我抛弃恋人跟别人,他王者归来抢走替身,为博新欢一笑与我争项链

2024-06-16 来源:飞速影视
我抛弃少年恋人林叙白,跟了别的男人。
谁知他王者归来,还找了个很像我的替身女孩。
为博新欢一笑,他跟我争夺红宝石项链,当着我的面宠溺地给她戴上,半个眼神都没给我。
之后却在停车场堵住我,一场沉沦。
但我知道,他不过是想再次验证我的不堪,然后才能将我从心里彻底剔出,好接受新的爱人。
他和新欢频频出双入对,感情渐入佳境,还传出了要结婚的消息。
我那颗一向冷静沉寂的心,却终于忍不住思念的煎熬,放下所有的自尊跟他表明心迹:「当年我离开,是有苦衷……」
却换来他一声冷笑,凉薄的唇吐出的话字字诛心:
「谁在乎?现在她才是我的真爱,才是我应该捧在手心的宝贝。至于你,不配!」
我终于溃不成军,转身绝望地离开。
没走几步,却被他从后面紧紧抱住,听到他语气沙哑哽咽:
「对不起,我不该故意气你。看到你哭,我的心要碎了……」
1
再一次遇到林叙白,是在一串红宝石项链的拍卖会上。
他搂着女人纤细的酥腰,而我则优雅地挽着男人的手臂,双方在木制楼梯的转角处,狭路相逢。
我的眼神毫无防备,直直地撞进了他那双风流尽显的瑞凤眼里——他比年少时候更迷人了。
从前,他这双眸子每一次看向我时,都是满溢着温柔的爱意。
不似现在,像是看着一个毫不在意的陌生人,眼里只剩下了冷漠和一丝不易觉察的……恨意。
我忍不住打了个冷战,皮肤上泛起了一粒粒鸡皮疙瘩。
「觉得冷?」这时,被我挽着的陆第,感受到了我的凉意,低头温润地询问。
说着,他还抽出手臂,转而揽上了我肩膀处裸露的皮肤。
林叙白的目光似乎无意扫过来一瞬,旋即又漠然转开。
「陆总对章小姐真体贴,果然像大家说的一样,情投意合,相配极了。」对面被林叙白搂着的女人娇笑着开了口。
我知道她,近期势头很猛的女明星,张柒柒。
林叙白捧起来的。
她一身香槟色流光仙女裙,黑发飘飘,唇红齿白,嘴角弯弯的样子显示着她心无城府的开心。
和十七岁的我,很像。
我微笑着冲她点了点头,然后跟随着陆第与他们擦肩而过,往座位上走去。
背后似乎有一道若有若无的凌厉目光,追随着我。
不过一会,林叙白和张柒柒也落了座,恰好在我们前一排。
拍卖会正式开始。
我看着那条离开了我五年的红宝石项链,心里一阵酸痛。
它是我母亲的遗物,我今晚志在必得。
所以,竞拍过程中,无论其他人出价多少,我总比他们高出十万。
只是,张柒柒似乎也非常喜欢这条项链。
随着价格水涨船高,最后举牌的就只剩下了我和她。
「一百万!」我咬咬牙,狠心喊了出来,即使我知道这个价格已经远远超过它的市值。
拍卖现场安静了下来,有人发出了低低的惊呼。
前排的张柒柒有点不甘心,她紧咬下唇,转身向林叙白求救。
「叙白,我真的好喜欢它……」让人垂怜的狗狗眼看上去十分无辜,还有娇软的祈求声,是个男人都无法拒绝。
但我知道,林叙白不是一般男人,他向来不会轻易怜香惜玉。
可,我错了。
「一百五十万!」
没等张柒柒把话说完整,林叙白就举起了牌子,干脆利落地追加了五十万。
拍卖场的观众们,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怎么能!
他不会不知道那是我母亲留给我的,也不会不知道那串红宝石项链对我来说有多重要!
我的心像被人狠狠揪住一般疼,分不清是因为林叙白,还是因为预料到我可能带不走母亲的遗物。
可我仍旧不愿放弃,我转头看着陆第,希望他能帮我拍下来。
陆第面上依旧一派儒雅温和,只是凑到我耳边,冷静道:「七月,它现在已经是市价的三倍了,别为不值得的东西斗气。」
陆第不知道,我不是为了斗气。
他是个商人,从来不做赔本的买卖。
更不会为了我的不合理要求,无条件地买单。
「还有人跟吗?没人跟的话,这串红宝石项链就是这位先生的了……」主持人在下最后的通牒。
可是,靠我自己的话,我小破公司的现金流,根本拿不出那么多钱。想到这里,我颓然地垂下手。
「好,恭喜这位先生和这位小姐,最终赢得这串美丽的红宝石项链!」终于一锤定音。
我眼睁睁看着项链被交到张柒柒手里,她优雅地接了过去,眉眼间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然后,她转过身对我露出了一个抱歉的微笑:
「对不起啊章小姐,我实在是太喜欢这条项链了,谢谢你割爱。」
说罢,她转身跟林叙白央求道:「叙白,你帮我戴上好不好?」
「好。」
林叙白眉眼里尽是温柔的宠溺,他打开红宝石项链,小心翼翼地戴在张柒柒的脖子上,然后还细致地帮她把长发撩出来。
妖冶的红宝石项链,和女人纤细优美的天鹅颈相得益彰。
我看着那条近在咫尺的项链,和曾经深爱的男朋友,心里堵得发闷,酸得难受。
可林叙白甚至没往我这里看一眼。
戴上项链后,他揽着张柒柒的腰,缓缓离去。
「后悔吗?」陆第好听的声音响了起来,无波无澜。
他问的是,我后不后悔曾经为了钱,抛弃了年少时期相爱六年的林叙白,转而跟了他。
「不后悔。」
后悔有用吗?
何况,我从来都没有后悔这一个选项可以选择。
「那就好。」陆第点点头,温柔地提醒我,「七月,你要小心一点,别表现出什么来,让人抓住把柄。我的家族不允许有这样的情况。」
陆家在这个一线城市,也是数一数二的豪门,他的一举一动都颇引人注目。
他家教严格,父亲要求子女们洁身自爱,最痛恨有人绯闻缠身。
而我,是他公开交往了五年的女朋友,我是断不能表现出对其他男人有一丝一毫多余关注的。
我点点头,告诉他:「放心吧,我不会。」
「我有事先走了,」他面部线条放松下来,温声交代道,「一会你自己开车回去。」
陆第是豪门贵公子,又长了一张少女们梦中情人的脸,随便看人一眼,就会让人心旌荡漾。
当初他宣布我是他女朋友,不知有多少名媛小姐酸过,还明里暗里给我使绊子。
可她们不知道,陆第并不喜欢我,我和他只是契约情侣。
他有爱的人,但不是我。
2
五年前,父亲的小公司宣告破产,还沾上了让人窒息的高利贷。
要债的人每天准点堵在门口,不仅搬空了我家里值钱的东西,还隔三差五往我家门口扔死猫、死鸡之类血淋淋的东西。
母亲留下的红宝石项链,就是在那时被抢走的。
祸不单行,父亲那时候又查出了胃癌,还是晚期。
天仿佛塌了。
我害怕父亲一时想不开自杀,我会失去这个唯一的亲人。
一夜之间,我被命运踩到深渊的谷底。
那时候,我和林叙白都刚参加工作。
为了我们能有一个更好的未来,他毕业后,主动向公司提出去东南亚开拓市场。
家里的变故,我一个字都没跟他提。
那时候他一穷二白,跟他说了,也没用。
况且,我不想让他为难,不想让他看着最爱的女孩遭受这样的变故,自己却毫无办法。
他少年时期过得很苦,和母亲相互扶持。好不容易现在毕业了,新工作也充满了希望,我不想阻碍他的前途。
陆第就是那时候出现的。
那天,我坐在医院的角落里绝望地抱着肩膀,放声痛哭。
「想救你爸爸吗?」那是陆第跟我说的第一句话。
我泪眼蒙眬地转过身看他,高定的西装,低调却价值不菲的皮鞋,我知道他是个不一般的有钱人。
「做个交易吧。」陆第在我旁边坐了下来,「你当我女朋友,我帮你还债,顺便支付你父亲的医药费。」
我看着身边男人完美的侧脸,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淡淡地向我解释,他有一个深爱的人,但由于某种原因两个人不能光明正大地在一起。
但他需要一个公开的女朋友。
而我名校毕业,外形、性格和气质是他母亲喜欢的类型,过往也算清白。我还有求于他,算是比较容易掌控。
除了有男朋友这一点之外,可以说十分符合他的条件。
他留下了一张名片,让我考虑考虑。
我是个狠人,只用了一个不眠之夜,便做了决定,登上了他这艘大船。
我在电话里跟林叙白提了分手。
他以为我在开玩笑。
毕竟我们十二岁认识,十八岁在一起,到如今二十二岁,从少年到青年一路走来,我世界里的男性除了父亲,就只有他。
第一次暧昧的牵手,第一次青涩的接吻,第一次慌乱的亲密……
所有第一次的怦然心动,都给了他。
而他所有的第一次,也都给了我。
他买了最快的机票回来,正赶上我在搬家。
从最开始不可置信的质问,到最后红着眼眶的哀求,他死死地抱住我,不让我走。
可我面无表情,像欣赏一个拙劣的表演。
甚至在最后,狠狠地推开了他的手:「对不起,我爱上别人了。他能给我想要的生活,我就是这么庸俗。你忘了我吧……」
然后,坐上陆第派来接我的车,扬长而去。
从后视镜里,可以看到身后的少年,红着眼眶拼命地追着车跑,最后还是被远远地甩开。
3
「叮!」电梯到了地下车库,把我从往事中拉了回来。
走到车边正要伸手开门,却被一只冰凉的手握住了手腕。
我侧头去看,是林叙白。
他一身墨色的西装,整个人站在那里,透着一股寒意。
他看着我,眼神之中一片冷冽毫无波动,嘴角却挂着淡淡的嘲讽。
「林总有事吗?」我努力平复着怦怦的心跳,面不改色地问他。
「章小姐真是贵人多忘事。一日夫妻百日恩,好歹我们也做过那么多次的夫妻,怎么能对我这么狠心呢?」
他缓缓靠近我,呼出的热气蹭得我耳廓直痒。
年少纯情的爱恋,此刻被他用轻佻的口吻玩味地说出来,我的心隐隐作痛。
即使先离开的那个人是我,可我依然受不了有人亵渎那段感情。
这亵渎还是来自他本人。
可见他有多恨,恨自己爱过我这样一个拜金的女人那么多年。
「林总说笑了,往事如烟,不必再提。你我以后还是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话没说完,他的唇猛然覆了上来。
「你……」
我想出声阻止,却被他托住后脑,余下的话全都吞进他口中。
我只能抵靠在车身上,双手撑住他胸口,想阻止他更进一步。
但他显然没打算放过我。
这样的轻车熟路,让我想起了我们还深爱对方时,每一个旖旎的夜晚。
那时的他,也是这样对待我,只不过从不像现在这样放肆和粗暴。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结束了。
他埋首在我颈间,声音却含着不留情面的刻薄:「他也是这样对你的吗?」
「喜欢和他,还是喜欢和我?」
我从残存的欲望中彻底清醒过来。
他这样做,不过是为了报复我当初的背叛罢了。
一女二夫,可不就是下贱嘛!
他不过是想再一次验证我的不堪,然后才能彻底将我从心里剔出,好接受新的爱人。
我懂。
可是,我的心里为什么会这么苦?
我拾起掉落的衣服,慢慢穿上。
然后用已经微哑的嗓音问他:「你要怎样,才能放过我?」
「哈哈哈哈,」他嘲讽地笑出声来,「章小姐真会颠倒黑白,明明是你不放过我。」
说着他抬起我的下巴,把我的脸转过去,逼我看着他的眼睛:「知道这几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我不知道。
但我能够想象。
青梅竹马的女朋友,为了钱跟别的男人走了,以后还会在别的男人身下辗转。
不仅不顾他放下自尊的苦苦哀求,还把他一颗毫无保留的真心摔在地上,狠狠踩踏上几脚。
光是想想,就会滋生出无边恨意。
我的鼻子酸了又酸,最终还是没能开口。
他轻轻地嘲笑一声,又轻佻地勾了勾我的下巴:「章小姐不是喜欢有钱人吗?现在,我也是有钱人了,不如,你换个金主,跟了我怎么样?」
我在心里琢磨着他的意图。
让我跟他,他是想诱哄着我把一颗真心捧出来,当我再次爱上他的时候,再狠狠甩掉我,把我曾经施于他的,全都加倍报复回我身上吧?
光是想想,我都会痛到窒息。
面上却不能显出来:「林总说笑了,你不是已经有张柒柒小姐了吗?」
「没关系,我钱多,养两个女人不成问题。」说这话的时候,他嘴角噙着轻浮的笑。
我的心刺痛了一下。
曾经那个干净专一,洁身自好的少年,再也不见了。
「不了,」我压下痛意,平静回复道,「我有男朋友了,陆第对我很好。」
他猝不及防地又俯身下来,不多时,我的锁骨便出现了一个痕迹。
满意地看看后,他哂笑道:「哦?是吗?连你母亲的遗物都不愿意拍给你,也叫好?看来离开我之后,章小姐的眼光也变了……」
我保持沉默。
我知道,他想激怒我,我越痛苦,他越痛快。
但我不能得罪他,不能给陆第找麻烦。
4
他现在是林氏集团认回来的大儿子,林家产业第一顺位继承人,本市响当当的厉害人物。
这是我离开他之后的事了。
他父母相识于微末之时,后来他父亲发家,却找了小三,还在外面有了私生子。
他母亲眼里容不得沙子,一气之下带着林叙白离了婚,甚至没有要他父亲一分一毫的抚养费,一个人辛辛苦苦带大了他。
他母亲最在意的一件事,就是不会接受他父亲的任何扶助与「施舍」。
遭变故的那段时间,我不是没有纠结过。
如果他放下身段去央求他的父亲,也许我爸爸会得到很好的医疗保障。
可是,他的母亲就会对他失望透顶,毕竟那是她一辈子的坚持。
如果,我接受了他违心求来的帮助,他的母亲还会接受我吗?
况且,他父亲那边,也一定也会勒令我们分开,因为以他父亲的风格,一定会给他找一个旗鼓相当的联姻对象,而我配不上他。
在当时的情况下,我们之间,本来就是无解的死局。
抛开这些,我也不愿意让他夹在我和他母亲之间为难。
不如分开吧,我和陆第各取所需,钱货两讫。
而林叙白,刚刚开始新工作,前途一片光明。
我和他,只是有缘无分,注定江湖相忘。
……
只是,我没想到,他还是回头找了他的父亲,一路跟私生子勾心斗角,成了林氏集团最有可能的继承人。
真令人唏嘘。
「章小姐难道不考虑一下我的提议吗?不管是要钱还是要名,跟着我,保证比陆第给你的更多……」
「毕竟,谁给的好处越多,你就会跟着谁不是吗?」
他伸手,抚摸上我的脖颈,诱哄道:「跟了我,那串红宝石项链,就会戴在这里,一定很美……」
说着,他五指收紧,卡住了我的脖子。
像一头危险的猎豹,居高临下地逗弄我这只可怜的兔子。
不,绝对不能。
不能陷进他精心织就的网里,无法自拔。
如果,我真的在他设好的局里情难自拔,却又被他放肆地嘲弄过后,一脚踢开……
那种痛苦,我是断断无法忍受的。
当年狠心说出那些话,已经耗尽了我这辈子的勇气。
想到这里我鼻尖发酸,难道当年是我愿意离开吗?
为什么一定要苦苦揪住我不放呢?
是,我得到了一大笔金钱,但那只是为了还清贷款,以及给父亲治疗啊。
可我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大了。
不仅失去了深爱的男朋友,最后连父亲也没能留住啊。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平静了呼吸:「不了,林总,曾经沧海难为水。如今,我更愿意和你两不相干。」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想要发作些什么。
恰好这时,他手机响了。
我看了看屏幕,是张柒柒。
他毫不避讳地在我面前接通,随即那头传来一阵悦耳的撒娇:「叙白,晚上来我这里过夜吧。还有,我想吃淮海路那家店的生煎包,你去帮我买……」
虽然已经有所预料,可是听着张柒柒本人说出来,我的胸腔里还是止不住地痛。
看来,他和张柒柒真的已经发展到那种关系了。
接下来的剧情,就该是历经种种波折后,他终于认清了自己的内心,发现「替身女孩」才是真爱,将她视作此生唯一,幸福地宠溺下去。
而我这个「白月光」,只是他的执念而已,实则无足轻重。
现实也确实如此。
林叙白满含笑意地听完电话,末了宠溺地说道:「好,等我回来……」
然后,他挂断电话,理了理衣服,一张脸上恢复了漠然的神态。
「既然襄王有意,神女无情,那我就不勉强了。」他打开车门,走出去之前留下一句,「看来,还是我的柒柒更可爱。打扰了章小姐,我们,后会无期!」
车门被甩上。
我再也撑不住了,卸下浑身力气,瘫在座位上。
林叙白他恐怕已经忘了吧,浓情蜜意时,他也曾一声又一声地唤我「七七」。
如今,他的「柒柒」却已经另有其人。
曾经那么爱我、宠我、心里只有我的林叙白,以后只会爱柒柒、宠柒柒、心里也只装着那一个柒柒。
无论是他的人,还是他的心,我终究是彻底地失去了。
我痛苦地蜷缩在车里,心脏像是一片枯败的树叶,被人任意揉搓、踩踏、碾压,碎成一片又一片。
痛得发狂,也酸得发狂。
不知过了多久,电话铃声一声又一声地响起。
我忍着太阳穴处突突跳动的疼痛接了起来。
「七月,回到家了吗?」陆第好听的声音像是一剂安抚的镇静药。
「还没有。」我的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疲惫。
猛然接到陆第的电话,我像是溺水快窒息的人被拉了一把,终于浮上水面,呼吸了一大口新鲜空气。
「你怎么了?不舒服?」他温润的声音中带了一丝焦急和担忧。
我揉了揉酸痛的额角回道:「没什么,我休息一会就好。」
陆第在电话那边叹了一口气,了然道:「是不是又碰见他了?」
我一时沉默,不知该怎样回答。
陆第没再追问,只是体贴地交代:「在那儿等着,我去接你。」
我应下了,然后挂掉了电话沉默地想道:这个时候有陆第在,真好。
5
半小时后,陆第那辆优雅复古的宾利慕尚,稳稳地停在了我的奔驰 GLE 旁边。
透过车窗,我看了一眼他车头上那一双飞天翅膀的立标,想道,我要是能有一双自由自在的翅膀,该有多好。
发愣的间隙,陆第开了口:「坐过来,你的车我明天让司机来开走。」
坐上副驾后,我侧头看了眼目不斜视的陆第,问道:「这么晚来接我,你那位不会生气吗?」
听我提到他的恋人,陆第嘴角弯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不会。」
我在心里默默苦笑,陷入爱情的男人果然天真,我只见过他爱人两次,可对方看我的眼神里分明藏着明晃晃的刀子。
陆第把我送回澜江边的沧浪公馆后便离去了,他从来不会在我这里留宿,他要赶回去与真正心爱之人相守。
即使无名无分,我也是羡慕他们的,起码他们有实。
第二天一早,司机就把车送还给我了。
在车里细细找了一遍,我也没找到昨晚遗失的那枚胸针。
昨晚洗漱时我才发现,前襟上佩戴的珍珠胸针不见了,本以为是落在车上了,不承想找了一圈都没找到。
罢了,也不是什么重要的物件,丢就丢了吧。
开车到了公司刚坐定,桌上的座机电话就响了,我随手接起来。
然后,顺着电话线便传来了一声如同黄莺出谷般的声音:「喂,章小姐吗?我是张柒柒……」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张柒柒怎么会有事找我。
客套了几句,我便问了她来意,张柒柒的声音依旧不疾不徐,柔婉而动听:
「是这样的,我最近要出席电影发布会,掌珠设计有一款产品我非常喜欢,不知能不能跟章小姐预定一下呀?」
也许是女人的第六感,我直觉她接下来要预定的饰品非我所愿。
果然,下一秒她就印证了我这个猜想:「就是那款月白之恋项链,可以吗?」
几乎是下意识,我脱口而出:「对不起张小姐,这款项链我们从不对外预定。」
「为什么呢?」张柒柒的声音里似乎有一点点不理解。
因为……那算是我和林叙白的定情之约。
那时,我还是一名设计专业的学生,梦想着有朝一日能成为首饰设计师。
有一天夜晚,在盛夏夜海边一声声的浪潮中,我把头枕在林叙白大腿上。
望着空中升起的一轮圆月,我忽然起了撒娇的心思:「阿白,以后结婚,我要戴着自己亲手设计的项链嫁给你。项链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月白之恋。月是我,白是你。怎么样,美不美?」
林叙白低头宠溺地揉乱了我的发,眼眸中满满地倒映着我的身影:「好,七七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还想再跟他说,婚礼要挑一个月白风清的夜晚在海边举行,却被他俯下身来温柔地堵住了唇……
如今想来,仲夏夜海边的那场对话,仿佛梦呓一般。
分开之后,我在陆第的帮助下,成立了掌珠设计。许是心中难以释怀,我还是设计了月白之恋,悄然以此缅怀。
只是不承想到有朝一日还能再见林叙白,因而月白之恋也还没来得及撤下。
「因为,这款项链对我来说有着特别的意义。」我只能这样对张柒柒解释。
她很是失望地应了一声,似是叹息:「这样啊。原本是叙白向我推荐了这一款项链的,看来他并不知道项链对章小姐还有这一层意义……」
我突然觉得胸中郁极,一时之间难以喘过气来。
她说,是林叙白向她推荐月白之恋的。
我握电话的手开始微微发抖,心脏一波又一波地揪痛起来。
林叙白……他就这样迫不及待吗?
连我和他曾经的定情之约都要收回,迫不及待地献给他的维纳斯以示忠诚吗?
随着心脏的一击猛痛,我的泪猝不及防地流了下来,想张口说话,却发现嗓子堵得根本无法出声。
见我久久不说话,张柒柒似乎不愿轻易放弃,进一步解释道:
「我觉得与章小姐有缘,所以想在晚宴上戴着这条项链。到时候各家媒体发布照片,也能为掌珠设计做一次曝光……」
是了,张柒柒是惊艳众生的话题女神,大到参加什么节目,小到喜欢穿什么袜子,都能在热搜挂上几天。
如果她在电影发布会这样重要的场合佩戴掌珠的项链,确实会给掌珠来一次狠狠的曝光。
所以,我应该答应她吗?
把我曾经期待的、要嫁给林叙白时才会佩戴的项链,双手呈上送给她吗?
毕竟让给她的理由也很充分啊。
我曾珍爱的恋人如今已是她卧榻上的人。
曾经眼里只爱我、只在乎我一个人的林叙白,如今眼里只能容得下她。
何况,张柒柒佩戴了月白之恋,还能为掌珠带来实实在在的关注和人气。
我还有什么理由,藏着这条已失去意义的月白之恋不放手呢?
毕竟它在我手上,只会令我徒增伤感和痛苦,提醒着我,是我自己亲手毁掉了一段多么纯真又可贵的感情。
似乎放手才是最合适的答案。
可我,无法忽略我的一颗心。
这颗依然会为林叙白跳动、炽热的心脏,它不想答应。
留着这条项链它会痛苦,可是把这条项链亲手送给他身边的女人,它会窒息。
我调整了呼吸,尽量保持平静:「真不好意思啊柒柒小姐,这条项链是我的私藏,很快我也会把它下架了……」
为了不把气氛弄得太僵硬,我想了一下继续开口:「感谢您对掌珠的抬爱,如果您有兴趣,可以看看掌珠其他款的项链,也很不错的……」
我本意是等着张柒柒回绝掉,这样的话,明面上就依然是她占据了主动。
可我没想到她并未拒绝,而是欣然一笑:「好啊,那就拜托章小姐帮我选几款看看吧,我相信您的眼光。」
不知道她为什么一定要执着于掌珠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品牌,我只希望她没有发现我和林叙白的过去种种,毕竟三个人的关系如此微妙。
我依着她平日的着装风格,给她选了两条风格迥异的,一条是洁白的珍珠层材质,看上去优雅矜贵。一条是妖艳的红玉髓材质,戴上去是浓墨重彩的妖姬风格。
选好后,我给她发了照片。
「好棒啊章小姐,」那端传来她清甜的声音,「我很喜欢,能不能拜托您亲自送过来啊?别人我不放心呢。」
挂了电话,她给了我一个拍摄片场的地址。
6
我赶到时,她刚好拍完了一场感情戏,依然沉浸在剧中的角色里,似乎还没走出来。
她脸上泪痕未干,看上去楚楚动人,惹得周围工作人员一边夸她表演得好,一边安慰她。
我看了一下手表,没时间等了,便准备把项链送过去。
刚踏出两步,就听见她欣喜而委屈的声音:「叙白——」
我的心脏猛然停了一瞬,下意识抬头去看。
循着张柒柒的目光,我看到林叙白正从摄影棚另一个入口进来,张柒柒则像一只乳燕一样飞快起身扑到他怀里。
「叙白,」张柒柒仰起梨花带雨的眼睛看着他,声音里满是委屈,「我好难过,这场感情戏太折磨人了……」
看着她亲昵地依偎在林叙白身上,我的心又开始细细密密地疼了起来。
林叙白是有点感情洁癖的,年少时面对前赴后继表白的女生,他从来都是冷漠拒绝,从未让别的女人靠近过他,除了我。
曾经,他所有的温柔都是留给我的,可是现在……
我的眉头不自觉地紧蹙起来,心口像是有无数细细密密的针在一下又一下地狠刺,脚下却又像是被钉住一般挪不动。
林叙白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忽然掠过张柒柒,往我这个方向看了过来。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他那双好看的瑞凤眼似乎愣了一瞬,之后恢复了漠然。
张柒柒也转身看见了我,旋即擦了一下眼睛,大大方方地笑了起来:
「原来是章小姐,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你是来送项链的吧?」
我稳了稳心神,尽量让声音听上去和平常无异:「是的柒柒小姐,两款我都带过来了,您看满不满意?」
张柒柒拿出项链,眼角眉梢染上了喜色:「太美了,谢谢章小姐帮我精心挑选,这两条我都要了!」
接着,她轻灵一转身,捏起林叙白的衣角娇声央求道:「叙白,你帮我戴上看看吧……」
我好不容易稳住的神经瞬间破防,汹涌的泪意简直快要冲出眼眶。
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我留下一句:「公司还有事,就不打扰二位了……」
便匆匆逃离,不去看身后两人的你侬我侬。
刚转身,眼泪便大滴大滴地滑落下来,模糊了脚下的路。
快步走到洗手间关上门,在狭小的隔间里把脑袋埋在胳臂里无声地落泪,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偷偷地舔舐伤口。
不愿去看,不愿去想,可偏偏总是能亲眼见证他们的柔情蜜意,偏偏总是忘不掉曾经我们的深爱刻骨。
像是困在了一座无望的迷宫里,绝望却无法逃离。
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平复下来打算回去。
路过回去必走的那条楼梯时,拉开楼梯门,猝不及防地看见门后墙壁靠了一个人。
竟然是林叙白。
他着一身墨色衣服,抱着手臂仰头抵在墙上。
裁剪恰到好处的名贵黑色西装里,是高定的黑色衬衫,黑色的头发,黑色的眼睛,使得整个人看上去寂寥又冷肃。
想到他曾经总爱穿一身乳白色连帽卫衣,浑身上下都洋溢着两个人在一起的幸福的、单纯的快乐,我的心再次揪痛了一下。
看见我,他面上并未有什么惊讶的神情,似乎……知道我会经过这里。
「怎么才出来?」他轻轻地开了口,嗓音里透出一丝勾人的轻哑。
我看着他,竟然在他深潭一样的眸子里发现了一丝隐藏的关心和怜爱……
猛然意识到这个想法后,我在心底苦笑起来,怎么可能。
一味地沉溺在过往的爱情里,我竟然会把无望的期待投射在如今的他身上。
真可悲。
所以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开口。
我和他,如今并不太适合用这么亲近的口吻,寒暄这么亲近的问题。
他却出人意料地没有生气或是出口讽刺,只是抬起手,在我眼睑下的脸颊上摩挲了几下。
在我反应过来准备避开时,他却先收回了手。
「为什么会哭?」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的眼睛,似乎要从里面寻找到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这个问题,只好逃避:「林总说笑了,我没什么好哭的……」
他眼神复杂,沉默地盯了我一会,才开口道:
「我送你回去。」
我心里猛跳一下,开口拒绝道:「不了,我可以自己回去……」
还没说完,便听他冷笑一声:「呵,章小姐真会翻脸无情,一定要跟我划清界限,以后都不认识才行吗?」
「可我忘不了。」他声音里似乎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微苦。
「就算不是恋人、不是夫妻……」他顿了一下,轻嘲一声,「你我好歹也算是年少相识的故人,送故人回家,不过分吧?」
这一番话直惹得我心尖震颤,为他那句恋人、那声夫妻。
我和曾经是无比亲密的恋人,还差一点就是至亲至爱的夫妻了。
「上车吧,」他声音转冷,下了最后的通牒,「柒柒嘱咐我送你的,我不想让她失望。」
原来如此。
原本颤动的心房,原本重新泛起的期待,像是跌落在地的小火苗,瞬间惨灭。
外面却忽然下起倾盆大雨,夏日的天气,向来阴晴不定。
最近我太疲惫,不想自己开车,所以来的时候是打的车,也没带伞。
既然如此,我便沉声回应道:「那就麻烦了。」
说着话,我去看林叙白的反应,却发现他嘴边扬起一丝不易觉察的,莫名其妙的笑意,顺带着连声音都轻快了不少:「那就走吧。」
两个人一前一后到达车旁边后,我便自然而然地去拉开了后车门。
林叙白却不乐意了,声音里透着不满:「这是把我当成你的司机了吗?」
边说着,还边走到副驾旁边打开车门:「坐过来。」
如今他气场大变,不复往日的温柔体贴,处处是不容置疑的威压。
我不愿在这种小事上跟他起争执,便乖顺地走了过去。
帮我关上门后,他又绕回主驾上坐定。
车子启动前,他下意识地看了我一眼,眼神又开始转冷:「安全带都不知道系吗?」
可能是注意力全在他身上了,我低头,发现安全带竟真的没系。
还没动作,他却先一步俯身帮我拉了出来,低下头把插头按进卡扣里。
他距我是如此之近,近到他口鼻中呼出的热气和我呼出的热气在空中相融,我还能听到他有些深重的呼吸。
贴在胸口的带子折叠了起来,他甚至伸手帮我拉平,捋顺。
我的脸颊开始灼热起来,幸好他在系完之后,便坐了回去。
一路上,他目不斜视地开着车,谁也没说话。
随着我的一声喷嚏,打破了这个僵局。
林叙白应声侧过头来,扫了一眼我只穿了半裙的腿,凉凉地开口道:「储物盒里有纸巾,自己拿。」
我便俯身打开了座位前面的盒子,并没有发现纸巾,却发现了那天我遗失在停车场的珍珠胸针。
如今,它安安静静地被盛放在一个琉璃盒子里,安安静静地躺在林叙白的车里。
我不知是什么心情,愣怔地看着它。
林叙白扫过来一眼,眼神里有了一丝不自然,言语中似乎有点生气:
「都说了纸巾在储物箱里,你去开手套箱干什么?」
他声音高扬,还含着一缕显见的气急败坏。
可是耳后,却罕见地有些涨红。
储物箱在我座位左边,手套箱在我座位前方,可能是今日精力不济,我确实是开错了。
可是……
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我的胸针为何会在他车里?
「你……」我斟酌着开口,「为什么我的胸针会在这里?」
那晚胸针在停车场丢了,我车上没有,那它只能是遗失在停车场了。
有个答案在我脑中隐隐浮现,可是我不敢确定。
「那晚我回停车场找你了,」他声音冰冷,却似乎隐含着一丝自嘲,「正巧看到你上了他的车,走了。」
我的心头顿时掀起轩然大波,他回头找我,为什么?
是想回头再欣赏一下我的不堪?
还是心有不甘,想再邀我成为他的金丝雀,加以报复?
抑或是,一时之间还忘不掉我这个曾经的恋人,还需先留恋个一时半刻,然后发现索然无味、不过尔尔,然后才发现张柒柒才是真爱?
可无论是哪一种,于我而言,都是劫难。
更何况,我和陆第的契约依然奏效,陆第曾救我于水火,我也不能言而无信坑了他。
就在我还细细思忖时,车子停了下来,一抬头,发现已经到了掌珠门口。
「今天谢谢你,」我沉下心来,努力平静说道,「如今你身边有张柒柒,我身边有陆第。今后你我……还是少见为好。」
听见这话,林叙白侧过头来,恨恨地盯住我的眼睛,眼里不明的情绪在翻滚着、缠斗着。
最终,只化作一句凝满寒意的嘲讽:「章小姐还真是拎得清,五年前是,现在依然是。」
未等我有任何反应,他已经声音冰冷地下了逐客令,「下去。」僵硬而毫不留情。
我木偶一样下了车,刚关上车门,便听见发动机愤怒的嘶吼声。
轰地一声,他的车毫不留恋地绝尘而去。
我和他,这一次终究是桥归桥,路归路了。
我盯着他离开的方向,许久没能收回视线。
7
可是生活还得继续。
为了忘记情伤,我开始没日没夜地沉浸在办公室里,把所有的热情都奉献给了新款首饰的设计,常常是忙到深夜还没吃上晚饭。
这天,我正埋头在一堆设计稿里仔细琢磨时,前台的内线打了进来:「章总,有贵客来访,说是张柒柒小姐的人,想为张小姐挑一款好看的首饰……」
我抚了抚有点昏胀的额头,心里并不想跟张柒柒来往过密。
但是直接生硬地拒绝似乎也不妥,还是先看看她派人来干什么吧。
于是便对着电话那边说道:「请客人进来。」
两分钟后,敲门声响起,我抬头望去,林叙白正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
脑中一嗡,心跳不自主地开始加快。
他看着我发愣的眼神,无波无澜地随意开了口:「上次的两款项链柒柒很喜欢,我再来挑几款,给她个惊喜。」
我心中一沉,心间仿佛不断在涌出细细密密的苦涩津液,林叙白对张柒柒,可真贴心。
勉强弯了弯唇,我只能干巴巴地回应道:「既然这样,我让助理先把图册拿过来……」
给助理打完电话,我思忖着让她顺便带林叙白去慢慢挑,我是再没有勇气看他在我面前,为另一个女人尽心竭力的样子了。
于是我站起来,放平声音:「林总一会跟着我的助理去贵宾室就好,她很会搭配,一定可以挑到张柒柒小姐最满意的……」
林叙白的眼神凉了下来,定定地盯着我:「这就是掌珠的待客之道吗?如果我一定要你来帮我选呢?」
看着他那双略带挑衅之色的眼睛,我的心,突然就奇迹般地安定下来,连疼痛感都没那么强烈了。
他的目的不就是报复吗?
带着他的新欢,刺痛我,让我难堪,让我心痛,让我悔恨。
他真的要和我不死不休吗?
非要我哭着喊着后悔了,放下所有尊严去祈求他回到我身边,他再一脚踢开我,才解恨吗?
可我记忆中的那个林叙白,陪我从少年走到青年时代的林叙白,明明不是这样的,不管对别人如何高冷漠然,可他面对我时始终是温暖的、偏爱的。
如今的他,却如此偏执。
尽管身边已觅得佳人,却仍然执着地要让前女友痛彻心扉、悔不当初,他才能够彻底放下。
想到这里,我却不免又悲从中来,是什么让他变成了这样呢?
我揉了揉酸痛的太阳穴,偏偏还是与我脱不了干系。
五年前分开时的那番话,如果换成是他对我说,恐怕我如今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
从前有多美好,现在就有多残酷。
到底是我欠他。
……
我还在沉沉地思考着,助理敲门进来,把产品册和样品搬了进来。我站起身,准备让助理带林叙白去待客室。
却被他抢先了一步。
林叙白转头对我的助理说道:「谢谢,现在麻烦你出去,章总要亲自给我介绍。」
他声音凛冽震慑,助理闻言,连连应下,然后出去带上了门。
我却并不想和他独自在密闭空间里,于是往门口走去,却被他一把拉住了胳膊,用力圈进怀里。
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就在我心跳加速,呼吸紊乱间,却瞥到了他脖颈上的红色印记……
那分明,是一个吻痕。
我再也忍不住,伸手想要甩他一巴掌,却被他一把扼住了手腕。
「你到底要干什么?」我压低声音,狠狠瞪着他。
「呵,」他弯起嘴角轻嘲一声,视线从我的手腕游移到我脸上。
此刻的他,一副十足的浪荡公子派头,流转的眼波像月光下的柔波一般,深情中带着邪气,可凑近我耳边说出的话却让人心头拱火:「怎么办呢七七?我还是忘不了你,所以……做我的情人怎么样?」
愤怒、伤心、无力……说不清是什么感觉,我只觉得异常疲累。
于是,我眼前一黑,就那样毫无征兆地,软软地向后倒去。
昏过去之前,我下意识瞥了一眼他慌乱间伸过来接住我的手臂,默问道:
叙白,我真的好累,我们各自安好行吗……
8
醒过来时,我已经在医院病床上躺着了。
林叙白不知去向,我却在病房里意外地看到了一个熟人——周皓。
周皓穿一身救死扶伤的白大褂,戴一副禁欲系的金丝边眼镜,常年拿手术刀的右手,白皙修长,正在灵活地写着我的病历。
见我醒来,他浅浅地瞥了一眼,漫不经心地嘲讽道:「像章小姐这么能干的人居然也会晕倒?」
不等我回答,又自顾自接着说了下去:「这下有人该心疼了吧?怎么,这么好的机会,不给陆总打个电话撒个娇吗?」
他似乎一直这样,斯文儒雅的面庞上一双精致的唇,却偏偏能吐出最毒舌的话。
我看着他,淡淡地苦笑了一下。
却被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别在我面前摆出这副无辜的样子,我可不是陆第……」
「怎么说起我了?」清润的声音响起。
说陆第,陆第到。
周皓闻言抬起头,凉凉地瞅了他一眼,撂下一句:「既然家属来了,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说罢,便要拂袖而去。
还没挪开步子,就被陆第叫住了:「我待会去找你。」
周皓轻嘲一声:「陆总抽得开身吗?」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陆第看着他的背影,淡淡一笑。
他转过身,对我解释道:「我和他认识九年了,他一直都这么刺头,你别介意。」
说罢,他倒了一杯热水递给我。
我喝了一口,却猝不及防地呛进嗓子眼里,然后剧烈地咳喘起来。
陆第见状,连忙伸手帮我拍背顺气。
待我平复下来,却发现林叙白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原磨豆浆和小笼包,是我最喜欢那一家。
他双唇紧抿,目光如炬,紧锁在陆第为我拍背的手上,不知道在那站了多久。
陆第淡淡地看了看他,放在我背上的手却并没有拿开,仍然一下一下从容地替我顺气,我却有些如坐针毡。
「听说,是林总送我女朋友过来的,谢谢。」陆第声音淡淡的,却着重强调了「我女朋友」几个字,而且一瞬不瞬地回望林叙白。
一时之间,两个男人的眼神对峙着,像是一种无声的较量。
就在空气都快凝结的时候,周皓的声音响了起来:「哟,还挺热闹,章小姐可真是个香饽饽……」。
尽管他是一如既往的嘲弄语气,可我却觉得从未如此顺耳过。
「关于章小姐的病情,陆总过来一趟。」周皓冷冰冰地冲陆第撂下了这句话,便一折身出去了。
陆第瞥了一眼林叙白,略一犹豫,还是俯下身凑到了我耳边:「七月,他已经不是当年的他了,现在和张柒柒不清不楚的,你可别伤着了。」
同舟共济五年,我和陆第从一开始简单冰冷的协议关系,慢慢变成了彼此最值得信赖的朋友。
他见过我当年离开林叙白之后的那段日子,浑浑噩噩,久久走不出来。
现在作为朋友,他当然不希望我再受到伤害。
叮嘱完之后,陆第便找周皓去了。
可是这一切,从林叙白的角度来看,则是我和陆第浓情蜜意,耳鬓厮磨。
他提着食盒的手上青筋毕露,五指紧握又松开,然后垂下眼睛,掩盖住翻滚着的不明情绪。
林叙白走到我床边坐下,再抬头时,仿若在自然地在哄着闹脾气的女朋友:「怎么不好好吃饭?」
他甚至绽放了一个灿烂又无辜的笑容。
恍然间,皎若朝霞,仿佛十七八岁那年的他,单纯又美好。
我一时愣住。
可能愣怔得有点久,他微微弯唇,把手中食物递给我:「买完一路小跑过来的,还烫着,趁热吃。」
我怀疑我幻听了,他的语气听上去竟然有点隐晦的、求表扬的意思。
和他在一起的那些年,每当他哄了我开心之后想要亲亲抱抱的时候,用的就是这种语气。
我一时鼻酸。
可是待视线移到他脖子上的吻痕时,却瞬间回过神来。
这个男人已经属于别的女人,他脖子上甚至还盖着鲜明的印章。
就在前不久的夜晚,他还为她专门去淮海路买了生煎,想必那晚他们也是耳鬓厮磨吧?
想到这我的声音不自觉转冷:「不用了林总,你我之间还是保持该有的距离吧,毕竟使君有妇、罗敷有夫,你现在这样,很不合适。」
林叙白的脸在听到「罗敷有夫」时白了一分,说出的话也有些冷硬和偏执:「如果我一定要夺回你呢?」
刚才的温和语气、灿烂笑容仿佛不曾出现,露出了他现在本来的样子。
我扫了一眼他脖子上的吻痕,林叙白啊林叙白,你真的这么渣了。
于是我冷笑一声,凉凉道:「林叙白,我不是任人摆弄的物品,你也夺不回去……」
我顿了一下,又瞥了一眼他的脖颈:「想必张小姐在你脖子上种草莓的用意,就是为了宣示主权吧?你为了她,又是抢项链又是挑首饰的,不是很在乎吗?现在却在我这里嘘寒问暖,不怕她伤心吗?」
我瞥了他一眼,继续嘲讽道:「林叙白,你的底线呢?」
这句「底线」像是触动了什么开关。
林叙白像听到天大的笑话一样,止不住地哂笑出了声。
他起身缓缓逼近,最终将双手撑在我两侧,咄咄逼人:「我的底线?早在你离开我的时候,我就明白了,底线这种东西,不过是一种累赘,除了会让好人吃亏之外,狗屁不通!」
「以前我有底线,可你怎么对我的?像抛弃一条狗一样将我弃如敝屣,说扔就扔……」
听到他这话,我不由得喉头哽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这是我的软肋,也是我的心结。
我在心里拼命地否认,不,不是那样,可却只能哑口无言。
「底线?呵,曾经最让我恶心的人我都能心平气和地喊他一声爹,现在你才来跟我说底线,不觉得晚了吗?」
这一次,换他狠狠地嘲讽着我。
我闭上眼睛,源源不断的眼泪根本不受控制,在静止的空气中无声地流下来。
这静谧的几十秒过后,我却感到有人用指腹,轻柔地抚过我的眼睫、眼睑和脸颊,抹去了我的眼泪。
睁开眼,便对上林叙白那泛红的双眼,他嗓音喑哑:「是你抛弃我,你哭什么?」
我心里一动,便开口问道:「林叙白,你到底要怎样,才肯原谅我?」
他低头看我,目光凶神恶煞,语气不容置疑:「我要你用余生偿还我。」
我看了看他脖子上的吻痕,想也没想就问出了心中最在意的问题:「那她呢?」
林叙白表情微怔,心情似乎好转了一些,唇角一弯:「你吃醋了?」
我心虚地摇头:「即便你不考虑张柒柒,我也还要顾及陆第,我答应过要和他在一起,我……」
林叙白的脸色又阴沉下来,伸手抬起我的下巴咬牙切齿道:「章七月你告诉我,怎样才能做到你这样狠心?」
「难道你看不出来,下雨送你回家、去掌珠挑项链……只是因为我想见你?」
「我一次次地给自己找借口去靠近你,结果……你却说你放不下别的男人……呵,」林叙白眼尾通红,声音像浸透了最苦的黄连汁,「章七月,论心狠,我这辈子恐怕都比不上你!」
说罢,他决然转身离去,我伸出去想要拉住他的手,堪堪停在半空。
那句还没说出的「……我得先和陆第解除约定」也堵在喉咙,没了出场的机会。
我怔怔地坐在病床上,泪水再次滚落下来,可这一次,却没有人帮我擦了。
我把头埋在膝盖间,任泪水肆意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我双眼肿胀如桃时,有一只手轻轻地落在了我发顶。
缓缓抬头,泪眼蒙眬间,是林叙白那张演绎过无数次悲欢离合的脸。
「七七,」他像是破釜沉舟一般,敞开了所有心防,声音苦涩又自嘲地,诉说着认命,「是我输了,是我离不开你。求你……跟我在一起,好吗?」
我看向他,一时之间没有明白他的意思。
他继续认命道:「五年了,我没有一刻放下过你,你以为我为什么愿意回到林家?因为只有这样,我才有机会再跟你有交集……」
「哪怕你现在还不想离开他,没关系,我可以等。」他死死地盯着我,像是一句承诺。
说完这句话后,林叙白就走了。
我惊讶于他的转变,他不是对我恨之入骨吗?
但他以前那么骄傲的一个人,这也算是为了我刷新了自己的下限吧?
我望着他的背影,心里控制不住地软得一塌糊涂。
9
当助理急慌慌地闯进我办公室时,我正在改图纸,此时距我出院已经一周了。
「章总,你快看热搜,掌珠出事了!」助理气喘吁吁,神色焦急。
我赶紧打开热搜,入眼的头条便是:
「张柒柒项链 抄袭」
紧接着后面几条还有:
「张柒柒项链 掌珠设计」
「掌珠 抄袭」
「掌珠章七月 陆第」
……
原来,张柒柒佩戴了我之前为她挑选的那条红玉髓项链参加了电影节。
本来,红毯上的她一头乌黑大波浪卷发,一张红艳艳的檀口,再配上一身复古的大红裙装和夺目的红玉髓项链,妥妥的一枚港风大美人,堪称当晚红毯最佳。
刚开始大家的讨论的确是往这个方向走的,可一个小时后,有人甩出了一张红玉髓项链的设计对比图,正是我的设计稿和一个署名「设计师阿呆」的对比图。
发帖人带节奏说张柒柒佩戴的项链正是抄袭了这个人的作品。
张柒柒的黑粉闻风出动,趁机抹黑她。而她的粉丝则开始辟谣,澄清这条项链是出自掌珠设计,都是掌珠的锅……
一石激起千层浪,项链事件像是触发了蝴蝶效应,有人顺着这条项链,扒出了掌珠和我,还有……陆第。
掌珠和我自不必说,骂声一片。
扒到陆第是我男朋友时,事态开始不受控制,网友的关注焦点放在了「我和陆第 5 年长跑为什么还不结婚」上。
陆第是低调贵公子,大家对他的感情生活其实很感兴趣,只是平时没机会窥探罢了。现在冰山撕开一角,引得万人瞩目。
很快,陆氏的股票也开始波动,出现了下跌的趋势。
我赶紧打给陆第:「陆第,你看到热搜了吗?」
「看到了,七月你先别急,这可能是有人蓄意造谣。」陆第声音温和,并没有因为这事迁怒于我。
他接着分析道:「这个谣言的出处,可能是张柒柒、掌珠或者是陆氏的对家。无论是谁,问题的关键还是在于你那张设计图纸。」
「你好好想想你的设计原稿都有谁看过,而且,你得证明你的设计稿比那个阿呆的作品更早。」
陆第说得对。
我赶紧点开了「设计师阿呆」的社交网站,他最新的状态是「抄袭狗就应该被封杀谢罪」,附图是他项链设计的原稿照片。
我点开大图一看,血液简直要冻住。
因为他所谓的设计原稿图,正是出自我手,连手稿的细节都一模一样!
可是我的设计稿一向做得非常保密啊,除了极少数的几个核心股东,再没人能看到。
股东们的利益和掌珠息息相关,掌珠如果倒了,他们的投资也会一败涂地,他们没理由背后搞动作。
一时之间,我还真的想不到会是从哪个环节泄密的。
可是网友们的愤怒却达到了顶峰,我没想到掌珠会这么快濒临破产。
投资方开始撤资,资金链断了。
不仅如此,生产工厂、原料厂家纷纷开始罢工,并且让掌珠立即付清尾款,否则就法庭见。
我心如刀割。
掌珠是我多年梦想的结晶,学生时代我就憧憬着能拥有自己的设计团队,所以掌珠成立后我格外用心对待。
拉投资、出设计、找生产厂家、招募经销商……我事事亲自参与,呕心沥血。
自从和林叙白分手后,掌珠就是我全部的寄托。
这五年来,掌珠就像是我的孩子,我一点一滴哺育她、浇灌她,好不容易把她拉扯长大,现在一个谣言她就要彻底死掉了。
经历了几个不眠夜后,我憔悴得厉害。
这天,我顶着疲惫的黑眼圈在办公室里坐以待毙时,没想到还会有人找上门来要投资。
投资人黄先生看上去憨厚又精明,他说,他看过掌珠所有的作品,相信掌珠的设计实力。
「章总,我只看重收益,」黄先生笑呵呵道,「我这个人喜欢冒险,最爱低买高卖,我相信掌珠得了这笔投资能挺过去,也相信章总不会让我失望。」
……
确如他所说,有了这笔丰厚的投资,掌珠设计很快恢复了运转,危机逐渐解除。
一切似乎都往好的方向发展着,陆氏的股票也渐渐回暖,张柒柒那边的负面信息也逐渐平息。
这次事件,虽说掌珠也是被冤枉的,但到底还是牵连了张柒柒。
除了在网上发声明向她道歉,作为掌珠创始人,我还应该登门拜访的。
于是我致电张柒柒,表明了想要登门拜访,以表歉意。
她在电话那头客气地应下了:「我相信章小姐肯定没有抄袭的啦,道歉就不用啦,不过你想过来的话,随时欢迎来我家参观哦。」
她给了我一个临郊别墅的地址,玫瑰庄园。
果然是当红女明星,这个楼盘一套最低价是 9000 万,我在心里盘算着,不知道要抵得上掌珠多少年的利润呢。
10
我到的时候是早上 10 点,张柒柒刚睡醒。
她洗漱完毕,来到客厅歉意地笑笑:「抱歉呀章小姐,让你久等了。我最近总感觉累,所以赖床了。」
没说上几句话,她却开始反胃想吐,然后匆匆跑到洗手间。
她许久都没出来,我坐得无聊,便在客厅到处参观。
走到餐边柜旁看一幅名画时,意外发现柜子上放着一张妇幼医院的 B 超单。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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