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读红楼梦》:解密曹雪芹与其妻子芳卿的故事

2024-06-16 来源:飞速影视
1. 瓶湖聚会
《废艺斋集稿》第二卷《南鹞北鸢考工志》后,有一则敦敏作的《瓶湖懋斋记盛》,这篇附录记载了1758年冬,敦敏和曹雪芹、于景廉、董邦达等人在瓶湖集会的故事。

《同读红楼梦》:解密曹雪芹与其妻子芳卿的故事


这年春,曹雪芹曾告诉他,他将要迁居到白家疃。入秋后,敦敏想要找曹雪芹鉴别古画,敦敏几经寻找,找到了曹雪芹的家,曹雪芹居住的地方,前面有一条小溪,跨过石桥是四间房子,虽然简陋但十分整洁。敦敏叩门时,走出来一位老奶奶。这位白姓奶奶告诉他,曹雪芹几天前就出去了,至今还未回来。敦敏留下名帖,请代劳转达,失落而归。
又过了一个月,曹雪芹还没有赴邀,敦敏又骑马去白家疃探访。白奶奶告诉他,曹雪芹前几天回来看到名帖,说事情办完之后,定会赴邀。之后,白奶奶用芋头款待敦敏,告诉了她的经历。原来她丈夫在儿子刚出生不久后就去世了,她只得靠为别人缝制嫁衣谋生,后来儿子在二十岁时也得病死了,她去了一大户人家帮佣。去年冬天,因为太伤心把眼睛给哭瞎了,被辞退后就一直跟着外甥居住,后来曹雪芹偶然路过他外甥家,用药石治好了她的眼睛。
白奶奶十分感激曹雪芹,当听说他要迁居到别的地方,愿意用她家坟边的树,给他建房子。曹雪芹于是留了下来,盖了四间房,留了一间给这位老奶奶居住,他们如同一家人。
有的观点认为敦敏提到的曹雪芹只是会扎风筝的手艺人,其实不然,从他帮助于景廉和白姓失明的老奶奶,以及瓶湖聚会的几个小故事就可以看出,曹雪芹有非凡的才能与胸襟,他擅长烹饪南菜,精通医术和书画鉴赏,会扎风筝,放风筝的技术也是一流,又会看天象,堪称奇才。他性格傲然,有一颗悬壶济世之心,白奶奶告诉敦敏,曹雪芹刚搬到白家疃时,经常有人来求画,曹雪芹生活虽然贫穷,饮食有时难以为继,依然拒绝别人重金求画。
按敦敏所叙,曹雪芹在1758年后,搬入了白家疃。曹雪芹住的地方干净整洁,别有意趣,敦敏形容是:
“隔岸望之,土屋四间,斜向西南,筑石为壁,断枝为橡,垣堵不齐,户牖不全。而院落整洁,编篱成锦,蔓植杞藤,有陋巷箪瓢之乐,得醉月迷花之趣。”

《同读红楼梦》:解密曹雪芹与其妻子芳卿的故事


2. 二敦访曹雪芹时间分析
而按《懋斋诗抄》中的《赠芹圃》描写,这并不是曹雪芹后来居住的百家疃。
碧水青山曲径遐,薜萝门巷足烟霞。
寻诗人去留僧舍,卖画钱来付酒家。
燕市哭歌悲遇合,秦淮风月亿繁华。
新愁旧恨知多少,一醉酕醄白眼斜。
《赠曹雪芹》——敦诚。这首诗与敦敏的赠诗,使用了相同的韵脚,可能是二人探访曹雪芹时所作。
满经蓬蒿老不华,举家食粥酒常赊。
衡门僻巷愁今雨,废馆颓楼梦旧家。
司业青钱留客醉,步兵白眼向人斜。
何人肯与猪肝食,日望西山餐暮霞。
在二敦探访曹雪芹时,一家人住在十分荒僻的地方,满经蓬蒿,家里遍地野草,二敦兄弟要走很长的山路去看他。他家里以横木为门,房顶经常漏水,一到下雨天就发愁。举家食粥酒常赊。当时曹雪芹生活窘迫,以卖画为生,他那时曾居住在一所颓败的寺庙写诗,在废馆颓楼里创作《红楼梦》,回忆曾经的生活。
二敦后来和曹雪芹在一家酒馆喝的大醉,曹雪芹像阮籍一样白眼斜视路人,“新愁旧恨知多少,一醉酕醄白眼斜。”他那时有些愤世嫉俗,消极颓惰。曹雪芹和二敦出了酒家后,感觉饥肠辘辘,眼望着西山落幕,只能吃点晚霞解馋。“何人肯与猪肝食,日望西山餐暮霞。”
1758年冬,曹雪芹在瓶湖聚会时率性洒脱,令人钦佩,此时他却满心仇怨。
按1760年三月,曹雪芹与芳卿成婚,芳卿也很快就有了孩子,曹雪芹多才多艺,烧的一手好菜,人缘又那么好,他认识富察·明琳和二敦这样的皇家子弟,也与董邦达这样的朝廷大员有过交往,理应设法为妻子和孩子准备一个温馨的家,不至于房顶经常漏雨,院子里也没人打扫,敦诚提到的‘衡门僻巷’‘废馆颓楼’并不像二人的香巢。
1762年曹雪芹还为敦诚创作的《续琵琶》传奇脚本题诗,敦敏还写诗邀请他赴宴,按理曹雪芹那时不该这么消极颓败。敦诚赠诗中对老师的居住环境,大发感慨,这次对他来说,似乎是初次探访,
敦诚在《赠曹雪芹》中写道:“司业青钱留客醉”,司业原是隶属于国子监的官职,这里指曹雪芹用在宗学教书的银钱,来款待兄弟二人,说明曹雪芹此时刚离开教书的地方不久。按曹雪芹于1747年离开教书的地方,司业青钱不可能留到1761年才拿出来。
这里人迹罕至,需要拄杖穿过层层树林,走过一段很长的山路,张宜泉形容是“寂寞西郊人到罕,有谁曳杖过烟林。”这里并不像门前有溪水和石桥的百家疃,而更像是僻静的深山里。
《和曹雪芹西郊信步憩废寺原韵》——张宜泉
君诗曾未等闲吟,破刹今游寄兴深。
碑暗定知含今雨,墙贵可见补云阴。
蝉鸣荒径遥相唤,蛩唱空厨近自寻。
寂寞西郊人到罕,有谁曳杖过烟林。
而张宜泉所作《题芹溪居士》中描写的景象更像曹雪芹后来居住的白家疃,那时曹雪芹结庐西郊,怡然自得,烧得一手好菜,他擅长绘画,还会弹琴舞剑,是超然脱俗的隐士。
《题芹溪居士》
诗前注:(姓曹名霑,字梦阮,号芹溪居士,其人工诗善画。)
爱将笔墨逞风流,庐结西郊别样幽。
门外山川供绘画,堂前花鸟入吟讴。
羹调未羡青莲宠,苑召难忘立本羞。
借问古来谁得似?野心应被白云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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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曹雪芹生卒年
1757年,敦敏协助父亲在锦州做税务官,不久后返回家中闲居。这段时间,敦敏闭门不出,只在家和东皋之间往来,东皋临潞河,潞河向南数里地,就是其祖茔所在。敦敏经常一个人在小船上饮酒作诗,至月上才归。
1763年夏,天气炎热,敦敏翻书箱时,看到数年间作的关于“烟波渔艇”的诗,收集整理出来命名为《东皋集》。这本诗集是敦敏从山海关外回来之后闭门闲居时所作,大多是有关祭祖凭吊,与敦诚及亲族兄弟闲情逸趣的诗文,想做归入祖茔的凭证。
“他年小筑先茔之侧,一棹沧浪,想笠屐归村,应不至惊犬吠也。书此,以代异日卜居左券。”
《懋斋诗抄·东皋集》收录了敦敏1757年至1764年间的诗,大多是烟波行舟时所作,在抄本上有删割空白处,有后人黏贴修补的痕迹,而有关曹雪芹的诗,不符合《东皋集》的“以代异日卜居左券”的主题,可能是由后人增添。
按诗抄断代曹雪芹的生平经历存在很多不合逻辑之处。1760年秋,敦敏曾在富察·明琳的养石轩偶遇曹雪芹,两人阔别一年多,再次相遇,倍感亲切。酒局上,曹雪芹谈起了这次在江南的经历,他很庆幸找到一位故人。
《无题》
芹圃曹君霑别来已一载余矣。偶过明君(琳)养石轩,隔院闻高谈声,疑是曹君,急就相访,惊喜意外,因呼酒话旧事,感成长句。
可知野鹤在鸡群,隔院惊呼意倍慇。
雅识我惭褚太傅,高谈君是孟参军。
秦淮旧梦人犹在,燕市悲歌酒易醺。
忽漫相逢频把袂,年来聚散感浮云。
1758年冬,敦诚与曹雪芹在瓶湖宴集,1760年秋二人阔别一年多,按《懋斋是抄》的时间断代,曹雪芹应在1759年初南下,而己卯本定稿于1759年冬,庚辰本定稿于1760年秋,在两个稿本定稿的关键时期,曹雪芹为什么选择去南京呢?曹雪芹走了,谁来写书呢?曹雪芹刚和目疾初愈的白奶奶生活在一起,在瓶湖聚会时,又收了两个生活困难的徒弟,他也没有理由前去南京,一走就是一年多。在曹雪芹书箱上题刻有‘乾隆二十五年岁在庚辰上巳’的字样,也就是1760年三月初三,这或许是曹雪芹与芳卿成婚的日子,他去了南京,这个书箱是为谁准备的呢?
关于曹雪芹生卒年的问题是一大难题,按周汝昌先生考证,曹雪芹应是在癸未除夕去世,这主要依据是《懋斋诗抄》和《四松堂诗抄》。
《小诗代简寄曹雪芹》,这首被编在癸未年(1763年)之后。
东风吹杏雨,又早落花辰。
好枉故人驾,来看小院春。
诗才忆曹植,酒盏愧陈遵。
上巳前三日,相劳醉碧茵。
三月初一是敦诚生日,敦敏邀请曹雪芹赴宴,而脂砚斋却说“壬午除夕,书未成,芹为泪尽而逝。”
敦诚的挽诗写得很具体,他参加了曹雪芹的葬礼,而不可能在自己过生日时还邀请他,所以人们猜想是脂砚斋记错了,曹雪芹可能去世于癸未除夕。
《挽曹雪芹》(有注:甲申),选自《四松堂诗抄》抄本
四十年华付杳冥,哀旌一片阿谁铭?
孤儿渺漠魂应逐,新妇飘零目岂瞑!(有注:前数月伊子殇,因感伤成疾)
牛鬼遗文悲李贺,鹿车荷锸葬刘伶。
故人惟有青山泪,絮酒生刍上旧坰
《四松堂诗抄》抄本上《挽曹雪芹》(甲申),这和癸未年,敦敏邀请曹雪芹赴宴吻合,敦诚提到,数月前,曹雪芹幼子殇。
而癸未年,京城闹了痘灾,新生儿死亡大半。蒋士铨有《痘殇叹》诗云:
“三四月交十月间,九门出儿万七千。
郊关痘殇莫记数,十家襁褓一二全。”
按敦诚、敦敏的诗文,和这年发生的痘灾,似乎可以佐证曹雪芹在癸未除夕去世,这么说脂砚斋可能记错了。然而脂砚斋的批语毕竟是写在书中的第一手资料,而《懋斋诗抄》是经过后人编纂后的第二手资料,如敦诚的《寄怀曹雪芹》中注云:“雪芹曾随其先祖寅织造之任。”这一句有明显讹误。
乾隆朝,文字狱盛行,八旗子弟出诗集更是十分谨慎。1747年皇家宗室涉文字狱,乾隆特下喻旨训诫八旗子弟,那么敦敏会将有关曹雪芹的诗,编入以代归入祖茔凭证的《东皋集》中吗?这一点值得怀疑。
曹雪芹有意隐姓埋名,他居住的地方经常更换,吕留良的案子是前车之鉴,今人都觉得《红楼梦》有悼明之嫌,倘若再出一个曾静,受《红楼梦》的影响,想起了反清复明的大业,曹雪芹朋友亲人也逃不了干系。
从敦诚的挽诗中,也可见他对曹雪芹的身份讳莫如深。“哀旌一片阿谁铭?”昨夜铭旌刮了一晚上,却不知道要写谁的名字。
“故人惟有青山泪,絮酒生刍上旧坰。”旧坰,指旧坟,敦诚如果在曹雪芹周年时带着絮酒、生刍,在他坟前悼念,抄本上挽诗则可能修改于甲申年,这则印证了曹雪芹病逝于壬午除夕。
注有甲申的挽诗出自《四松堂集》底本,刻本上又删去了这首诗,从挽诗的修改情况来看。敦诚删去了关于自己‘三年下弟’的信息,而敦诚这么做的目的则可能是出于避讳。
袁枚提到大观园,就是其隋园,而袁枚的子孙则删除这个观点,称“吾祖烂言,姑删之。”可见当时人们对《红楼梦》的态度。那么敦敏会这么大胆,敢将关于曹雪芹的诗,编入自己的诗集中吗?
若以《懋斋诗抄·东皋集》为准,曹雪芹更可能病逝于癸未年,而笔者则更倾向于认可早期抄本中的信息。因为《诗抄》是第二手证据,存在增添修补、讹误偏差和一些不合逻辑之处。而甲戌脂批是存在早期抄本的第一手证据,抄手不太可能将癸未抄错成壬午。而脂砚斋和曹雪芹的感情很深,两人以一芹一脂并居,在曹雪芹死后,经常哭芹,眼泪都快要流干,除夕又是个特别的日子,脂砚斋不大可能将癸未除夕,记成壬午除夕。
再者,畸笏叟提到脂砚斋在丁亥夏离去,那么一芹一脂批语后面甲午八日的时间,更可能是按干支纪月法,指1766年五月初八,这时曹雪芹也过世三年,脂砚斋此时可能是在离别时留下的批语,按癸未年,曹雪芹1763年除夕去世,此时还未满三年。
畸笏叟在壬午九月提到曹雪芹“索书甚迫”,不得不将十二回至二十八回书稿匆匆还回。第二十二回畸笏叟又感叹:“此回未成而芹逝矣,叹叹!丁亥夏。”曹雪芹在生命最后一刻,还想着要完善这本书。而他着急索书的原因,也因那年秋天,幼子殇,曹雪芹伤心酗酒导致身体越来越差,因而想尽快写完《红楼梦》,因此壬午除夕更为合理。
要探究曹雪芹的生平经历,不仅要参考事理,还要符合情理,而以诗抄作为断代依据,有许多不合情理之处。曹雪芹前去南京的时间,应该早于1760年,而《懋斋诗抄》中有关曹雪芹的诗,既不符合《东皋集》的主题,也与曹雪芹的生平经历,生活环境冲突,这些诗很可能是由后人增补。
按曹雪芹在丁丑清明(1757年)写的《南鹞北鸢考工志》自序中所述。丁丑清明数年之前,于景廉因腿有残疾,无法生计,那年冬天家里三天没有吃的,小儿女“哭饥号寒”,于景廉告贷无门,生不如死,没办法去求曹雪芹。曹雪芹当时困惫久矣,但仍倾囊相助。
两人闲聊时,于景廉提到京中有位公子,为了买一只风筝不惜花几十两银子,这足以让他一家老小活好几个月了,此时曹雪芹身边恰好有竹纸,便想着教于景廉扎风筝。于景廉以后便以此为业,一家子也不再受冻饿之苦。
数年来,于景廉已有微名,昵称“于瘸子”。1756年除夕,他拉着“鸭酒鲜蔬,满载驴背”,前来谢曹雪芹。曹雪芹看到他年关所得,竟然可以养家糊口,又因于景廉经常找他要新图样,曹雪芹便想创作《南鹞北鸢考工志》,帮助无法生计的残疾人。“将以为今之有废疾而无告者,谋其有以自养之道也。”
那么曹雪芹该是什么时候帮助于景廉呢?1757年的数年之前,大概是1752年左右,曹雪芹于1747年离开宗学,至1752年教于景廉扎风筝的这段时间,生活都很窘迫。他虽然生活困惫,却有闲情逸致扎糊风筝,这说明芳卿此时可能已经在他身边。
曹雪芹所著《废艺斋集稿》,共分八册,包括图章印刻、扎糊风筝、编织工艺、脱胎技艺、织补印染、雕刻扇股、园林建筑、饮食烹调。其中一册是为盲人编写的编织工艺,有各种图案花纹,按编织程序,写成有韵的歌诀,通俗顺口,好读好记。曹雪芹书箱上有“为芳卿编织纹样所拟歌诀稿本、为芳卿绘制的云锦图样。”可见芳卿很擅长编织云锦,她应该协助曹雪芹创作了《废艺斋集稿》,不然曹雪芹怎么会了解到编织知识呢?

《同读红楼梦》:解密曹雪芹与其妻子芳卿的故事


4. 曹雪芹的南京之行
曹雪芹如果有一次南方之行,并在秦淮河上遇到了芳卿,两人一起回到了京城,也应是1756年之前的事了。因为敦诚在1756年二月,前往山海关外喜峰口当差,在关外怀念曹雪芹时,写了一首《寄怀曹雪芹》。
《寄怀曹雪芹》——敦诚
少陵昔赠曹将军,曾曰魏武之子孙。
君又无乃将军后,于今环堵蓬蒿屯。
扬州旧梦久已觉,且著临邛犊鼻裈。(后有注:雪芹曾随其先祖寅织造之任)
爱君诗笔有奇气,直追昌谷破篱樊。
当时虎门数晨夕,西窗剪烛风雨昏。
接篱倒著容君傲,高谈雄辩虱手扪。
感时思君不相见,蓟门落日松亭樽。(后有注:时余在喜峰口)
劝君莫弹食客铗,劝君莫叩富儿门。
残羹冷炙有德色,不如著书黄叶村。
这首诗译为:
杜少陵曾经赠诗给曹将军,称赞他为魏武帝的子孙。你难道不也是曹将军后人?为何住在杂草环绕的小破屋里。扬州旧梦早已远去,不如像司马相如一样穿着粗布麻衣自食其力。
喜爱你的诗才如李贺有奇傲之气,破除篱樊。离别时,不禁想起在宗学祠堂里秉烛夜谈,栉风沐雨的日子。你把帽子反戴,怕它遮住你的傲气,你放浪形骸一边闷虱,一边雄辩。
夕阳西下,独站松亭,望着空空的酒樽,不知何时与你再相见,一起把酒言欢。我劝你别碰食客的饭铗,别扣那富儿大门。剩菜冷饭冒着得意的颜色,不如在黄叶村里安心写书。
“且著临邛犊鼻裈。”取自当垆卖酒的典故。司马相如一次去大富豪卓王孙家里,用一曲《凤求凰》赢得了卓文君的芳心。两人一见钟情,私奔在临邛开了一家酒馆,卓文君煮酒,司马相如穿着粗衣打杂,二人虽然贫穷,但是十分恩爱。后来卓王孙被感动,终于答应他们在一起。曹雪芹和芳卿或许就如卓文君和司马相如一样,一个卖字画为生,一个给人帮佣维持生计。这时芳卿应该已经和曹雪芹在一起了,只是还没有结为夫妻,就如司马相如和卓文君当垆卖酒一般。
那时候曹雪芹的亲戚,有的过得不错,在他生活最艰难时,那些亲戚皆冷眼相待,当他把这些经历讲述给了敦诚时,敦诚感到气愤,宽慰他好好写书,不要为了残羹冷炙,去看他们的得意脸色。
第二十四回:贾芸找舅舅借麝香冰片一节中,或许也融入了作者当年窘迫的经历。
贾芸笑道:“舅舅说的倒干净。我父亲没时,我年纪又小,不知事。后来听见我母亲说,都还亏舅舅们在我们家出主意,料理的丧事。难道舅舅就不知道的,还是有一亩地两间房子,如今在我手里花了不成?巧媳妇做不出没米的粥来,叫我怎么样呢?还亏是我呢,要是别个,死皮赖脸三日两头儿来缠着舅舅,要三升米二升豆子的,【庚辰侧批:余二人亦不曾有是气?】舅舅也就没有法呢。”
卜世人说贾芸不会过活,不如贾芹有能耐,贾芸被韶刀的不堪,便要告辞,卜世仁夫妇又假情假意的留贾芸吃饭,这段故事或许也是曹雪芹曾经生活的写照。脂砚斋在脂批中提到,她和曹雪芹均受过这样的气。脂砚斋可能是李鼎当初寄养在曹家的一位女儿,李煦当时在京城人脉甚广,李鼎之妻巴氏是开国元勋之后,在京中很有权势。芳卿也可能向亲戚借债时被拒,受过冷漠亲戚的气。
第二十五回批书人和作者都听过马道婆说的话。
过了一日,就有宝玉寄名的干娘马道婆进荣国府来请安。见了宝玉,唬一大跳,问起原由,说是烫的,便点头叹息一回,向宝玉脸上用指头画了一画,口内嘟囔囔的又持诵了一回,说道:“管保就好了,这不过是一时飞灾。”又向贾母道:“祖宗老菩萨那里知道,那经典佛法上说的利害,【甲戌侧批:一段无伦无理信口开河的混话,却句句都是耳闻目睹者,并非杜撰而有。作者与余实实经过。】
第一回谁解其中味后面,脂砚斋留下泪笔,望后人能解开此书本意,“余二人亦大快遂心于九泉矣。”在她眼中曹雪芹跟自己是一对儿,余二人指的也是一芹一脂。‘扬州旧梦’也是‘秦淮旧梦’,和曹雪芹当垆卖酒的人很可能就是他后来在秦淮河上遇到的芳卿。曹雪芹和芳卿回到京城后,便安心在西山著书,两个人也成为生活上的伴侣,成为批书作书的一芹一脂,敦诚用司马相如和卓文君的典故,也是对曹雪芹的勉励。
曹雪芹在1756年二月之前就已经‘当垆卖酒’,他当时有闲情扎风筝,又能从身边朋友那里借钱帮助于景廉,在《废艺斋集稿》中有编锦、织补女性擅长的技能,说明芳卿已经在曹雪芹身边照顾他。
在1758年初,曹雪芹帮助了失明的白姓老奶奶,盖了四间房子,年底,曹雪芹在家叔寓居的庙宇里帮于景廉扎风筝,后来在瓶湖聚会时收了两位生活艰难的徒弟。
1759年冬,己卯本定稿;1760年三月,曹雪芹与芳卿成婚;在1760年秋月,庚辰本定稿。所以,曹雪芹不大可能在1760年,去南京一年多,甚至在尹继善府上做了幕僚,曹雪芹南下的时间,至少也要早于敦诚前往山海关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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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秦淮风月忆繁华
曹雪芹在秦淮河上有过一段令她终身难忘的经历,结合之前的内容,这里不妨猜想他那时经历了怎样的故事。
曹雪芹一家搬入京城后,一家子为了利益你争我夺,在那里他见证了姊妹们的悲剧婚姻,看到了无义亲戚的薄情寡义,当他从亲友那里打听到姐姐去世的原因,悲愤之下,离开了教书的宗学,隐居山野。曹雪芹那时意志消沉,心中满是怨恨,他可能再度出家为僧,后来如空空道人因空见色,由色入空,决定振作起来著书缅怀曾经的亲人。曹雪芹那时已经三十多岁,从前的记忆已经变的模糊,在1750年左右,当他从亲友那里得到故人的消息后,决定南下寻访故人。
曹雪芹一路箪食瓢饮,风餐露宿,只身来到南京,偶然在秦淮河上遇到了芳卿,而秦淮河是著名的风月场所,有著名的秦淮八艳,此时芳卿或已成秦淮名伎。曹雪芹衣衫褴褛,身无分文,而芳卿能诗会画,能文能武,会唱曲,是秦淮河上的红人。很难想象二人以这样的身份,再次重逢时是怎样的心情。
哀莫大于心死,芳卿在光鲜背后是一颗早已支离破碎的心。芳卿性格爽朗,她伪装成看惯红尘,实际上她只是希望被保护,被安慰的弱女子。曹雪芹告诉她自己的遭遇,和姊妹的凄惨经历,二人放声大哭。芳卿被曹雪芹感动,决定和她一起返回京城,开启新生活。
敦敏的诗中也提到了曹雪芹在秦淮河上偶遇。
《赠芹圃》中有:
“燕市哭歌悲遇合,秦淮风月忆繁华。
新愁旧恨知多少,一醉毷騊白眼斜。”
《无题》中有:
“秦淮旧梦人犹在,燕市悲歌酒易醺。”
敦诚的《寄怀曹雪芹》也提到:
“扬州旧梦久已绝,且著临邛犊鼻裈。”
曹雪芹曾经在秦淮河上,访到一位故人,曹雪芹提起这件事,常常情难自抑,这件事对她影响很大。秦淮故人也是与曹雪芹朝夕相伴的芳卿,芳卿也是脂砚斋。巧姐、湘云、芳官、妙玉身上也有芳卿的影子,书中所隐藏的故事正与此有关。
芳卿的原型应是李家的一位女儿,在李家被查抄籍没之后,芳卿被曹家收养,以丫鬟的身份寄养在家中,曹雪芹因此和她们有过一段充满温馨与友爱的童年。而在曹家被查抄后,芳卿再次失去了庇护,她或如妙玉一样,流落风尘,在秦淮河上做了歌伎。
第二十回李嬷嬷骂袭人:
“忘了本的小娼妇!我抬举起你来,这会子我来了,你大模大样的躺在炕上,见我来也不理一理。一心只想妆狐媚子哄宝玉,”【庚辰侧批:看这句几把批书人吓杀了。】
为什么李嬷嬷这么骂袭人就把批书人给吓杀了呢?贾宝玉是曹雪芹的原型,芳卿做过秦淮歌伎,当她看到李嬷嬷这么骂袭人,心里难免一惊。
在芳卿和曹雪芹身上,可能发生过类似贾芸仗义探庵,巧姐逢凶化吉的故事,贾芸身上有曹雪芹当年的影子,巧姐更是芳卿的情身,巧姐、板儿的故事,也是芳卿与曹雪芹后来的故事。芳卿当年典当细软,拿出所有积蓄换取自由,可对方百般刁难,将她关了起来,二人在贾芸、倪二这样的义士帮助下,才逃脱了牢笼。
俗话说“穷家富路”,脂砚斋提到她和曹雪芹都有过离家远游的经历,过着举目无亲,无依无靠的生活,希望后人深思默戒。
第四十八回薛蟠外出行商避丑。薛宝钗说:
“二则他出去了,左右没有助兴的人,又没了倚仗的人,到了外头,谁还怕谁,有了的吃,没了的饿着,举眼无靠,他见这样,只怕比在家里省了事也未可知。”【庚辰双行夹批:作书者曾吃此亏,批书者亦曾吃此亏,故特于此注明,使后来人深思默戒。脂砚斋。】
芳卿跟随曹雪芹回到京城,来到他的住所,眼前的荒芜给她浇了一桶凉水。芳卿看到曹雪芹住的小茅草房,也只是一笑,慢慢帮他收拾起来。曹雪芹也曾向亲戚借钱,而他没钱没势,一个穷酸书生,处处碰壁,亲戚的薄情,让曹雪芹倍感心酸。好在芳卿还留点积蓄,勉强和父亲李鼎在北京暂时安顿了下来,而曹雪芹也因为李鼎和巴氏的关系,了解了许多皇家内幕。
二敦去探访曹雪芹时,应是曹雪芹刚从南京回来不久,而于景廉能够打听到曹雪芹的住处,也或许与他这次南京之行有关。曹雪芹虽然生活困惫,依然对朋友倾囊相助。曹雪芹为了帮助于景廉,留了他两天,四处去借钱,他将身边之物典当,才换了十两银子,让于景廉全部拿走。曹雪芹这两天时间,究竟会去向谁借钱呢?他的亲戚又不肯借钱,我想当时芳卿或许会借给他钱,芳卿就如书中的史湘云一样,是位很大方的女子。
写作是个非常耗费精力的事,在创作背后还有很繁重的编辑整理工作,如购买笔墨纸砚,饮食起居,都是消耗一个人精力和时间的事,如果没有人帮助,曹雪芹一个人也很难写成《红楼梦》。曹雪芹在创作期间,芳卿一直悉心照料他,操持着粗茶淡饭,算计着柴米油盐,让他少了许多生活上的烦恼。二人一个写书,一个批书,一起回忆曾经的日子,有了芳卿在感情和生活上的慰藉,曹雪芹才能将炽烈的感情和一生的智慧全部投入到创作中,《红楼梦》的成功有芳卿的一半功劳。
曹雪芹尊重她的意见,将《红楼梦》命名为《石头记》,这说明脂砚斋在他心中很重要,石头是曹雪芹的雅号,而脂砚斋将此书命名为《石头记》,也是因为对曹雪芹的喜爱。
曹雪芹不善理稼穑,平时爱喝酒,家贫如洗,饮食有时难以为继,因而经常找脂砚斋借债,脂砚斋总会打趣他尽快还钱。书中调侃作者借债的批语也似是脂砚斋留下的。
第一回
那僧又道:“若说你性灵,却又如此质蠢,并更无奇贵之处,如此也只好踮脚而已。也罢,我如今大施佛法助你助,待劫终之日,复还本质,以了此案。”【甲戌侧批:妙!佛法亦须偿还,况世人之债乎?近之赖债者来看此句。所谓游戏笔墨也。】
茫茫大士大施佛法让补天顽石变成了一块可拿可佩的通灵玉,让他下界经历一番幻缘,只是在劫终之日还要将佛法收回。批书人让赖债者来看此句,石头借了茫茫大士的佛法,还需要还给他,曹雪芹也是那块顽石,这自然是说给他听的。脂砚斋和曹雪芹的关系亲密,知道他不会介意才这么说,而即便如此还不忘解释,是所谓游戏笔墨,是在开玩笑。
第六回
这里刘姥姥心神方定,才又说道:“今日我带了你侄儿来,也不为别的,只因他老子娘在家里,连吃的都没有。如今天又冷了,越想没个派头儿,只得带了你侄儿奔了你老来。”说着又推板儿道:“你那爹在家怎么教你来?打发咱们作煞事来?只顾吃果子咧。”凤姐早已明白了,听他不会说话,因笑止道:“不必说了,我知道了。”【甲戌双行夹批:又一笑,凡六。自刘姥姥来凡笑五次,写得阿凤乖滑伶俐,合眼如立在前。若会说话之人便听他说了,阿凤厉害处正在此。问看官常有将挪移借贷已说明白了,彼仍推聋装哑,这人为阿凤若何?呵呵,一叹!】
从这位批书人对凤姐的态度,也可以看出她是脂砚斋。脂砚斋问各位看官,她已经把挪移借贷的事情常向某人说明,这个人仍是推聋装哑,他和凤姐相比怎么样呢?这自然是在调侃曹雪芹。
曹雪芹并非是赖债之人,他在困惫之时,对朋友倾囊相助,他早把脂砚斋当做自己的至亲一般,他希望欠脂砚斋一辈子的债,用一辈子来还。而脂砚斋也不是真心讨债,而是在相互打趣,就这样过了许多年,两个人生活虽然拮据,但很甜蜜。

《同读红楼梦》:解密曹雪芹与其妻子芳卿的故事


6. 茜纱公子和脂砚先生
第二十一回庚辰回前批:
【有客题《红楼梦》一律,失其姓氏,惟见其诗意骇警,故录于斯:
“自执金矛又执戈,自相戕戮自张罗。
茜纱公子情无限,脂砚先生恨几多。
是幻是真空历遍,闲风闲月枉吟哦。
情机转得情天破,情不情兮奈我何?”
凡是书题者不少,此为绝调。诗句警拔,且深知拟书底里,惜乎失名矣!按此回之文固妙,然未见后卅回犹不见此之妙。】
由“茜纱公子情无限,脂砚先生恨几多。”这句可知这位神秘客不是脂砚斋,而从他喜欢剧透,爱大发感叹的特点,这段批语很可能是畸笏叟留下的。
这位深知拟书底里的客人将脂砚先生和茜纱公子并在一起写。脂砚是女子用的砚台,先生一般情况指男子,也可指优秀博学的女性。茜纱是女儿闺房的窗纱,公子一般指男性,也可称呼女子,指公侯子孙。脂砚先生,与茜纱公子一正一反,有中性之意。
第一回凡例后面有诗云:
浮生着甚苦奔忙,盛席华筵终散场。
悲喜千般同幻渺,古今一梦尽荒唐。
谩言红袖啼痕重,更有情痴抱恨长。
字字看来皆是血,十年辛苦不寻常。
红袖,专指女子,‘红袖啼痕重’和‘情痴抱恨长’呈对应关系。曹雪芹说“都云作者痴”,那么情痴自然是指他。
书中的贾宝玉也是情痴,而情种则是史湘云。史湘云起初让人看不出用情很深的痕迹,到后来却不能原谅自己,一直思念着爱侣,这不是情种又是什么?贾宝玉是情痴,史湘云是情种,他们也是‘白首双星’。
曹雪芹的友人经常把二人放在一起来看,他们的关系非同一般,她们可能住在一起,以兄妹相称,这是一种介乎夫妻和朋友之间的特殊关系。脂砚是女子用的砚台,原本由名伎薛素素保有,后来到了脂砚斋的手中,上面刻有‘脂研斋所珍之研其永保’的字样。脂砚斋即便日子过得这么艰难,还保有价值不菲的脂砚,她对薛素素十分倾慕。
秦淮名伎薛素素以侠女自居,经常穿着男装骑马出游,她是打弹弓高手,走绳索如履平地,她也是明代有名的棋手,会刺绣、会写诗、善绘画,尤其擅长画兰花,被誉为“十能”才女。
脂砚斋和薛素素一样也是一位才女,从脂批中可以看出脂砚斋擅长画画,她曾想要画黛玉葬花图,她看过拳谱,她也是曹雪芹的妻子芳卿。芳卿工诗善画,会唱歌,也会织锦,芳卿和薛素素均是绝世无双的才女,而在那个时代做才女需要付出很大的代价,名门闺秀不允许,贫寒之家不支持。芳卿是位才女,又会唱歌,她的悼亡诗有意以董小宛和冒辟疆比喻自己对丈夫的感情,她可能和薛素素、董小宛一样,做过青楼歌伎,那么她自然想从薛素素、董小宛身上寻找认同感。
脂砚斋是位奇女子,她喜欢武术,很有文采,有男子的豪爽,又有女子的细腻,她的批语,语语见道,字字珠玑,经她点拨后往往让人恍然大悟。她不仅介入到《红楼梦》的创作中来,在批书时也将自己带入其中,以亲历者的角度看书,她明白曹雪芹心中所想,也知道他的创作意图。芳卿虽然看起来很开朗,但只有曹雪芹知道她心中满是哀伤,为了安慰芳卿,曹雪芹将故事里的内容不断删改增添,只为抚平意中人心中的伤痕。
两人在很长时间内都以朋友的身份相处,就如司马相如和卓文君一样当垆卖酒,一起经营这小日子。曹雪芹的朋友都把他们当做夫妻看待,也一直催这两人成亲,但芳卿心中有心结无法解开。两人虽然每日谈笑戏谑,但还总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墙,芳卿或如史湘云一样,心中满是对爱侣的愧疚,无法释怀,使她无法鼓起勇气再次迎接另一段感情。
‘谩言红袖’,就是假的红袖,芳卿或如史湘云一样像个假小子。脂砚斋率性爽朗,有话直说,她的批语有的带有老气横秋的沧桑感,有的则显得诙谐俏皮,她的书斋号带有脂粉气,她的身份又像是备受尊重的老者。
脂砚斋豪爽大方,而曹雪芹多情忧郁,二人一个是脂砚先生,一个是茜纱公子,一个是谩言红袖,一个是抱恨情痴。脂砚斋才华横溢,批词通仙,她和曹雪芹一样是不世出的奇才。一芹一脂是对神仙眷侣,也是人生知己,他们之间有爱情,有亲情,还有友情,这或许也是一芹一脂的特殊之处。
第二十九回张道士给宝玉说媒,后来道友们赠给宝玉许多礼物,宝玉拿走一个金麒麟。湘云也恰好有一个小个的麒麟,他俩都是偏中性的秉性,符合仁兽麒麟阴阳合一的特点。曹雪芹希望和芳卿,像牛郎织女一样白头到老,因麒麟伏白首双星,也是对二人未来的美好希冀。
《红楼梦》是安慰知己的友情之书,也是表达爱意的告白之书。《红楼梦》在悲剧背后还隐藏了一个美丽朴素的结局,曹雪芹希望二人能像板儿和巧姐一样,温馨甜蜜地在一起,随着两人的感情升温,脂砚斋慢慢走出执念,曹雪芹最终打动了芳卿。在己卯年的冬天,脂砚斋又兴致勃勃的批书,这一年己卯本也正式定稿,两人的辛苦付出终于有了结果。
张宜泉特意定做了两个书箱作为贺礼,曹雪芹与芳卿成婚用的书箱上题刻有疑似张宜泉的赠诗。
并蒂花呈瑞,同心友谊真。
一拳顽石下,时得露华新。
夫妻之间还要谈友谊嘛?可见曹雪芹与芳卿成婚之前已经有了深厚的友谊。曹雪芹和芳卿成婚后,称她像兰花一样是‘花国第一芳’,自己则是护卫兰花的顽石。芳卿也是陪伴曹雪芹创作的脂砚斋,两人在长期的创作过程中,建立起介乎情人与朋友之间的关系。在书中,曹雪芹也多次把夫妻之间的感情当作朋友和兄弟之间的友谊。香菱说的并蒂兰花,是夫妻蕙,也是将夫妻和兄弟一起来比喻,在曹雪芹眼中,夫妻之间也需要有着真挚的友谊作为支撑,否则只是皮肤滥淫。
第六十二回香菱与豆官玩耍弄脏了石榴红绫裙。
荳官便说:“我有姐妹花。”众人没了,香菱便说:“我有夫妻蕙。”荳官说:“从没听见有个夫妻蕙。”香菱道:“一箭一花为兰,一箭数花为蕙。凡蕙有两枝,上下结花者为兄弟蕙,有并头结花者为夫妻蕙。我这枝并头的,怎么不是。”荳官没的说了,便起身笑道:“依你说,若是这两枝一大一小,就是老子儿子蕙了。若两枝背面开的,就是仇人蕙了。你汉子去了大半年,你想夫妻了?便扯上蕙也有夫妻,好不害羞!”
宝玉将象征夫妻和兄妹的菱蕙盖上花朵一起掩埋了,二尤后来合葬在一起,这夫妻蕙,和并蒂菱也象征了尤二姐和尤小妹,她们是曹雪芹姐姐和妻子的情身,这一回憨湘云和呆香菱并在一起来写,也有此种寓意。
香菱见宝玉蹲在地下,将方才的夫妻蕙与并蒂菱用树枝儿抠了一个坑,先抓些落花来铺垫了,将这菱蕙安放好,又将些落花来掩了,方撮土掩埋平服。香菱拉他的手,笑道:“这又叫做什么?怪道人人说你惯会鬼鬼祟祟使人肉麻的事。你瞧瞧,你这手弄的泥乌苔滑的,还不快洗去。”

《同读红楼梦》:解密曹雪芹与其妻子芳卿的故事


7. 生命的挽诗
曹雪芹最终和芳卿走到一起,收获了短暂的幸福,当他准备好好生活时,命运再一次戏弄了他,孩子早殇,让芳卿快哭瞎了眼睛,曹雪芹整日酗酒来缓解伤心,使他的身体渐渐垮了下来。他或许如黛玉一样一年只有十来个安稳觉,饱受失眠之苦,只能借酒精麻醉自己,他的命运也如林黛玉一样,泪尽了,生命也快结束了,任凭他意志如金铁,可身体已经虚弱得如同芦苇,最后没能抵抗住风雪寒霜,留下了数不尽的遗憾。
在1762年秋,畸笏叟提到曹雪芹着急索要书稿,他不得不将书稿送回,这位前来索书的人,应是陪在曹雪芹身边的芳卿。曹雪芹病重期间,还想着补全《红楼梦》,可由于他人的疏忽大意,导致很多书稿遗失,这让曹雪芹的工作更加艰难。在《脂砚斋重评石头记甲戌本》中,作者已经介绍在悼红轩披阅十载,甲午到壬午年除夕,又是八年时间,即便如此他还没有写完,曹雪芹到生命最后一刻还想着写完这本书,他为了揭示隐藏故事,花费了大量心血,因此说,索隐才是曹雪芹智慧的精华。
在除夕夜,阖家欢乐,共庆新春时,曹雪芹带着遗憾永远离开了尘世,芳卿感觉如天塌地陷一般。曹雪芹的朋友,得知这个令人伤心的消息后,悲痛不已,纷纷前来吊念,曹雪芹有意隐去有关自己的信息,铭旌上也不知道要写谁的名字。
《挽曹雪芹》——敦诚,选自《鹪鹩庵杂诗》抄本
四十萧然太瘦生,晓风昨日拂铭旌。
肠回故垄孤儿泣,泪迸荒天寡妇声。(有注:前数月伊子殇,因感伤成疾)
牛鬼遗文悲李贺,鹿车荷锸葬刘伶。
故人欲有生刍吊,何处招魂赋楚蘅?
开箧犹存冰雪文,故交零落散如云。
三年下第曾怜我,一病无医竟负君。
邺下才人应有恨,山阳残笛不堪闻。
他时瘦马西州路,宿草寒烟对落曛。
《伤芹溪居士》——张宜泉
雪芹“其人素性放达,好饮,又善诗画,年未五旬而卒。”
谢草池边绕露香,怀人不见泪成行。
北风图冷魂难返,白雪歌残梦正长。
琴裹素囊声漠漠,剑横破匣影铓铓。
多情再问藏修地,翠叠空山照晚凉。
张宜泉提到曹雪芹“年未五旬而卒”。而敦诚则说是“四十年华付杳冥”“四十萧然太瘦生”,因而有的观点认为曹雪芹应该四十岁去世,但也不能忽视了,这是诗词的语言,曹子建四十岁去世,二敦经常把曹雪芹比作曹子建,敦诚将曹雪芹的诗才比作曹植,有意借此表达心中的惋惜。
敦诚称赞曹雪芹的诗才如鬼,李贺看后也为之悲叹,他生前的性情如刘伶一样狂放不羁,希望像刘伶一样醉生梦死,敦诚以安葬刘伶的方式为他送行,哀叹他年拿着鲜草祭吊时,不知道要到哪里招魂?在敦诚失意时,曹雪芹曾勉励过他,可在曹雪芹一病无医时,他却没能给予帮助,他感觉辜负了曹雪芹,愧疚伤心。
“邺下才人应有恨,山阳残笛不堪闻。”敦诚惋惜曹雪芹就如当年曹子建,一代传奇就如此陨灭。
“他时瘦马西州路,宿草寒烟对落曛。”西州路的典故,取自东晋谢安病重还都,从西州门入城。羊昙曾受谢安器重,谢安死后,羊昙一年不行乐,从不走西州路。一日,羊昙喝醉后,不觉到了西州门。身边的人便提醒他,羊昙伤心不已,以马鞭敲门,诵曹植诗:“生存华屋处,零落归山丘。”遂恸哭而去。敦诚借羊昙的痴念,是在表达对曹雪芹的哀悼和敬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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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曹雪芹书箱
1978年在北京,张行家发现了两个疑似是曹雪芹留下的书箱。箱门内面糊的一张纸上,纸上有《仪礼义疏》,和“春柳堂藏书”“春柳堂诗稿”的字样。“春柳堂”是张宜泉的斋馆号。据张行说,其祖辈说过这个书箱是朋友的遗物,一定要好好保管。曹雪芹去世三年后,芳卿决定离开京城,在搬走前,她可能将这两个书箱留给了张宜泉当作纪念。从题诗的内容来看,这应是张宜泉赠送给曹雪芹夫妇的新婚贺礼。上面刻着,乾隆二十五年岁在庚辰上巳,(1760年三月三日),这可能是曹雪芹与芳卿成婚的日子。

《同读红楼梦》:解密曹雪芹与其妻子芳卿的故事


其中一个书箱右边刻着一朵兰花,兰花下有一拳顽石,左面刻有疑似张宜泉的赠诗:
《题芹溪处士句》
并蒂花呈瑞,同心友谊真。
一拳顽石下,时得露华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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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宜泉在《怀曹芹溪》《伤芹溪居士》中称曹雪芹为芹溪,提到了曹雪芹居住的地方十分幽静,如闲云野鹤一般超然尘世,‘处士’是指志向高洁的隐士,他把曹雪芹当成一位修行的世外高人。
箱门后面写着曹雪芹留下的字迹。
为芳卿编织纹样所拟歌诀稿本
为芳卿所绘彩图稿本
芳卿自绘编锦纹样草图稿本之一
芳卿自绘编锦纹样草图稿本之二
芳卿自绘编锦纹样草图稿本

《同读红楼梦》:解密曹雪芹与其妻子芳卿的故事


书箱中有曹雪芹为芳卿创作的歌诀稿本、绘图稿本和编锦纹样草图。可见芳卿会编织绘画,也会唱歌。芳卿称她和丈夫的感情比苏蕙窦滔还要恩爱,而苏蕙擅长编织云锦,有著名的回字璇玑图传世。
另一个书箱左面刻着一株兰花,右边题刻:
清香沁诗脾,花国第一芳。
拙笔写兰。乾隆二十五年岁在庚辰上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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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书箱后面跟着一首有涂抹痕迹的悼亡诗:

《同读红楼梦》:解密曹雪芹与其妻子芳卿的故事


不怨糟糠怨杜康,乩诼玄羊重尅伤。
(丧明子夏又逝伤,地坼天崩人未亡。)
睹物思情理陈箧,停君待殓鬻嫁裳。
(才非班女书难续,义重冒…)
织锦意深睥苏女,续书才浅愧班娘。
谁识戏语终成谶,窀穸何处葬刘郎。
曹雪芹与芳卿成婚不久后,因幼子殇,感伤成疾。壬午除夕,曹雪芹在家家户户欢度新年时,丢下了新婚妻子溘然长逝。芳卿只好把婚服卖掉为丈夫入殓,在整理婚服时,睹物思情,在成婚用的婚箱上写下了一首肝肠寸断的悼亡诗。
不怨糟糠怨杜康,乩诼玄羊重尅伤。
乩是一种占卜仪式,诼,指谎话,胡话。乩诼玄羊指在玄羊年占卜。民间有十羊九克的说法,在玄羊年祭悼逝者会被重尅。这句话的意思是说,在玄羊年祭吊丈夫会被剋伤,但她依旧选择为丈夫送行。
(丧明子夏又逝伤,地坼天崩人未亡。)
这句被芳卿涂掉。丧明子夏又逝伤,取自《礼记》子夏丧子后哭瞎眼睛的典故。芳卿在儿子去世后,快哭瞎了眼睛,丈夫的去世,让她感觉如同天塌地陷一般。
睹物思情理陈箧,停君待殓鬻嫁裳。
在整理书箱时,芳卿怀念起二人刚成婚时,她把崭新的婚服卖掉来安葬丈夫。
(才非班女书难续,义重冒)
这句没有写完被涂掉。历史上姓冒的才子不多,这位冒某可能指冒辟疆。她可能想要表达,义重冒郎情未偿的意思。在冒辟疆重病时,董小宛一直在身边伺候,昼夜不歇,冒辟疆病好之后,而董小宛却累垮了。前句是说无法像班昭帮兄弟班固续书,后句是想说不能像董小宛一样替夫承受病痛。这句诗想用董小宛与冒辟疆的情义,比喻自己和丈夫之前的感情,后来又觉得不合适,于是删去。
织锦意深睥苏女,续书才浅愧班娘。
芳卿和曹雪芹情深意切,比苏蕙和窦滔感情更深。芳卿这么比喻也不是没来由的,曹雪芹称赞芳卿是“花国第一芳”,自谦“拙笔写兰”,在曹雪芹眼中,芳卿同样是一朵美丽的兰花,而自己则是一块憨厚的‘顽石’。书箱上刻着一拳顽石,顽石上生长着一株兰花,承载了曹雪芹对妻子的浓浓爱意。
卫若兰有一个金麒麟,而苏蕙字若兰,卫若兰的名字之意,是要护卫如兰花一样的女子。书箱上有“为芳卿编织纹样所拟歌诀稿本”,“芳卿自绘编锦纹样草图稿本”的字样,可知芳卿和苏蕙一样擅长编织云锦。
班娘就是班昭,是东汉著名的史学家,班昭嫁给了曹世叔,而芳卿嫁给了曹雪芹。班昭在班固去世后,继承了兄长的遗志,续写了《汉书》。曹雪芹临终嘱托芳卿续书,而芳卿自愧才浅,无法像班昭一样为兄长续书。
谁识戏语终成谶,窀穸何处葬刘郎。
这句用了鹿车荷锸之典,相传刘伶经常驾着鹿车,带着一壶酒,让人拿着铁锹在后面跟着,喝死后就地埋葬。曹雪芹因酗酒去世,芳卿并没有怪丈夫,她忍住悲伤的心情,把伤心的句子删去,好为丈夫送行。
这首诗译为:
不怨生活的艰难,只恨苦酒伤人,玄羊祭吊会剋伤,可我依然为你送行。
整理婚箱时,又想起我们在一起的日子,我现在要把嫁衣售卖为你入殓。
你我的感情,比苏蕙窦滔还要恩爱,我惭愧没有班昭之才承担续书重任。
谁知当初戏语竟然成真,不知刘伶埋葬在何处?请让我的丈夫陪你作伴。
曹雪芹的妻子芳卿是位奇女子,她十分有才华,能编织,善绘画,能文能武,而且十分漂亮,她和曹雪芹的感情很深,在丈夫去世之后,她能即情写下这首肝肠寸断的悼亡诗,在乾隆年间恐怕也很难找出第二人,单凭这首诗就足以证明芳卿与曹雪芹有关。
8. 书箱真伪
这两个书箱在1978年,在北京发现,经木器专家王襄鉴定,证实为乾隆时款式,箱门上刻的字和兰花也是乾隆时代的风格,说明这两个书箱是乾隆年间的文物。这两个书箱出现时,引起了不小轰动,不少人质疑张行做伪,让这位朴实的工人对红学界产生了怨气,后来因为端木蕻良与洪静渊二人的通信,被认为是伪证,红学界纷纷指责张行造假,藏主气愤之下将书箱低价卖给了海外收藏者。
在1983年3月端木蕻良与洪静渊,在《文献》刊出《关于新见“芳卿悼亡诗”的通信》的文章。
洪静渊提到:
最近因编写《徽州人物志》,到处搜求有关书籍,从友人处获阅《旧雨晨星集》一书残本,作者署名转华夫人。原书内容大都记载名媛闺秀的风流韵事、中馈琐事。其中一则叙述芳卿事迹颇译,因与研究曹雪芹生平有关,亟录如下:
“乡邻许芳卿,随父夷客金陵,美姿容,工诗善书。嫁一士人,家贫不习生事,治稗家言。后二年,不幸士人卒。芳卿伤之,以悼诗示余云:
‘不怨糟糠怨杜康,克伤乩诼重玄羊。
思人睹物理尘箧,待殓停君鬻嫁裳。
织锦意深惭蕙女,续书才浅愧班娘。
谁知戏语终成谶,欲奠刘郎望北邙。’
芳卿夫死后,贫无所依,余乃劝其归乡里终老。”
通信提到,书箱上的悼亡诗可能是根据后人翻改的,格律上不如原诗。芳卿这首悼亡诗,是在肝肠寸断时即情创作的,以格律判孰优孰劣,实在有些不近人情。在黛玉教香菱学诗时,黛玉提到不要以词害意,只要有奇句,不讲平仄虚实也是可以的。
而从个人角度来看书箱上的悼亡诗感情真挚,要优于通信中提到的诗。
书箱上是:“乩诼玄羊重尅伤。”通信中是“克伤乩诼重玄羊。”两者意思完全不同。书箱的诗是说为了给丈夫送行,不在意被剋伤,按通信诗中的意思,是在埋怨二人八字不合,因为重玄羊被剋伤。
“睹物思情理陈箧”,通信中是“思人睹物理尘箧”,‘思情’改成了‘思人’,曹雪芹刚刚去世,用‘思情’二字更合理一些,思人显得有些呆愚。‘陈箧’改成了‘尘箧’。陈箧,指陈旧的箱子,而尘箧是落满灰尘的箱子,指箱子放了很久,这两个书箱放置了曹雪芹为芳卿草拟的歌诀,和织锦图样草稿,是经常用的,芳卿家里虽穷,并不意味不爱干净。
“停君待殓鬻嫁裳”,通信中是“待殓停君鬻嫁裳。”停君待殓体现出诗人想要挽留的心情,换了顺序,就有些走流程的意味,失去那份不舍,感情略逊前者。
“织锦意深睥苏女,续书才浅愧班娘。”通信上是“织锦意深惭苏女”,正好组成‘惭愧’二字,看似对应,实则不通。睥是由上往下看,意思是比苏蕙、窦滔还要恩爱,惭是因为不如她们而感到羞惭。苏蕙窦滔虽然也比较恩爱,但后来窦滔迷恋上赵阳台,苏蕙心生醋意,产生了嫌隙,而芳卿和丈夫之间的感情略无参商,自然比他们二人还要恩爱,而不是感到惭愧。
“窀穸何处葬刘郎”改成了“欲祭刘郎望北邙”。芳卿想问刘伶葬在哪里了,好让丈夫和他安葬在一起,满足丈夫醉生梦死的心愿。通信中把芳卿所怀念的人当作姓刘的人,想要祭奠刘郎时只能望一望北邙山了。
再者,书箱是真实存在的物证,且早于通信五年,而通信缺乏实证仅有一面之词,哪一个更为可信是不言自明的,况且通信上的诗,远不如书箱上的诗感情真挚,并且存在很多不合情理的点。
一些红学家认为书箱是伪造的,这样一棍子打倒一片的观点并不可取,不符合自己意愿就归类为假的是狭隘的。伪造乾隆年间两个精美的书箱已是难事,还要刻上精美的图案,仿照张宜泉诗体,杜撰一首赠诗,还要仿照通信上的内容仿作一首感情更加真挚的悼亡诗,这几乎是不可能办到的事。
关于《红楼梦》的很多问题,都比较复杂,许多证物都因保管不当而迷失,对于这些问题,也应多一份包容,尽量从众多可能性中寻找最大交集。但我并不觉得有谁做伪,人们书箱是真的,而书信上提到的内容,也未必是假的,在古籍传录刊刻的过程中,可能出现了某种误会。
洪静渊先生称:《旧雨晨星集》“系转华夫人程琼死后,由其夫玉勾词客吴震生集录付梓”,卷首吴序中有这样的话:
吾妻生前,对历代才媛淑女,遇其事则记之,得其文则存之。对国朝闺秀名媛之作,尢勤于收集,虽片纸不废也。尝作诗云:“怜才不必分今昔,旧雨晨星一例收”,今以此书付梓,则名为《旧雨晨星集》。
通信中还提到:
“按《西青散记》成书在乾隆二年,乾隆年间就付梓出版了。作者史震林在本书中介绍吴震生(玉勾词客)与程琼(转华夫人)夫妇事迹时,已说明转华夫人死于玉勾词客之前,而玉勾词客吴震生在本书写《西青散记序之前》和《西青散记序之后》时,就已自称为‘鳏叟’了。”
《西青散记》第一次刊刻由吴震生与1738年整理付梓,那时转华夫人已经去世,按曹雪芹在1762年除夕去世,那时程琼已经去世很久了,芳卿是不可能遇到程琼的,程琼所著的《旧雨星辰集》更不可能出现芳卿的悼亡诗,因此人们猜测书箱上的悼亡诗是仿照《旧雨星辰集》创作的。
面对疑点时,需要更进一步分析,而仅以上述观点下结论、是不严谨的。《西青散记》和《旧雨星辰集》均属于民间编纂的稗官野史,古人写书更多的是出自一种热爱,不是总想着出版赚钱。吴震生和史震林都有些痴情,《西青散记》的作者史震林,小时受母亲熏陶,对弱小生命加以关怀,有很强的共情能力,他对于那个时代苦命的女性充满同情之心,这也是他要记录这些女子故事的初衷。史震林在《西青散记》中记录了一代女词人贺双卿的故事,使这位传奇女性,在三百年后依然熠熠生辉,引无数人叹息。而程琼和吴震生夫妇,更具有超前的性解放思想,二人是一对怪才,开情色索隐之先河。吴震生为《西青散记》作序题跋时,提到转华夫人程琼已经去世,他说如果转华夫人没有去世,一定会去贺双卿坟前拜之哭之,“迎双卿至选梦阁、无恨月。”
《旧雨星辰集》的作者程琼,看重古今名媛贤淑,立志把她们的故事传承下来。在程琼去世后,吴震生看到桌案上妻子留下的文稿,于是帮其整理刊刻,在这期间程琼后人则可能偶然间遇到了从京城搬到杭州的芳卿,程琼的家人看到了芳卿这首悼亡诗,临时记了下来,芳卿提到要祭奠丈夫时只能望一望北邙,因而才会出现将曹雪芹当成刘郎的记忆偏差。洪静渊先生看到的《旧雨星辰集》于嘉庆丁丑年1805年刊印出版,此时吴震生已经去世近十年了,这是经程琼、吴震生后人收集整理,编纂刊刻而成的版本。
程琼和吴震生是安徽人,后来迁居到了杭州,而洪静渊在安徽看到这样一本残书,也合情合理。从程琼的诗来看,她生前确实喜欢搜集古今淑女名媛的故事,通信的内容并没有问题。
《集古今宫闺德容兼备者若干人题其上》——程琼
艳淑如斯例作尘,相逢可即昔时人。
愿将彼骨吹成土,持葬儿今屡转身。
通信中提到:乡邻许芳卿,容貌漂亮,工诗善书。嫁给了一位读书人,家里贫穷不会打理生活,制撰家族往事。两年后,书生不幸去世,芳卿很伤心,将悼亡诗给我看,这也符合曹雪芹的经历。
通信信中还提到,芳卿要和她父亲返回金陵。按芳卿在曹雪芹去世三年后(1766年),返回金陵,她的父亲若是李鼎,那时也有73岁了,而李鼎后来逃脱了籍没为奴的命,他年少时好串戏,为看戏不惜花重金请名师,衣装费至数万,演《长生殿》传奇。
脂批中提到了喜欢看戏的大老,大老是对年高有德者的敬称,这句略带有调侃语气的批语,说的可能就是爱串戏的李鼎。
第五回
方歌了一句,警幻便说道:“此曲不比尘世中所填传奇之曲,必有生旦净末之则,又有南北九宫之限。此或咏叹一人,或感怀一事,偶成一曲,即可谱入管弦。若非个中人,不知其中之妙。料尔亦未必深明此调,若不先阅其稿,后听其歌,翻成嚼蜡矣。”【甲戌眉批:警幻是个极会看戏人。近之大老观戏,必先翻阅角本。目睹其词,耳听彼歌,却从警幻处学来。】
顾公燮的《顾丹五笔记》记载:
织造李煦莅苏三十余年,管理浒墅关税务,兼司扬州鹾政,恭逢圣祖南巡四次,克己办公,工匠经纪,均沾其惠,称为李佛。公子性奢华,好串戏,延名师以教习梨园,演《长生殿》传奇,衣装费至数万,以致亏空若干万。吴民深感公之德,惜其子之不类也。
芳卿在曹雪芹死后,返回金陵,暂住在杭州的亲朋家里,后来遇到了程琼后人,而程琼家人,劝她不要回金陵了,不如就在这里养老。芳卿或许随父迁居到了金陵,也或许听从了程家人的建议留在杭州。如果芳卿后来在金陵生活过一段时间,那么曹雪芹的书稿,可能会在南京杭州一带被人发现。
10.芳卿离开的时间
第一回曹雪芹以石头的角度来介绍此书,一些批书人总是夸赞作者角度奇特,想法别致,他们把石头当成曹雪芹。脂砚斋说事则实事,叙述的有隐有现,有顺逆,有曲折,贾宝玉身上有作者曾经的影子,而他也确实有几位十分优秀的姊妹。在贾雨村介绍甄家时,说她的几个女儿也是少有的,批书人说曹雪芹必有。曹雪芹也说自己要怀念曾经比自己还优秀的女子,很难想象比曹雪芹还要优秀的女子是怎样的。
脂砚斋提到曹雪芹曾将她比作钗颦一样的知己,自己感到很荣幸,那么也说明曹雪芹或许真有像林黛玉、薛宝钗、元春、探春这样的姊妹,她们命运坎坷均落得个惨淡结局,曹雪芹把他的生活经历融入作品中,至于悲欢离合,只是取其事体情理罢了。就如凤姐这个角色,作者或许真有这么一位雷厉风行,杀伐决断的嫂子,批书人常称她为阿凤,对她又爱又恨,脂砚斋更恨她,而畸笏叟对她更多是惋惜。
第十五回王凤姐弄权铁槛寺书中写道:
凤姐听了这话,便发了兴头,说道:“你是素日知道我的,从来不信什么是阴司地狱报应的,【庚辰侧批:批书人深知卿有是心,叹叹!】凭是什么事,我说要行就行。你叫他拿三千银子来,我就替他出这口气。”
第二十二回凤姐点戏,书中写道:
至二十一日,就贾母内院中搭了家常小巧戏台,定了一班新出小戏,昆弋两腔皆有。就在贾母上房排了几席家宴酒席,并无一个外客,只有薛姨妈、史湘云、宝钗是客,余者皆是自己人。这日早起,宝玉因不见林黛玉,便到他房中来寻,只见林黛玉歪在炕上。宝玉笑道:“起来吃饭去,就开戏了。你爱看那一出?我好点。”林黛玉冷笑道:“你既这样说,你特叫一班戏来,拣我爱的唱给我看。这会子犯不上跐着人借光儿问我。”宝玉笑道:“这有什么难的。明儿就这样行,也叫他们借咱们的光儿。“一面说,一面拉起他来,携手出去。
吃了饭点戏时,贾母一定先叫宝钗点。宝钗推让一遍,无法,只得点了一折《西游记》。贾母自是欢喜,然后便命凤姐点。凤姐亦知贾母喜热闹,更喜谑笑科诨,【庚辰双行夹批:写得周到,想得奇趣,实是必真有之。】便点了一出《刘二当衣》。【庚辰眉批:凤姐点戏,脂砚执笔事,今知者寥寥矣,不怨夫!】【庚辰眉批:前批”知者寥寥”,今丁亥夏只剩朽物一枚,宁不悲乎!】【靖眉批:前批“知者寥寥”,芹溪、脂砚、杏斋诸子皆相继别去,今丁亥夏只剩朽物一枚,宁不痛杀!】
从这段批语可知,曹雪芹在创作《红楼梦》时,向亲朋询问了曾经的一些往事。曹家当时很可能由这样一位做事雷厉风行的女子操持。曹雪芹在创作时融入了真实经历,批书人说,凤姐点戏是真事,夸作者想得周到。曹雪芹则说点戏一段故事是脂砚斋执笔事,现在知道的人很少。脂砚斋帮着整理文稿,为曹雪芹讲述曾经的往事,甚至还参与到整本书的创作中来。
在看戏时,作者提到这里没有一个外客,这些人除贾宝玉外大多是女性,这侧面说明脂砚斋很可能是位女子。一般来说,女性在生活上的记忆高于男性,甚至童年时的一句无关紧要的话,都能记得很清楚,脂砚斋记得凤姐点的什么戏,她是当时的亲历者。而宝钗、探春、迎春、惜春、黛玉、凤姐都不大可能是脂砚斋,只有史湘云的嫌疑较大。
脂砚斋的批语率性爽朗,她的性格和史湘云一般,心直口快。凤姐故意说龄官活很像一个人,众人猜出来都不说,只有湘云心直口快说像林黛玉,二人为此生了一回气。畸笏叟提到,“正事无不可对人言”芳性。芳性就是芳卿的性子。
至晚散时,贾母深爱那作小旦的与一个作小丑的,因命人带进来,细看时益发可怜见。因问年纪,那小旦才十一岁,小丑才九岁,大家叹息一回。贾母令人另拿些肉果与他两个,又另外赏钱两串。凤姐笑道:“这个孩子扮上活象一个人,你们再看不出来。”宝钗心里也知道,便只一笑,不肯说。宝玉也猜着了,亦不敢说。史湘云接着笑道:“倒象林妹妹的模样儿。”【庚辰眉批:湘云探春二卿,正”事无不可对人言”芳性。丁亥夏。畸笏叟。】宝玉听了,忙把湘云瞅了一眼,使个眼色。众人却都听了这话,留神细看,都笑起来了,说果然不错。一时散了。
靖本中的批语,畸笏叟提到丁亥夏(1767年),芹溪、脂砚、杏斋诸子,相继别去。我认为畸笏叟说的别去,并不是指和曹雪芹一样都去世了,曹雪芹去世时还不到五十岁,而杏斋诸子中脂砚斋、松斋、立松轩、梅溪、吴玉峰,那么多人也不大可能都在两三年内去世。畸笏叟提到丁亥夏,这里只剩下他一人,在曹雪芹去世后,杏斋的人相继离开。畸笏叟或许是这里的东道,敦敏在《瓶湖懋斋记盛》中提到,曹雪芹在年关将至时,在家叔寓居的寺宇中帮于景廉扎风筝,这位家叔或许就是畸笏叟。畸笏叟在批语中也提到,他结识了一位南省新发,想让他画黛玉葬花,他做过官有一定的财力,提供了结社的场所-杏斋。
《瓶湖懋斋记盛》——节选
芹圃挽余行,且告曰:“往岁戏为于景廉扎风筝,后竟以为业。嗣复时时相要,创扎新样。年来又促我逐类定式,撰而为谱,欲我以艺活人也。前者同彼借家叔所寓寺宇,扎糊风筝,是以家居时少,以致枉顾失迓也。”余亦以前情告之。复将此来为选购南酒以备宴请董公事相告,芹圃曰:“坊间无佳酿,友人馈余远年贮酒数坛,现存叔度处,同往取之可也。”
在曹雪芹去世之后,杏斋诸子,或许会把这本书誊抄一遍,这里也是《红楼梦》最早的传播地。而畸笏叟有一定人脉关系,他所存地抄本,可能在传录过程中保留了下来。畸笏叟在丁亥年,留下了很多脂批,在脂砚斋走后,他又批阅《红楼梦》,二人关系很好,在脂砚斋批过的地方,经常看到畸笏叟留下的批语。
按脂砚斋在丁亥夏离开,第一回一芹一脂批语,后面的时间应是甲午八日,而不可能是甲午八月。敦诚的《四松堂诗抄》中,经常看到纪年之后,后面用干支纪月,这是很常见的记日方法。
脂砚斋在前面已经提到,曹雪芹在壬午除夕去世,后面的甲午八日更可能是按干支纪月法,指丙、辛年的五月八日,即1766年5月八日。脂砚斋在曹雪芹去世三年之后,决定离开这个伤心的地方,她临走前向畸笏叟告别,看到了自己批阅的书稿,在谁解其中味?后面留下了一芹一脂的愿望。
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
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
【甲戌眉批:能解者方有辛酸之泪,哭成此书。壬午除夕,书未成,芹为泪尽而逝。余尝哭芹,泪亦待尽。每意觅青埂峰再问石兄,余不遇獭头和尚何?怅怅!今而后惟愿造化主再出一芹一脂,是书何本,余二人亦大快遂心于九泉矣。甲午八日泪笔。】
能解其中深意者,方有这辛酸的眼泪,哭成此书。壬午年除夕,书未成,雪芹眼泪流干离开了人世。我常怀念雪芹,眼泪也快要流干。每次想去青埂峰去问问石兄,我为什么不遇癞头和尚?令人惆怅!只希望以后造化主再出一芹一脂,解出此书本意。我二人也会快慰于九泉之下。
脂砚斋参与到这本书的创作中来,她知道书中隐藏的秘密,不希望曹雪芹的心血被埋没。芳卿带着曹雪芹的未竟之志,她一定也不希望丈夫的心血就此埋没,她如果有心续书,或许这本书还藏在世界的某个角落,有一天我们还能真的看到全书原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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