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宫三清殿壁画详解六（下）：雷部诸神之雷神

雷公及雷霆十帅
永乐宫三清殿西壁壁画中的神仙身份识别，除了八卦神具有明显身份标识外，其前列的雷公、雨师和电母三位神祗却是因为造型特殊而易于辨识，尤其是因形象而识别的雷公。
在传统意义中的雷公即代表着雷神，可在三清殿壁画中的雷神颇多。除了“巡游八方”的八卦神和“引雷十神”十太乙外，还有具体实施雷击的雷霆十帅，都可以称之为雷神。
三清殿壁画中雷公形象的特殊在哪？雷公与这些雷部诸神，尤其是与雷霆十帅之间有什么关联？

三清殿壁画中的雷公

三清殿壁画中的雷霆十帅
我们所熟悉的雷公形象是明代神魔小说《封神演义》中的雷震子，“长生两翅有风雷”，“面如蓝靛发如朱”，“牙齿横生出于唇外”。还有就是“状若力士，裸胸担腹，背插两翅，额具三目，脸赤如猴，下领长而锐，足如鹰，而爪更厉，左手执楔，右手持槌，作欲击状”的形象。
其实早在道教产生之前，雷神就已经有了多种多样的表现形式。而大家所熟悉的这种形象，是雷神历经发展分化后，明清时期统一的雷公标准像。

传统雷公形象
最初的雷神形象是将象征雷的纹饰刻于器物之上，“刻尊为雷之形”，赋予器物更加神圣的意义。比如藏于山西省博物院的商代云雷地乳钉纹瓿，肩饰雷纹组成的夔纹，多衍化自天降雷电时波折的形状。

藏于山西博物院的云雷地乳钉纹瓿
这种主要源自远古对自然雷电的畏惧，其隆隆之声被视为天怒之音，其如炙处状似文字更是被当作天书。雷神曾一度被尊为最高神，被神化的部落首领们都称雷神或雷神之子，比如伏羲是其母华胥在雷泽感雷神而生，以及“轩辕，主雷雨之神”、“黄帝以雷精起”等神话传说。
同时，这种图符化崇拜体现在八卦之中。“震，动也，此象雷之卦，天之威动”，天雷降而万物震动，“帝出乎震”。不仅是感应人事善恶的天兆，也成为了主宰万物生长、促使万物复苏的神。
先秦时期神仙思想兴起后，雷神的形象开始由图符化向人格化演进。不过雷神的地位开始下降，成为了天罚的执行者。
《山海经》中是最早的雷神形象，“雷泽中有雷神，龙身而人头。”还有就是“东海中有流波山，其上有兽，状如牛，苍身而无角，一足出入水则必风雨，其光如日月，其声如雷”，称之为雷兽。“雷兽即雷神也“，“其名曰夔”。黄帝为了威镇天下，以雷兽之皮为鼓，以其骨为鼓椎，“声闻五百里”。这种声如雷的夔兽在后世也被人们看作雷神。
雷神的动物多种体形象或者与人的集合形象并不是随意而来，而是要择取符合雷神特性的动物，来描述、阐释幻想中的雷神形象。比如还有龙蛇形、鸟形以及半人半兽之形等，不仅具备风雨特性，还要兼具灵性。同时人格化的雷神形象也开始出现，和动物的雷神形象二者并行存在同步演进
汉代时雷神进入国家祭祀并单独建庙，并“谓雷曰雷公”，成为雷人格化后的常见称呼。“东方帝太昊青灵勾芒畤及雷公、风伯庙、岁星、东宿东宫于东郊兆。”“风伯、雨师、雷公，是群神也……雷犹人之有腹鸣也。” 地位尊崇的雷神，祭祀之礼已经堪比太社了。
雷神形象的人格化演变也得到了具体呈现，“画仙人之形，为之作翼。如雷公与仙人同，宜复着翼。”也就是我们现在所熟悉的雷震子、雷公形象的雏形。
“图画之工，图雷之状，累累如连鼓之形。” 用来祭祀天神的鼓被称为雷鼓，雷鼓有八个面，这样的鼓才可成为通天神器，用来进行祭祀天神，可使神谛听。雷鼓则成为雷公的标配，其形象多为右手执锥呈击鼓状态。

壁画中雷公的八连鼓
需要说明的是，雷神此时只是雷公一个单独的神，多与风伯、雨师、电母作为组合出现。东汉时期一起被列为官星，“背外营神，二十八宿外官星，雷公、先农、风伯、雨师、四海、四渎、名山、大川之属也。”
不过在唐代之前，雷神和风伯、雨师、电母的组合仅仅只是在民间享有盛誉，在道教神仙体系内并不显眼，相对地位较低。唐时虽雷神祭祀列作常祀，与风伯雨师由小祀升格为中祀。但也仅仅只是附属风师雨师陪祭从祀，地位显得无足轻重。加上民间信仰把求雨等功能托付给了龙王，雷神的神职地位也就差强人意了。
此时雷神的神职除了祈晴祈雨外，还兼具生育健康、治病驱瘟的能力。尤其是官方解读与庙堂政治挂钩，成为天罚之神，在民间更是成为对人们道德约束惩恶扬善的使者，“天打雷劈”的见证者。
伴随着唐末五代社会的动荡，魏晋以来被赋予道教神仙的美好情感也随之改变。隋唐时期上层贵族士大夫广为推崇的神仙纷纷走出洞天仙境，告别华丽优雅风姿绰约开始融入宋朝的世俗社会救助万民。加之北宋皇权对道教神仙体系的改造，道教一改过去外丹成仙的主要条件，入世治病救人、拯救黎庶而积累功德成为主流，之前被排斥的民间鬼神精怪也得到皇家赐号转化为道教神灵。

壁画中的雷部元帅
为了更好地贯彻扶危济困、救助百姓的入世救民理念，道教在北宋末年以雷法为核心的雷神体系和新神灵机构应运而生。代表着执行天谴的雷霆万钧之力体现出惩罚和福泽众生的特性，都成为了道教雷神的神格和身份构建的基础。民间的雷神演进出数量庞大的雷部神灵，他们不仅民间风雨的主宰，更是替天行使决断人间的有力工具，在宣扬天命、维护皇权、教化百姓甚至抵御北方外患等方面发挥着重要作用。
在道教文化体系内，不管是占卜、符篆、祈镶、斩邪、祝由，还是内外丹术等等，皆以雷法为核心。“运雷霆于掌上，呼风雨于目前”的雷霆风雨之术，在道术上占据着异常重要的地位。而掌控天地间雷电的法力根源，则是能够召摄雷部诸神。
道教的神仙体系中开始出现结构复杂的雷神组织，“三清上圣，所以雷霆之祖也。十极至尊，所以雷霆之本也。昊天玉皇上帝，所以以号令也，后土皇地祗，所以节制雷霆也。”其下辅以九宸大帝、北极四圣及雷部诸帅，包括星神在内的诸多道教神仙被纳入雷系。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是雷部的最高神，居神霄九宸大帝中第三位，主治玉霄府、总司五雷。五雷为天雷、地雷、水雷、神雷、社令雷。主发生万物，推迁四时，升降阴阳，录善罚恶。五雷都司之下，仿照人间官僚等级秩序建立起五雷判官、雷伯、雷师、雷令使者、雷霆执事等雷属神灵，名目繁复、数量众多。

壁画中的雷部元帅
出现了有身份雷神和无身份雷神，有身份雷神又分为儒家官员雷神、传说人物雷神等等。比如永乐宫三清殿壁画中的十太乙和八卦神。
同时按照职能分出天雷、地雷、人雷三个体系，天雷所属雷公掌管呼风唤雨、伏魔吞鬼等，主管天令责罚；地雷所属雷公则扶危济困、纠察善恶等，主管人所犯地罪；人雷所属雷公则管着驱邪除害、收瘟破瘴等，主管人所犯人罪。比如永乐宫三清殿壁画中的雷公与雨师、电母，则是呼风唤雨的固定组合。
雷公手持于乐器串铃相似的相连八鼓，头戴道冠着绿袍；电母为女性形象，头戴花冠，攒眉而视；雨师作儒生装，头戴斗形方巾，双手持笏。

壁画中的雷公、电母和雨师
尤其是雷部神将的构成，以北极四圣为首的军事集团位次有着非常严格的规定，在道士的呼唤和召请下，往来于神人两界执行着不同类别的天条律令。仿照宋朝官僚体制 “将班化”的雷部神将，最为著名的是邓伯温、辛汉臣、张元伯，道书称之为“雷霆三帅”，多以此为将班之首。
邓伯温元帅，《封神演义》中雷震子的原型，其形象“赤发金冠，三目、青面、凤觜、肉翅，左手执钻，右手执槌，赤体，珠缠络，手足皆五爪，上带金环，绿风带，红吊裙，两翼下二头，左主风，右主雨，遍体烈火，乘赤龙。”
雷霆猛吏辛汉臣，其形象:“戴牛耳朴头，朱髪铁面，银牙如剑，披翠云裘，皂靴，左手执雷簿，右手执雷笔，上有火光”。
雷霆飞捷使者张元伯，“其形凤觜环眼，朱发，肉角，翅身赤色，徧身金书天篆文，足如龙爪，头戴天丁冠，身着红裙曳绿风带，左手持天皇令，右手执敕召雷神皂旗，跨井木犴。”

四位有头光的雷部神将
此三大雷帅基本不受道法派系所束缚，通配性很强。还有两位 “阳雷大神苟天君、阴雷大神毕天君” 也属于 “常备统帅”
“阳雷神君苟留吉” 其形状“金冠黑面，三目，赤发金甲，朱衣朱履，手持金锤钻”，“阴雷神君毕宗远”为“披发面赤，皂衣金甲，跣足，手持铁简”。此二帅受法派系所束缚，依执行雷法的内容和功能而定。
除了上述五位雷部神将外，还有“雷霆杀伐大将陶元帅”，属于天蓬麾下“四目老翁部”；以及赵公明元帅，成为武财神还是明清时候的事情，此时为除邪扶正的重要雷部神将；亢金大神温琼元帅，“青面，獠牙，红发，赤须眉，金睛，紫方巾，簪琼花，皂袍，铁甲，手执铁简”；九天监生大神高元帅，此大神右手仗剑左手托盘，内有一小孩；猛吏太岁殷郊元帅，“青面束发，朱衣，项下九颗骷髅，左手金钟右手金牛”；纠伐灵官王天君，“赤面红须发，双目火睛，左手雷局右手金鞭”，后世多为红胡子的护法站立于道教公观门口；长了三只眼的马灵耀元帅，民间称“马王爷三只眼”，“三头九目，六臂，两手火铃、火索，两手金枪、金砖，两手斗诀，仗剑，青面，赤须，足踏火轮，白蛇绕轮，中吐火。背负火瓢，火鸦万群，部领十二员副将，乃南方火帝也。”
还有明清时候流行的“邓辛张陶、庞刘苟毕”八大元帅，以及岳飞岳元帅和关公关元帅等诸多说法。如果对应永乐宫三清殿西壁的十位元帅，王逊先生“诸像各相当雷部的那一元帅或天君，还有待进一步考证”。

三位神似的雷部神将
需要说明的是，永乐宫三清殿西壁女主神右侧的十大雷部神将，有四位头上有圆形透明头光，显示出尊贵地位。另外的六位则无头光，其中几位在绘制时明显是同一粉本，形象外观类似，如要一一识别辨认具体名姓，在无确切榜题或者文献资料前提下，真是有点牵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