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开了她拿起她的手吻了一下以后不会再放开你的手
2024-06-16 来源:飞速影视
第1章
“好大好漂亮哦!”一身土布衣裳的小孩,滴溜溜着眼睛跟着李府的大丫环踏了进来,“姐姐”讨好的叫着前面的人,喜孜孜的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那可是她最好的衣服了,没有补丁,出村时,好些伙伴用羡慕的眼神看着她。
“什么事?”前面的大丫环头也不回的应道,心想,若不是玉花那个鬼丫头抢了先机,她也不会带这个小鬼头去报到。“你干什么?”斜里冲出一只小手,手背倒还干净,可是指甲上头的缝里布满了乌黑。
“我鞋子掉了,想央姐姐等我。”
“等就等,干吗拉我。”大丫环心里窝了气,却不好发,合该这小鬼送上门。
“姐姐走得太快了。”小孩一脸无辜的望着她。

大丫环顿了一顿,心想向她发火也解不恨,走的越发快,不理后面的大呼小叫。
来到一个冷清的南院里,里头有一位小童在刻苦看书,“喂,人到了。”大丫环向院子里喊了一声,又道:“像你这种没有规矩的丫头只配来这里。”说完自顾转身走了。
“怪不得来这里前阿爹叫我一定要少说话。”小孩嘀咕着随出来的人一起进去,沾着黄气的小脸一看见整洁有齐的小院,虽比不上前院背影的堂皇富丽,但和乡间的房子比起已经差天共地,沾着黄气的小脸重新洋溢了光彩。
南院的人好少哦,只有一个扫地做杂务的阿平,开了门让她进来,一看见她的样子,阿平心里想开,老爷把大少爷抛脑后去了,明明说好要一个手脚俐落的丫环,看看这个小鬼,连站在他面前,双脚都不安的蠕动,手也不知摆到那里去好,一幅刚从乡下出来的样子,肯定管家的刘头仗着大少爷的娘亲早逝,没人为大少爷撑腰,贪便宜叫来的小丫头,不用说多余的银子肯定进了刘总的腰包。
他不甚上心的交待了一下要留意的事项,边说话心里边打开算盘要不要给刘头送瓶老酒,调到主院去,强过在这里半死不活的过着。
小孩叫房青,据说是亲亲外公起的名字,乡下人嘛都讲个意头,外公是个识字人,女儿头胎生了个女儿,小丫头不足月出生,有些瘦弱,大病小病不断,起个(青)字寓意生命像青草一样旺盛。
小丫头打一出生,因着爹娘在外忙,从小养在外公家,打小就会看人脸色行事,长久下来,年纪虽小,却也是个玲俐人,外公写了一手好字,从小就在他身后打转,歪歪扭扭总算也会写几个字,都怪脑袋轻,命令不了手要拿稳毛笔。
阿娘生了两儿两女,日子过得紧巴巴,加上阿爹拼了一口气也要大弟弟上个私塾为祖添荣,外公也会写字,只是他老人家的孙子都多,顾不上半子那边,阿爹第一时间的想法就是让大女儿去城里干活,卖身的条约看也不看一签就省了养她的十年米饭,房青听回村的姐姐说过,外边怎样怎样好,早就生了向往之心,也不难过。
房青在偏间里收拾了一下,特别把指头里的黑泥挖了个干净,领了一件上任丫环的遗留旧衣,兴冲冲就跑到书房里,不就帮少爷倒倒茶水,添添墨,好歹她在外公那头也做过,外公的字好,一到了新春来时,大批乡人过来求字,房青捻着乡人带的糕点,也不嫌枯燥,站上一整天,想起怀里揣着的糕点又可以给弟弟妹妹吃,总是笑脸迎人,磨黑的小手也不知累,揪到有空时还帮外公捶腰弄干净笔。
“少……爷……”真不习惯这样叫人,别扭,那小童转了过来看她,眼里闪过失望,没多久又恢复麻木的状态看着手里的书。
房青清了一下嗓子又道:“这个……少爷……”看着他皱了一下眉头,她马上道:“这院子里没什么人,阿平大哥又嘱咐我不能乱跑,这日头已经下了,不知要去哪里帮少爷拿饭。”
说完后,房里安静了起来,房青差不多放弃时,那小童也就是少爷轻声道:“我也不知道,以前是阿平去端。”
“唔,怎么办,阿平大哥不知去哪里了。”其实阿平去了主楼凑热闹,今儿个是二少爷的满月酒,去帮忙少不得有赏钱拿。
小童的肚子里咕咕叫了几声,房青眼睛一亮,知道是个打好关系的机会忙道:“少爷,奴……”房青还是不习惯自称奴婢,加上那少爷看起来比她还小,索性不叫了“我阿娘今天早上煮了四个鸡蛋给我,还在包袱里我去拿。”登登……几声飞跑到了外面。
“诺给你,剥好了。”眼尖看到书桌上的杯子已经空了,又一个飞跑帮他倒水。小童边吃边看书,让房青拿了下来,不好意思哦,现在在院子里只有两个人,眼前的少爷在她眼里不过是个小弟弟,姐姐的架子很快就摆了出来。
“吃完了再看,掉书上就浪费了。”房青本是个人来熟,没有人在旁指点,也不知道规矩,房里一阵闷热,她自作主张开了窗,外面花朵的味道一下充斥了书房,她得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花香也进来了,可是主楼热闹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前面好热闹,你……唔……少……爷为什么不去。”
“二娘说聪儿一出生就克死娘亲,是不详之人,这些场合不配去。”
“不详之人。”房青似懂非懂,不过能理解成不是什么好话就是了。“哼,咱不稀罕热闹,自在这里清清静静多好。”
那小童李俊眼睛一亮,“你也不稀罕。”
“当然。”随着李俊的眼睛一亮,房青心情也像拔开迷雾一样亮堂起来。“那么多人挤在一块,不像这里,多大的地方就咱俩一块。”说完心想若是在这里也不怕什么规矩,顶多少点热闹,反正领的月钱不会少就可以了。
一个月后的晚上“嘻嘻……”房青笑着打来热水,让李俊把脚浸在里面去,“你的脚比我的漂亮呢!”
“有什么用。”李俊不若她开朗,叹口道:“父亲才不理呢!”
她利落的把他泡了一会的脚,用布擦干,随手把他的脚放在腿上“怎么没用,我们乡下人一看就知道是粗手粗脚的,不像你,一看就知道是做秀才的人。”说完拿了起来端详,“哎,有涡纹(圆圈一样的纹),少爷长大后肯定很有出息。”
等做好一切,房青躺在外室的小床上细量开了,来了李府一个月,干的活比老家轻松多了,少爷李俊还小,看见只比他大四岁的丫环也不知道摆少爷的架子,这日子过得还算不错,想着想着嘴角带着笑意睡着了。
二夫人生了儿子,大肆庆祝,流水席摆了不知道多少围,可惜乐极生悲,小少爷五十天后染了风寒,闹成了大病,眼看着就要不行了。
“来了,来了。”小院外响起了震天的拍门声,自从房青来了以后,阿平也走了,总共小院子只有两个人,房青还未睡醒,快速弄了一下头发就出去开门,门一打开,就被人劈头打了一巴掌。
睁开眼睛一看,原来是夫人,只能捂着脸,不敢出声。
“不服气是吧!”夫人跟前的大丫头狐假虎威骂开了。
“不敢,是奴婢不对。”
“我来问你,少爷呢!”夫人冷冷问开了。
“少爷昨晚看书太晚了,还没有醒呢!”
“真是造孽哦,弟弟都病成那样了,他还有心思睡得下,我就知道他会克死他弟弟的。”
“二娘。”李俊被人吵了起来。
“不要叫我,我没有这个福气。”
夫人身后的一班下人听到后,都动手开了,连拉带扯的要把他(她)推出门外去。
“老爷啊!你看看你生的好儿子,先是克死大姐,现在看他弟弟也不顺眼,也来克他。”二夫人看见老爷来了就在那里叫了起来。“我真是苦命啊!”好好的一个贵夫人学起泼妇在那里叫骂。
“滚,你快给我滚出去。”李老爷也在旁边吼道,礼态全失,一样是儿子但是轻重不同。
推拉之中,房青眼尖的看见从老爷身上掉下来一张银票,马上做出一个不胜力的动作,一屁股跌在李老爷的脚上,快手快脚的拿过那张银票。
虽没人发现,但让一个力大的下人拉开她。再补上了两巴掌。
本来李老爷再怎么生气,也顾忌是自己的儿子,把他赶到郊外的别院里也就算了,但是二夫人为了以后的打算,竟暗中命人打点,转去了另一个地方,在山里就地扔下两个小孩。
李俊开始还哭得出来,哭着哭着,也没了泪水,太阳当头照,好在房青从小在山村里长大,慢慢找着路。
“别怕,有我在呢!”
咕……李俊的肚子叫了起来,房青递了一个野果给他。
“我不要。”他闹起了脾气,想着自个的娘亲早逝,后娘薄待自己,父亲也不护他,悲中从来,停了两天的哭声又哭了起来。
第2章
“哭什么哭。”房青只是个半个大的孩子,耐心也不甚足够,走了半天的山路也累的紧。“再哭我就不理你,让狼叨去,吃了你做晚饭。”
“呜……我……就……知……道……”李俊抽咽哭着“没有……人……要……我。”肚子跟着也咕咕叫了起来。
房青递了个野果给他。
“不……要。”李俊自顾哭,扫掉她手里的野果。
“你真讨厌,哼!”听着李俊哭得更大声,又扔掉自己辛辛苦苦摘的野果,房青不理他转身就走掉,反正这山里目前只她和他两个,一会他自己会跟上来。都已经被人扫地出门了,还那么娇气,要不是这里自己不熟,早就回家去了。
走了一段路,面前出现了竹林,一条小溪缓缓而流,心情开阔起来,气也消了,“喂,来洗洗脸。”没有人应。
“你还是不是男孩,怎么那么小气,说几句也不成。”一回头,人呢,怎能没有跟上来,房青气急败坏走回原路“少爷。(一时改不了口)”一边走回原路一边喊着。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房青跺起脚来,这路怎么好像走得不对“李俊”不放弃继续叫喊着。
有个樵夫走了过来。
房青赶忙走了上去问道:“大叔,有没有看一个男孩。”比划了一下李俊身高“白白净净,眼睛大大,边走边哭的小孩。”
樵夫耸了耸肩道“没有,小姑娘你也快下山吧,兴许你的小伙伴自己下山去了,山里多着伤人的东西,你也快下山吧!”
“谢谢大叔。”房青失望的道完谢,不死人继续找。反正人是自己丢下的,要负责。
走着走着,房青快要哭起来,突然发现好像有东西盯着自己,心惊胆颤的想着莫不是大虫,早知道就早点下山,不理那小子了。不行了,脚好软哦,她闭上了眼睛,抖着身子就想跑。
“喂。”
“啊……”房青大叫了起来,拔腿就跑,咦这声音有点熟,回头一看原来是自己要找的冤家李俊。
“人吓人吓死人你知不知道。”想着自己辛苦找了他那么久,还要被他吓,拉住他,揍了他几下。
“你这个坏东西,我不管你了,不要跟着过来。”不甩他,转头就走,但留了个心眼,先小走一段,但是发现没有跟上来,火冒上头走了回去道“你是猪啊,自己一个呆在这里,真想让大虫吃了你。”
李俊倔强的道:“是你不让我跟的。”
房青狠狠拍他的头“刚才不见你那么听话,现在才听。走吧!小气鬼。”抬着看太阳渐渐下了山,扯住他一路小跑下山。
到山脚的农庄了,一位大娘刚从地里回来,看着他(她)转悠,可怜他们,带着他们回家。
房青在家里是长女,管着几个底下的弟弟妹妹,有空时也跟着大人去干活,被人卖去李府里,性子活,爱出个门听人说八卦,自然心眼较多,知道财不露眼,在下山的路上把李俊身上贴身的玉佩和金链子(他母亲留给他的)都藏了起来,也收好了银票,她和李俊被赶走时,什么都没带,只留了刚发的月钱在里衣贴身藏着。
那位大娘姓周,儿子和丈夫去城里打工,只当他们是流浪的小孩,想着招呼三两天也算是积德了,若打听到有哪户人家想要个儿子或女儿的,送了过去,也心安。李俊身上衣服的料子虽好,已经脏乱起来,显不出原来的身份。
“青儿,青儿。”李俊在李府虽不受重视,但住的地方起码比小户人家的好上许多。来到一个陌生的环境里,房间又小又黑,觉着全无依靠,落起空来,只想依附房青说一会话定定心。
“别吵。”房青累了一天,早早让周公呼唤过去,被他吵了一下,不耐的转了身子迷糊道:“听说山上的狼最喜欢吃不睡觉的小孩。”舅舅从小拿这个来吓唬她。
李俊听了,紧紧的捂住被子,不敢作声,唯恐真被狼吃了,贴着她也熟睡过去。
太阳照了进来,李俊睡醒后,发现身边的房青不见了,心慌起来大叫“青儿,青儿。”
“叫什么叫。”房青穿了一件带补丁的衣服,又长了些折了几折,跟街上的叫花子有得比拼。
“不要叫我青儿,叫我姐姐,快先漱口,再喝粥。”
“那你去哪?”李俊唯恐她又留下自己,打着赤脚走了下来。
“能去哪?已经带着你这个小子在大娘家里白吃白住,不干点活怎么行?”
“我也去我也去。”
房青抹干净他的脚板底“去什么去,你去了只会累人,好好在这里坐着等我回来。”
李俊还想说些什么,让房青瞪了他一声,又缩了回去。
休整了几天,房青心想周大娘虽没有说什么,自己嘴巴甜,也帮忙干点活,但是等到她的儿子和丈夫都回来……还能有落脚的地方吗?
房青趁着赶集的时候,安抚好跟屁虫李俊,换回自己原先的衣服,跟着村上的婆娘汉子去了一个不知名的县城赶集去找银号去兑换银子。
她先跟人说好在一个小茶馆碰面,然后就去银号换银子,凭着心细胆大,换回了十两银子,余下的九十两(银票总共面值是一百两),换成了小银票,然后买了几件衣服和一些干粮,同行的村人看见她拿着的一两银子(古代时候一两银子,穷人家能够温饱过两个月),疑了心,她也不点破,笑盈盈的花了几个铜板请人吃东西。
快要日落西山时,她满载而归,远远的路上就看见李俊托着腮邦子坐在屋前的台阶上,一看见立马迎了上去“怎么这么久才回来,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呢!”
“乱想,我是这样的人吗?”心想她手里有他爹的银票,也算你一份花,自然是风雨同舟。
“李俊就是放心不下,连午饭都不愿吃。”周大娘笑呵呵走出堂屋,村里的一位汉子使眼色给她,两人一闪,随后又进了一位村里的妇女,嘀咕一会才出来。
出来时周大娘欲言又止,想着她一个小孩怎么能有这么多钱,不会是偷了她的吧!可刚才清点了一下又没有少,该不会是偷了别人家的钱……还是另有苦衷。
房青看破了她的心思道:“大娘不是你想的那回事,你看天晚了,我也累了,我买了东西,晚上加菜,明天告诉你好不好?”
“好。”周大娘心想两个小孩在这里无亲无靠能跑到那里去,就先回了厨房煮饭。
晚上,等他们睡着后,连忙跑到村长家讨个主意。
房青等她走了后,点了油灯,拿出一包铜钱包好。
李俊爬了起来小声叫道:“哪来的铜钱?”之前房青已经跟他说好不能大声说话。
“是老爷身上掉下来的银票,我拿去换了,这里是呆不了了,如果让老爷发现我捡了他的银票又没有还给他,我们就要去街上讨饭吃了。”她打了个冷颤,看来连老家都不能回了,快手快脚把余下的银子分作两份缝进各自新衣的袖口内,又把银票夹进包裹外面。
“我不要回去,让后娘欺负到死。”短短的几天内,李俊变得异常敏感,知道跟着房青才是最安心的。
“放心,饿不着咱们,省点花。”
李俊拿出他的玉佩和金链“这也拿给你保管。”
“那是夫人留给你的东西先收好。”
“诺,这块玉给你。”那块玉是父亲在他满月时送给他保平安。“是我父亲送的。”他加了一句。
“别说了,先收好,周大娘快要带人到了。”
两个小家伙蹑手蹑脚趁着夜色弥漫踏上了白天探好的大路。
等周大娘带人赶到时,已经人去房空,只有桌面上摆着十个铜板,让她最懊悔的是,李俊居然是金城首富的独生儿子,白白少了一大笔赏钱。(小少爷在李俊走了没多久就夭折了,李老爷想起城外还有唯一的儿子去接时,才发现已经杳无踪影,又悔又惊花了大把钱寻找他的踪影。)
“怕不怕。”夜半时份,走的虽然是大路,但是没有人影,两个吓得起了一身毛,边打气边鼓励扶持走着。
来到一座破庙里,房青升起了火“有菩萨保佑,鬼怪不敢来。”
李俊望了望结满了网的佛像道“菩萨被网挡住了眼睛,能看得见我吗?”
“可以的。”房青勾起了火心“外公说过,菩萨有千个眼睛照着子民,先歇着,明早还要想办法赶路。”
李俊又睁开了眼睛道:“我们要去哪?”
“这个嘛!”房青搔了搔头道:“总得去个远一点的县城,这样老爷才找不到我们。”
第3章
两个小孩走在大路上,勉勉强强的一把伞遮在上头,泼湿了半边的身子,望着绵绵不绝瓢泼的雨,挡不住小脚的前进,房青多希望有位大人能撑起一把大伞,挡住上头的风雨。
电闪雷鸣,檐前的雨串串飞落,溅在水坑里,水花攀附在裤角边,李俊抿紧了小嘴,硬是不吭声。
房青梳了一下半湿的头发,就着檐前的雨水,洗了手,打开干粮。
干得有些发硬的馒头摊在她的手上,她在包里又掏出一个大饼。“给你吃。”
李俊接过半边的大饼和半个馒头,吃了起来,真饿,可是太干了,饼屑都让他咳了出来。
“慢点,先喝口水。”
李俊接了过来,刚要喝,大门吱一声就找开了。
“你们这两个小孩怎么在这里躲雨躲了这么久。”一位大叔伸出了头道。
房青连忙挽好包袱回道:“我和弟弟马上就走。”
“要不进来避避雨。”
望着里面显得有些阴沉的大院,有些害怕,房青摆了摆手道:“谢谢大叔,弟弟不惯住在别人家里。”边说边扯了一下李俊。
“是啊!”
“别害怕,我不是坏人,只觉着你们两个很可怜。”
“不要,我们走了。”顾不得外面风大雨大,就要冲出去。
那位大叔脾气也上来了,“你们两个小孩能去哪里?”不由分说拉了他们进去。
房青和李俊拼命往回走,还是敌不过大人的力气,一进了院子里才发现是个大杂院,几户人家住在里面,纸窗里面的小孩都伸出头好奇的看着大呼小叫的三个人。
“哪,这户人家刚刚才搬走,床板还可以用,等雨停了,你们要干吗,我都不管,听懂了嘛!”
最后一句说的很大声,那位大叔好心想做好事,哪知被人误会,有些恼怒。
房青伸了伸舌头道:“谢谢大叔,是我们两姐弟不知好人心。”李俊附和着她,低着头,一幅认错的样子。
那位大叔是大杂院的房东姓周,为人热心热肠,就是脾气有点急,见着两个小东西都认错,而且两个人浑身都湿答答,面色发青,怜心一起,也就不计较。
“饿了吧!我去热两碗汤给你们祛祛寒。”
房青伸出瘦伶伶的手,掌上有三文钱“谢谢大叔,给你。”
周大叔瞪了一下眼睛道:“我会贪你们的钱吗?”
房青低下了头,小声的哭了起来道:“可怜爹娘早逝,就去投靠的金城舅舅,哪知找不到舅舅,只好往回走,可是回去的时候,房子已经让人占了,还诬我们两姐弟偷了他的东西,到处找我们算帐。”
她停了一下哭声:“所以我们一路都提心吊胆的,走到这里还好大叔好心让我们躲雨,可是一躲完雨,也没个地处,大叔就行行好,让我们便宜点租下这房子,我有钱的。”
说完在包里头掏几个零零散散的铜子,李俊也是个人精,跟着抽抽答答的哭起来。
“这世道的人就知道欺负小孩子,真是没天理了。”周大叔咬牙切齿“大叔不收你的钱,你们安心在这里住下。”
没多久,两个人就吃上了热腾腾的饭菜,泡了澡,小脸红润起来。
“大叔麻烦你帮帮忙,这是阿娘交给我们的救命用的。”房青掏出玉佩“她叫我们不到万不得己是不能当掉。”
周大叔叹了一口气。自家也有几个孩子要照顾,帮不了长久,他接过玉佩,望着两个孤苦伶丁的小孩一脸诚恳的样子,心上一丝怀疑马上被怜悯的念头淹没,帮他们当了五十两银子。
在大雨滂沱的日子里,房青和李俊终于安了一个家,关于别人质疑为什么不同姓,房青脑瓜子转得快,说是一个随爹,一个随娘。
院子里的租房大部分都是小贩,通常天不亮就起床,白天全是小孩的天下。
“没爹要的野孩子。”院里的小霸王大牛欺负房青李俊家没大人,逮着空就想欺负他们。
房青叉着个腰,拿着个扫把走到门外,“谁说我们没人要,出来,赏他一个疙瘩。”大牛一溜烟跑掉了。边走边骂“恶婆娘,小心没人要你。”
“你才没人要。”房青提着个扫把追打“给我站住。”大牛扮了个鬼脸给她,躲进屋里的床下。
“青儿,青儿不要跟他闹。”
“叫姐姐。”
“青儿,青儿。”无视她的要求“我肚子痛。”
“啊。”房青丢下扫把,冲了进去。“千万不要有事,明天你就要去私塾了。”成功的忘记要李俊叫姐姐的念头。
过了半个月后,李俊成了大院里的神童,私塾老师的得意学生,院里的大人都是小贩,能得温饱已经万幸,没有余钱让小孩上学,于是李俊下学后会教一教院里的小孩,虽然年纪最小,可是每个小孩见了他都会恭恭敬敬的叫上一声小老师。
“小秀才。”朱大娘是卖小物品的,嗓门特大。
“朱大娘不要这样叫我,我还没有功名呢!”
“啊呀,朱大娘说你是秀才就担保是秀才,来来帮我看看,这是我儿子托人写给我的家书。”一边手里塞了个苹果给他,外面大街上帮人看信的摊子都要收两个铜子,这小子拿个果子就能打发,做惯生意的朱大娘那会不知其中的算盘。
“好。”三岁开学,四岁写字,五岁看书本的李俊可不是盖的,写字难不了他,甚至会提笔帮人写家书,这样一来家里头的水缸永远都不缺水,青儿也不会叫着肩膀痛。
过年罗,毛孩最喜欢过年,能收红包,买个鞭炮玩。
李俊和房青也不过孤零零,周大叔把他们弄到家里一块吃饭,周大婶也不敢吭声,谁叫自家的孩子跟在别人背后学看字。
五个小孩(周大叔有三个小孩),两个大人热热闹闹的围在一起吃饭,周婶瞧着李俊,玉脸红唇,粗布衣裳掩不住温文有礼,越看越喜欢,提议要收他做干儿子,搭在一旁的房青带头起哄。
正在欢笑时,外面传来惨叫,周大叔身为一家之主,跑了出去察看。
“不好了,小华被炮炸了手。”
围在席上的人一起跑了出去察看,小华的手血淋淋,肉掉多的地方差不多能看见骨头。整个人已经昏了过去。
“这可怎么办啊!”小华的娘亲在一旁哭天嚎地,“家里又没什么钱。”
院子里的人自发的凑了点钱出来,大家的日子甚艰难,也没有多少,好在院里有一位草药郎中,在外头清洗伤口,并果断的叫房青去他房里拿止血的药出来。
房青连忙拿了药出来。“不对,快快去重新拿过。”郎中大叫了起来,又重新说一次药名,但是见到房青呆呆的样子,不禁怨自己,药上头又没有写字,房青怎么会知道,就想撒手自己去找。
“余大夫,是这个吧!”李俊已经捧了药出来。
“还是你小子厉害。”他瞄了一眼房青,李俊连忙护着她“我曾经听大夫说过这些药的样子,所以记下了,青儿没有见过,当然不知道。”
“救人要紧。”房青一听大夫发话了,将功赎罪做起了下手,主要的东西做不了,做下手肯定能胜任。
累了一天,回到房里唯一的床上,两个小孩靠在一起睡。
“你什么时候识那些药的?”
“他经常在院子里晒药,边晒边念,久了就知道。”他别了一下眼睛“你不上心而己。”
“行,你厉害。”她打了呵欠,敢情他的适应能力比她强,穿上鞋子吹熄了油灯,再爬上床。
“不知道老爷会不会派人出来找你。”
“我不会回去的。”
“可是我想我的爹娘和弟弟妹妹。”
“哼。”他用背对着她。
“可是我更舍不得你。”想归想,万一真能回去,还不得天天干活,再说了,被人赶出府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当被爹痛快的签了十年,除了可以拿银子,更可以省掉她十年的米饭粮,自己巴巴的回去,说不定讨人嫌。
“我没有逼你。”
“我自愿的,自愿的。”现在省着花,估计能带着几十两银子做嫁妆。
过完年后,李郎中软硬兼施的要李俊跟他学医,李郎中脾气大,要求又严格,李俊的小手和小脚经常带着鞭伤回家,有句俗话说的好,严师出高徒,过了几年,不足十岁,除了课业外,居然也会帮人治点小毛病。
所以院子的各大婶大妈,连带街上的三姑六婆们都盯着他长大,准备一成年时马上向他推销闺女和孙女。
已经十五岁的房青连晚上做梦都会笑,李俊那么优秀,迟早出人头地,到时候仗着做姐姐的身份还不是吃香喝辣的。
第4章
“小俊,回来了。”
背着草药筐的李俊放下药筐,房青随手接过,“咦你脸上怎么有血口,不要抓不要抓,容易发脓。”
“上山的时候不知道被什么虫子咬了一口,痒的要命。”
日久跟在他身边知道一点草药的房青取了点草药捣碎,敷在他的脸上。
“就一个小伤口,又不像女人贪漂亮,不碍事。”
拍一声,让房青打了一下手“女人怎么了,啊……”把药草敷在他整个脸上,弄完后满意的看着自己整的绿毛怪。
张大娘走了出来,看见他吓了一跳“哪来的怪人?”
“是小俊,刮伤了脸,我帮他敷药了。”
“哎哟哟,这么俊的哥儿让你弄成这样。”
“大娘,不这样上药的话,脸就不俊,会留疤。”
张大娘半信半疑,“李大夫不是说你只是半桶水,你会弄吗?”
“她是为我好。”顶着绿皮脸的李俊嗡嗡的开口了,不敢说她是打击报复,毕家丑不可外扬。
“啊,张开嘴。”弄了整脸绿皮的福利是有人代劳喂饭。
“好丑,不要,我手……又……唔……”反抗的下场是像填鸭一样往里塞。
“俊哥儿,在不在?”
“吃饭呢,何大妈什么事?”房青报完小仇后,笑咪咪的尽责迎宾。
“啧啧,俊哥儿怎么弄这样了,大妈看看。”一边说一边拉起他的小手吃豆腐,脸就免了。
“哈哈哈,以后院里的人可以改叫他丑哥儿了。”跟随在后面的阿奇话未落音,看似温柔的何大妈一个暴栗立马滚烫滚烫的送给他。
“开玩笑……”看见何大妈脸上已经下起了雷暴“嗯……很快就好,很快就好。”阿奇急忙亡羊补牢。
“这个……阿娣过来。”何大妈把躲在后面的阿娣拉了出来“俊哥儿受伤了,在家里休养……这个肯定很闷,你一定要陪他。”
“可是阿娣已经答应……”
“答应什么……”
“已经答应我……陪……小俊……了。”在何大妈眼睛的雷鸣电闪下,阿奇很狗脚的转了方向。
“胡说,我明明听见阿娣答应今天下午陪你去玩。”不畏恶势力的阿芬小姑娘用大噪门戳穿何大妈的自欺欺人。
“就是就是。”跟在后面的阿莲是阿芬的忠实拥护者,“阿芬还煎了饼给俊哥哥吃。”
饼,小芬家是卖饼的,手艺不错,房青闻到香味,忙不迭的搬来椅子给予阿芬最高礼遇,顺便帮李俊接过那张饼。“哟,怎么那么客气呢,哎我也在担心小俊没胃口就想着吃饼,是不是小俊?”
李俊决定不助纣为虐,不吭声,房青摸着他头用力按了一下,“你看你看,他的脸肿(根本还是平地)起来了,都说不出话,只能点头了,光吃饼哪能行,也得吃饭。来来,小芬帮我喂口饭给他。”
小芬接到光荣任务后趾高气扬去执行。
“这饼太厚了,嘴肿了哪能吃,你们这些小人家都不醒事,阿娣跟娘走,等我回屋后煲点粥给俊哥儿。”
“何大妈你说的是。”房青笑咪了眼“姜是老的辣,千万不要跟我们这些小辈计较,就劳烦您了。”嘿嘿天热想喝粥,粥就来了。“这个小芬啊,小俊就等着喝粥,不用喂饭了。”典型的过河拆桥。
“青儿。”李俊加重了语气,仍在外人面前留她的面子。“来了,来了,你们好走啊!我先替你们照顾好小俊啊!”
“阿娘刚卖了桔子。”小芬跟着加重了语气,强调她可利用的价值。“等俊哥哥睡好后,我拿几个给他。”
“桔子喂他吃最是没问题,我们家阿俊等你哦。”
“青儿。”加重型语气,表明再一次重申,叫她不要为了这些蝇头小利卖了他。“就来,就来,好走啊!”房青一心两用,妄想一箭双雕。
半夜时,喝过何大妈的粥,小芬的桔子,张大娘的面,周大叔的汤,美美堕入在梦乡里的房青被睡在旁边李俊的呻吟声吵醒了。
她不心甘情愿的爬起来问:“喂是不是喝水?”
“唔。”
“想喝就吱一声,叫什么叫。”
在黑暗中摸到灯点燃了起来,用粗碗盛了点水,坐到床边扶起他来喝水,在油灯模糊的映照下,哐当碗掉下来了“小俊,你怎么了。”李俊的脸肿如猪头。
“不要碰脸,痛。”
“今晚还好好的,我马上去找李大夫。”
房青飞快的跑到李郎中的家,拼命的拍门,可怜的李郎中搞不清东南西北什么事的时候,就被她拉走了。
“可能上山时让毒虫子咬了,快去弄点绿豆过来。”
“好,还要些什么”李郎中又说了几种药材,房青飞快去弄,鉴于对药材有限又怕耽误时间,房青连捆带拿搬了李郎中家大半的药材过来。
天亮后,李俊脸肿的更厉害,连喝水都喝不得,微微触到脸都痛的死去活来,全身发烫。
“怎么办?”
“药刚喝完没多久,再等等看。”
“可是小俊痛的厉害,能不能开点止痛药给他。”
“我也想开,小俊这孩子挺得我心,实在不忍看他如此痛苦。”李郎中叹了口气道:“可若是开了止痛药,药效就会减少,长痛不如短痛。”
“好,我听你的,最重要小俊能快点好起来。”房青看着怀里的李俊,小心不触到他的脸。
接下来的两天,房青渡日如年,李俊的病,发的更厉害,渐渐蔓延到脖子,呼吸都困难。
“骗人,你不是说他很快会好,为什么反倒更厉害。”
“毒性太烈,也是我平生未见,惭愧!当初没看出来,只能尽人事。”李郎中低下了头。“若是到了胸口,也许小俊就没了。”
“不会的。”房青大叫道:“不会的,小俊那么乖,那么听话,老天绝不会把他收回去,是你自己学艺不精,不要乱说我的小俊。”
她陆陆续续找了其它的大夫来看,可是每个大夫都说没有见过,连银子都不敢收,抬脚就走。
周大娘抹着眼泪陪房青“俊哥儿怕是要去了,就让他安心去吧!不要让那么多人来吵他。”
“不会的。”几经绝望的房青想起几天前他还活蹦乱跳的陪在她的身边,悲从中来,刚擦干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听到床上的李俊叫了一声,她又连忙止哭声来到床前“不……要……哭。”李俊艰难的举起手,房青连忙握住他的手“我没哭,饿不饿?”
“饿。”
“我去弄。”房青背转了身,眼泪还是止不住掉下来,快手快脚去厨房煮了点粥水喂给李俊。
“乖,喝多点,我买了上好的宣纸给你,等你好了以后就可以……呜……”她说不下去,泪水在眼里打转,别开了脸,大串的泪水就掉了下来。
李俊躺在床上虚弱的笑了一下“粗的……纸……一样……好用……不要浪费……”
“不会的不会的。”房青扯出笑脸“小俊的字写得最漂亮,当然得用上最好的纸,等你好了后,我会再买最好的墨,所以……小俊你要快点好起来。”
李俊已经没有力气回她,喘着气躺在她的怀里,眼睛望了她一会,又闭上。
黄昏时,李郎中来了一转,摇着头,示意房青可以为李俊办后事,晚上周大娘和周大叔也跑了过来。
“看这光景,小俊怕是过不了今晚。”房青木然的看了一眼周大叔,低头不语。“别这样,我们大家谁也舍不得小俊,那么好的孩子,可是小青,按祖上的规矩,凡是快要横死的人,最好离远一点,等那些鬼差来收的时候才不会冲撞得病。”
“谢谢大叔大娘。”房青冷冷的开口道:“我不怕,它们若敢来,我倒要问问它们为什么要带走小俊,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小青……”周大娘刚要开口。
“不要说了。”房青打断了她的话“若真要带走他,我也要陪他走最后一程。”
“两个都是好孩子,天啊……”周大娘捂住嘴,吞声跑了出去。
周大叔比较知道规矩,自己掏钱在房青住的房里房外一律布上糕点,弄好纸钱,也请了道士在屋子外面作法。
房青对周遭的一切不理不踩,除了喂药,其余时间手里都紧紧抱着李俊的身体,朦胧之间不小心压到李俊的脸,吓得她跳了起来,看着窗外差不多天亮了,她颤栗着手伸向李俊的鼻孔,看还有没有气?
“李大夫,李大夫。”她赤着脚跑出门外,撞到了打磕睡道士,那道士乱跳起来,嘴里叫着“鬼怪速速走开。”
“走了走了,谢谢你大师。”房青兴奋着脸蛋道谢。又满院叫开了“大叔,周大叔,大娘……”
等叫齐了人,她把食指放在嘴边“嘘,小俊还在睡呢?”
“肿消了,奇怪。”李郎中研究着李俊的全身上下。
“满院子乱叫,亏小俊睡得沉才没有被吵醒。”
“不要吵。”李郎中把他们都赶了出屋,自己一个人在屋里仔细观察症况。
房青这会子也不吝啬,拿出一两银子酬谢周大叔一家,又拿了一贯铜钱给道士,并按照李郎中的吩咐买药去煎,心中隐隐担忧,肿是消了,可是多了一层黑皮附在脸上。
第5章
“丑八怪!”熬不住躺了几十天的苦楚,李俊硬是带着黑皮脸去学堂,免不了让不懂事的孩童取笑。
不放心他一个人去,房青作陪跟了过去。“你心最丑,读了圣贤书还以皮相看人,真替你难过!?
“青儿。”李俊拉住我“先回去吧,我去先生后房补回以前的功课。”
“哼。”房青翻了个白眼,伸出不具威胁性的拳头警告那孩童管好自己的嘴。
“疯婆子。除了这个丑八怪,没有人敢要你。”那孩童不甘示弱回道。
房青的招风掌第一次挥出,很好,锻炼了一下臂力,顺带提醒她的方向感有待改进,旁边的小树可就遭殃,让她一掌打了过来,立马拼命抖掉身上的落叶,以示投降。
“喔,哈……没人要的疯婆子。”书院的孩童跳着脚拍手嘲笑她,一溜烟跑掉,房青脸一阵青一阵白,因为带着李俊拖累,自己的终身大事也没个着落,小时不觉得,到十五岁,眼见着街头的阿冰条件都不如自己,也早早在十四岁时由父母作主嫁人。但是自己呢?这样的日子何时到头。
“痛不痛!”
“不用你管。”她把火撒到李俊身上“叫你在家养病,就不听话,带累我被人嘲笑。”堵着气狠拧了一下他的手。“明知道自己吓人,还出来献丑。”说完鼓着腮帮子走掉,留下他一个呆呆的站在原地。
走到半道上又后悔了,对一个比自己小的小孩撒什么气,何况在他病的时候,已经发过誓要对他好。
回去后,收拾了一下家务,把他昨天教自己认的字重温了一下,转到大街上买样他爱吃的小菜提了回去。看着时候还早,把自己收拾了一下再去学堂接他。
“喂你去哪里?”他低着头从她前面走过,一看见她,皱巴巴的黑皮脸上有些惊异。
“怎么了呢?是不是里面那班小子欺负你。”她挽起了袖子,准备冲进里面去帮他出气。
“不是的。”
“那又为什么?”她停了脚步。“你放心,我看见夫子已经走了,不会累到你头上,待我好好揍他们一顿。”
哗一声,他哭了起来“他们骂我是树皮怪我都没有放在心上,倒是青儿今天早上嫌我丑,呜……”
“别哭了,是我不对。”她拭去他的眼泪“我回家煮了饺子给你赔罪,你呢小肚子要有大量,不与我这个没脑袋,没心肝的人计较。”
李俊破涕为笑“青儿也知道自己没脑袋。”
“也不是啦,比你这个秀才,脑袋当然小点。”牵起了他的小手在余晖下拖长了身影回家。
“先喝点汤吧!”
“青儿,家里还有没有银子。”
“问这个干吗?”
他手里捏着几个铜子拿给她“这个给你。”
“小俊。”她沉了脸“是不是把你买纸的铜子省了下来。”
“我帮夫子抄书换来的,他说我的字漂亮。”
她挟了一个饺子放进他的碗里“怕不是这样吧!”
“你管我。”
“哎!”她挨近了他“操什么心,家里还有余钱,给我好好念书,还有你病刚好,不要操劳,这铜子我就收下了,你的生辰也差不多到了,到时扯布给你做新衣裳。”
“青儿对我真好。”
“能不对你好嘛!我就等你长大后前程光明,然后把变成老姑娘的我风风光光嫁出去。”
“不要嘛!我舍不得青儿,到时咱俩像现在一样过活。”
“那我不就成了童养媳了。哈哈……”
“青儿我是说真的。”
“你这小子还较真了,别以为你不叫我姐姐,就可以骑在我身上。”糟糕,说错话了,都怪院里的女人在洗衣服的地方尽说些荤话。
“骑你身上,青儿是马?”
“你说听错了,我说你要骑在我头上,别说了,菜都凉了,快吃。”瞧瞧她的脑袋多灵活,谁说她没脑袋,她跟谁急。
初秋下了一场薄霜,清凉的空气渗入房里,清晨燕子扑啦啦飞来了一群,不知名的小鸟停在窗前的低树枝上,清脆婉转的叫着。
房青睁开了眼睛,不其然迎上李俊的花脸,都过去了两个月,黑皮陆陆续续开始脱落,内现的俊逸又开始慢慢呈现。
房青揉搓着麻掉的脚,心里想着都已经分床一年了,还是时常让他在夜里头借口凉爬上来。
两个人挤在一块真的很不舒服,特别这小子长得特别快,瞧瞧这里衣穿在他的身上又开始显短了。
他睁开睡眼,“不要揉。”她压住他的手“在脱皮,小心揉痛了。”
她穿起了衣服,下床“不要老跑我床上,挤的很。”
“和我的床拼在一起,青儿就不会睡得挤了。”他指了指摆在布帘另一头的床。
“都成大人了,怎么老赖我这边,不怕人笑话。”她暴力的敲了一下他的头“呆会上街,帮你量衣服去,李郎中昨晚喝醉酒了,一时半会醒不了,快起床了。”
“我凑合着穿,别花钱了。”
“啥时比我还财迷,那叫行头,不把你弄光鲜一点,怎么引那些蜂啊蝶的。”她摸起他的脸“脱完皮,让姑娘家见着就馋死。”
“君子不以色侍人。”
“你愿意我还不愿意,我家的小俊不是大户小姐还看不上。”
“你不要老替我作这些馊主意。”
“嗬!害羞了,我跟你说……”
“快走吧!”李俊截断话头,不由分说推了她出去。
走到街上,挑了一家干净点的早餐点,一人一碗粥喝着,前面来了一顶轿子,后面浩浩荡荡跟着几辆马车,七八个保镖在两旁走着,跟在轿子旁的丫头清喜讨人,身上的衣料竟比房青和李俊还要名贵。
早点铺的老板端来了小菜用下巴指向轿子那边“看见了没,这是卢家大小姐,那架式比官家小姐还要排场,也难怪,金城首富的李老爷是她的姨夫,听说膝下无子,要认她作义女,啧啧这命真好。”
李俊听了毫无表情,倒是房青笑咪咪说:“这么大的排场,岂不是明告诉山贼デ溃抢罾弦盏幕埃不崾崭鲆遄樱幽睦吹恼饷春妹!?
“你这姑娘嘴真损。”旁边来的客户引去他的注意,忙不迭扔下刚刚的话题,去招呼客人去了。
房青偷偷望了几眼李俊“青儿不要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是不会回去的。”李俊冷冷的开口道:“你赶我走,我最多就是露宿街头。”
“瞧你说的什么话,我是问你,如果你不吃咸菜的话,就递过来给我。”被他窥破心事的房青讪讪的转了话头,这小子真倔,一时半会是说不服他。
李俊脸上的黑皮尚未脱尽,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个顽皮的人趁他睡觉的时候描了黑墨。走在大街上,他依然昂首挺立,对旁人的窃窃私语毫不在意,已经十二岁的他,眉毛和李老爷一样稍稍上扬,一看就知道不好与人妥协,黑漆漆的瞳仁闪着柔亮的水光似是多情无比,可是看仔细点又似结了一层霜。
房青怕他闷,带了他去城外的江边坐船,小船开往江心,四周是哗哗的水声,江与天朦胧相接,水天一色,心旷神怡,若隐若现的山峦,江随山转,山为江绕,和谐相融。
“你看,你看,底下有鱼。”行到水浅处,房青坐在船边高兴的用手拔乱水下世界的秩序。
“真的,可以抓回去煮汤。”他叫的太大声了,吓得鱼儿纷纷逃脱危险地带。
房青伸了个懒腰“早该带你出来溜溜,成日上学,闲时又跟李郎中学看病,真怕你未老先衰。”
船老大划着船哼起山歌。
“大伯好高的兴致。”房青拍手帮他助兴。“小俊拿出你的笛子来也吹上两曲。”青春的脸庞洋溢着飞扬。
“粗人哪比得上小哥儿的文曲。”
“大伯别笑我,许久不吹,生了手,莫要取笑。”
李俊吹起了笛子,笛声悠扬,在江面上显得格外动听,房青趴在船头上静心聆听,竟比听戏还要着迷,一曲了,余音袅袅上空,时光似凝住般停止。
“小哥儿年纪轻轻吹的曲子真不错,老汉我今天也是饱了耳福。”
“听老伯唱山歌,也是在下的福气。”
不知什么时候,旁边驶来了一艘船舫“是俊儿吗。”里面出来一位中年人。“俊儿,是爹。”风中夹带着哭音。
房青爬出了船头一看真的是李老爷,实在无法把他当年狂怒的脸跟现在狼狈的脸连在一起。认不出她来也是正常的,已经八年了,当年的小孩已经长成少女,可是他怎么认出李俊的。
“这位姑娘你知道刚刚是谁吹的曲子。”李老爷拱手为拳向她问道:“有烦告知。”
“是我吹的,与老爷何干。”拿着笛子出来的李俊站在船头。
“俊儿手里拿着的笛子就是你母亲用过的,你吹的曲子也是你娘当年亲自上的谱。”李老爷老泪纵横问道:“俊儿的脸怎么变成这样,都是爹的错,来爹的身边,爹一定会补偿你的。”
李俊毫不理会,迳自催船老汉把船开赶到渡口,等李老爷下了船,满目的人潮中已经失去他们的踪影。
第6章
“走,我们走。”一回到屋里,他气冲冲收拾包袱。
李郎中带着一点酒气走了过进来,拉过他的手。“小子,敢趁着我睡觉的时候偷懒。”
“师傅,我不学了。”李俊用力甩掉他的手“我要和青儿离开这里。”
那风中夹带着哭音的声音在我脑海里一闪而过,“小俊我怕你会后悔。”
“我不后悔。”这句竟是夺走他的所有的天真。“若不是青儿你,我早己成为野兽嘴里的食物。”
“你们两姐弟搞什么鬼?”李郎中强势的挤进我们中间。“又浪费了一天时间,还敢顶嘴。”
“大叔你不知道不要乱说。”
“我乱说什么了,你,小鬼少打你一天都不行,你以为我强你学医,你学好了不是我的,而是你自己受用。”李郎中抄了一根小棍子打上他的腿。
“我就要离开这里。”
“你说走就走,我的心血呢?”
“我不管。”李俊歇斯底里的叫。
李郎中抽打他的掌心“玉不琢不成器,你资质再好也禁不起浪费,就是外人让你受气了,是他不对,你何苦自己为难自己,这不就是让旁人笑话。”李郎中以为是外面的人嘲笑他的容貌。
“小俊,不怕有我在,何况我们是坐船游玩,他怎会知道我们会住在这里,按常理,我们会越走越远,他也不会在这小城里找。”房青抱住让他冷静分析。
李俊挣脱房青,猛然抱住李郎中“师傅的金玉良言,俊儿都铭记在心。”靠在他的肩头呜呜的哭了起来。
“这话也忒肉麻了,别以为你哭几下我就会放过你。“话虽如此,李郎中的手还拍了拍他的肩头。
八年才见上儿子一面的李老爷只看见儿子长高了,面上有些疤,其余的五官都模模糊糊,问遍了渡头上的人都皆答不认识,可能是邻城的小孩过来玩耍,于是李老爷的寻子之路偏了方向。
几十天后,李俊面上的黑皮疤都脱净,上了药后,俊脸比姑娘家还要白些,三姑六婆们又睁大了眼睛等着他长大。
晚上一阵漂泊大雨在睡梦中作乱。李俊发现满地皆是风雨摧残后的残枝败叶,心境迷茫起来,寻进卧房里,房青静静的躺在那里,顿觉得有了温暖的来源,拿了起书本,安心的踏出了家门。
父亲的事只如强风一阵,刮完后,他还和房青相依相靠。
他学医已经有七八年了,时时要到师傅(李郎中)的小医馆看诊,开始时别人嫌他嘴上无毛,一个个绕过他的医桌,宁愿痛着也不让他看病,久了后人们又发现这位小大夫比李大夫脾气好多了,慢慢也向他问诊。
“小大夫。”邻街的安叔欲言又止。
“安叔放心,只是虚火,不碍事,我开帖药,一天就能好。”李俊温和的笑了笑,跟在背后的安婶目眩起来,这小大夫年纪轻轻好学向上,学文学医都出色,上无父母(邻人不知道他的身世),只有一姐姐,姐姐怕什么,一嫁出去了,自己的女儿就是个当家的人,何况……安婶偷偷的看了一眼李俊,这样貌真没话说。
“安婶。”李俊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这是药方,可以去抓药了。”哟哟那手像玉葱滑溜,如果不是自己的良人在,还真想摸上一把。
“俊哥儿。”安婶终于籍着拉家常握住他的手“我和那口子经常麻烦你,多不好意思。”
李俊把手抽了出来“应当的。”
“你看只收点药钱,连诊费都不要,什么时候来大婶家吃饭。”
“不用了,师傅会不高兴的。”
“李老头好办的很,到时打上几两老酒保证让他喝得晕头转向,什么都答应。”
“你不会是嫌弃安叔家简陋,不想来吧!”
“阿娟炒的菜那是呱呱叫的。”
安叔和安婶一唱一和,后面的人也沉不住气“俊哥儿,我家亮堂先来我家。”这是前街的屠大娘。
“还是先来我家。”一心想收他做干儿子的钱大叔也在那里叫开了。
“这个……”李俊满头大汗。
“你们还看不看病了。”酒足饭饱的李郎中走了出来,打了个嗝“他哪都不准去。”
“俊儿。”
“是,师傅。”李俊松了一口气。
“你先回家,把药草再分一遍。”他使了个眼色给李俊。
李俊一拱手直接从后堂回去,把乱摊子留给个李郎中。
“又让那些人给缠住了吧!”房青打趣急匆匆回家的李俊。
“别提了,差点就让他们给吃了。”李俊接过她手里的热水桶拿去澡房沐浴。
“青儿。”李俊在澡房里大叫:“把我的衣服拿过来。”
“你这家伙老是丢三落四添我的乱,我在看火,呆会给你拿去。”
房青煮完粥后,收拾了一下衣服给他。
“啊。”李俊刚刚好从澡桶里站起来搓身。“青儿你怎么来也不说一声。”
“怕什么?”房青鄙视的看一下他的身材“跟小时候差不多,用得着遮吗?”
“非礼莫视。”
“视你个头,喏,衣服拿来了。”她把衣服放在架子上。“小孩样能有什么看头。”说完后施施然走掉了。
晚上,外面下着雪,李俊借口冷带着被子蹭上房青的床。
“你是大人了,还跟我挤在一起。”房青咬牙切齿的想推他下去。
“某人曾说过我和小时候一样。”李俊拖住她的手硬不下去。
“那玩意和你身高不一样。”她用脚踹。
李俊抱住她的脚“就不下去,一个人睡怪冷的。”
“信不信我明年帮你讨个媳妇欺压你。”
“我可怜你没人要,讨你就成了。”
“嘿,你还真把我当成童养媳。”她戳了戳他的胸膛“毛都还没有长齐,给我下去。”
“我就不下去。”
“你不走,我走。”脚一碰到冷气又缩了回去。“这是我的地盘,该你走。”
李俊闭上眼睛不理她,房青爬了过去把他的嘴拧住小油糕:“别装睡。”突地,她觉着李俊拧成小油糕的嘴特别可爱,头脑发热,一口亲了下去。
“你敢轻薄我。”李俊跳了起来,“来而不往非礼也。”跟着亲了回去。
“我是女的比较亏。”房青还击咬了他一口,两个人在床上打做一团,多得年纪小,所以两个人一直相安无事自在嬉闹。
第7章
春雨从天而降,吹动窗前的树枝,枝头上俏生生的春花映红了房青的脸。冬天走后,干枯的树枝阻挡不住嫩绿的新叶,在春风吹拂下轻轻摇曳。
房青心中的春芽也悄悄的茁壮,无它只是周婶怜她婚期将过,还无着落。便作主打听城里有哪些子弟尚未有婚约在身,人品又好的门户。
房青要求也不高,只愿能带上李俊一同生活,周婶费了一些周折才打听到北城有一户子弟名叫钟振龙,生性孝顺,上有老娘,一身的好力气,家在北城市边上,又是住家又能开门弄点小生意,如靠了他,这一生就是顺顺当当。
李俊今天回家,院外树梢上的喜鹊叫个不停,一进了家门口,呆了眼,家里来了客人,平素恶形恶气的房青忸忸怩怩挨个拜见,轮到右上角一名相貌还算端正的小伙子时,脸上的红云可以比美过年时贴的红纸,对方也是个实诚人,双手不停的挪动。
“俊哥儿回来了。”周婶眼尖看见他。“来见见钟哥儿。”
钟振龙听说是未来的妻弟,心中有意拉好关系,自他踏进这院里看见别家都是凌乱不堪,唯有房青这里干干净净,整整齐齐,没有异味。
他也留了个心眼,怕周婶口中贤良淑德的形容词只是夸大其词,便不使人告知日子,逮个空带了几个亲戚来帮眼,见到房青虽算不上天仙,可也小家碧玉,尤其初见时房青正好温言温语对小胖说话(其实房青当时撺掇小胖去偷摘旁院新长的水果。),顿觉得舒心。
“俊哥儿。”钟振龙乍看李俊,心中打了个震,暗想怎么这杂乱的环境竟养出像神仙般的人物,心里琢磨开周婶的话,心中更加高兴,这个妻弟俊俏无比,怕是自己老娘见了也会搂在怀里喊心肝,况且看他也不像是池中物,万一是中了举当官,他这个姐夫也沾光,退个万步说,就算他不愿去赶考,开个私塾,将来也不用担心儿子是个睁眼瞎子(看了蛋就幻想有一大群鸡的典型例子。)。
“你是谁?”李俊冷冷问开了,气势逼人,钟振龙更欢喜,这妻弟看起来有威严是块当官的料(被虐待狂的样板)。
“他是周婶介绍的人。”房青把他拉到一边耳语。“好不容易有人上门提亲,给我老实点,成事后,你就不用住在这里,他家的屋子亮堂着。”
李俊冷笑了一下“原来青儿思春了。”心里像被冰镇住一样。
房青打了他一下,又左右四望看自己的恶形有没有人明察。“什么思不思春的,我是想着你也快要十四,那人又不要求我会带什么嫁妆,咱们余下的钱就能给你买个房,他家是作买卖的,平常里我也能帮一下你的家计。”
李俊听见房青每一件事都以为他先,也不好拉下脸,房青继续絮絮叨叨跟他说些周婶那里听来钟振龙的事,心中闪起一亮头,出了厅屋扬起笑脸,主动坐在他的旁边把房青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房青拍了拍胸口,心中的隐忧才算了却,男有心,女有意,双边有心添油加火,宾主尽欢,周婶想着快要到手的媒人钱,脸上乐呵呵。
那天钟振龙走后,房青没兴奋多久,就开始闹肚子,成天往茅厕跑,奇怪的是不会太严重,早中晚各痛一次,李俊把过脉后只说是饮食不调,吩咐她喝粥为主,折腾几天下来,整个人显得面黄肌瘦。
中午时份刚撑起个身子去喝口水,门口来了一个老太太打量她几下,鄙夷的丢了几个白眼,附送一个冷哼,转身就走掉。
两天后周婶唉声叹气走了过来,摩挲着她的头顶吞吞吐吐道:“小青,你好些没有。”
“好些,谢谢周婶。”下午的时候李俊不放心,特地做了几个精美的小菜给她吃,说来也怪,肚子痛竟好了,房青胃口大开吃了两碗饭。
“那个……钟哥儿的母亲不同意你们的亲事。”
房青楞了“他的母亲又没有见过我,况且不是说好现在生意忙,约好月底才见面,是不是别人说我什么了?。”
“她中午来过,说你病歪歪,身子又单薄,肯定不好生养,看起来也没有福气。”
“我肚子痛嘛!几天没吃饱,能不瘦吗?”
“那老太太人也固执,不听我的解释,小青啊……”周安婶沉默起来。
“是不是要退礼?”
“谁要退礼?”李俊进来大声问。
“钟哥儿的母亲不喜欢小青。”周婶又详细跟他说一次。
他气得当场挽起袖子“真是没理,我找人算帐去。”
“嫌我丢的人还不够。”房青拉回了他,转头问周婶“振龙哥就没说什么吗?”
“说了没用,被他家老娘大骂说搭个病秧子还要拖个油瓶,肯定是让人下了药迷了心,另遣人去别家说媒,明儿个就要送礼了,所以……”
“退得好,这样的恶婆婆我嫁了过去也要受气。”房青清点出礼品让周婶还了回去,她人好强,白天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劲,夜里却躲在被里偷偷哭,后来是偷偷骂钟振龙的懦弱和他老娘的有眼无珠。
李俊放下了心里的一块石头,李郎中的医术也学了个七七八八,学堂上的夫子早己无颜教他,闲下空来,他跑去了学武务必让自己早点有男子汉的味道,另外跟房青讨了三十两银子去跟别人合股开了个小酒楼,虽然民里风气重文轻商,但他文采出众,开了酒楼后接触的人多,性子开始圆滑,偏不流于台前,表面还是一身书生文气,别人都以为他开酒楼也只是为了生计不得己而为之。加上来了士子文人们常常免费招待,着实亏本了一段时间,但是赢了好名声,倒是跟他合伙的人不乐意,房青知他意图,咬咬牙把家里的所有余钱都退还合伙人,还倒欠了周大叔半年房租。
李俊的母亲出身官家,好口欲,抄了一本手书尽是美食心得,李俊小时思念母亲,无从想起,差不多天天晚上都抱着那本手抄书睡觉,被赶出府时,除了身上的衣裳和所带的金链,玉佩,就只剩下怀里母亲留下的手抄书,凭着他母亲的美食心得,固定了一批文人食客,口口相传后也招来了一批附庸风雅的富翁,酒楼很快扩到中等门面,中等门面后李俊反而不扩大,把剩下的钱开了一间书店,明确了儒商方向。
第8章
讨厌,房青悠悠醒转过来,一只手臂麻的要命,不出所料李俊又和她挤在一起睡,真想狠狠骂他,只不过生意人都有个讲究,清早不能听晦气话,会拖累一天的运气。
房青是个念旧的人,李俊经营的书店尚起步阶段,酒楼方面却小有盈余,纵然如此,住惯了此地,也懒的挪动,清早一天的事就是各家的妇人凑一起在唯一的井边洗衣服。
“俊哥儿的事业做大了,小青也该跟去享福了。”今天早上街头的何婶过来凑热闹。
“哪里的话。”房青从井里提上一桶水。“糊口罢了,那能称得上做大。”
“小青。”周大娘一大早上山,手里提着新鲜的野果。“昨晚家里的几个皮子(皮子:调皮的小孩)闹着要吃,来尝个新鲜。”
“青姐姐。”周大娘的女儿霞子从篮子里头挑了两个个头大,又漂亮的果子给她。
“周家,你们偏心了。”井旁的妇人起哄道,早上没啥胃口,瞅着水果,嘴里都泛起了馋。
“都有,都有。”周大娘笑吟吟,霞子溜了几眼到篮子,快手挑了几个偏小的果子分给她们。
“霞子。”房青扬起了声音“昨天小俊店里有一位书生念着他的资助,托人从京里带来布,料子颜色鲜,呆会到我屋里比比,看适不适合你。”
“好啊!”霞子蹦跳着,又有新衣服罗。
“不用了。”周大娘一口替女儿回绝道:“小孩子哪用的着做新衣服,倒是小青你该置多几件。”
“哪儿的话。”房青叹了一口气,知道周大娘内疚上一次替她做媒的事。“听说,钟家娶的媳妇有了身子,把家里闹的鸡犬不宁,小俊在街上遇过他,不同往日可语。”见着周大娘一头雾水的样子,暗笑,把文绉绉的词都给说出来了。
周大娘笑了一下道“都说俊哥儿才高,原来小青也不弱。”
“识几个大字。”本想说不作睁眼瞎子,可是想道在场的诸位都不识字,也就吞了下去。
天气变化莫测,早上艳阳高照,不一会泼天的雨的就下来,各人赶着回去,霞子帮着房青拿着衣服转回院子。
“有人在吗?”有人扣门。
“谁呀!”
周大娘打开了大院门,迎面的一位家仆模样的人就塞了一两银子给她。周大娘推道:“有什么事?”
为首老爷模样的人开口道:“请问这里有一位叫李俊的人嘛!”房青跟在她的身后问道:“找他有什么事?”脑子里有模糊的印像提醒她是李府的人。
“你是?”
“我是和小俊一块被撵出府的房青,那时我进府不到一个月就被赶了,流落在这里幸好周大叔和周大娘不嫌弃收留了我们,进来坐吧!”房青心知肚明,李老爷能找上门,肯定什么都打听的清清楚楚。
李老爷瞧着院子内有股味道,且凌乱不堪,皱了一下眉头。“小俊在这里住了八九年了。”房青适时加了句话,李老爷暗道都怪自己当初被火遮眼,让儿子流落在此,叹了口气,踏脚进去。
一到了他们住的房子里,却别有天地,屋前种了桂花和其它不知名的小花,空气中微微流过香甜,屋里的纸窗都打开了,不会太暗,小厅里收拾的整整齐齐,有盏油灯搁在上头,旁边放置了纸张。
“小俊夜里头要练练字才肯就寝。”
“哦。”李老爷拿起他练习的纸细细的看了起来,字不错,若不是当初落在此地,而是自己带在身边有名师教导,不定能落下大出息。
“辛苦你了。”
“也是小俊自己有志气。”周大娘听得云里雾里,但跟着也能应上一句,房青使了眼色给她,叫她稍安毋燥。
“小儿劳你费心了。”李老爷作了个揖给周大娘,随从随即拿出五百银银票递了过去。
“使不得,使不得。”周大娘心眼通透,收下这钱,怕外子和李俊不高兴硬是压住想要拿欲望。
他从一进门起,他就暗暗观察房青,她口中对儿子称呼亲密,自己须得拉住她的信任,眼见屋子的陈设更添了三分欢心,举止大方直爽,不卑不亢怕是儿子心里想些什么都知道,他头疼起来,这女子可不是什么好收买的人,还有站在一旁的民妇对银子竟然不动心,心中隐隐竟有宽慰,看来儿子的眼光不错。
“小青,小青。”李老爷看着满身草药味的李郎中大呼小叫的跟了进来。“渴死了,李俊那小子把酒都藏了起来,小青快拿出来给我。”
“小俊在李大叔手下学医,当年小俊得了一场大病,幸好是他救了小俊的命。”房青跟着李老爷说道,转身又对李郎中说:“小俊是为你好,如果你今天不喝酒,他今晚带个烧鸡给你解馋。”
“什么,晚上回来,莫不是记恨他当年学医时,我抽了他的小脚的缘故,啧啧……”李郎中一脸悔不当初的样子,引人发噱“哟来了客人,失礼失礼。”他滑稽对着李老爷行礼。
李老爷忍俊不禁,辛苦重新摆回正脸:“小儿得以先生教诲,辛苦了。”
“不辛苦,倒是老儿大半活都劳他了,哈哈哈。”李郎中大笑起来,为自己心中猜测正确得意,早就看出房青与李俊不是亲姐弟,自己的的徒弟怎能不知他的心意。
“师傅。”正主人李俊回家,手里拿着两件男人衣裳,看见周大娘和李郎中喜道:“师傅和大娘都在,也就不费事了,师傅衣旧换过这一件,不用喝酒也能精神爽利,来来周大娘,这是给大叔的衣服,家无长辈唯对二位尽心己。”
一桶冷水当头浇下李老爷的头上。“俊儿……”伤到极处,语不成调。
“青儿怎么回事。”李俊转头问向房青,今天生意兴隆,看见师傅只顾高兴,没顾得上看堂上另有人在。
“老爷……”
“不要叫他老爷,你不再是他的奴婢。”李俊厉色“莫非你忘了当年,我们餐风露宿,颠簸流离,挨了多少苦头才有今日。”
“俊儿。”李老爷泪眼迷离。
“啪”一声,李郎中当头掴了李俊一耳光“既是父亲,没有他哪有当天的你,天下无不是之父母,且不论当年的事他是如何错,就论你今天错在何处。”
房青奉上茶水,李郎中喝了一口顺了气又道:“当然既是他错,你也跟着一错再错,我是白教了你,你父亲千里迢迢来,且不论当初的错,可怜他一片父心送上门来让你糟蹋。”言下之意,当初他可以错,但是现在你不能错。
这些年来李郎中的心血差不多都洒在李俊身上,有时像平辈间打闹,但是在大是大非前,他绝不偏差。
“父亲。”李俊跪在李老爷面前“孩儿错了。”面上虽如此,心里冷笑道礼数必不能废,做做表面功夫又不会死人。
“俊儿。”李老爷泪眼迷离扶起他,越看越内疚,李俊与他逝去的夫人有八分相像,一时想起夫人,不知她得知自己亏待了她的儿子,日后下黄泉怕是无面目相见。
“我对不起你娘,也对不起你,我找你也找得好苦。”
“现在孩儿安好,父亲也可以放心归去。”
“跟爹回去不好嘛!”
李俊怕有一番争吵,但来了缓兵之计“院里的人对孩儿往年照顾有加,一时间舍不下,父亲给点时间给孩儿准备准备。”
“好好好。”李老爷心想儿子也是有情有义的人,往后这些人他也得想想以后如何对待。
一时间,父子大团圆,李俊唤酒楼送过酒菜,叫上周大叔周大娘与李郎中共聚,第二便亲手送走依依不舍的李老爷。
待他回转院子,房青已经加油添醋对周大叔一家和李郎中叙述当年的事。
第9章
房青收拾了一下房子,心中乐呆了,看那小子还能不能挤得进来,前几天时候她早叫唤人订制一张只容一人的木床。
黑暗中,李俊习惯朝预订的目标坐了下去。“扑通”一声,他尚在发育的小屁屁和大地来了个亲密的接触。
装睡的房青一咕噜爬了起来,“哈哈,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占我的地盘。”她揉了揉左手,没关系,现在麻而己,以后就不会了。
“青儿。”李俊哭丧着脸“好痛哦!”
“啧啧还撒娇,姐姐不叫,整天没大没小。”黑暗中听到李俊的惨叫,听得房青心花怒放,脑中不时浮现他现在的模样,一时高兴,忘了床已经变小的事实,大幅步挪动了一下手脚,“扑通”来个祸不单行,李俊有伴了。
“好多颗星星。”房青跌昏了头,眼冒金星。“我是招谁惹谁了,都怪你这个臭小子。”说到最后咬牙切齿起来,深呼了一口气“啊”用手拍了他后背一掌“无敌铁沙掌。”
“追风水上飘。”李俊捂住屁股跳了起来“让你打不着。”
“我比你大,说打你,你就得站着不动。”
“小人与女子难养也。”李俊继续闪。
“你……要改姓王,名也王八蛋。”
“你比我大,那你是房七蛋。”
月光照了进来,一双小儿女在房里上演同室操戈的惨剧。
“我饶不了你。”
“来啊!”放下所有的心思,李俊专心逗起名义上的姐姐来“就你那猪样,跑几步就会哼哼叫,还不快来。”
泥人都有三分土性,“哇呀呀”房青扑了上去,终于让她抓到他的衣角。
“放手。”
“不放,不让我打几下,气难消。”
“明明是你自己的错,赖在我的头上来了。”
“还说是不是?”房青加大了力气,布料撕碎的声音顿然响起,新买一件衣服要花银子也,她马上松手,“没事吧!”
“你是怕花银子重买衣服吧!”
房青点亮了油灯,李俊的里衣让她扯了小半,露出肌肉。“能省就省,等你挣了大钱,我管你如何败家。”
“唔,比小时候结实多了。”
“有些地方也比小时候大多了。”李俊漫不经心接上口。
“你以为是白吃饭的。”
房青拿出针线缝了起来,今晚的对斗结果是两败俱伤,目前总算让同床的日子过去了。
李老爷派人从金城送来补偿的东西,吃的,用的,当然少不了可以花的银子,李俊照单全收。
“总得收点利息,房子也该换了。”他如是说。
周大娘过来凑热闹顺便拿点战利品回去。“我说俊哥儿,城东那里刚好有大户人家全家去京城,想把房子便宜点卖了,有空可以去看看。”
“是啊,你真该搬了,老和我们这些人混在一起,那些自命清高的人又会说你没出息。”房青在一旁煽风点火“别人眼里只道我是李俊的姐姐,姐姐是个泼女子,弟弟是个斯文人,你啊!整一个大树的形象,我倒成了陪衬的小草。”
“什么话?”过来找老婆的周大叔笑咪咪道:“虽说你当初以丫环的身份进府,可你也帮了小俊那么多,跟小俊享享清福不为过吧!”
“大叔,我在这也熟了,以后的终身大事还要靠大娘来张罗,小俊身边的文友你又不是不知道,个个眼角都上了天,再跟他过去住,怕是更找不到合心意的人罗。”
“我又不是你的亲弟弟……”此话一出,周大叔也是个过来人,了然李俊的意思。
房青跳了过去掐住李俊的脖子道:“不是亲的,就不想管我了嘛!”她忿忿不平的看着他“白对你好了。哼!”
周大叔扯了扯周大娘的衣角,拉了她一同出去,把空间留给房俊和李青。
“青儿。”李俊清清嗓音道:“姐姐可不是能和我过一辈子的。”
“我不是在找了吗?”她有些莫名其妙“我比你还想找个老实的男人来欺负欺负。”
“欺负我不就行了。”望着她,眼里闪出一丝柔情。
霞子的大嗓门打乱了李俊的话语“小青姐”她上气不接下气的说:“小青姐。”
“什么事不能晚点说。”李俊不客气的打断她的话。
“出大事了,外面有一个小美人说要见小青姐和你。”
“听见了没有,是小美人哦!我累了,你自个去见吧。”小青把他推了出去“霞子,走我带带你坐船去。”
“不准。”李俊拉住她的手,“管她谁来了,我要把话说清楚,霞子先回去,回头我买晶糕给你吃。”
霞子望望她又看看李俊,盘算开坐船和晶糕到底哪个好?“再不走,你连晶糕都没有办法吃。”
“要记得买哦!”不想一无所有的情况下,霞子一溜烟就走了。
“青儿。”李俊拿起她的双手。
“李少爷。”一个丫环模样的人走了进来。
“这里没有少爷。”恼怒的李俊打断了来人的话“没事快出去。”
“我家小姐要事相商。”
“我不认识你家小姐。”李俊差不多吼起来“我只认识我家青儿一个女人。”
“表哥。”跟在丫环后面……哇,只见那小姐两道柳眉如弯新月,头上只用一枝玉簪绾了个松松的少女髻,娇柔稚嫩的脸庞灵丽动人,风采万千,衣裳华美,令凡人不敢逼视。
李俊眯起了眼,“你是哪家的表妹走错门,真可惜年纪轻轻就开始眼花了。”毒言一出,那小姐的丹凤眼眨了一下,似乎不敢相信自己会受到如此对待,神情楚楚可怜。
房青用手肘撞了下他“哎呀!”李俊呼了一声,“我没说错,唔……”一张嘴,被房青捂住“有表妹,他确实有表妹,请问小姐是他哪家的表妹?”一边说一边迎了娇客进门。
那丫环抢先说原因,原来是卢家的小姐,李俊后娘的姐姐家的女儿。
“近日收到姨娘信件,姨父早些日子奔波过甚,卧病在床。”卢家小姐声音如黄莺出谷,端是平日说话大声的房青跟着小声起来:“劳烦小姐辛苦告之。”
“她辛什么苦,还是有人抬着轿子送她来。”李俊小小声在她耳边说话,一面正了颜色说:“可请大夫看诊,爹爹年纪大了,可不要误了时间。”
“请了大夫,病倒是看了,只是心病难了……表哥,姨母信中有说家里寂静,唤我作陪,船已经准备好了,不知表哥有没有时间?”说是这样说,但心中暗道久闻李俊文俊有礼,闻名不如见面,也是粗人一个,若不是姨母有吩咐,早己拂袖离去。
“适逢大考之年。”
“莫非表哥……”卢小姐心中一转想到难得他有志气,不由另眼相看。
“非也,非也,只是朋友离别在即,想他们都是锦心秀口,都是赴考之人,若招待得当,日后也好沾光,相信父亲大人也会同意我的举措。”
果然商人重利轻情,卢小姐顿觉他俗不可耐,“表哥既然有这打算,表妹也不打扰了。”
“好说,不送了。”未等卢小姐站起来,李俊迫不及待就赶人了。开玩笑这等娇滴滴的女子,费心费力,还不如逗青儿有趣。
“干么急着赶人。”
“她待的也不自由,瞧你倒的茶,她嫌脏都没喝上一口。”
“或许她不口渴。”又觉得没什么说服力,卢小姐坐椅子前,那丫环用手帕扫了扫,她才坐下去。
“回去有什么好,规矩一大堆,在这里多自由。”
“毕竟是你的家。”
“这里才是我的家。”
“你这小子,酒楼的人已经忙昏了,你做老板的,却在这里躲懒。”急急赶回来的李郎中被酒楼的询问了好几次李俊什么时候回去,这会来抓人了。
“我有事要和小青说。”
“天天见面,能有什么事?”李郎中蛮力大发,抓了他就走,医馆已经够他忙了,才不要走来走去浪费时间做人传声筒。
第10章
李俊拖着满身酒味进了门,头痛要裂开了,他按了一下太阳穴,那班文质彬彬的家伙,一喝了酒也像个泼皮子闹事,赶考在即,索性开怀大饮,天亮时才散去。
“就麻烦你了。”房青笑盈盈帮一位粗汉子倒茶“大清早的,怎么也睡不着,只好扰你过来,莫介意。”
那汉子直肠直肚“已经过来了,想说介意也不行了吧!样式方面可都清楚,不要到时又给我添麻烦,改这个又改那个的。”
“一身酒气,去去,自个去清洗。”房青看见熬了整晚的李俊回来,忙把他推去后房。
“怕我碍事嘛!”李俊酸溜溜的说了句话。
“没法,小青定要张宽大的床,说是一般的大床不见意。”粗汉子乐呵呵取笑房青。
“青儿姐姐是哪里藏的人,一大早招来见,若是我昨天说的话不合你的意,也用不着那么快吧!”李俊心中酸痛之极,口不择言起来。
“不就是床大小。”房青红着脸“我睡相不好,掉下过好几次,要做索性再大一点,也舒服。”
“青儿姐姐是怎么想的,不用告诉我。”李俊脸红脖子粗“该是你的事,也不用我管。”
“今儿怎么了,平时不见你乖喊我姐姐,今天倒叫上了。”
“我都快要有姐夫了,能不叫你姐姐嘛!”
粗汉子一口茶喷了出来“小青姑娘,若是出嫁是不用女方来做大床。”
“那大床是我自己睡的。”房青又气又急,“关他何事。”
李俊一大早喝错了醋,红着脸道:“青儿,对不起。”
“对不起有屁用,你……身上臭哄哄的快去冲个澡,不要在这里碍事。”
粗汉倒瞧出些门道,喝了杯茶,赶紧告辞。
“你一天到晚不务正业,跟那班人瞎闹,喝蒙了你的脑子。”房青一边唠叨,一边煮了醒酒茶给他喝。
李俊喝完后,打了个呵欠“不就有你在旁看着。”头枕在枕头上,闭上了眼睛。
房青帮他盖上被子,放下窗前遮阳的帘子,拿点细活的东西就要出去,李俊睁开眼睛硬要拉她坐下,抽掉枕头,枕在她的腿上。
“光线不好,怕坏了眼睛。”
李俊爬了起来从背后搂住她“我的心意,青儿可明白,不许装糊涂。”
房青叹了口气“兴许是你见的女人少,等你大些再说。”
“我已经大了。”李俊碰上她的嘴唇,可怜他新手上路,碰撞到牙齿,险些见血。
“哎呀!”房青急急离开他“不正经,哪学来的?”
他有些懊恼“别生气,我瞧那些人做过,试多几次就行了。”
“迟些时候吧!”想要推开他,却发现他力大的很“想要干什么。”女性的本能让她知道危险。“还不快睡。”
“别生气。”他一手一脚将房青圈在自己怀里。“陪我。”不一会均匀的呼吸声就在她的耳边响起。
等他醒来时,只剩一屋的寂静,心中空落落的难受,打开了遮阳的帘子,已近黄昏,他用手背搓了一下额头,顺手拿起桌上的茶水一饮而尽后呆呆的坐床边不想动。
人前的他是年少有为的,人后只有他才知道那繁华没有她的共享就已经没有意义。
突然听到前堂有她说话的声音,刹那间心中充实起来,抖掉身上落日的余晖,他大步出去融入她的气息中。
半夜时分,睡了一整天的李俊小睡了一会就醒了,回味起临睡前自己缠着她练习的功课,心中荡漾,血气方刚的冲气让他付诸行动。
站在她的床前,可惜那大床还没送到,自己躺不上去,轻手轻脚把她抱到自己的小房里,刚放下她就醒了。
“吓死人了,你知不知道……唔……”房青话未落音就让他堵住了嘴唇,经过一晚练习虽略显青涩,却能品尝出其中的美好,渐渐的李俊的身子开始苏醒想要更多的情事旅程。
意乱情迷中“不要。”房青最后的理智提醒她按住李俊要解开她里衣带子的手“等你大些再说。”
“很热是不是,脱了衣服睡会凉快些。”李俊狡猾的应她,自己也脱掉了衣服。
挣不过他的力气,她轻叹了一句“真是冤家。”李俊已经解开她最后一层障碍,伏上她的身子……
一夜**,滋润了李俊,退掉大半少男的稚气,混合起成熟的男人味道。
“李公子。”船上坐在他对面的王家小姐沉迷于他的诱惑中。
“我家小妹的手艺如何?”坐在他旁边的王少爷提点道“万望李兄慢慢品尝。”
李俊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只觉得茶水入口甘甜,入喉后茶香犹漫舌尖“好茶。”不犹想起这段日子自己和青儿的云雨滋味,不由闭起眼睛微笑。
此举使他令人更感魅惑,王家小姐不觉红了脸,王少爷心道城里人都知道李俊饱读诗书,出身坎坷,但重情重义,看他厚待家中名义上的姐姐可见其中,何况没有商人的势利,无论是家中有权的文人或是富贵的公子又或是穷的一清二白的文人他都一视同仁,最妙的是他识人,若有才之人,他不慷于资助帮人,若是无用的之人只用于好酒好菜招待,真若厚了脸皮求他,也会安排可以糊口之事安置。
一艘小船划过,少女清脆的声音传来,都是平常人家的女儿,驶在湖里摘些莲蓬嬉闹着,其中一位杏脸,眼角下微微见青,坐在船头用手托着下巴,看见船上的李俊转了身背对他。
湖里荷花盛开,那少女俏皮的用手捧了点水放在荷叶上看水珠打转,最后抱成一团,坐在她对面的少女索性折下荷叶让她手里拿着,那少女眼珠子一转,把荷叶扣在她的头上,嘻笑着闹成一团。
李俊眼里现出不屑,嘲笑她的无聊,王家小姐胸口涌上酸意道:“村姑无知……”未说完,她的哥哥在桌下扫了她一脚,她横了一眼过去。
王公子抢在她开口之前道:“若不邀令姐过来一坐。”
“青儿玩的开心,扰了兴只怕回家时不放过我。”李俊似是没有听见王小姐的话。
“说起你那个家来,李兄不是我说你,未免太不合你的身份。”
“青儿舍不得也就无法,等院子里的人回乡过年前,补上银子,拆了重建。”
“想不到李兄也是长情之人,日后不知哪位姑娘有福嫁给李兄。”
“青儿说我年纪小,不用急。”
“李兄乃有为之人,在外拼杀,也需贤妻内助。”
“我妻之人怎舍得她操劳,置了新屋,请个管家打理便是,她若想管,也随她。”一听此言王家小姐又惊又喜,果然哥哥没有看错人,李俊是个体贴,疼惜人的丈夫。
王公子收到妹妹的信号“不知李兄心中贤妻的标准如何?”
“王兄等等。”李俊站了起来,要船夫把船划到房青旁边。
“青儿上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不要。”她催着同伴用力划船远离。
“你不上来,我就跳下去。”说完他作势要跳过去,船上另外的三个少女尖叫了起来,但各人心中巴不得他跳下来与她们同行。
房青看着周围的船渐渐想围过来看热闹,伸出手,李俊一个用力把她拉了上去。
“王公子又见面了。”房青笑着行了个礼,毫不忸怩。
“来来跟你引见一下舍妹。”王小姐听哥哥说过李俊如何看重房青,纵使心中暗讽她,也勉勉强强朝她一点头。
“王公子你妹妹长得真漂亮。”
“过奖过奖。”王公子谦虚道“小青姑娘过来时在下正问李兄心中贤妻的要求,他面皮薄拉了你过来做挡箭牌。”
房青看了一下王小姐,只见她大眼细眉,瓜子脸,鼻子细长,脸带羞涩,暗道此地无银三百两,还不知他们的主意,开口笑道“好像舍妹这般妙人儿,他是万万配不上。”
王小姐不曾想到房青会如此直接抬高自己,不由对她多了分好感,她哥哥比较老道:“再妙也需得别人欣赏。”
此时船已靠岸,李俊岔开了话题,上岸后就直接告别回去。
李俊和房青同坐一架马车,房青不理他,掀起帘子看外面的热闹景像,等下了车才发现来到了酒楼李俊暂歇的房间。
“看了你半天的冷脸子,呆会让你热起来。”李俊横抱起她放在床上。
房青坐了起来“昨晚闹得还不够,这样下去,外面的人都知道我们的关系。”
“那就早点办了。”李俊脱了鞋子拥她上床捧起她的脸吻了起来,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响了起来“少爷,陈公子在包房里等你一叙。”
那时李俊的嘴在房青的胸脯上含住她的乳首,闻言依依不舍吐了出来道:“我病了,陪不了他,免了他的酒菜钱,说我明天在原来的包房里等他。”
说完小声在房青耳边道:“相思病,只有找上你才能医治。”
事毕,房青躺在他的身上“那王家小姐不错哦。”
李俊懒懒的说:“不错的话,娶了她来,一定会做我与你现在做的事。
是啊!富户人家三妻四妾本是常事,自己持着患难之情或许只能维系一时,到时他真纳了妾,自己该如何自处,想到此,她没了兴致。
她强笑道:“不要闹了,我该回去了。”
李俊从后背搂住她道“不准回去。”
她把他的手指一根根板开,抱住她的李俊心中感受到她的疏离,大惊道:“原该是笑话,逼着你紧张我,青儿怎可当真。”
房青听到后,泄了口气,又被李俊拖上了床。
“傻瓜,小气鬼。”李俊喃喃自语:“青儿那么磨人,缠得我透不过气,还能顾得别人?”
“讨厌。”房青打了一下。“是你先缠上我的。”
“是是是。”李俊见她消了气,放心的躺在她的枕边悄悄说些私房话巩固自己的地位。
第11章
路上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丝毫不影响一群吹吹打打赶着下聘的群队,箱子上红色的喜结在雨中显得情重,不久太阳挥走捣乱的阴云,得意的盘据在天上看热闹。
有些老旧的院子因着这一群人重新焕发着光彩,门口两旁的闲人窃窃私语着。
“有个好弟弟就是不一样,成了老姑娘还有人重礼下聘。”街上的姑娘被母亲喊出街买菜回去,看见这样的阵势神往不己。
她旁边的同伴用手肘撞了撞她“弟弟还没有娶人,就不怕了。”说完暧昧的笑了一下。
“哪轮到你们啊!”另一位听到她们谈话的大叔笑了起来“听说城里大户人家的小姐都争着嫁给他,还是做他姐姐好,这门亲事是他为他姐姐做的主。”
“他是我弟弟就好了。”那位姑娘叹了口气“知不知是哪里的人。”
冷落了许久的一位大婶终于有了用武之地“神秘的很,好像是金城的吧!”
人群中爆发出声音道“出来了,女方家的人出来了。”……可惜没有李俊的出现。
周大叔周大婶出来派了喜糖出去,迎了下聘的人进来,门口的人沾到喜气后跟着散了。
周大婶喜不拢嘴“李俊是哪里帮你寻的亲事,这礼可真多。”光布料就让她看得眼花缭乱。
“他就那样,什么都帮我做主,也不问问我的意思。”那么大的阵仗,让人知道娶她的人就是李俊,到时不知要惹出多大的笑话。
“小俊的眼光错不了,那孩子我看着他长大,当初还以为他对你有意思呢!”周大叔感慨的说,想是李俊出门在外,见识人多,所以看不上房青,但是又不能亏待她,才帮她寻了户好人家,自己可能也会落个这样的下场,兴许等自己老了后,最多也能领到他打发自己的一笔银子(他现在在李俊的酒楼做管帐)。
各人各怀心事,手里却不曾歇下照常做着自己的功夫。
只是当家的李俊在房青出嫁前都没有回过小院,甚至当天上午都没有出现过。
被人打扮好的房青端端正正的坐在房里,手里拿着梳子不停的用手指挠,嫁给他到底好不好?她又晃了一下脑袋,已经是他的人,不嫁给他还能嫁给谁!一时间心里忐忑不安。
这天的婚嫁没有告知李老爷,只有李俊和李老爷有牵扯,她算得上什么东西,她的婚嫁事情自然入不了李老爷的耳朵,如果他知道娶她的人就是他眼下金贵的儿子不知作何感想,想到这,她笑了起来。
霞子蹦到她面前道:“小青姐不害臊,想着今晚的洞花烛夜自个先笑起来了。”
“去去去,小孩子知道什么。”什么洞房,一点也不新鲜了。
霞子的弟弟周镇跑了进来大声叫:“不得了,小青姐新郎官跑了。”
“瞎掺和啥,今天是大日子,把你的乌鸦嘴闭上。”
“真的。”周镇跺了一下脚道:“新郎官真的跑了,俊哥怕你难过,他亲自娶你来了。”
不一会周大娘走了进来“好呀!你和小俊瞒得可真紧,原来就是他娶你啊!”
“别敲我的头,今天是我的大日子。”闻言,周大娘只得放下手。
吉时到了,外面的喊声救了房青一命,周大娘完全忘记算帐这一回事,手忙脚乱把她盖上红盖头,但又怕脸上少了脂粉,连忙又掀起一小角查看。
新房设在酒楼后面,小院子过不久就要拆迁,李老爷使人派了信让李俊回去住一段日子,为免夜长梦多,李俊只得匆匆娶了房青。
路不远,分了两批宴请,中午一批是文人士子和商客,晚上才是真正热闹的时候,都是和李俊夫妻熟识的街坊邻居。
“肥水不流外人田。”
“衣不如新,人不如旧。”
“你这小子好样的,暗渡陈仓。”
酒席上众人七嘴八舌,末了都是李俊傻笑喝酒赔罪。
被人特地遗忘的新娘子房青,早己揭开了盖头,吃起了桌上的东西,一听到脚步声,马上又坐回去看起来规矩的很。
等她烦了这种行动,索性拿了糕点,在盖头的掩盖下吃将起来,累了就在床头靠着歇着,这房间其实也不陌生,李俊带她来过许多次。
她摸着床上的鸳鸯枕,满目的红被子觉着有些无奈,或许还能像小时候一样生活。
“在想什么呢?”红烛光的爆花响了起来,盖头被他揭走,清润的声音掩不住疲惫。
他把头靠在她的肩上,“一辈子就一次,也够受了,个个都朝我兴师问罪。”
“谁叫你瞒着他们,能不恼嘛,就在他们的眼皮底,李老……父亲那你打算怎么交待?”
“能怎么交待。”他冷笑了一下“他又娶两房小妾,二娘忙着对付狐狸精,整个李府鸡犬不宁,一把年纪了还想蹦出个子来,不容易啊,他还打算再纳第四房小妾,人也看中了。”
“那怎么办,要不要去住。”
“去,怎么不去,过过场子就回来,我已经去信,叫他们拾缀以前我们住的南院,不碰主楼就是了。”
他吻了吻她的脖子,力气全放在她的身上。
“重了,满身的酒味,换了衣服再说。”
一位小厮敲响了门,端来一盆水,放下即走。
“闹洞房的人都让我挡了。”他拿起毛巾洗脸,看着房青的嘴角沾着糕屑,便帮她洗去。
略略擦了一下身子,便换了里衣躺了上去和房青并枕着。
察觉他到有不安份的动作,房青笑着道“还有力气,今晚别想干么,好好睡你的觉。”
“以为自己累了,不知怎的看见你就不累了。”
他拿起房青的手温温的吻着她的掌心。
不一会躺到她的膝上,说道:“我们是夫妻了。”房青听了,眸色一深,用手碰上他的发梢,李俊坐了起来,房青用手圈住他的脖颈。
他为她解着衣衫,礼服有些难解,索性用嘴咬开,搂住她**的身躯,吐了一口气,但眼里却满含笑意。
第二天,李俊看着睡在旁边房青,心里舒畅无比,终于名正言顺把她留在自己的身边,房青感觉到他的注视,睁开惺松的双眼对上。
“青儿。”他沙哑着嗓子道:“我是你的谁。”
房青移动了一下身子道:“夫君。”在被子下拍了拍他的手“不准骑在我的头上,记着你也是我的弟弟。”
“就你能。”他捏住她的脸颊“夫人,出嫁从夫。”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半个时辰后再进来。”
“是。”门外恭立的人影应了一声就走了。
是个女人的声音,房青疑惑的看了一下李俊。
“是买给你使唤的丫环,迟些再添几个,回到李府那,这些排场是少不了的,早早习惯的好。”
“我也要去。”房青窃喜着,说不定碰到的人,刚好落难。她大慈大悲的救回来后就死心踏地的为她做牛做马。
世事不尽如人意,确实她也碰到了有需要的人,口里也喊着下辈子要做牛做马报答,可是那都是对着李俊说,李俊只留两个在身边,大部分都打发交给朱荣(管事)处理,机灵点的就多加培训,其它的就打发到庄子(李俊在郊外买了田地建了庄子)干活。
一个落魄的人走了过来,看到李俊,哼了一声拂袖而去,神情十分不屑。
李俊带她在一旁歇下,对他无礼的举动也不介意,房青一直生活在下层的生活里,见惯了富人的嘴脸,也见惯了心性高,但总不得意的嘴脸,不以为忤。
“他叫何子庆,以前是我的死对头,在高老板那干事,人聪明的很,我栽过他手里,若不是父亲的帮带,我也没有今日的风光。”李俊坐在楼上的包间对着房青耳语。
“怪不得你一直说要回去,可是我看他好像一文不名。”
街上几个家丁模样的人一见到何子庆不由分说把他揍了起来。
“为什么呢?”房青觉着何子庆很可怜。
“高老板上个月去世了,临终前把大部分家当交给小儿子,可是大房和大儿子不服气,抢了过来,那小儿子也是个软弱的人被大哥打发了银子出来,只可怜了他,一直站在小儿子的身边,扬言要告官,这就惹祸上身了。”
“小用过来。”李俊喊过身边的跟班,吩咐了几句,过了好一会,何子庆还是躺在地上,估计被人打断了腿爬不起来,围观的人指点了一会,又各自散去。
只留下他孤零零的一个人,有些苍蝇已经围着他打转。
李俊抬起房青的下巴“他是比我聪明,可是我不要做最聪明的人,我要做赢家。”
几个新面孔从角落走了出来,把何子庆一抬,迅速没入小巷子里。
“你醒了。”房青笑盈盈的看着何子庆“你命真大,碰上了我。”
“你是?”他眯起眼睛看着房青,不一会认出她是李俊身边的人,新收的丫环喝斥他“不许对夫人无礼。”
“暴发户而己。”他掀起了被子就要下床,旧伤未好,扯咧开,碰一声倒了下来。
“是,不像你,是个破落户。”房青亲自扶起他。
“李俊呢,他在哪里?别以为你救了我,我就会做牛做马甘心被他利用。”
“何兄何必那么大的火气。”正主跟着出场。“我在你手里栽过几次,哼,你以为我会用你嘛!若不是内子多事,我也用不着救你回来。”
他倒头便拜下“谢谢李夫人的大恩大德。”房青听到他喊李夫人,内里心花怒放,按着李俊吩咐的话,却不显于山水。
“我迟些和相公回金城,你跟着便是,家事能使唤上一定不能偷懒。”她转眼看到他“不答应也不行,我救了你的命,你自要报答我。”她拿了个算盘,算起他的医药费来。
何子放一听暗暗叫苦,看这数目自己还得在李俊低下生活个几年。早些年时受到高老板的恩惠,帮了这些年,也够本了,手头也没有余钱,表面风光,实则没有余下剩钱,能跟着回金城,既能避开高府人的恶意,顺便休养。
“夫人。”他硬是低下了头。
“放心,俊儿说我说的对,我就是多管闲事,你乡下的老娘已经接到庄子上了,她就盼着你再攒些钱,讨个媳妇回来。”
“夫人。”这句话倒是带了真心“我母亲还好吧!”
“还好,在庄子里教些丫头丁子们识些字。”
因着李俊的帮忙,房青称了一半的心意。何子庆也回家和母亲相聚过后再随她去金城。
“府里尽是狐狸窝,何子庆虽是个男子但也精得出油,现在看不出来,你迟些就知道。有他打点,我也放心带你回去。”李俊如是说。
“听你语气,是不是要呆很久。”
“虽说是过过场子,但是要堵住别人的嘴,太短了别人要说,何况父亲身上有许多东西是我未曾见识过的,今日的光景没有他的提点,我早就被人吞了,顶多就一秀才教教书,你有空能也只有洗洗衣服做做饭,我倒是无所谓,只怕委屈了你。”
“秀才就秀才,我也愿意,你现在这样,我也喜欢。”房青偎进他的怀里,心满意足的闭上眼睛睡觉。
第12章
虽不愿回去,来临的一刻还是要面对。
“爹。”李俊跪在厅常奉茶给坐在主位上的李老爷。
房青无奈怯生生的跪下同样奉茶。“俊儿长大了。”李老爷笑咪咪的接过儿子的茶,看着同样跪在他旁边的房青却不动声色。
“你已经是俊儿的人,李家向来人丁不旺,以后进门的新人,媳妇就要多多担待。”他喝完了茶,在托盘上回放了一根如意和金钗,清了清嗓子“我们李家”他打量了一下李俊的神色如常,就继续说了下去“念你跟在俊儿的身边多年,好歹过了仪式,往后你头上的那位,我会好好叮嘱定不会让你受了委屈。”
房青有一种上了贼船的感觉,什么头上那位,他敢娶就给他好看,偷偷趁人不留意的时候用手掐了李俊的肌肉。
李俊吃痛,暗笑她吃起干醋“爹,青儿与我情投意合,湖洲全城都知道她是我名媒正娶的妻子……”
“想不到俊儿如此重情重义。”儿子表明了态度,李老爷不敢太为难,这儿子好不容易回来,还在想法子留下他,自然不能拂了他的意。
坐他旁边的二娘怒恨不己,脸上却不能做出不高兴的样子,老爷接二连三娶了小妾回来,娘家人也开始给脸子看。女人没有儿子就是命苦。
李老爷还想说些什么,李俊已经另外奉了两杯茶在托盘上,躬身行礼,“二娘喝茶。”轻轻的一句,云淡风清,似是从来不知她以前干的好事。
至于那三位花枝招展的侍妾连偏房都未捞上,李俊略略认识了一下也就过礼了。
一大家子人表面上和乐无比,私下心思暗涌。
房青依了李俊的方法,早晚和李俊一起请安,午饭在自己房里用,虽住在南院,但光景已经大不相同。
除了自带的三名丫环,还有就是何子庆,李老爷另外再派了两名清扫下人,两名姿色不俗的丫环,摆明了希望李俊能多多开枝散叶。
“少奶奶,二夫人请你过去主院。”
“啊。”房青正在房里有些无聊,可也不想过去。李老爷派去的丫环李玉恭敬的立着,不敢有半丝不敬,心里却不屑一顾,什么少奶奶,若不机缘巧合,还不是俗妇一个,一点大家样子都无,如果不是碍于老爷千叮万嘱过在收房前一定要小心,早就爱理不理了。
“少夫人,请。”何子庆跟在房青身后兴奋起来,原来女人之间的对手不比商场逊色。
房青到了主院的后房里,“不知二娘召媳妇来有何要事。”
“这是子菁,来来你们认识一下。”二娘牵来一位丽人与她相识“子菁,以后这位就是你的姐姐,人和气的很,以后大家成了一家人就要互相照顾了。”
“姐姐。”子菁是二娘的侄女,闻言行了礼打量了一下房青,不具威胁,宽下了心,家里人面耳多次,李府产业不可小视,长子早娶正房,也是恩情的缘故,若是进了门也是平妻,今日光景房青看来好相处,日后李府还不是自己作主。
“今天怎么那么热闹,呵呵呵。”李老爷在新纳小妾的扶手下也进了后房。
边上的何子庆心道房青有难了,看这架势,李府人趁了李俊不在,来个三国夹攻。
“子菁想多熟识青儿。”这句青儿听在房青的耳里剌耳无比,分明设了陷井让她跳下去,哼,她也不是省油的灯。
“子菁妹妹。”她反客为主拉住子菁的手,加了名字,看似亲近,其实泾渭分明,不是内府的妹妹,只能当是普通妹妹。
“子菁妹妹好模样,姐姐好生羡慕。”
“姐姐过奖了。”正主子不在,她收起了女儿家娇柔的模样“父母赐了这身皮囊让姐姐见笑了。”她不卑不亢,反正有姑姑撑腰,不能让房青给个下马威。
“大方得体,这个,大方得体,媳妇有福了,日后俊儿外出,有她作伴能省不少心。”
“爹,从夫这理媳妇是知道,爹爹和二娘的心意,房青只好等着小俊拿主意,这子菁妹妹着实不错,谢谢爹和二娘了。”
“想我李家人丁不兴,难得媳妇新婚也知礼。”
“紫城里的新楼未盖好,怕是小俊得打发人回去多盖几个院子。”哼!就让你们知道,李俊根本没有纳妾的打算。
“住在家里就不自在了吗,你做人媳妇得让他懂懂这个道理,这边的生意我可是全交他打理。”李老爷吹起了胡子,旁边的小妾连忙帮他顺心口,这个举动让旁边的二娘气得牙痒痒的。
“爹说我什么话。”李俊趁着午间空当回来了,李老爷暗暗叫苦,跟这儿子交手可比房青辛苦。
房青皮笑肉不笑的道:“二娘和爹让我看看子菁妹妹,小俊,紫城的房子就不用盖了,住在自己的家多好啊!”
“哪的话。”李俊一口驳回,“我的心血不就白费了。”
“青儿不是我说你,我哪来的妹妹,我娘只生了我一个。”他直白的说了出来。“这位叫子菁的,是别人家的妹妹,不要乱叫。”
“老爷,你看你生的儿子。”二娘按奈不住“我的儿啊,你怎么就那么早走了,留下你娘一个人在这里受苦。”
“别在这里要死要活的。”李老爷喝了一句道:“俊儿也是你的儿子,你若是不愿意,可以回你的娘家去。”
那小妾娇滴滴的开口:“老爷,别动气,大姐只是一时感触。”二娘的美人迟暮和她的风情万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没有你说话的份。”二娘盯了一眼小妾厉声道。
“老爷。”那小妾似是万分委屈“人家……”
“子菁,你的姑姑累了,扶她回房休息吧!”李老爷开口道,加重了语气,在他眼里以前光艳照人的二娘已经是个黄脸婆,而房青还脱不了下人的身份,子菁家世比较配得上李府,若是儿子不中意……怕什么反正儿子已经在李府了,不用急,慢慢来。
二娘一听如此重话,噤口不语,虽说自己今天撞到火头上,可看他一脸爱怜的面对新纳的小妾如倩,也不全是自己出言不慎,平时喝斥那两小妾时,老头子是睁只眼闭只眼,难道以后除了李俊外,还有如倩这根硬骨头咽在嗓子眼里。
她重新打量了一下如倩,只见她娇盼顾人,眉如翠羽,秋波盈盈,偏低首委屈作状,真是个藏里的骚蹄子,她吞了气入肚“老爷,是妾身不好,别气着身子,随妹妹去歇吧。”
李俊呵呵笑了一下“二娘,有了如倩姨娘在,你可省不了心,爹,身子壮也得爱惜点,有了弟弟可就不能忘我这个儿子。”他亲热的扶了一下李老爷“爹,风大,姨娘把爹送回房吧!”以其人之身还治其人之道,二娘胸腔都快要爆炸了。
“爹,真爱惜姨娘,二娘不如你和爹……”
“不用了,不用了。”李老爷连连摆手,新欢在前,如花容颜早己心猿意马,哪顾得旧人滴泪在心头。
“哎啊老爷小心点。”两个身影越行越远,如倩小妾娇滴滴的的声音随风传来,说是小心点,还不是那个老头色心起手脚起动乱摸乱动。
“子菁我们走。”二娘甩了袖子,不留在伤心地。
“看什么看。”房青揪住李俊的耳朵“是不是你也想来一个。”
“哈哈李兄怕老婆。”观战良久的何子庆放肆笑了起来。
“痛死我了。”何子庆被房青踩了一脚呼叫起来。
“敢笑我的小俊,不要命了,半个月工钱就送给俊儿压压惊,伯母在我们临行前特许过,让我削削你的毛病,看来奏效不大,非得狠点不可。”她气焰嚣张的指着何子庆。
“夫人饶过小的吧!我闭嘴,我闭嘴还不行嘛!”都怪亲亲老娘擅作主张,把自己签了十年卖身给面前的克星。
“不用闭,不用闭,我想换一个轻松的活给你。”
“不用了,夫人的大恩大德,小的就算是赴汤蹈火,上刀山……”
“你说啊,你再说下去,我就把你打发到厨房里烧火。”
何子庆吞了一口口水“我不说,全凭夫人处置。”
“俊儿,在外面是不是太吃亏了?”她从河东狮摇身一变成绝顶好贤妻“不怕,我帮你找了个替罪羊,就是他。”纤纤细手一指“有火先烧他,有水先淹他,有土先让他挡,有马……这个你先骑,他走路就行了,若做的不好。”她跺了跺脚“回来跟我说,我必定……”
“夫人不用说了,我愿意,我愿意……”
“你看他多忠心,你就勉强浪费点粮食收下他吧!”
“可是他以前是为夫的对头。”
“行,他以前对你做了什么好事,今晚给我记下来,为妻以后慢慢……”她做了一个磨牙的声音。
“李兄……不不……少爷你就行行好让我跟着你吧!”他声泪俱下,女人是老虎啊,他深深的同情李俊……不不不是少爷。
“走吧!”她顺了一半的气,哼,李俊以后会慢慢榨他的油。
第13章
“迟些日子,秋收的谷物熟透,到别庄去,再忍忍。”
房青扑哧一笑“我能有什么坏处,这里好戏连台,二娘和小姨娘各自竞相要在生意铺里派人。”
李俊缩了一下脖子“父亲发昏了临老入花丛,不是摆明跟自己的后半辈子过不去。”
房青别了一下眼睛示意李玉进来了。
“少爷。”美人如春花灿放在门口。
“小玉啊!”李俊别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一大早的辛苦你了。”
李玉端下了姿态“玉儿生是少爷的人,死是少爷的鬼,早起一点算得了什么。”
“呸呸呸。”房青连忙笑作道:“一大早的说些什么话,小俊呆会还要出去会人,说了丧气话,遇事不顺,小心动了你的皮肉。”
已经把房青当作主母看待的依儿步了进来“少奶奶,你吩咐的东西已经准备好了。”俏生生的身子别在了李玉和他(她)们中间。
见风转向的李俊“依儿辛苦你了。”
“也不辛苦,少奶奶吩咐的时候脑子才累。”依儿直白了说,眼见着李玉不上不下的处境,再一次庆幸自己走对了路子。姐妹一场,当初也叮嘱过,少奶奶与少爷共苦的情份一天两天是插不进去,长久等了下去,还不是人老珠黄。
少爷看似暧昧的态度,她心中清楚,不过是个逗趣,引少奶奶来个瘾,日子过得多味点。
“夫人,为夫就出门了。”
“记得打小鬼。”房青意有所指笑咧开了牙齿,一旁被冷落的李玉打从心眼看不起她,一个大户人家的贵妇怎么会不懂得笑不露齿,这少奶奶欠火候的很,她不自觉拿起丝绢捂了一下嘴。
“何子庆何在。”
“少爷,小人候着。”
房青使了个眼色,李俊就替她出气“明明是本少爷的夫人叫你,你应我作甚。”
何子庆深吸了一口气道:“那表示小人已经完全把少奶奶的话记在心头,眼里,耳里,只有少爷的存在。”
“咚”一声,一本书正中砸中他的脑袋,他咧了一下嘴,紧闭了嘴。
“这样对付他就行了。”房青满意的拍了一下双手,这小子遭遇变故后,又不得不缩在她的屋下,一反冷性,整天喋喋不休,遇事不是旁观就是添火加油或是溜之大吉,她遇事尚浅,见识不广只有交给李俊处理。
“啊。”李玉忍不住轻叫了一下,如此轻薄之礼岂是名门之妇所出,隐然触了七出条例中的边角。
“好妹妹。”何子庆窜到她的身边“你也替我难过是吧!想我……”他又开始滔滔不绝说起来了。
“讨厌,走开。”李玉推着他“男女授受不亲。”
那小子把嘴角撑开“真不好意思,妹妹的小手让哥哥我牵了,我现在跟了少爷,改明儿让他把你许配与我。”口水喷到了她的脸上。她叫得更大声。“老爷已经把我许了少爷。”情急之下她搬起了出来。
“不碍事,不碍事。”李俊扶了一下头上的帽子“我爹没有跟我说过,难为何兄了,比我家的青儿还要难搞。”
过足了旁人的瘾“走了,时辰快到了,依儿跟着过去。”房青催着出门。
“是。”相对于李玉的失落,依儿满脸春风,她从小寄人篱下,看人脸色多,知道这个南院里的人有心为难李玉,可是心地不坏,恶整她而己。
等他们远走后“少奶奶。”李玉跪了下来“求少奶奶不要……”一时间梨花带雨好不可怜。
她现在可怜,可是不硬起心肠,下次可怜的就是自己。“何子庆那小人真不要得。”房青义愤填膺的说:“我从小和小俊在市井行走,惯了打闹也就罢了,那小人还枉自称读了诗书,竞然对你这样一个淑女下手,若不是小俊厚礼待他,我早就把他踢走。”
“林伟过来。”房青喊了在外头的小仆“把李姑娘带去偏院,从今儿起,告诉小翠,让她用心伺候李姑娘。”
李玉大喜过望“谢谢少奶奶,哦……不谢谢姐姐。”
“乖这才是。”房青笑了起来“以后小俊就像你亲哥哥一样。”小翠走了进来“以后要把李姑娘当成少爷的妹子一样看待,听清楚了没有。”
“啊!”李玉瘫了身子。
“瞧瞧小玉妹妹高兴成这样子。”房青唤小翠扶她起来“好妹子,等小俊回来,我会叫他留意哪家有,没有婚配的男子。”
何子庆在马车上无来由打了冷颤,急然想到自己不是在院子里而是在马车上,顿时松了一口气。
“何兄还惯嘛!”李俊缓缓开口道:“内子性喜玩笑,想是何兄吃不少苦头。”
“不要。”一提起房青,何子庆马上想到昨天不对前天也不对大前天也不对不对,应该是天天,房青除了刁钻古怪的东西要他去做,全是他最怕的物事,例如让他去赶老鼠,天知道,他一个大男人看见那毛绒绒的东西能惊叫着跳到墙上去,老天,一生最糗的样子,那女人都已经看得七七八八了。
他回了一下神“你是少爷,叫小人的全名即可。”
“哈哈……”李俊笑了起来“青儿顽皮了些,今晚上回去你会更……”
何子庆晃了一下脑袋“会怎么样?”他一时间摇着李俊的手。
李俊拿了一本本子扔给他“何兄,只要你帮我看看这里出了什么问题我就告诉你。”
哼!差点了进了狐狸的圈套,大不了与老鼠同被而眠,这商事,他是一万个不想踏进,做个小厮足矣。
“不愿意就算了。反正你也知道是个大惊……”李俊顿住不说,神秘的笑了一下。
何子庆伸长了脖子侥幸的想等下文“惊啥。”
“有什么好惊的。”李俊弹了一下他的脑门“安安心心做你的小厮,晚上在青儿的手里……你就……哈哈。”他得意的笑了起来。
“我看。”脑海中翻过无数恐惧画面,终于畏惧冲破了阻碍线“少爷要帮我。”
“没问题。喏这本,还有这本,呆会带你去商铺看看,有什么意见提出来,以后都是我罩你,不用怕青儿。”
“是是是是。”何子庆狗脚的回答“小元跟我通了风气,如倩二奶奶和大奶奶好像连了一线。”
“怎么不想她的肚子了。”
“老爷努力了那么多年,都没有蹦出个,还不把希望寄于少爷身上。”何子庆流着口水道:“少爷也是个英俊人物,怎么不享齐人之福,虽说是新婚,但可应了下来,一年半载后再进门,岂不两全齐美。”他有个私心,等李俊多了两房妻子,房青必不甘寂寞,三个女人一台戏,到时候他就少了许多危险。
“停。”李俊喊停了下来忍住想踹他下车的想头。“依儿你和何子庆一块回去,跟少奶奶说就是我说的,让何子庆自个接他母亲去,让少奶奶留在家里多休息,若是闲的发慌就来铺子找我。”
“少爷……”何子庆乱了起来“李兄,夫人的大恩大德……”
“不要说,算算时间你母亲差不多到了,青儿虽然扣了你的月钱,可是她自己贴了私房在外头帮你们母子俩租了房子,就你那一点月钱还不够。”
“李兄。”何子庆跪了下来“给我一个机会。”
“先回去,等你想清楚了再复我,依儿快把他带走。”
商铺的暂休房里,房青问他“他又惹了你。”
“你算是白搭了人,这小子竟哄我纳妾。”
“别气。”房青揉着他的肩膀“我知道你不会就行了,那种女人的嘴脸,我知道你是厌烦的,何子庆那家伙发昏说了浑话,回去我帮你教训他。”
“青儿啊,我知你心肠软,别让人蒙了你的心。”
“不会。”房青停了一下“那掌柜是不是二娘的人,我进来时就知道了,那小眼睛跟绿豆一样,看着心里就不舒服。”
李俊把她把在怀里“是又如何,在家里小心些,那小子提醒过,姨娘和二娘像是停火了,在这里久一点,我就担心是不是该快点回去。”
“湖洲的新房还未起好,不用着急,我可不是逆来顺受的人,惹了我,就会……”
“就会怎么样?”
“让俊儿帮我报仇。”
门突然哗啦打开“少爷,有客商待见。”商行掌柜的毫无预警的闯了进来。
幸好房青起身伸了个懒腰,才没有让他看见两人相拥的亲密景像。
“有劳顺叔了。”李俊不动生色。“青儿先回去。”看情形,是想抓到一个白天伤风败俗的罪名。(古人较为古板,即使是两夫妻白天也不得亲密接触。)
“来人啊!”李俊唤来伙计,吩咐了一番。
等第二天时,李俊换了掌柜的暂休室,掌柜一脸青白的坐在李俊的暂休室里,未几,姨娘如倩撒娇要李老爷给个位置娘家人时,李俊稍微提醒了一下分店里掌柜的错失,顿时李府的天开始翻覆。
第14章
“俊儿来来来。”李老爷后面站着如玉的三个小妾,其实早进门的二位小妾柳娥和赵端姿色也不俗,只是过于怯懦,让如倩抢了风头。
李老爷慈爱的拉住李俊的手“这位是张真人。”跟李俊介绍着一位貌似方人的道士。
“李公子有礼。”张真人还了礼。“李施主,贵公子额际隐有黑线,想是少年离索,说起来泪难消啊!”
“惭愧,惭愧,家丑不可外扬。”
“天降大任与斯人也,必先劳其筋骨,饿其体肤,这人上人还不是吃了苦才修得上去。”
张真人与李老爷一唱一和,他的眼睛打量了一下房青。“能否请夫人报个八字,也算是个缘份通点。”
“真人客气了,这是青儿的福气。”
李俊抢在李青前头报了她的生辰八字,末了再问“不知何时能让爹爹抱上孙子。”房青脸上的笑容都快要僵了,这小子还真不服输,明明自己大了他几岁,却让他报成只大一岁。
张真人煞有介事的掐指算了一番,而后脸色大变,不说话,拱手就要告辞。
“真人但说无妨。”李俊拉住他道“若真有事,烦请告个方子解化。”房青想要打断她,让李俊喝道:“妇人家头发长,见识短,既然爹说张真人本事,你且听听他怎么样说。”
“这个……”张真人为难了一下,他低头和李老爷耳语一番。
“俊儿啊!”李老爷摸了摸胡子“为父记得青儿不止比你大一岁,你是否记错了,青儿不会是这种命格。”
“父亲,青儿出身贫苦。”此话一出,后面的三位小妾的眼光都流转卑视。今天不知是什么日子,二娘竟然没有出现。
李俊继续说了下去“家人实在养不起她,充大了岁数但求能三餐温饱。”心里冷笑青儿一家早己迁走,看他们何处查访去,他静了下来想看他们要玩什么把戏。
“苦命之相也。”张真人悠悠开了口道:“李夫人……这事真不好说。”
房青全身发抖“何来苦命说,老爷待我如亲女一般,小俊对我也是情深意长。”说吧,你就说吧,看我怎么收拾你,房青记下他的样子,找天让人教训他一顿。
“夫人海量,李公子面相幼年时有一劫,因祖上有德,会遇难呈祥,可惜了遇上夫人,染了黑气,十年不得翻身。”
敢情二娘做的龌龊事全赖在她头上。
如倩娇声叹了口气“说来也是,青儿回府后,老爷的头痛便老是发作,有时是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道长你看是否她与老爷有否对冲。”
“胡说,只是我当天高兴多喝了几杯关青儿何事。”
李俊老神自在看着他们“世人谓之大一岁犹如拾得金砖,莫非世人之说有误。”
房青如怨妇般坐着,眼睛可怜巴巴的望着李俊这一根救命草。
“可大姐也是卧床不起,你看今儿个身子骨酸得连床都起不了。”如倩固然伶俐出风头,但风头过大压面。
一时间,李俊无语,满头汗出。
“真人可有化解方法。”李老爷抓住张真人的手道:“媳妇房青自幼与子共甘同苦,实在不忍心,贱内与在下也同过日子二十载,手心手背都是肉。”
远处来一位袅婷少女“姑丈”盈盈行礼“姑姑请姑丈过去一趟。”原来是子菁(二娘的侄女。)
“好,妙啊!”张真人手舞足蹈“李施主,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道长有礼。”子菁对他又是一拜“道长是姑丈之友,惜姑姑有病在身……”
“什么有病在身,只要姑娘屈就冲喜,这府里还不喜气冲天。”
“道长非要失礼了。”子菁退了一点“姑母病在床,没有心思参祥道长戏语。”
“子菁留步。”李老爷叫回了子菁“张真人自有他的想法。”
“李施主,这位女施主天庭开阔,福鼻,喜眼……”房青有些糊涂,只见这张真人口沫横飞,方才仙风道骨模样早己不复见,只差这头顶的一朵大红花,手里缺一把扇子,那可不是正规的媒公样。

他到底是真人还是媒人,她沉思了起来,平时沉稳的李俊还是慌手慌脚的样子,一时望望她,一时望望子菁。
“这女施主可真是旺夫旺子旺家宅,谁娶了她就算有天大的事,也会呈祥。”张真人总算下了结语。
“真人说的是,真人说的是。”李俊从袖里掏出手绢擦汗,不留神掉了一张纸。
“见笑了。”李俊讪讪的把东西拿到张真人手里“烦请道长看看这女子的八字如何,我与她哥哥是诗友,是个世家大户,承蒙不弃,愿委身与我,不知这个行不行?青儿也见过她,青儿是不是?”
“她出身世家,知书识礼。”李俊忸怩起来。“愿以为这一世陪青儿就算了,她是官家小姐也不敢委屈与她。”房青楞在那里一头雾水。
李老爷“有空请那位小姐过府里来坐坐,对了她是哪家的小姐。”
“何家的,她家教甚严,轻易不得出门,若不是沾了她哥哥的光,儿子也无福分相见。”
“青儿,青儿你怎么了?”
“啊!”总算回了神的房青应道:“是是是,就在湖上,若是她进门,我愿与她平起平坐解了夫君的忧愁。”
“她比李公子大。”
“是,所以早时眼高于顶,以至蹉跎了岁月,不过这样就好办多了。”
李老爷使了个眼色给张真人“只有八字,看不了全相,湖州有我弟子,迟些查看后回明。”
“那何小姐如画里人儿般美妙,等道长回信时,她就已经许配他人了。”李俊性急起来“彭平,快去请平湖的李半仙。”
“那就是看不起贫道。”张真人拂袖就要走。
“不是不是。”李俊塞了二十两银子给他。那张真人却不接手“告辞。”
“父亲快留住他,我不是那意思,只是怕一来一回耽搁了时间,再说了张真人也好与李半仙切磋切磋。”
好说歹说总算让他坐了下来。
“这位小娘子细眉弯眼,眼有潋光,面带桃花,可怜身入风尘地。”李半仙刚一进门,眼睛就盯着如倩姨娘怎么也移不开。
“你……”如倩未来及说他。他又接了下去“命定之数,小娘子无人送终。”她顿时煞白了脸,她卖身青楼喝了药,今生是无法生子,那伤痕被人活活的剥开,怔了半晌终究住了嘴。
“哪来的浑人胡说。出去出去。”李老爷脸色发紫唤人轰他。
“这位官人,你十八岁时穷极无路,遇水致富。”李半仙不依不饶的继续说了下去“本有双喜贵子,可惜新人无德,单悲撞了福,你口干,身虚,日发恶汗,睡不安稳,大灾没有,小难不断,是大房在地下怨你亏待了生子出气,两天前跌了一交,右小腿上肿如包,你贪嘴头天喝了小酒,现在骨头软了吧!”
“老爷。”如倩大叫了起来,老爷摔跤的时候瞒了府人,独独她知道。
“你住嘴。”李老爷发火叫小妾闭嘴。“你接着说下去,若是说错了一件事,我饶不了你。”
“这位夫人脸有金方,落难之人近了她便可化祸为吉,且现今额有红光,蓝田生玉。”
“你是说青儿有喜,李半仙你就枉费了心思,我身为人夫岂有不知她有喜。”李俊怀疑的说道。
“把脉后便知分晓。”房青张大开了嘴看他,自己有了嘛!难道这世上真有半仙之人。
一位大夫火急火燎赶了过来,未喘过气来便把脉,诊完后称道“喜脉,差不多三十天了。”说完伸长了脖子等喜金。
“哈哈哈,我做爹了。”
“恭喜是位贵子,九月后便可分晓。”
“谢谢,谢谢。”李俊拱手回礼,咐人拿了银子打赏。
一时间群星拱月,房青身价百倍,礼遇不止,李老爷恐李半仙说出陈年旧事,没了面子,也一并打发了出去。
院子里,夜半正好眠时,房青正揪着李俊的耳朵“快说怎么回事。”
“我自己是大夫怎能不知道你有喜。”
“何小姐是怎么回事?”
李俊掏出纸条给她看“能有谁,还不是你。”房青一看上头记载果然是她的生辰八字。
“早拿出来不是好了嘛!”
“无论你是什么八字,那张真人说词都是一样。”他担扰的看着房青的肚子“孩子他娘,小心肚子。哎呀!”不知为何,房青又揪着他的耳朵。
“你凭什么说一定是儿子。到时候生的是女儿怎么办?”
李俊捂紧了耳朵躲到了床下“把她当作儿子养不就行了。”
尔后争取到房青愿意宽大处理后才爬出来。
第15章
仲夏季末,雨后新装后的小院花木扶疏,檐瓦后的雨滴如断线珍珠般跳落,房间明净,房青打开窗子雨后的天气略带些阴沉,她吸了一口气,耳边仿似响起以前所住房屋里传来的小孩笑声。
有夫如此夫复何求,三餐玉食,起居锦衣,若要茶水往桌前一坐,早有伶俐的下人置办,房青捂了捂胸,觉得心中空空落落少了东西,家人嘛,父亲重男轻女,儿时记忆除外婆的温言软语也只有奶奶枯瘦的手抚摸自己的额头。
母亲呢,乡下地方虽比不上城里繁复,可母亲也是嫁人从夫,自己这个女儿不知道她有没有放在心里,自己出了事,竟无人过问,嫁人后也是锦衣还乡,再寻时家人却不知何时迁往他方,弟弟妹妹的影子在心头上越来越淡,有时候想抓住仅有的记忆,越探究越模糊。
母亲或知当年事后,可能一场大哭后又若无其事,她摇头或许自己习惯和李俊一起生活,对周遭的事物冷情了许多。
“少奶奶,二夫人来了。”恍神之间,李府女主人竟来探视。
出来厅常上,二娘红光满面,一刹那间房青几乎以为她是因为自己有了身孕而高兴。
她身边带了下人在捧了事物在偏房里出出进进。
“子菁。”二娘喝了一口房青亲手奉上的香茶,就叫了跟在身后的侄女。
子菁花容玉面,这天一见竟多了难得的红霞,不见之前的冷傲,多了驯服,只有闪烁不定的眼神投于地面。
“姐姐。”来了房青面前盈盈一拜“以后妹妹有不周到的地方,请尽管责罚。”莺声燕语渐入绵软深处。
房青表面定定的呆立,私下却转个不停,怎么办,瞧这样竟是鸿门宴,李俊外出,平日已归,今日却不见人影。
更大的惊喜还在后头,后又来一位花样女子,身着绿衣,灵气逼人,不知何放人也。
“这位是绿衣姑娘。”二娘叹了一口气道:“她叫绿玉,原是个闺秀,无奈家中被奸人所害。”一言未语,绿玉泪眼迷离。
“你现今是有身子之人,不宜与夫者同房,俊儿也是我的儿子,早年之事悔恨不己,禀明了哥哥让侄女赎罪,让她屈居你之下,你在养胎其间,自有她照会俊儿,不用你操心,至于她嘛……”
二娘顿了一下“也是个远亲之人,家中有难,母家不宜接入,你日后回湖洲时,让她跟去,也算有个安身立命之所,俊儿正当壮年,你们新婚半年就有喜,若与子菁圆房想来有喜不远矣,绿玉到时可在那时兼顾。”
房青心里傻了一下,敢情是买大送小,那绿玉看来楚楚可怜,那模样手不能提,肩不能挑,放在这院子里还不照着大小姐的规格养着。
“少奶奶。”绿玉真是家里遭逢巨变,一下子跪在她的面前“我什么都能做,真的,求少奶奶。”言毕泪如雨下,一边凄凉几十天前自己还养尊处优,今日弯腰寄人篱下,可恨那二夫人,把从前的救命恩情忘却,用弟弟妹妹相胁,让自己落入侍妾名位。
二娘打听到这房青素来是个心软之人,看那绿玉哭得花容失色也不喝止,心里暗道落毛凤凰不知鸡,自己娘家接了她姐弟三人,做点事也是应当,看这情形她是放下了大小姐架子俯首人下,不若把另二位扔给她,还算让她欠了自己的人情。
“你弟弟和妹妹就放心吧,只要你伺候的好,自然会团聚。”
“少奶奶。”被绿玉哭的心烦意乱,脑子一团麻,绿玉又抱了她的腿哭诉“我一定会尽心尽力的,求少奶奶让我们三姐弟在一起。”
“我……不奴婢一定会做牛做马报答少奶奶……”绿玉心痛难当,心台仍算清明,见房青面善如抓住救命浮木。
“何子庆,何子庆。”房青眼睛被绿玉的泪水糊住,心燥不己索性叫了何子庆去收拾摊子,看这情形,那二娘和子菁都势在必的样子,只好应承下来,待到李俊回来后再议对策。
二娘叫住了他“等一下,她们三姐弟也是有些行李,叫人去帮忙吧!”
说完把房青身边的下人都使走。
“张嫂。”
“是,二夫人。”
“带少奶奶去主楼的房里养着。”等何子庆三个人走远后,二娘突然叫出跟在自己身边多年的张嫂。
“不用了,呆在自家的房里就好。”
“你这孩子说得什么话。”二娘拉尽了慈爱放与脸上“我拿了上好的东西帮你整治一下房间,你随张嫂去一会就行,我唤人在你房里做个法,管保李家第一个长孙白白胖胖平安降生。”
“不用了。怀了身子最好不要动房里东西。”
“你怎么不听话,二娘会害你嘛!”二娘还是堆着笑说,张嫂却用了力扯她出去。
扯到半道,房青忍不住“放手,我是你的主子,是你要听我的。”
“少奶奶和少爷都是新婚,厮磨难免,少奶奶忍上一忍,避了今晚,表小姐自会为你分忧。”张嫂拿了厚赏拼了命拉住房青。
“好啊!你们下了套给我,给我放手。”后面一妇人听见房青大叫,心急,上前也和张嫂一人扯了一只手拉走她。
子菁坐在房青和李俊的房里“这也简了些吧,摆上摆上。”叫了下人把房青的衣服收拾到一边去,放下几箱自己的衣服,也叫人放上精美屏风,金瓶,玉雕。
绿玉心里七上八下,没想到自己无意间做了帮凶,怎生可好。
“绿玉啊!”二娘猜透她的心思,拉住她的手“今天多亏了你,以后子菁不会亏待你。”
“啊!”绿玉吓了一跳,“我没有想过会这样。”
“怎么没想过。”子菁凑了上去“没有你哭着要带回自己的弟弟和妹妹,我们哪能支开旁人。”
“来人啊。”子菁拍了手叫了下人把她拉走“姑姑,今天是个喜日子,不要让她这个丧门星放了晦气。”
二娘顺了她的心意,授意一番,交会子菁后,带了剩下的下人施施然回去主府,这三年来,自己没有睡个安稳觉,就怕没个后路,只要子菁成功了,她依旧坐享荣华。
知李俊对房青情深,那又如何,加了子菁,李俊无论怎样不情愿,生米成了熟饭,二房的位置子菁是坐定了,以后的事再慢慢计谋。老爷那里有那狐狸精帮着,也就默许了。
何子庆带人回来后,熟悉的面孔全然不见。
“表小姐,少奶奶呢!”
“有你这样问话的嘛!”一旁她带来的小丫环迫不及待替主子出头。
“嗯,小碧算了。”子菁悠然自得的坐在堂上主位上“姐姐大量,让我在今晚良宵与俊哥哥赏月,你懂了嘛!”
何子庆咯噔了一下,面上却不露声色“恭喜表小姐,贺喜表小姐。”未曾细思量,用了贺语稳住对方。
“好,不愧是俊哥哥看上的人,小碧拿出来。”子菁刻意避开房青的名字,叫那小碧拿出一封银子,小碧按着她的要求,哼了一声扔给他。
何子庆面有不悦,子菁时却矮下了身子拿起银子递给他道“让您笑话了,这种乡下人我教了许久都不懂礼数,人奇笨无比,偏偏好命,我哥哥看中了她,虽未收房,气焰已经嚣张。”
“小姐。”小碧一下子跪在她的面前。“奴婢这种出身,纵使攀了高枝也比不得小姐出身大户,知书达礼,再多十年,也比不上你的脚趾头。”
“起来吧!我是不会与你这个小家小户的东西计较,只会辱了我的身份,三餐山珍,华衣贵裳与你就该知足了,退下吧,就算你跟了我哥哥也抹不去你家族粗人一群。”
何子庆冷眼看着她话中有意,这女人精明倒是精明了,出身好,出得场面增光三分,可也太自大……他心里一动有了计较,安排了绿玉的弟弟妹妹,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照常做自己的事。
子菁回到李俊和房青的房里,狠狠把房青的衣服踏在脚下跺污。“贱蹄子给脸不要脸,非等到我坏了名声。”
忽然她闻到自己的味道与房里的气味有所不同,眼珠子滴溜环动,把房青的衣服拿了起来叫人交给人清洗,尔后自己把房青的衣服拿来比试,拣着一件合适就自己换上,然后把人摒退,自己半靠在床边等李俊的归来。
毕竟她是自己主动送上枕席,小睡了一会惊跳了起来,拍了拍胸口壮胆,只等到房门推开,燃上迷香就可大功靠成。
月亮渐渐被云遮住,房外也已经传来了脚步声,她颤着手先点了迷香,然后钻进了被子里。
第16章
月姑娘躲在云层里不肯与李俊照面,李俊从轿子里走下,前面早有人打着灯笼照明,后面的几个人跟下马车拿着食盒紧步跟上,普普通通的回府,弄得浩浩荡荡,这奢华的排场都是做给世人相看。
来了主楼跟父亲例行汇报时,只是一般的商事赢利,竟让父亲不停的抚摸胡子开怀大笑,心头不由想起青儿的笑,她笑的时候让他如沐春风,不像面对着父亲时只有皮在笑,心不能同步。
回到南院,窃见何子庆大摇大摆步向自己门前,一瞬间脑袋模糊,影像不得见,挂在檐下的灯笼在脑海里摇来摇去。为什么,脚步跌跌撞撞。回来之前除了累点,并无其它事,难道是……
“少爷。”何子庆一把扶住它,小声的在他耳边语道:“果然主楼那里也有份,今晚在书房睡一觉,明天什么事都没有。”
那厢子菁听见脚步响声杂乱,在门前停顿了一小会后又离去,想推开门看个究竟,又怕暴露了计谋,轻手轻脚走下床偷倚在窗边。
“少爷,少奶奶等着你呢!快进去。”何子庆捂住李俊的嘴巴道。
偷倚在窗边的子菁心大跳了一下,何子头是压低了声音说话,可是她听的清清楚楚,就要来了就要来了,进来吧,李俊,过了今宵后在一生漫漫长夜里你才会发现我是最适合你的。
“什么少爷你偷喝了酒,不敢让少奶奶知道想睡在书房里。”
不要,千万不要,子菁在心里呐喊着。
“少爷要不你先梳洗一下,把酒气洗去了,少奶奶或许已经睡着,明天醒来就没事了。”何子庆有些吃力的回答,李俊已经昏了下去,整个身子已经倒在他的肩上,吃重不己。何子庆咬着牙继续自问自答,现今头上的女主人是笨了点,但好过现在躲在屋里窥测的蛇蝎女人,况且娘亲有命,若得罪了女主人,娘亲肯定会实行胳膊肘往外拐的行动。
干得好,不知底细的子菁暗自喝彩,早就料到何子庆不会屈居在一个村妇之下,随着脚步声的远去,她暗叫不好,点燃的迷香已经让她吸进鼻子里,身子一歪倒在地下。
“小俊喝点鸡汤补补身子”
“多谢二娘,孩儿肚子饱的很不想吃。”
二娘放下碗,拿起袖子擦起了眼泪,“是否还在记恨着以前的种种,二娘真的知错了。”
“是啊!俊儿,事隔多年。”李老爷捂住良心说“你二娘知道你不见后,心急事焚到处找你。就喝一口吧!”
不要,不能喝,头痛欲裂的事实提醒着他,最后一丝亲情的防线都在他早上看见自己睡在书房醒来时崩坍了裂隙。怪不得他要走时二娘突然拿了鸡汤进来。
“大少奶奶来见新人罗,二少奶奶起床拜见。”张嫂唯恐天下人不知扯开了噪子叫唤着。
什么二少奶奶,他什么时候纳了新房,不行,头好痛,“少爷,擦擦脸。”何子庆早热好了毛巾递给他。
“外面什么回事。”
何子庆神神秘秘的对他说“子菁表小姐疯了,昨天晚上闯进少奶奶房里发起了姨娘梦,快出去看看。”
李俊的明台一下子清醒了“呸!”他扔下毛巾,“青儿,青儿。”
“呜呜……”房青哭泣着,眼睛肿如核桃,她一夜未睡,一大早被人推着到房门口。整个人清减不己。“混蛋,我不会承……认……的。”她看见李俊向她飞奔而来“你……不……是在房里嘛……”
“对啊,少爷一直在房里。”唯恐天下不乱的何子庆快嘴道。
“呜……”房青用手捂住脸又哭了起来“我要回湖洲去,走……你走开,不要碰我。”
“何子庆,我饶不了你。”李俊一拳给何子庆来了一顿热辣辣的早餐。
“别哭,我昨晚一直在书房里呢!”
“胡说,你肯定让那魔女得手了。”
何子庆捂住打青的眼睛道:“我做证少奶奶,我一晚都守着他呢!”
“少爷,做了事不能不承认,子菁表小姐清清白白的一个姑娘家跟你过了一晚上。”
“你的眼眼瞎了,我明明从书房出来。”
房青一下子打开房看,咦打不开,“别吵了,我回头收拾你。”她知道李俊守身如玉,心情大好想去房里看个究竟。
“臭女人,把我房里弄成这个样子,我饶不了她。”看着变味的房间,房青边走边骂。
一大堆人闹哄哄闯了进去。
“吵什么吵。”睡在地下的子菁惺松着眼睛从地上爬了起来,看见李俊就在自己的上方,不由惊喜喊道:“相公。”
“叭”一声,房青抢在李俊面前给了她一掌五指山,看看她多伟大留下了李俊斯文的名声。“不要脸。”
没有搞清楚状况的子菁委屈不依道:“姐姐,明明是你昨天答应了,怎么又反悔了。”
“我没有你这个不知耻的妹妹,给我滚出去。”房青叉着腰捍卫自己的国土“还有你。”气焰嚣张的指着张嫂“这个人……小俊。”她楚楚叫道“你看我的手被她拉成这个样子。”
“青儿受委屈了。”李俊转身喝道:“把这个女人的东西全部扔出去。”
“不要啊!相公。”底气明显弱了很多,特别清醒的地点不是在床上。
李俊的眼神一瞬间变得凌厉起来。“子菁姑娘,东西可以乱吃,人却不能乱叫,你替我提鞋都不配。”
二娘也早早过来在院外偷偷站着,听乱哄哄的吵,以为是房青不甘心,只派了张嫂去做炮灰,可是越听越不对劲,只能豁出老脸走进去看。
二娘看见子菁衣服凌乱,心喜但脸上还板着道:“小俊啊,究竟怎么回事?”
李俊云淡风轻道:“能有什么事,子菁不知羞耻的摸进我和青儿的房里,而我这个正主人却窝囊的在书房里呆了一夜,这个青儿呢让二娘请去了主楼的房里,二娘这么丢人的娘家人快送回去吧!”
子菁灰白了脸,怔怔的呆住,木木的任由姑姑牵着自己走。
那绿玉松了一口气,拍了拍心口,挂着年幼的弟弟妹妹,厚着脸皮在一旁候着。
“俊儿真要回湖洲嘛!爹保证像子菁那样的事不会再发生。”李老爷踱步来回走着,心里咒骂不己,小事竟被那两个糊涂的女人办成大事,那样的事自然保密为主,哪像她们大张旗鼓的赶人走。
李俊暗想若不是自己结交的都是文人志士,讲究的是儒家的思想,自己早拉着青儿一块回湖州甜甜蜜蜜过小日子去。“父亲,金城里闷热,湖州风清水冷,适合青儿养胎。”
李老爷拍了一下手,仆人排了一溜,每人手上都捧着补品,有家常也有珍稀之物“青儿肚里是我们李府的希望,自然要加倍小心,三个月内都是不稳定期,你们要走的是水路。”他叹了口气“怕青儿路上会出事。”
这倒是个道理,青儿一个月的身孕经过昨晚的折腾,脸白得吓人,虽处理了事情,她一宽心还昏昏沉沉的睡在床上,罢了罢了,把何子庆的老娘接进府里照看着,等三个月,不不……稳了胎,马上就走。
两父子之间暗潮汹涌,一个是真心,另外一个是假意,各怀心事,最终李俊为了青儿着想还是留了下来。
“怎么样?”李俊扶起睡了一天的房青搭了一下脉,“精神见好点没有。”
她睁开了眼睛“好像没有睡够。”言毕又想躺下去。
“少奶奶。”何嫂(何子庆的母亲)插嘴道:“多去走走,越想就越想睡。”
房青笑道:“何嫂叫什么少奶奶都是看着小俊长大的,叫得多生份,还是叫我小青吧!”她十分捧场的下了床“小俊也真是的,那何子庆做事毛毛燥燥够让你操心,他还把你请进府来照顾我。”
何嫂听了心里十分受用,斜了一下眼睛向自己的儿子示威。
“绿玉,绿玉过来。”那绿玉马上上了跟前。
“唤她作甚。”李俊心里不高兴。
“你懂什么?何嫂是进府里与我作伴,当然不同于府上的下人。”她顿了一下道:“绿玉以后就伺候何嫂。”
“这怎么使得。”何嫂搓了一下手,她原是官家小姐出身,被何子庆父亲引诱一夜春风暗结珠胎被家人赶出府,偏那人种下因后就不见踪影,多少年来受尽冷眼。
房青嗔怪的看了她一眼“谁不知何嫂手巧又识字,琴好还会画画,我肚里的孩子将来多一个姑奶奶不好嘛!就这么定了。”
自此那何嫂在李府里的吃穿用度都与房青相差无己,房青如此厚待不是没有回报的,那何子庆也自发自觉的跟在李俊身后卖命。
第17章
胎倒是稳了,李俊的生辰又摆在台面上,李老爷唯有口口声声说帮他庆贺,天知道十八岁未到的小孩儿快要做爹,又要摆寿,怕双重喜事冲薄了福气,拗不过只得答应在家里像样的吃上两围酒。
“瞧!这架势爹是不愿让你走。”小腹已经微微隆起的房青整理他的外衣,拍掉他肩上落下的灰尘。
“那子庆的功劳也不小,我一人能成什么事,不过是仗着老子的威风做个纸老虎,湖洲那边的生意倒没误下都按了我的意思去打理,就是金城这里老人多,个个都顶着资历强实权,出了事又推我下水。”他把玩了一下房青耳朵上的耳环“这玉色不错,去邪。”他身高渐涨,底子越发的厚实起来,笑起来的时候,除了嘴角上扬略见顽气,其余各处老成了起来。
房青扶了一下腰“秋老虎来害我。”
“可不是,翻来翻去,醒时竟把头搁我肚皮上。”李俊想起妻子的睡相,把毛巾覆脸上“啯啯”笑将起来。“玩笑罢。”手下的丫环把水捧了出去。
“何嫂来了。”
“会不会打扰了?”音未落,何嫂掀起帘子走了进来。
李俊脸上笑意更浓,此乃靠山也,何子庆虽在他手下讨生活,毕竟智高,打理生意头头是道,日子久了,持才傲物的自大感冲破了出来,每每此时都靠何嫂在头下压制让他老老实实帮自己做事不知省了多少心。
“是来做个下人的事,这会子让你们夫妇两当成奶奶供奉起来,这老脸还要不要?”她摆弄着身上的新衣服,是在江南一带运来的绸缎衣服,房青亲自唤人量身定做的。这小日子过得真滋味,连伺候的人都有了,绿玉规矩的跟在她的身后,虽比不上做姑娘时的风光,不过比起前半生颠簸流离的生活,已经是上了天堂。
“瞧瞧又客气了。”李俊偷笑,她儿子所做的工作除掉供养她的那份,盈利大大有余。“青儿劳你费心了,南院的流水本子也烦你上心。”只给了她们母子两应有的尊重,不但赚来一个精明的帮手,连带还多了个管家。
把人送了出门,何嫂就陪着房青坐上轿子去景园里散散心。
湖光粼粼,厚重的云层让人透不过气来,绿玉坐在船上帮何嫂扇风。“不用了。”何嫂爱怜的对她说,她和绿玉身世相同。“你也满身汗。”
“依儿。”房青唤道“叫你办的差事如何了?”
“这会子已经叫人去拜师了。少奶奶心地真好。”这绿玉好命,前儿个龙公子看中了想讨了去当个二房,偏偏绿玉哭哭啼啼的央何嫂作主不愿去,说是放心不下一对弟弟妹妹,怕不是这样吧!龙公子家境殷实,断不会养不起她的一对弟弟妹妹,依儿想道,幸是少爷为人刚正,少奶奶怀了身子也不敢在外借口眠花宿柳。
“明天就是小俊的生日,往年他也没有什么心思过,只得煮上一碗长寿面做做面子,我手艺差,做不出他要的意境,只管骂他一碗面还要吃出什么个东西来。”李俊那时结交的文人多,有时候煮个菜都会酸时酸气菜弄个诗名来衬托。
“可是少……小俊……”
“何嫂跟你说件事,你看依儿怎么样?”房青岔开了话题。
“怎么样?”何嫂狐疑起来,那依儿的忠心是显而易见的,为人本份,落落大方,又识文断字,是老爷指定的通房丫头之一,难能可贵的是她不会拿这东西来摆布人装门面。
难不成,青房想让李俊……收了她。
房青知道她的疑问笑容可掬道“依儿为人,何嫂是知道的,只是从小卖与李府,查不出个家世,前儿个李玉妹妹风风光光嫁人了,依儿呢,我舍不得那么早送了她,也不会让她没落跟在我身后,她福气大注定是个正室的命。”一串低声笑语下来,依儿在旁听出房青的十分诚意,心花怒放,暗忖自己的心思果然没有白费。
绿玉眼睛闪过一下精光,人道是湖水反光,正室有何用,若遇上年少有为,英伟,有情有义的男人做了二房也是自己的造化。李俊的脸孔不由浮上心头,他一句话就让自己的弟弟上了私塾,妹妹吵着要去,他也通了关节让她也去。这样的良人去哪里找。所以跟在何嫂后面凡是李俊的事都上了心。
“何嫂少时也是个知书达礼的人,我想让她跟在你身后多学习,而且子庆的年纪也不小了,你看看小俊比他小上一岁,都差不多做爹了。”房青眨了一下眼睛。
此时何嫂细细的打量起依儿,看这丫头千伶百俐,知进退,也上了心。
“缘份的事难求,只依着何嫂多多教她,以后要带她去湖州。”
“不会不会。”何嫂肠子一通,笑着像朵花似,那儿子性倔强,之前帮人做事也是誓言所限,又不会在私事帮自己寻一个着落,遇上像房青那样的东家真是天大的造化。
戏台上传来帝王将相的传奇人生,房青坐在包厢里,桌面上摆着时令水果,慨叹年少时光只有与李俊挤在台下跟别人哄闹一团,她看不懂什么秘事,唱腔如何,图的就是热闹,看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后的绿玉,微微一笑,一时心软换得狼伴在身旁,自己从小一路风波,那条段上不得看人眼色过活,又要小心翼翼藏起银两续命。
分化政策已然成功,顺水推舟让何嫂亲亲密密拉了依儿在前台看戏,暗自警示自己以后救人也得看心,李俊在外忙,一时远水也救不了近火,要得先学会自救,早先的事让她留了个心眼。
李俊得知房青在外看戏,推了餐会赶去包厢,一看见房青正儿八经的坐在椅子上看戏的背影,眼睛一亮起了捉弄之心,一旁伺候的绿玉收错信息,以为他看见自己眼前一亮。
他挥了挥手,绿玉情知自己表错情,黯然退下。
“猜猜我是谁?”他用双手蒙住房青的眼睛。
“等我猜猜,是位俊哥儿,英气又俊朗,待我夜半出墙与你相会如何?”
“香娘夜半襟凉,思春无心眠。”
“不玩了,连艳词都蹦了出来,小心教坏肚里的孩儿。”
李俊忙俯下身子对她肚皮道歉“是爹错了,你现在大字不识一个,教了也无用,这种的亏本生意千万别做。”
“没个正经。”她扑哧一笑“索性教他商人重利轻离别。”
他惶恐道“你娘有闺怨,等我发了书信教人把新家的围墙砌高些,让她爬不出去。”
见他越来越没个样,笑骂道“讨打。”
李俊与她靠坐一起“能看得懂吗?”
“唱成那样让人昏昏欲睡,左右让何嫂讨个兴头,让她儿子尽力些。”
“有人帮我,不要太过费心。拿了我工钱的人也不在少数,总得有地方让他们尽力才是”
“也不单单那样,左右哄何嫂闲时弄点书法附附风雅。”
“那绿玉眼高于顶,不会屈人之下,一番话语堵得龙兄哑口无言,青儿留意点,弟妹年幼假以时日还可教化,过些日子发个名堂让她去庄子掌事。”
夫唱妇随,地上一对奸商,那栖在树上的秋蝉爱惜嗓子,听了夫妻二人的对话,忙住口挪了地方,怕他(她)们物尽其用捉了它日夜鸣唱。
“铺子里头不忙嘛!”
“个别人抢说他资历长,那点小事有他作主就行。”
“姨娘的娘家人如何?”
“被人挤兑的厉害,等他被人榨干后,我慢慢出场不迟,二娘那边的人狠起了心,大份的生意不让我沾半点手,父亲观火,就看我如何应付。可是父亲也不知我派去人在一旁察看,等到他们坏了事赖在我头上时就可以明正言顺接手。”
房青听了此言心知回湖洲的时间又要推后一点。
第二天,李府热闹起来了,回府的大少爷头一次置办生辰,请了他的朋友和家人聚在一起凑份子。
李老爷那些人原以为房青会亲手做寿面与李俊,哪知是绿玉亲手奉了上来,依儿在旁替房青着急,丈夫那么大的日子尽在一旁袖手旁观,白白的让绿玉讨了彩头过去。
绿玉捧了上去,房青悄悄挪开了椅子,装作不留意。李俊正与龙公子谈话,绿玉轻声唤道:“少爷。”
李俊回头一看绿玉捧了寿面过来,忙挥袖子道“快拿开。”只剩绿玉拿着个好意头的寿面呆立当场。
“俊儿小时被面汤烫过,破了一大块皮,平时最忌吃汤面,真到生辰里,我也只敢做干面与他。”房青一旁解释道。“今儿个有贵客在,干面上不了场面,所以才没有做,别吓着绿玉了,绿玉下次没有我的吩咐千万不要再做了。”
龙公子暗想,都说房青是个乡下人不懂礼数,传言误人啊,今日一见她连对个下人都体恤有加,进退有礼,面容虽不是出众,可是品性贤慧,怪不得李兄对她爱若珍宝。
李老爷笑道“别扫了兴,难为我这个做爹反而不知儿子的事。”
李俊含笑道“今天沾了爹的光,她才放过孩儿不做面。”言毕拱手一礼俏皮的扫掉惧怕汤面的事。
李老爷难得看见儿子调皮样,像拾回了往日时光,嘴里也说了一些逗趣的事来讨儿子欢心。
第18章
风呼呼的吹,咆哮着带领着大军如入无人之境,所到之处必有雪姑娘的身影随形,那天地因为如此隔开了两重天地,一边是华楼玉食,一边是无家可归的人一一占据了破庙,屋子檐下,又或者缩在路边。
小时候的际遇让李俊和房青对贫民多了怜惜,减缩了院子钱银的用度,从南方温暖的地方购制了棉被分发,都是在晚上悄悄进行,不留下踪影,说起来李俊是个商人应该重利,弄出个善人名声在商场上也好行走,可他偏偏不是。
身子已经很笨重的房青撑着伞陪着李俊分发,换掉耀眼的衣裳,给人假相仅仅是有了温饱拿出点余钱来尽力的市井平民。他人嗤笑痴行泥入深海,不见涟漪。
其实人心隔肚皮,真心穷者但求温暖而临,有心人反而借着慈善之事上门居心不可测,或许有真需要的人,但真假难辩,李俊尚在起步行列输不起看不见的危险。
“帮孩儿积了德,孩儿要平安降生,不要折磨你的娘亲。”身后的仆人抱着最后一张棉被跟在他(她)身后,李俊一个人喃喃自语,虽有医术在身,但女人生产时等于另一只脚跨入鬼门关,像彭老板那样,前一天喜气盈盈同喜儿子的降生,后一天就失去了妻子的生命。
房青踏着沉重的步子“不怕,也有念经,孩儿定能平安降生。也不是那金贵之人,身娇体弱的主,你看看我。”她精精神神的走了几步“孩儿也同意了,在踢我。哎呀……”
“青儿。”李俊一脸苍白的扶住她“小心脚下的路。”
房青肚里的胎头踢的更厉害,她抓住李俊的手“它在肚里也替我胆心,今晚出门时都不见有东西堆在这里,是我大意了。”
“啊!”跟在身后的仆人叫了一声“会……动……它……会动。”抖着个指头伸不直。
一堆破布中传来婴儿的小声的啼哭“救……救……我……”在夜晚的陪衬下……那声音如阴间传来的亡音。
快身为人母的房青不等李俊的阻止,小心翼翼的揭开那层布,迎面而来的恶臭,让她呕吐不己,纵然如此,她捂着鼻孔小心翼翼的想要抱起婴儿。
那婴儿小小声的哭泣着,怀抱他的女人睁了一下眼睛迎上房青悲悯的脸孔,松开了手让她接手自己的孩儿。
李俊一眼就看见那个婴儿是不足月出生的,脱下了披风换掉破布裹住他。
房青拂去那上女人破布上的雪花,用棉被裹住了她“跟我回去吧!”
“我是将死之人,请善待我的孩儿,那就死也放心了。”那女人闭紧了双目,放下了心事,一心求死。
房青和李俊踏步而去,那女人的嘴角带着微笑,是个善良之人带走自己的孩儿也就放心了,自己一身破败,那夫妻俩不收留自己也是应当的。
匆匆的来了一辆板车在她昏迷前把她带走。
“鸟尽弓藏,啊……”在梦中她还是一样被人追杀……
“姐姐,姐姐……”一个声音拼命的呼唤着她,她有妹妹嘛!没有……“姐姐,姐姐。”不死心的声音再度响起,或许是黄泉路上有小鬼唤她。
她睁开眼睛“姐姐别睡了,快去洗澡。”抱走她孩儿的人捂着鼻子在那里叫着。“我真的很想吐,姐姐……先去洗澡,我唤人加了药材在里头,不碍事,你再不去的话,我就吐在你儿子身上。”说完她张大了嘴,作势就要吐。
“别别。”她快步跨向屋子中间的浴桶。
房青快手快脚叫人换过床单,捧了热汤到桶前“来先暖暖身子,不行了……姐姐快洗……真的臭死了。”
恶梦已经消失了,她身处在另外一个天堂,虽然主人的鼻子灵的很。
“宝宝乖,宝宝笑一下,你的弟弟,不过小俊说是你的妹妹,总之还要等着你来保护。”轻轻的笑语传到她的耳边“这是弟弟或者是妹妹的房间,现在啊!就是你的了。”
是啊她欠下的人情债就让她的儿子来代替。
雪停下了,吝啬的太阳偷偷探了头东张西望,院子鼎沸起来。
好沉的梦,她一觉醒来“姐姐……”不知死活的孕妇跑了进来“小青小心点。”一个中年美妇在后面跟着提点她“小心肚里的孩子。”
“何嫂,不怕嘛!只是想问问姐姐生宝宝的时候痛不痛?谁叫你老告诉我说你当年生的时候就像母鸡下蛋一样轻松。”
“小青……”身后的何嫂涨红了脸。“说笑罢了,怎能不知何嫂的用心,只是我想找她聊聊天罢了。”
“老爷那方面……”是不允许来不历明的人来李府,看着躺在床上容颜枯槁的女人,何嫂的那半句话就埋在了肚里。
房青漫不经心的答道:“我与姐姐有缘。”尔后一张大笑脸对住她道:“是不是姐姐,你怎样生下宝宝的。啧……姐姐好瘦,不过好在不臭了,嘻嘻……”
房青摸了一下她的脸,那女人感觉到她的手并不是柔软光滑,额头上记录着过往的风霜,仿若有无的笑纹告示着她的开朗。
“我叫……崔芳……”一语未尽泪如雨下,耳边响起他呼喊“……芳儿……”往事如尘般飞尽,那个高高在上的影子在心里慢慢淹没,平凡是福。
“谢谢夫人的救命之恩,小女厚颜……再过几天……定不会叼忧。”
“哼!”房青叉着腰活像波妇叫道:“我家相公是商人,近墨者黑……不对不对,是近朱者赤……反正都一样。”她算起了救她的费用,待算完后才意犹未尽对她说:“亏本的生意,咱是不做的,你就等着我为做牛做马吧!”
房青摇动了一下双手道:“还有你现在是我的人,就要随我家姓,那个什么崔芳的不好叫,你就改为李从金,哈哈哈……从金,以后就要从赚金子做起。”
名字改为从金,她心里收起了万丈风云,从金也是重新,那千心愁绪也将远离自己而去“谢谢少奶奶赐名,从金以后就是你的人。”
而后李俊才知道自己的妻子捡到一个宝,从金的算帐能力是一等一的高手,管理家务也是井井有条,最重要的是一手精细的绣活成了新开绣坊(挂在房青名下)的绝活,除了何嫂以后,她对房青的忠心是无可置疑的。
“重佑,翻个身给姨娘看看,对用力点,撑住……我就不帮你。”房青逗着从金的儿子重佑。“小俊,重佑好像比刚来那会长(zhan此音读长短的长。)了许多。”
“是长高了。”李俊没好气的纠正她。
“你娘来了,来来……”房青抹去重佑嘴边的口水沫沫“娘很辛苦哟,要乖。从金,请的奶娘还可以,你看看重佑胖了许多。”随后把巴住她不放的小人儿放回从金的怀里。
“那肚子落了下许多,青儿怕要快生了,不要抱佑儿了。”
“哎哟,我肚子痛,先去解手。”房青下子变了脸色,汗如雨挪动脚步就要去解手。“我早上只是喝了粥也会坏肚子。”李俊飞快的帮她诊了脉。
“傻瓜,你是要生了,何嫂何嫂快去请人,依儿再叫人去煮好热水……从金快扶青儿上房里去。”李俊搓了一下双手“你还是看着重佑,我来抱。”
一时间南院里沸腾不己,人来人往夹杂着房青的痛呼声。
闹腾了两个时辰终于传来有消息传去厅堂“生了生了是位小姐。”
李老爷一个茶杯没有拿稳“不是蓝田生玉应该是儿子才对。”脸上的笑容还挂着,“孙女也行,有人丁就好。”
“爹,我去看看青儿。”李俊按奈不住跑去房前。
“少爷,少奶奶还在痛……”迎面再来报信的小厮和李俊撞了个正着。
“用力。”产婆在房青耳边大吼道:“少奶奶还有一个调皮鬼在里面。”守在房里的何嫂再拿起人参塞在何青的嘴里。
房青在脱力前暗想,就知道比母鸡生蛋难多了,来不及知道后一位是男是女就昏了过去。
“好哇!”李老爷抱着千呼万唤才出来的孩子,他一等到接生婆洗好娃娃后,两只手全部伸了过去。眼睛笑弯“儿女双全,儿女双全。”多少年了,府里一直没有响起婴儿的哭声。
“恭喜老爷,贺喜老爷。”二娘带着三位小妾“不过是龙凤胎,要舍弃一个才可养下来。”
“不准。”没等李俊开口,李老爷抢着说,看着在自己怀里已经睁了一下眼睛,又闭了回去的孙女,哪个都不想舍弃。“我有的是银两,哪能请不到人来维护孙辈们的周全。再说了家里三代都是单传,从来没有女儿降生过,好不容易来个双喜临门,就算俊儿同意,我也不同意。”
话说之间,孙女动了一下小脚“动了,我的宝贝孙女动了……”李老爷笑的连胡子都快要掉下来。被剥脱了初抱权的李俊眼巴巴的看着自己的父亲洋溢在喜悦中。
李老爷等房青满了月,动用父权,交出掌权硬把宝贝孙子孙女留在主楼的房里,小妾围着他打转也不理,可是只要小宝贝们哭一下,笑一下,他就兴奋的不知所以,甚至连洗澡的时候都不放过。
房青只能天天抱着重佑过干瘾。
生离终有盼头,绵绵思意不绝,死别如印,烙记铭心刻骨,陌生的环境虫声窃窃私语,蛙鸣四周,温火通明,从金站直了身子,案上的绣品让她随手置下,这样的境相曾在梦中常见,情是人非,房青是个好人,不枉自己流苦千里,濒危前念观音相助所得之果。重佑孩儿啊!你父登顶于上,害你与母假死奔波,挂了二十年的情缘绝空,盼你平常安长,踏步平地。
“金姐明日是重佑抓周,你怎么拿些普通物事打发。”已为人母的房青大惊小怪的跑了进来。“文房四宝,小刀小剑,算盘,金品,银玉也要一并带上。”
“青儿,我们母子当日得你所救,剩下日子也是老天的赏赐,等他大后为你做牛做马,三餐温饱一世平平安安,我这个做母亲的也就心满意足了。”
休养了差不多一年的从金在一灯如豆下有说不尽的凄凉,身体是好了,心头巨痛难下。
“说的什么话,宝宝的名字都白叫了,什么叫重佑,在我身下可不让他快快乐乐,随心所意,只要不是做伤天害理的事,胡闹些我也会叫你睁只眼,闭只眼,你纵不说,我也知你存了旧事在心头,自从我救你那天起,你就是李家的人,前世旧事已经灰飞烟尽,顾好眼前就行了。”
“青儿。”压不住苦苦埋在心底的怨事“是我害了重佑,本想……”一言未尽,哽咽声不绝“是老天罚我太过贪心。”
房青不当一回事,扑哧一笑“老天也忒冤了,有事没事让人念上两句,应是人作孽,可是怪在它身上去了。”
一番插科打诨让从金收起了泪水,当日下手之人都以为自己已是冤魂一名,或许是自己的大造化不用踏入浑水之中,也让重佑清清白白出世,自己何苦硬要多愁善感糟蹋自己。
“金姐姐,我想过了把糖饼子掺在金品银玉中,让那小子乖乖爬爬去拿,日后咱们让他做个铜臭之人,若有严问,只管说是他小时候干的好事,如何!那时候让他请了八个抬轿子的人,四个丫环,再娶上媳妇,神仙的日子也不够你快活。”
几句句子过后,从金跟着房青陷入幻想之中,想来在李府里也是个前景远大的地方,把涌上来的愁绪一扫而空。
第二天一早,李老爷左手一个金童,左手一个玉女,差不多周岁时份,他抱人功力渐长,孙子揪着他的胡须,孙女玩着他的领子,仍屹立不倒,旁人要抱去两小儿都哇哇大哭,他更加心花怒放,频频向儿子儿媳示威。
“父亲你会惯坏了他(她)们的。”李俊无可奈何道,那两位已经从无齿之徒晋升为有齿下流的小儿,各自炫耀出四颗门牙,带着口水啧啧亲向大靠山--爷爷。
可是眼热娘亲抱着重佑,妒忌心起,龙凤胎心有灵犀,伸出两对小手向母亲献宠去“小俊抱抱重贤,重玉(龙凤胎的名子)我要抱重佑。”
“不用你抱,我抱就行了。”李老爷誓死保卫领土“佑儿的母亲平日劳苦功高,现下准备东西去了,还是青儿代劳,还有俊儿,再去南院看看,看看物品齐不齐全。”
重佑攀住房青的脖颈不放,好一会了,看到房青有放下他的迹像,忙从嘴里弄出吃剩的半颗糖要塞往房青的嘴里。
“不舍得一下子全部吃完咧!”看着重佑从嘴里拿湿答答的剩糖,房青不明他的心意,拿出手绢抹掉他的口水,点了一下他的鼻子,把糖重新塞回他的嘴里让他吮吸。
到了抓周的时刻,房青为了以防万一,在书本上留下重佑平日爱吃糕饼的味道,在金银玉器物上各放了一颗糖……务必保证万无一失。
重佑被放在中间,鼻子吸了几下闻到糕饼的味道,摇摇晃晃拿起书本,一口就咬下去,但是本着好物同享的心理,望了望房青和娘亲,房青点了点头,娘摇了摇头,让他糊涂了,算了,已经看见房青袖子里头露出一小头他平日爱玩的铃铛,也就打算邀房青一起吃……就在此时感到被受到冷落的重贤,重玉使了蛮力从李老爷怀里挣脱也爬到抓周现象搞破坏。
三国之乱正式开始,龙凤胎分工合作,重玉去抢书,重佑一时不察让她抢了半截去,重贤开始在周围捞东西,谁敢动他(她)们一分,就一齐吼叫,誓要分出个高下。
从金要抱走重佑,房青拉住了她“看谁力气大,已经帮他(她)们磨平指甲,不用怕会抓伤。”
于是重佑左手拿着本书,小脚霸着如意,手抓了一块玉,重玉左手拿了个金子,右手拿了一只笔,用嘴去咬那块玉,重贤坐在算盘上,拿了小剑好奇在一旁敲桌子……
五年后,何子庆照例随着李俊一家回湖州小住,妻子依儿留在金城照看幼儿,船上从金烹茶,房青聆听重佑在船尾吹萧,重玉在一旁断断续续弹琴,重贤随父到了船头晒日光浴。
自重佑懂事起,从金就教他吹萧,那笛声婉转清脆,又有无尽之意,房青疼他在今年生日时唤人制了玉萧给他。
房青托着腮一边听萧声,一边看着从金,这迷一样的人来到她的生活里已经六年了,绣坊让她打理的井井有条,奇怪的是她绣艺出众,但从不让自己的绣品出流,只教人针绣。
“娘。”重玉坐上房青的腿撒娇道“我也要跟佑哥哥吹萧,不要弹琴。”
“是谁昨天说要弹琴的。”房青逗她,这女儿看见重佑要学什么,她也要学,赶明儿哄了重佑去练武,让女儿也吃吃苦头。
“昨天他弹的时候,连爷爷都说好听,我才弹的,姑姑教我嘛!”重玉跑到从金旁边“佑哥哥说是你教他的,姑姑。”
房青眼珠一转“玉儿,佑儿会的你才去学多没趣,娘知道他还没有学剌绣,不如你早他一步学会剌绣,岂不是更好。”
从金拉了她过去“姑姑先教你,要认真点学,不然的话,你佑哥哥很快就会赶上你。”
重玉看见在船尾的重佑正在忘我的境界中,把小食指放在嘴边“小声点,让佑哥哥听了又让他赶先了。”
房青想笑不敢笑,怕吓跑自动入瓮的女儿,自发捂住嘴巴点头表示知道了,过了一会又趁热打铁道:“你佑哥哥也不会炒菜,玉儿也先学好不好?”
“好也。”重玉把一双小手合了起来:“哼到时看谁本领大。”
何子庆跟了进来“少奶奶,李姑姑快出来,有官船,听说上面全部都是天仙似的秀女。”未说完,房青一阵风出去了“我还没有说完呢!只能偷偷看。”一言未尽,何子庆跺着脚笑道。房青已经拖了两父子进船“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不许看。”
“娘是吃醋了。”唯恐天下不乱的重贤拍着小手笑。
“都是一帮可怜的女人。”从金不为所动的煮茶,却一个不小心,整壶水倒在了她的裙子上“哎呀。”
“都怪你,乱叫什么。”房青找到名正言顺出气的地方,揪着小儿的耳朵作乱。“害着姑姑分神烫了手。”
从金看着一脸担忧的重佑,拍了一下他的手安抚对房青道:“刚放上去的水不碍事。”回了后舱换了衣服理顺了云发“来来,贤儿,姑姑教你煮茶。”
已经五年,什么都过去了,想要的他都已经得到,从金嘴边逸出微笑,轻叹了口气,自己想要的生活也已经过上去了,还求些什么,神情越发温柔。
到了湖州后,带着三个调皮鬼畅游在碧波荷叶中,所有的一切都被抛在脑后,幸好遇上房青,也幸好没有把“他”当成天地离了一刻就会活不成,在王府里学的一身的绣艺让自己有所长,少年的管事也让自己顺顺利利接掌绣坊,因为“他”故差点身亡,也因为“他”故让自己逃出生天后有了落脚的地方,所以的恩怨一笔勾消,若在这世上还有欠,也只有剩下房青的恩情。
“快闭上眼睛,蚊子就看不见你了。”房青哄着宝贝女儿睡觉,儿子和重佑比较省心一沾了床就睡。
“嗡嗡……”一只蚊子张着翅膀找宵夜了。
“快闭上,快闭上。”房青低声叫道:“一闭上它就看不见你了。”
重玉摸了摸小手的红包,马上把半合的眼睛闭上,房青用扇子赶走了蚊子“你看你看一闭上,它就看不见你,飞走了。”
“嗯。”娘亲这次说对了,重玉闭起了眼睛不一会也进入了梦乡,房青却在旁边绞尽脑汁苦思若明天没蚊子时该怎么骗她。
房青关上了房门,吩咐守夜的人用心看守,轻手轻脚赶回房里去,却在院子中间看见从金坐在葡萄架下带着微笑举杯同邀月。
第20章
官道上,两辆马车向着京城的方向赶着,重玉缩着头蜷在母亲的怀里“阿娘,我以后要嫁给龙伯伯。”
李俊一口茶喷了出来“乖妞妞(重玉的小名)怎么想到的。”
重玉小嘴里呵出一口薄气“大冷的天,龙伯伯还会摇扇子嫌热(全为风雅故)。阿爹,你就不行了,一到晚上都喊冷要挤到阿娘的身边。”
“你的佑哥哥也在早上光着身子练武。”房青用脚踢了踢李俊,示意他找把扇子递给另一辆马车的重佑亡羊补牢,防止老牛吃嫩草的悲剧发生。
重玉的小嘴一歪“哼!他都不教我,一天到晚喊人家倔牛牛,龙伯伯就不同了,他见着我会喊玉妞妞,给玉儿好吃的,好玩的……”重玉算完了十个指头发现还数不完龙伯伯的好处。
“吁”外面的马夫停了一下马车“李少爷,赶了半天的路,前头有个茶棚,歇歇脚。”
“辛苦你了陈师傅,就照你的主意做。”身为一家之主的李俊为了纠正女儿不良思想的萌芽,放弃了时间就是金钱的观念。
茶棚的小二热情的上来招呼客人,李俊点了几个菜和几个点心就开始计划。
“倔牛,倔牛给你好东西。”太好了,房青大喜,自动忽略令女儿不快的外号,重佑真没话说,需要正面教材的时候自动送上门来了。
重佑把一个饼塞进她的嘴里“快尝尝,这个饼比你做的饼难吃的多了,哈哈哈。”他笑歪了鼻子献宝“我还以为你做的饼是天下第一难吃的东西呢!”
“你这个大眼猪。”新愁旧恨涌上重玉的心头,不就是五岁的时候做的饼糊了,就让人笑到现在,而且已经过了五年,她已经是龙伯伯口里的小淑女外加小美女,出得厅堂入得厨房了。
明明是秋风高爽,李俊还是擦着头上的汗道“青儿,打是情骂是爱。”
身为孝顺女的重玉也彻底的执行阿爹的附议“啊!”活动了一下手“叭”一声苦练的铁沙掌就亲上重佑的后脑勺上。
“老虎不发威,你就当我是病猫。”
重玉面对挑战轻蔑的说道:“我当你是病猪,猫比你可爱多了。”
“呀呀……”重佑就要扑上去撕打。
“从金姑姑……”重玉扯开了大嗓门把从金从马车上喊了下来“他他……欺负我。”
“重佑。”从金笑吟吟开口道,只要这两人在一起,这样的把戏就从来没有少过。“别落一个欺负弱小的名声。”
重贤凑了上前道:“姑姑,我保证,姐姐(重玉比重贤早出生一分钟)与重佑哥都是会欺负弱小的人。”
可惜,那两个冤家已经转移了目标“这个鸡腿是我的。”
“是我先看见的。”
“是我先挟的。”两个小毛头一人一头挟着可怜的鸡腿不放。
重玉以闪电的速度在鸡腿上咬了一口。
“你瞧你那样就跟那颗树上的笨鸟一样嘴利。”
鸟,什么鸟,重玉一回头,那小子已经把鸡腿挟进自己的碗里。
“吃了我的口水就会听我的话。”
三个大人有默契的看了一眼,不怕,从抓周的时候,他(她)已经互相吃过对方的口水了。
重佑把她吃过的地方撕咬下来,然后放进她的碗里,“喏!这不就公平了。”
重贤渔人得利咬着另一个鸡腿吃的香甜无比。
重玉很想大吼一声我不吃了,奈何,阿爹和阿娘最讨厌别人浪费粮食,有违者在五天内要无偿供人差遣。
房青视而不见对李俊道:“呵呵这个天气真好。”咔嚓一声猛烈的秋风暴虐的把嫩枝吹折。
从金挟一块鱿鱼放进重贤的碗里:“小鱿鱼,嫩嫩鲜鲜又很香,吃进去就像这天一样不下雨又很凉爽。”辟辟叭叭无数声,如豆子点大的秋雨从天而降在屋顶上跳舞。
李俊一旁开解道:“没办法就过一夜,晚上叫他们多做几个鸡腿吃。”
“不用过夜。”陈师傅憨厚的笑着说道:“这是阵雨,要不了半个时辰就会停。”
“你碰到我了。”重佑冷不防被重玉从背后伸头过来的举动吓了一跳。
“佑哥哥对不起哦。”甜笑的重玉十分满意自己已经把嘴油全部抹到他身后衣服而又不被发现的举动。
李俊夫妇带着三个小皮子一路又笑又闹,预计了半个月的路程,折腾了一个月又九天才到达。
赶巧了安置后的第二天,京城里纷纷扬扬下起了鹅毛大雪,三个小皮子平时见惯的江南雪都是稀稀拉拉要下不下的小雪,一见到大片的雪登时欢呼起来,商量好堆雪人,听到巷间小孩打雪仗的声音,一时心痒了,开了个小会决定就算被责打也要去闹一场。
虽出身富家,李俊结交人广,平日朋友有的是文人高官,也有的是赶马小贩,投了缘也会进出府内外,三个小孩也混成了自来熟,闲时嘴甜的不像话,哄得李俊的朋友高兴了总会得到一两件小玩意压箱底。
这天重佑装好了一些糖果放在衣袋,招呼重玉重贤就出门作乱,也不让人跟着。
“哇……”三个小皮子兴奋的堆了个四不像的小雪人自个乐呵了半天,重佑把糖果作了雪人的眼睛嘴巴。
“切。”同街的小孩子们在重佑他(她)们来时只是好奇了打量几个新来的小孩,只是看到他们堆的雪人,不由在鼻子里哼出冷气“一点看头都没有。”而后有些贪婪的看着放在雪人身上的糖果。
“如果你们能堆得比我们的雪人高大好看,我也会放些东西作鼻子眼睛。”重佑出入的商铺的时间较多,深知利诱的重要性。
一个小孩动手了,二个小孩动手了……重佑也不食言把雪人们一一装饰好,小孩子们也就讨价还价用手里的炭根或其余东西交换雪人们身上的鼻子眼睛。
“我教你们武功。”噔噔快马上场的重贤拿了把假剑出来,“各位看好了,家传的剑法。”然后作势挥向重佑。“啊。”重佑假装中招“大侠饶命。”然后满场窜跑。
“咯咯咯……”小孩子们笑起了重佑的狼狈样,原先想着他们从漂亮的院子里出来,想孤立了一下他们,没想到他们最是和气不过,一时充当狐朋狗友的小孩子全部围了上去。
“谁要当仙人下凡。”此话一出,两三个女孩子呼啦跑到重玉身边。重玉把碎纸放进一个横着放两面通风的泥桶里,然后点着。
“烟来了。”重玉一看点着了火,快步走到出烟处“美丽的仙女下凡了。”两只小手挥着作蝴蝶状飞,几个女生也站了过去,无奈火烧到旺处,烟太大了没多久几个小女孩都咳嗽了起来,成了花面猫。
“哈哈,天上的烧火仙姑真的下凡了……”男孩子们笑东倒西歪,女孩子们拉不下脸面,追杀了过去。
“他(她)真的很快乐。”房青打开了窗把他们笑闹的场景全部收到眼里。
“青儿谢谢你!”从金冒出了句话“重佑因为你才能有如此快乐的童年。”
“当初是谁听到来京城就推三推四的。谁不想趁着年轻的时候多走走看看,等到牙齿掉了,头发白了走不走动的时候……”
从金跟着打趣道:“不怕到时候有李俊背着你走,喂你吃饭。”
“其实想来京城除了生意外还有一个原因。”房青托腮坐在窗边“当今的万岁也是个痴情种,一直念着未登基前王府里最早陪他的侍妾,可怜的女人在他登基前三个月就去世了,什么福也没有享到,万岁爷一作了皇上没来得及封后就先封他最早的妻子为华妃。”
“是个疯女人。”从金咬了一下下唇“那个女人在幼年的时候曾受到过剌激疯过。”
房青压低了声音道“我也曾听别人说过,听你那样说约摸是真事了,今年皇上越发的思念她,前些日子又追封她为华贵妃。”
“所以死亡才是她真正的福气,一个……曾经在幼年时患过疯病的女人,决不会活到……那一天。”从金惆怅的叹了口气,人还是一样的人,只是错过转世的脸颊。
“也是,所以还是小日子好,姐姐等重佑大些,你也该找个伴,湖州教书的金先生好像……”
“乱说,看我不撕了你的嘴。”从金拿着绣帕子兜头就扔了过去。
房青躲到桌子的另一边笑的天花乱坠“我又没有说错,那些朝堂里的人口口声声要贞烈,姐姐不见他们妻子死了就马上另娶一个,有时不止一个,好像皇上一样,虽然思念从前的女人,可是该进宫的女人从来就没有减少过,可是女人死了相公就非得守着灵牌过一世,那样公平嘛!”
从金跺着脚把食指放在嘴边“姑奶奶,小点声,让人听见了,我们就完了。”
她看见房青的头发乱了,拿了梳子帮她梳了起来“听到你今天的话,我心里也明白,可是做错一次就够了,从前跟着重佑他爹不瞒你说,也是个没名没份的人,伴了他十几年,等到明媒正娶的夫人一进了门,只能躲在房里偷偷哭,也该是他腻了,整日的跟新人蜜里调油,我心里难受啊!”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反正夫家的人看我也不顺眼,那时他又新娶几个女人,个个都压在我头上,只好逃开,没想到夫家的人也不放过我,亲眼看我投了江才放过我,幸好重佑福大,赖在我肚子里不肯离开娘亲。”十年前的事让她冷静道来,连个颤音都没有,仿佛在诉说别人的事与她不相干,直到房青的头上滴下了水珠,才明白她的泪水一直都没有停过。
第21章
“又是新的开始。”房青伸了一个懒腰坐了起来,看了看睡在旁边的李俊似乎还在熟睡,放弃了叫醒他的念头,他现在一天到晚都在忙,一大家子的生计都担在他的肩上,可怜她是个米虫,只能留在家里教教三个小皮子,不过现在也不用了,李俊早前资助的一个贫生在京里留了官任,竭力要他在京里多留些个日子,甚至不惜放下身段说已经帮他牵好线,如此盛情再推就太矫情了。父亲那边得知宝贝孙女乖乖孙子要留在京城在中秋前赶回去,特修了书信过来,字里行间固然同意宝贝乖乖在京城里见识广点,但也提点李俊不要让他(她)们荒废了学业。
轻轻的吻了一下他的脸,把他横在肚皮上的手拿开,掖好被子,自己走下床。洗了脸,自己绾起头发,平时府里的丫环都喜欢在她头上弄些繁复的发式卖弄手艺,偏偏自己性子不喜破碎别人的梦,眼见她们弄得喜滋滋,自己的头皮却绞痛的要命还要笑咪咪赞赏做得好。
对着铜镜拿起一支钗刚比划了一下,横空的一只大手拿了过去,寻到一个适合的位置帮她插了下去,顺手在桌面上拿出一对珍珠耳环帮她戴上。
“今天吴先生(教书先生)要来,怎么不早叫醒我。”初醒来的声音还有些沙哑。这李俊对文人就特别礼遇。
“船还没有靠岸,派了人去等接他,也不会多睡会。”房青转过身毫不意外的看见李俊的眼里泛着红丝。
“礼要足……”
“知道了,还不是为了家里的那三个混世小魔王。让吴先生教的时候能多用点心,你就放心吧,有从金姐姐在,他能不用心。”房青推着他进里屋,帮他脱下鞋子推上床去,“多睡会,等人来了我叫你。”
“陪我。”李俊拉住房青的手“好些日子白天都见不着你。”
房青坐在床沿“从金姐姐一到了京城里从不踏出家门半步,那三个猴崽子又吵着要出门。”
“嗯……”李俊迷迷糊糊回答她,眼睛又合了上去。房青叹了口气,除掉外衣也上了床,感受到房青的依了上去,李俊发出了几不可闻的声音,放弃了自己的枕头,挪到她的枕头上和她并靠着。
接到了吴先生已经是中午时候,李俊精神抖擞摆了接风席,有了他,不愁房青闲不下来,随着他到处走也好过在家里发闷,从金例外,她命人在外收集了一堆绣品比色,独自一个人对比看着又或自己动手做些样板,她是极少动手做样板,一般都是教人,只要做了,房青就会拿来做个荷包让那三个小家伙戴上,这在金城或湖州时都极其令人羡慕,只可惜从金明文规定不可送人,就算是亲厚如何嫂周嫂依儿都讨不到一个,有其他的样板她都会亲自毁掉,所幸房青知道她是有缘由的,只有看着太喜欢了才会讨要一两块。
“东家。”吴先生吃完饭后在喝茶的档间小心翼翼问了起来“闻说秦大人是湖洲的老乡,在下也有幸和他一同就读书院,不知能否见上一面。”
“秦大人公事繁忙。”
“哦这样,既然公务多脱不开身,也不便打忧。”吴先生有些失落的道。
“不过,秦大人在湖洲受过内子的款待,念念不己。”想当年那秦大人面黄肌瘦,家无隔日粮,无奈放下斯文学人砍些竹子编小虫子叫卖,她那日大鱼大肉,又置了新贵的衣裳,看着在蹲在路边的他,突然觉得罪恶感突升,无它,富贵后的日子里,她也学着吃不完就扔掉,有些衣裳半旧就扔掉。看着他在寒风小雨中咬着牙劈竹子编织,再对照自己浪费的日子顿时觉得无地自容。逐花钱把他手上的竹织物全部买走,给出了多一倍的钱,那秦大人也可爱的很,摇摇头只肯收下自己开出的价钱,不愿多收,李俊有见于此问了他的住址,打听出他的人品不错后就无偿出手资助。
那秦大人也不负重望中了试,之前外派到其它地方的时候,也派人送些当地的特产过来,他为官清廉,家里的老母还有妻子多得李俊一家看顾,也是他尽力邀请李俊一家过来京城相聚。
吴先生一听有希望,眼放精光,还未出声,从不说话的从金却突然发力道:“去找路子嘛!自自在在在家里吃安心饭不好吗?湖洲山清水秀在那里过一辈子岂不妙哉。”
吴先生闻言喜道:“从金说的对,不用去了,你们是朋友见面,我算什么。”
房青偷偷看了一眼从金,暗道从金听从她的话留意起吴先生来了。难得是吴先生对她百依百顺,看来今天晚上他能吃上从金亲手做的饭菜。
休息了一会,拿上点礼品,房青就跟着李俊坐上马车去秦府,在马车上他抓耳挠腮喜不自禁,把房青的手抓在手里不住道:“终于把你和那三个小皮子和从金姐隔开了,青儿你都不知道我有多难受,听着你开口佑儿,闭口贤儿玉儿的,独独不见你叫我的名字。”
哟听这口气,敢情他这几天都吃着醋,房青用手围着他的脖子呵气道:“冤气,每晚我们不是睡在一起嘛!”
李俊看着她红艳欲滴的红唇狠狠的啃了一口“看我晚上怎么收拾你。”
房青把手伸进他的内衣里抚摸着厚实的胸膛道:“谁怕谁。”
两人低声笑闹着到了秦府,下了马车,秦老夫人早在门口让孙子掺扶等着。
“李夫人。”一见到房青,秦老夫人如枯树般的老手连忙伸了过去“可盼着你来了,你怎么来了京城也不看看我这老骨着。”
“劳老夫人惦着是我的不对。”房青亲自接手掺扶着秦老夫人“那三个猴子皮的要命,我一天到晚上跟在他(她)们背后帮着收拾烂摊子,这不,管教的人一来,我就赶着来见你了。”
到了堂上,房青拿出套新棉衣,从金亲自在那里绣了吉祥图案,为了秦大人的名声,不敢给太名贵的料子做衣服。
秦老夫人口里哎呀呀叫着破费,但对着那套棉衣却爱不释手。
秦夫人忙着倒茶拿出点心,房青吃得津津有味“嫂子让我带点回去尝尝。”
秦夫人笑道:“粗粮做的,以前你爱吃也就罢了,现在家大业大偶而吃点权当是忆苦思甜。”
房青笑道:“俊儿就怕这样,除了必须的人手,孩子们有空还得作点家事,逢年过节外,其余顿顿饭里还夹杂些粗粮吃,除了和父亲一起吃饭,我还带了重玉带的糕点给嫂子尝尝。”
秦夫人拈了块玫瑰晶糕,吃进口里嫩滑口里余香“不得了了,玉儿手艺那么好。”一边说一边把糕点仔细放好。“婆婆牙齿松动,吃这东西最好,回头那糕点我包一大盒给你。”
“说什么呢?”秦老夫人换了新衣出来,笑咪咪的看着自己的媳妇和房青,李俊一旁陪笑“还不说些女儿经。伯母新换的衣裳真显精神头。”
“就是你们送的才迫不及待要显摆,反正与你们也自在惯了,不怕失礼,这针绣真不错。”
在房里的铜镜里头,她看着就已经很满意了。
“看我这人冒失的,嫂子也有你的。”
“哟,沾了婆婆的光了。”
李俊也送了笔墨和套书给秦大人的儿子。
闲坐了一会,秦大人也回来了,多年未见房青,往日也是书信来往,见房青仍旧如当年一样对待不见生份,就闹着亲自下厨留他们夫妻吃饭。
李俊也绝不提生意场上的事,陪着说话,等秦大人下厨的时候一旁打下手。
整出个五菜一汤“当年犹记得家漏,尽了全力弄些小菜来招待李公子李夫人,难得李公子李夫人不弃仍旧留了下来用餐。”秦大人感慨的说,那时候家穷屋陋,盘盘碗碗没有一个是完好整洁的,母亲当时卧病在床气味难当,可是房青李俊仍旧留下用饭,房青甚至吃完饭后亲自洗碗。
“秦兄见外不是,那时候内人贪玩,自己又不会做常常扰了秦兄读书的时间来亲手做一两个。”
“都说商人重利,难得李兄这等人品,人我已经有了名单,两天后李兄随我去见。”
“秦兄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为官清廉,我岂能坏了你的名声,实是内子想趁着年轻游玩多几个地方,恰好京城有朋友来约也就是顺便的事,不谈那些事,只是烦劳秦兄嫂子带带路陪我们去游玩。”
房青净了手剥虾给秦老夫人吃,又放了几个给秦夫人,最后才轮到自己的夫君。
“李夫人还是当年一样。”秦大人感叹道:“李兄就莫推了,你诚信好,从不做那黑心的事,不怕告诉你,我只是做个顺水人情,实则是宫里人要的物品,别人十倍百倍的赚,皇上交了差事给我限了额度想来交给你是最好的,莫要推辞了,两天后宫里的公公就会出来看样品,到时候我的名声真要靠你了。哈哈……”
一顿饭下来,收获良久,只是两位夫人都禁止自家的夫君喝酒,他们一得了空就抛下她们,偷了老酒跑去花园小酌。
晚上回去后,房青回房青刚要换衣服上床,李俊一把从背后抱住她“去去去,一身酒味。”
房青拍掉他的毛手。
“就半盅酒。”李俊脱掉她的衣服抱她上了床道:“有听你的话漱口,就别嫌了。”
“听我的话,怎么又跑去喝酒了。”房青用手推开他,用手支起头,媚笑着看他。
“那我就让你今天晚上说不出话来。”李俊恶虎扑羊扑了过去堵住她的嘴,狠命的吻了起来……
第22章
下了第二场大雪后,李俊一家迎来了在京城里的第一个新年,只是金城里的李老爷耍起了小孩子脾气,死活要他们回来,还是秦大人给面子亲修了一封信安慰老顽童,李俊在里头夹了一颗糖保证过了端午节就回去,不等中秋了。
从金生重佑时是在破庙里生产的,根本没有坐月子的程序,这身体调养了九年十年还是不太利落,幸好她做的活都是手上的工夫,例如重佑身上带的小荷包就是她绣的,整一头小白猪做人坐下来的样子,显出了嘴巴里的两颗大门牙,滴下的口水滴滴答答流在它手里拿的西瓜块上,腋下挟着一个桃子,一只脚盘着,另一只脚蹬开落了一地的玉米,明显让人感觉到这是一头幸福的猪居然可以挑食。重玉所带小荷包的图案也挺逗的,一只头上带花的小猴子,一只手里拿着苹果,另一只手攀上了树极目眺望,从它脚上无处不在的花环来看,充分反映了它的趣味是看帅哥,色女猴子一个。
“秦伯伯。”一看过年撒财的主来了,重佑,重玉,重贤那六只腿撒得特欢快。
“新年好,祝秦伯伯升官发财。”
“呵呵,重佑啊,过了一年要乖,用心读书。”重佑已经成功拐走红包。
“祝秦伯伯万事如意!”
“玉妞妞乖,越来越漂亮了,长大了给我儿子做媳妇好不好?”红包在她眼前晃啊晃就是不给她。
“给两个红包,我就做。”重玉被他晃花了眼,话不经大脑就吐了出来。
“哈哈。”秦大人那个得意,胡子都翘起来了,别人养了十一年的闺女,他用两个红包就换了过来。
“祝秦伯伯吉祥如意。不过我知道你家没有闺女。”不甘落后的重佑也蹭了上前。
“叫你秦伯母再生一个就是了。”秦大人那个轻松说起了孩子话。
他抽了一口气,因为跟在他后头的秦夫人用胳膊拐了一他一下,若不是新年不能说诲气话,她早就把他的耳朵拎起来开骂。“重贤乖,长大了肯定比你秦伯伯有出息。”
秦大人摸了一下后脑勺陪笑道:“夫人说得对。”
等主宾客坐定后,秦夫人笑着问道:“大姑奶奶(从金)呢?婆婆对她绣的东西非常的中意,想让我代她说声谢谢,顺便问问她什么时候有空?”
房青一旁答道:“嫂子客气了。她现在养着呢!一时半会是拿不起针线了。”一位下人从厅堂里拿出托盘,盘上放着一碗红枣桂圆粥,一盅汤。房青揭了来看“唔,就是这个,让金姐姐趁热喝了。”
说话当头,外面的小厮放起了鞭炮盖过房青的声音,那位下人也就拿着东西去了楼上。
从金房里的窗外传来北风嗖嗖的声音,桌上的烛台燃着三头蜡烛,一位丫环侍立着,从金坐了起来披上大衣喝汤,房外的走廊里被挂了灯笼,温暖的光柔柔的射进房里。
“母亲。”重佑跑了上楼“看,我买了花灯给你。”
“姑姑,我买的兔子才好看。”重玉也窜了出来。
一对小儿女活活泼泼绕在她的膝前,透过那烛光照,心口一痛曾几何时,她也曾经拥有这样的时光。
“妹妹看我买给你的花灯。”稚气的声音仿佛还响在她的耳边。“你不是疯子,别人乱说,如果你是疯子怎么会有一对巧手。”
“她就是个小疯子,四皇子快走。”
“小疯子,走远点。”是府里人剌耳的声音。
“疯子,让你活了那么久已经是恩赐了。”
“皇家是绝对不能有疯子的血统,把她杀了。”
各种各样的声音都在她脑海里叫嚣着。
“奶娘交待要我拉住你的手,妹妹我牵你的手就没有人能伤害你。”是啊,刚开始他是牵着,可走着走着他看见途中美丽的风景就不自不觉放手了。
“姑姑看我给你糖,比姐姐做的好吃。”桂花糖的香味拉回了她的回想。“嗯好吃,重贤真乖。”
“姑姑,糖吃完就没有了,我的兔子灯好看又耐放,快看看!”
“还有我的。”重佑也挤了上去。
“我剥桔子给姑姑吃。”重贤说到做到,马上开始剥。
“那个那个,我喂姑姑喝汤。”
“我喂母亲喝粥。”
三个小孩争先恐后的献宠在从金的心填满了幸福,现在她真的很快活。
到了十五元宵节,皇城那边照例放烟花。
“姐姐也出去,省得老闷在家里。”
“对啊,带上那三个小宝子。”
“好。”三个小屁孩跳了起来,完全不介意李俊说的小宝子和小包子同音。
走了那三个孩子,屋子一下静了下来,李俊开始的手开始不规矩起来“青儿,今晚想必你不会再推说累了吧!”
“哎哟。”房青被李俊打横抱了起来上房。
李俊把她放在床上压住迫不及待解掉碍事的衣服,不一会捧进房青的雪峰咬了一口一面坏笑道:“沉了许多。”
房青用脚踢了一下并拉下他的头交融在一起……
云收雨散后,李俊意犹未尽啃着她的肩“等孩子们大些都把他(她)们留在金城的书院,我们两个回湖州去。”
“等几年他(她)们大些都该成家了。”房青感慨的说道:“你是越活越年轻了,我呢……”忽然眼睛对他眨了一下抓住他的要害部位“也越来越坏了。”
李俊阴阴的笑着把她抱了起来“也该试试新花样,让你更坏。”房青娇笑着起来任他摆布,这一夜春色无边。
“哦好漂亮。”重佑拉着重玉“你是看灯呢!还是看人。”
“两样都看。”重玉干脆回答,无论高的矮的老的少的,只有脸好看的,她一律不放过,嘿嘿出来就是好,帅哥品种繁多,就算不能动,能看也算是一种安慰。
“花痴。”重佑狠狠的道,却不肯放开她的手。
“小白猪,贪吃又爱记仇。”
“小白痴让两个红包就拐了。”
“不对。”重玉笑咪咪的伸出三只手“连上反悔那份,一共三份,别忘了第三份是你出的。”
这两个小儿女的对话吸引了旁边一位男人的兴趣“如果给了你四份会怎么样?”
“好像哦!”他旁边的仆人看见重佑瞪大了眼睛“老爷,那位男孩好像二少爷。”
那位男人仔细端详起重佑“比祥儿大些。”一只手就想伸过摸他的头顶。
重佑偏了头“你是谁,乱摸什么。”
看着重佑抗拒的眼神,那位男人心口不知明的抽痛了一下,仿佛他的拒绝是一种莫大伤害。
旁边的仆人刚想发作,他瞪了仆人一眼,那仆人就不敢吱声。
“你怎么拉着小姑娘的手一直不放。”
“当然要拉,阿娘交待过不能放开她的手?”
那个男人一怔闭起了眼睛想起前尘往事“要拉住妹妹的手,不要放开。”奶娘也曾经这样嘱咐过他,芳儿你是不是怨我,所以这十年来都不愿意入我的梦。
等他睁开眼睛,那一对小儿女已经跑走。
城台的人放开了嗓子放话要放烟花,人群一时间静了下来。
“怎么那么不小心?”熟悉的声音霍地钻进他的耳朵里,他心慌的转头寻找话语的来源,却见那烟花已升上了半空,人群顿时欢呼起来,烟花在一刹那的绚丽多彩燃尽后化成灰飘了下来,他夹在人群里踉踉跄跄急步走着却再也听不到熟悉的声音。
被人群挤到另一边的从金帮重贤扣好衣服扣子,等烟花散后逮到那两个小家伙就把他们全部押上马车回府。
过了元宵,秦大人带着李俊拿着样品进宫,重佑重玉甩掉重贤溜到放货品的马车上藏着,兴奋的等着看皇宫里面的样子。
一到了皇城门口,两个人利落的跳了下来一人手里拿着样品讨好的拿给李俊“父亲你要的样品。”由重玉作出场白。
正在和秦大人说话的李俊楞了一下“胡闹。”可是看着皇城门口守卫森严的护卫,不敢高声骂,琢磨着回家的时候揭了他(她)们两个人的皮。
“公公这就是样品。”为了争取宽大的处理,一看到内府里的宦官出来,两个人佯做金童玉女把样品稳稳的拿住,扯开了笑脸在李俊身后站着。
那公公不急拿样品,却细着嗓子指着重佑喊道:“二皇子你怎么跑了出来作弄我们这些奴才。”
那秦大人走了上前道:“公公,看真了,这不是二皇子,是李家的公子。”
“真的。”重佑对公公的尖嗓子打了个冷颤。“我是李重佑,不是什么二皇子。”他嘟着嘴小声叫道。
“真像,连皱眉头的样子都像。”
“那样品……”
“秦大人办事,我能不放心嘛!”那公公的注意力完全被重佑吸引过去,拉着他的小手问个不停,并命人拿来瓜果糕点过来哄他,重玉跟着沾光,反而李俊在一旁成了陪衬。
第23章
“跪下。”两个轻手轻脚就要糊弄着出去的重佑重玉吓了一跳。温和儒雅的李俊换了个狰狞的脸孔“今晚不许吃饭。”一声令下他们就老老实实跪在院子檐下。
重贤一旁幸灾乐祸哈哈大笑。
“你也跪下。”
“我?”重贤嘴巴张大“父亲,我可没犯错。”
“你明知你姐姐和哥哥私自外出不加以阻拦就是错,他们被罚你跟风起浪就是错上加错,要知道他们可是你的手足,不出事尚好一出事你一样受到牵累。”
“知道了爹爹。”重贤乖乖跪下把重佑的脚肉压了一把“早该带上我,反正都要受罚。”
“还不知悔改。”李俊转身咆哮。“罚你多跪半个时辰。”
重贤吓了一跳“我知错了。”已经知错了,重贤心里嚎叫,下次一定要等李俊走远了才说。更别提重佑重玉私下对他挤眉弄眼的暗笑。
“那位太监公公把我脸儿当包儿一样挤捏,叔叔罚我也是该的,怕那太监公公看中我领进宫去也做太监。”
“那关我什么事。我笑也要受罚。”
“哼哼,你是不知道厉厉害,听别人说太监除了伺候皇上倒倒茶,其余的时间都是吃香喝辣的,我若是进了宫肯定不会忘了你这个好兄弟,不过要割掉……”重佑做了个向下一切的手势。“所以罗我真出了事,你也逃不了。”
“不要。”重贤连忙捂住重要部位“你去享福就好了,不要拉我下水,见到皇上没有。”
头上清脆的声音响起,“哎哟你干吗呢你。”重贤转移目标改为捂住脑袋痛叫。
“真是猪脑袋,我真见了皇帝,恐怕就不是罚跪了。”
“你也是猪脑袋。”重玉也敲了一下重贤的头“就一起说好乖乖看看皇宫的样子,哪有人用手去摸的,该打。”
“那些东西真的很漂亮,重贤我告诉你有一面屏风全部用玉做的,听说皇帝用的碗都是用金子造的……”
重玉不屑一顾“财迷,皇宫里养的鱼那才叫漂亮,不知道味道如何(吞口水的声音)?”
“你是属猪的记吃不记打。”
“你骂我。”
一个凤爪手过去,早有准备的重佑头一偏“哎呀”隔在中间的重贤无辜中招。他真想大吼一声他招谁惹谁了,罚跪就算了,但他这次真的什么也没有说啊!
“金姐我已经罚过他们了。”李俊回屋后淡淡的道:“小孩子嘛难免好奇,罚一下才记打。”
难道真是天意自己逃离了那么久还是牵扯不断,从金叹了口气“不怕,该来的总要来。”
“来什么来。”房青怪道“那两个小皮子只是乱摸皇宫的东西,还有皇宫里的人都说重佑有点像二皇子没闯什么大事,官兵自然不会来,谁会跟两小屁孩较真。”
“也没什么,那两个人不知天高地厚虽说没事,来点惩戒也是应该的。”
“哦,我还以为你担什么。”
“没事了,我头痛先上楼躺一会。”
“姐姐气得头痛了,等那两个小皮子跪完了再叫他们上楼让你出气。”房青挠挠耳朵背笑道“你才一个,我还担着两个。”
从金勉强笑了一下已经踏上楼梯“京城规矩多了,怕他们迟早出大祸防了一次防不了第二次,还是回湖州的好。”
房青用手拐了一下李俊挤挤眼道:“金姐太小心了吧!”
李俊心动,房青生了龙凤胎后大半时间都扑在他们身上,把他们通通送回去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檀香袅袅,月下曲音弦动人心,加之另一美人团扇掩口,素手纤纤偶尔私语旁边俊郎,琴边美人回顾。
“姐姐好妙的琴,王爷您说是不是?”美人拿下扇子,扇上栩栩如生的画物更衬映美人皓齿蛾眉明眸,她是隆王爷的侧妃华飞“无论妾身怎么做也比不上。”当然家世更比不上。
“妹妹,有空姐姐教你,王爷怎么不见芳儿过来。”抚琴的美人是隆王爷的正妃龙萍,冰肌玉骨鹅蛋脸上凤眼飞斜,举止娴雅。
正在陶醉在美人花香中的王爷把扇子收起敲了一下左手“这等风雅之事还是不要叫她来为好,她只识几个大字也不懂音律,棋也不行,与其让她到这打磕睡不如让她好好休息。”
“姐姐心地真好。”华飞吃吃笑道“又不是没有见识过她作诗的本事,说得难听点差不多是个睁眼瞎。”
“飞儿。”隆王爷薄怒道:“不许你这样说她。”
华飞不当一回事“我的好王爷,对不起了,凤香出来。”
“王爷。”佩铃裙带飘飞,凤香玉人儿楚楚步出对着各位行礼,声音如黄莺初啼,娇娇怯怯。
“王爷,这就是我的陪礼,昨儿个晚上你在我房里不是看中了她,我现在把她送给你可还满意。”华飞轻拂了一下长袖“也好让姐姐和我再多个好妹妹。”
人不风流枉少年,隆王爷扬步过去就着月光更见妙人儿闭月羞花之貌,高挺的鼻子在如玉的面容上吸了一口气,龙眼忽闪精光一过,如黑珠珍闪动光芒,笔直的躯干有压迫人的感觉,月牙白的外衣悬了精致的玉佩,原本那地方是挂着香囊。
龙萍看他有意,拉了华飞悄悄而去,几个人都忽略了在屋后阴影下的侍妾崔芳怔怔的呆立一旁。
是自己的错,一错再错,多少人了,有名有份的已有七人,他最宠爱的是谁,是龙萍,正是权与势的完美结合,是华飞,又是才子美人的佳话,是玉如是他自诩的知己……
她又是谁,一颗不小心长大繁花园里的小草,她不忍再看你浓我浓交颈鸳鸯的身影,挪到了自己的房里,一灯如豆,她独自在灯下叹息。
从金从梦中乍醒,突然想起她是从金不是崔芳,不再是一颗小草,人生的第二季春天她绽开在湖州的湖面上,她摸起了脸,瘦了许多,从前不显的精神的眼睛多一种为人母的光彩,是啊!重佑,她生活的重心,还有重玉一天到晚叫自己姑姑的女孩,还有那爱撒娇的重贤,她要看着他们平平安安长大。
在深宫大院里,他最早的妻妾也如她当年一样萎缩在边角上,她现在的处境又有什么好怨的。
“金儿是不是病了。”楼下传来吴泽(教书先生)声音“东家,是不是水士不服,还是我和她带着少爷小姐先回去,一来了了老太爷的心愿,二来……”
“二来是不是让你们独自相处。”李俊打趣道“吴兄,五年了你还没有死心,金姐当初如果知道你如此粘人,断不会把昏迷在雪中的你救回去。”
“会。”从金步下楼梯。
“头还痛不痛,看看你也不加多件衣裳就下来,着了风可怎么办?我买了药茶还有你爱吃的山楂,你稍坐一会,我马上煲了给你喝。”吴泽一听见从金的话,脸刷一下红了,定神后又噼里啪啦的说了一大堆。
“又是你的祖传秘方?”房青睁大了眼睛笑道:“又或是药铺里老板的祖传秘方。”
他嗫懦道:“这是我娘以前常常弄给我喝的。”手里还附带着一些小玩具,不消说肯定是拿来收买重佑的武器之一。
重佑冲了进来“叔,我和玉儿贤儿跪多了半个时辰,能不能对补上半个馒头。”后头两个小皮子不够他精神一拐一拐走了进来“爹,我们知错了,你罚我们不吃饭是对的,但能不能给个点心。”
未了三个小皮子大声喊道:“我们下次绝对不敢了。”
“要吃什么我去买。”吴泽自告奋勇。
“吴叔,你还是煎你的爱心药去吧!”
重佑的识趣,让吴泽赶忙把玩具拿出来献宝“下下下次,吴叔……给。你买八宝水晶鸡吃。”
哪壶不开提那壶,一听菜名三个小皮子更饿了,全部眼巴巴的望着吴泽,仿佛他就是八宝水晶鸡。
“还想吃,给我抄完千字文后才有饭吃。”李俊适时发威“快回房抄。”
那重玉回房时扯了一下房青的衣角,房青比出三根手指头表示留了三只包子给他们充饥。
“我马上抄。”重玉拉过重佑的手以示任务圆满完成,重贤紧跟了过去,小肚子嘿嘿笑,包子有着落了。
“到了二月,金姐就带他们先回去吧!”
从金看着面前拼命在药碗上面吹气的泽平笑了一下“吴先生你看如何?”
“这个……好……好。”
“可否了绝仕途之心,我以后的相公不希望是当官的。”
吴泽手中的药碗“当”一声掉下“你是说真的嘛!”心脏乱跳,求了五年,真的这么容易就可以娶她了。
“哟,俊儿,你看吴先生已经傻掉了。”房青拉了一下李俊“是不是不愿意?还是不相信?”
“不相信就算了。”从金佯怒。“当官就那么好,老是对人跪来跪去又要哈腰,出了什么事小命都保不住。”
“好。”他大声的叫了出来“从金说的都是为我好的。嘿嘿!”他傻笑了起来“我一定会好好对重佑的。”
李俊手痒敲了一下他的头“我们就对她们母子俩不好,告诉你,金姐出嫁不出府。”
“行行……”吴泽不自觉的搓着双手走来走去,忘了在地上摔掉的碗碎片“哎哟。”他不小心踩到了。“出血了。”他并不马上坐到椅子上,眼睛毫不保留的瞅着从金。
“出去了。”李俊拉起看戏的房青,把一方天地都留给他们。
第24章
话分两头,另一头李老爷在家里过年一下子冷冷清清,除了美妾强欢颜笑语,不见多大人气,早己放下要李俊在京闯出名堂的念头,心心念念着一家团聚,每每想此辗转难眠,孙儿孙女的笑脸连带重佑他都挂念不己,夤夜里长叹气头上白发横生,每日搬张椅子对往门口方向翘首以盼,李俊京中听着捎信人绘形绘色的描述,心痛难当,往日怨仇早己烟消云散,更听逢父亲怕自己不带儿女留下来,盘算着把小妾们都送出去另嫁他人。
“秦兄,谢了你的好意。”李俊披着披风双手抱拳歉意的道:“家有慈父,膝下孩儿只有我一名,三天两日的捎人带信,只是写着想念,令人好生不忍,宫中差使有劳秦兄作主另找他人。”
秦大人抚下胡须“商人重利轻意,难得李兄孝敬令尊,纵有千金难挽归期。”他倒了八分茶“愚兄何尝不想承欢慈母膝下,一天到晚奔波,功劳是上头领去,犯错是自个吞进肚里,母亲是没有看顾多少,全赖你嫂子。”
李俊推道:“秦兄乃栋梁之材岂等小民者可望,伯母家教甚严,秦兄自当官以来两袖清风不为过,有大才者何居小堂,也是百姓的福气。”
秦大人叹了口气:“朝堂中人大才者比比皆是,比上不足啊!日后回了湖州……”
李俊大喜道:“秦兄若执意归乡,湖州书院那就有福了。”
“书院可是亏本的生意。”
“我儿与佑儿将来都在里面入学攻书,吴先生迟些和金姐成亲也会安心留在湖州任教,育才可是百年大计,人赤条条来,何必死守着金银不放。”
拐杖的声音传了进来,秦老夫人笑意盈盈到了堂前“小俊儿可真不是一般生意人,别的生意人是生财,他是生才。”
李俊连忙站了起来先扶秦老夫人坐下,“若不是老夫人慈恩于此,秦兄怎有大出息。”
“傻儿,放了虚名罢,随小俊儿回乡,朝里缺你一人又不少,省得里外受气,回乡自自在在更好。”
“明天就去辞官,有劳李兄等我交接完差事再一同回去。”
“如此甚好,二月八是个好日子也是金姐和吴先生的好日子,到时少不得老夫人劳心。”
“大姑奶奶的喜事,老身自然要去沾光。”秦老夫人笑开如盛开的菊花。“便宜吴先生,过了二月八妻也有子也有。”
坐了一会,李俊上街采办喜事用品,他站在人群中,眼尖的看见房青在脂粉首饰铺子里拉着从金挑花样,心里就是琢磨开了,想着也该给房青置办点新首饰衣裳。
心动就行动,悄悄去到房青旁边,冷不愣三个小鬼头从一头钻了出来,吴先生大包小包的拿着各样东西从后面追着他们跑。
走累了,李俊提议去酒楼包个房间坐着休息吃饭。
“松轩的美食不错。”从金突然对着一家酒楼的牌坊呆呆看着,门口的小二嘴甜已经站了出来“客官们里面请,好酒好菜招待。”顺便帮他们了大件的东西迎了上雅坐,李俊眼睛盯着小二心想京里的人就是不一样,连个小二都特别会做人,当下给了赏钱,喜得小二连连道谢,不失时机问了是哪里人,又按着地方的品味推介菜品。
坐进包厢里,画着青竹的屏风透过轻柔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一齐落座后,小二在后边随着问:“二位爷要不要上点酒。”
吴先生拘谨起来“这个……不……知道。”
从金接口道:“刚才当会你又追又跑累得慌,大出了汗,就先不要吃酒。”
“都听你的。”他很惊喜,又有些不知所措。
“呵呵,吴兄弟将来肯定是个妻管严。”
“李……李……李兄,从金想得比我周到自然是听他的。”
“瞧瞧,人还未过门,就护上了。”房青一旁打趣道:“佑儿,看你母亲轻轻说上两句,吴先生就听上心了,比你强多了。”
重佑心在窗口下卖泥人儿的身上,只见那捏人儿的手指灵动一下,鲜活的泥人儿就出来了,心早己飞到楼下,口里应付着道:“他捏得泥人确实比我强多了。”
“菜还未上,下去吧,别忘了时间,就知道你们这些小家伙坐不住。”房青掐了他的一把“走神走溜了,我们问东,他回西。”
“母亲不许大小眼,我们也要一块去。”重玉带头跳了起来,在房青脸上亲了一下拉着弟弟一起走了。
下到楼梯时,重佑拼命的催他们“快点,刚刚他捏了个将军很神气,别让人抢着买了。”只顾转头和人说话,一不留神撞到了人。
“野孩子哪里来的,走路不带眼睛。”被撞的人还没有表示,后面的随从狐假虎威跳了出来指着他的鼻子骂道。
重佑捂住额头吼道“你说谁是野孩子。”
“这位小哥儿,别气。”被撞的人反而没有火气“是叔叔府里的人不是。”
“哼!”伸手不打笑脸人,重佑出了口气,总觉着这人很面熟,可是说不上在哪里见过,只得放下了手招呼着楞掉的重玉重贤“还不快走。”
楼梯间的吵闹早己经惊动包厢里的大人,从金的脚步从楼上沿着梯阶一路“笃笃”地传下来“佑儿,佑儿。”
“娘,没事,撞了一下。”
“别下去了,上来好好坐着。”
“不要,我就要那个将军泥人儿。”
“从金姑姑,我也想要那只兔子。”重玉拉了拉她的衣角。
怪异的是被撞的人就静静的站着,那样的静,眼神不由自主地发散,无法凝住。
“芳儿。”他巍巍的抬起手,指尖拂过她的发梢。“是来松轩等我吗?”
走在楼梯口的吴先生怒不可遏“光天化日之下,你要对我娘子作甚。”
此言一出,埋头美食的客人们纷纷抬头在底下议论纷纷,把目光都转向非礼嫌疑犯。
“他认错人了,我们走吧!”从金低头而过“这位兄弟,刚刚是小儿冲撞了,我给你陪个不是。”福了一福,轻灵的起身,拉住重佑转身就走。
吴先生不甘落后紧跟在后面。
被撞的那个人把手往后一抬,随从把耳朵凑了过去。
从金匆匆回去包房,走得太快,心都快要跳出来,只能大口大口的喘气道:“快结了帐,我们马上走,不要问我为什么,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第25章
三个大人慌里慌张起身,李俊攒住了房青的手,虽不知何事但是看见从金素日淡定的脸容变了颜色,也明白事急关头,带着房青出门结帐。三个小孩犹不知何事嘻嘻哈哈一旁添乱。
“芳儿,十年未见你就这么不待见你的建隆哥哥。”
被撞的人已经悠然的打开包房的门,从金听了四周竟是静悄悄,心冰冷起来,哑然失声,吴先生强要出头,让她死死拉住。
“你是谁,为何欺负我母亲。”关键时刻重佑挥了一下小拳头出列。
“从金姑姑平时少出门,这位伯伯你肯定找错了人。”重玉仰着头道。
从金反而定了下来道:“我夫家姓吴,这位是我的小儿,除了刚才的冲撞,请这位先生大人有大量不要跟小孩一般计较。”
建隆心中悲凉“妹妹不见十年脑子仍不见长进,这点把戏你是知道瞒不过我,是在怪罪哥哥当年护你不力?”他转向了吴先生“把手放下罢,这次算是妹妹情急下作的错事,没有下次。”最后的语气阴森了起来,吴先生犹浸在恐吓之中,建隆是当今天子的名字,相对比较之下,房青和李俊镇定了许多。
从金看了吴先生一眼无奈掩面放下“罢了罢了我这命终究是苦,佑儿见见你的父亲。”
建隆俯身低下“花灯的时候我们见过,怪不得面熟,你是家中的老大,算下来你是鸿字辈,你有一个弟弟叫秦鸿祥,你便叫秦鸿佑可好。”
“唔……”他刚想说不要,被从金捂住了嘴巴,他真不想要,那吴先生看来好欺负,对他又是百依百顺,而母亲称是父亲的人一看就是知道是个威严的主,赔本的买卖他可不做。
“李夫人谢谢你们一家救了我的爱妻和儿子,现在事急,改日再谢。”径自拉了从金的手拾级而下,重佑也被侍卫牵走,无论他撒泼或是坐地打滚都没用,他怀疑那些侍卫到底是不是人来的,连被他咬出了血也不松手。
从金临走时抱了一下房青“妹妹……”泪如雨下“日后千万来看我。”
上了马车,车内十分宽敞,从金低头不说半句话,重佑在另外一辆马车掀翻了天。
建隆笑咪咪道“儿子的性子该有人教教了。”从金仍不语。
他用手抬起她的下巴正视:“朕知你心中有怨,可你应知朕对你的心。”
“我带你去一处地方。”从金好像下定了决心喊道:“你去看看就知道我为何有怨。”
建隆抱住了她:“妹妹说要去就去,去了后就和建隆哥哥好好过,看着佑儿长大娶亲生子,当年的事不是建隆哥哥所能掌握。”他放开了她拿起她的手吻了一下“以后不会再放开你的手。”
从金似乎受到感动,颤抖了音道:“隆哥哥,妹妹明白,只求哥哥不要放过害我跳江的人。”
“好。回宫后慢慢计议,有些人还动不得。”
“全听隆哥哥的主意。”她吩咐了驾车的人要去的地点,得到建隆的允许后,驾车的急急的转了方向。后面的侍卫骑马也跟着过去。
近黄昏时终于到了她当年跳江的地方,滚滚的洪水发出有力的声音。
从金拉住建隆的手道:“你看,这条江是我的恶梦,我差点死在了这里。”
她又拉着他的手另外再牵着重佑:“孩儿啊,当年你在娘亲肚里四个月大的时候,我就是从这里跳下去的。”
她对着江中心的洪水道:“这声音好大,那时候下着雨,你看。”她转头看向建隆:“隆哥哥,那时候我很不甘心没有见到你最后一面。”
她抽出拉着他的手,指着湍急的流水“我一直都相信,隆哥哥没了我都会很好。”
建隆听到此话大惊,伸手就要重新拉回她,就在闪电寸光的时间缝里,从金拉着重佑的手一起跳进了江里。
“不要。”建隆和侍卫只来得及拉住她的衣角,撕裂的声音清脆的响了起来,水面上扑楞了几个大的水花,依旧和以往一样流动着,江边大树后面的蒲公英把种子飘飘袅袅飞了起来,落在他的身上,这次是她放开他的手。
世事越传越变样,以致于京里人的都传说,皇帝出游时不小心把古董宝贝落进江里,打捞了半个月都没有下落,急得皇帝长出了白发,又有人说掉下去的是他最早的妻子留给他仅有的东西,遗失后心怀内疚,再度追封已逝的华贵妃为皇贵妃。
一个月后,金城首富李老爷的独生子儿媳还是孙子孙女在回途中遭到流匪的劫杀无人生还,收到消息后,李老爷当场昏了过去,醒来后发疯,府里的财宝被妻子姬妾拿走,并把他赶出府流浪街头,未几不见了踪影,有人说是饿死了,有人说是走进山里被野兽吃掉了……
八年后,南源的小镇上,一位老人照例抱着重外孙哼着小曲在屋外晒太阳(刮风也照晒),哼到一半的时候,跟在他后面的下人紧紧张张的说:“老太爷,你老人家趁着孙小姐不注意的时候又把小少爷抱了出来。”
“怕啥,她也是我抱大的,怎么就嫌我老抱不动了,小宝贝你说是不是?姥太爷还硬朗的很,小宝贝要快快长大,等你也生了重孙孙,我也抱得动。”三个月大的婴儿把耳朵挨着小棉被,自动杜绝了噪音照旧睡大觉。

“爹。”李俊步了出来:“风大,真想抱重孙孙,就要多保重。”说完把心不甘情不愿的李老太爷扶了进去。
“重佑那小子当年真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腻到了玉儿,成亲两年就让你和青儿抱了个大胖孙子。”老太爷老了,经常念叨当年的大事。
“还说,小旭(孙子的名字)不见了,急得金姐团团转,吴先生安抚了许多都没用。倒是小夫妻俩很镇定还在后院吃早餐。”
李老大爷嘿嘿干笑了两下,迈动老脚走进后院,房青笑盈盈把已经盛好的早饭递给他,顺便抱走了孙子和丈夫逗弄。
从金抿着嘴笑明知道李老太爷最爱小孩子,自己还大惊小怪。
重佑看着重玉,心里乐开了,最大的障碍物已经去掉,酒楼经过几年的发展已经很平稳,书院又有小舅子重贤把守,那么今晚上就有精力满足妻子的闺怨了。
重贤草草吃完最后一口赶着出去,据说是陈家的小姐要来买书,他可不想错过机会……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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