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天下无双——也说信陵君

2024-06-16 来源:飞速影视
大梁贵公子,气盖苍梧云。若无三千客,谁道信陵君。救赵复存魏,英威天下闻。

公子天下无双——也说信陵君


这位李白诗中的大梁贵公子,便是司马迁笔下的战国四大公子之首,魏安釐王之弟,信陵君魏无忌。
司马迁作《史记》,分别记载了战国四大公子,分别是孟尝君田文,平原君赵胜,春申君黄歇,信陵君魏无忌。这便是战国四大公子的由来。孟尝君大名鼎鼎,信陵君更是入选语文课本,这两人大家都耳熟能详。平原君赵胜,那是开启胡服骑射的赵武灵王的儿子,赵惠文王的弟弟,也是信陵君的姐夫。毛遂自荐里的毛遂,便是平原君的门客,为中华灿烂的文化贡献了一句经典成语。春申君黄歇,更是借《芈月传》的热播大火了一把,至于俩人的爱情故事,也仅是编剧的杜撰而已。
司马迁做《史记》,唯独写信陵君时,不写封号,而名为《魏公子列传》,通篇皆以公子相称,共计出现了147次。其余三人人皆称封号,即某某君列传。如果大家没事干的话,可以去数一数。司马迁在《太史公自序》中云:能以富贵下贫贱,贤能诎于不肖,唯信陵君能之。
仁义礼智信,是中华传统文化的核心。但综观上下五千年,真正能做到这五个字的,怕是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而信陵君魏无忌,便是这其中之一。
此后,司马迁更是在文中借平原君之口,给了信陵君一个至高无上的评价:公子天下无双。两千年后读来,依然可以感受到司马迁对信陵君的一片赞叹仰慕之意。
其文未处,“高祖微少时,数闻公子贤。及即天子位,每过大梁,常祠公子。”高祖十二年,从击英布还,为公子置守冢五家,世世岁以四时奉祠公子。”
高祖即刘邦,当时信陵君窃符救赵,名冠天下。十年后返魏,率军直逼函谷关,打得秦军不敢出战。史云秦十年不敢东顾。
在刘邦还是孩提之时,信陵君便已名满天下,成为东方六国中抗秦的英雄,“英威天下闻”,就连当时乡下的小朋友刘邦,也多次听闻信陵君的大名。那年头,没报纸没电视,传播全靠嘴巴,足可見威名之盛,传播之广。
更是由此,刘邦少年时便慕名投奔了信陵君曾经的门客张耳。张耳,“魏之名士也”,曾做过魏国的外黄县令,早年为信陵君的门客。刘邦在投奔张耳期间,与张耳交游甚密,成为了忘年之交。足可见张耳的恢弘气度和刘邦的卓越不凡。
现在想来,以张耳当年的名气地位年龄,对刘邦实属于折节下交。张耳这眼力之准,直接提前结交了未来的皇帝,仿佛穿越了一般。作为魏之名士,前外黄县令,信陵君门客,张耳那自然也不是凡人。秦统一天下后,张耳也因魏国之事而被秦当局通缉。就是这样一个人物,竞能与乡间少年刘邦相从过密,反过来也不难想象少年刘邦有多厉害,那也绝非今人眼中的乡间混混。你且想想,刘邦見秦始皇车队仪仗时勃发的感慨:大丈夫当如是也。格局如此高远,气度更是恢宏。再想想他的大风歌,豪迈慷慨之意,更是直冲云霄。虽说只有三句,但意境之高,几乎直追教员的大作《沁园春雪》,不由得你不服。
此后,张耳在陈胜吴广起义后,立刻投奔过去,被陈胜封为校尉,派去赵地辅佐将军武臣。 后来项羽分封天下诸侯,张耳因战功被项羽封为常山王。后又被刘邦封为赵王,刘邦当了皇帝后,更是把唯一的女儿,嫁给了张耳的儿子。看人家这交情得多深,果然是莫欺少年穷 。言归正传,信陵君泉下有知,他的小粉丝刘邦,二十余年后居然帮他了却平生夙愿,灭了暴秦,也自当舍笑九泉。
说到信陵君,便不得不从他显赫的家世说起。
01家世
信陵君家世显赫,先祖是周文王的第十五子姬高,在武王伐纣一统天下后,被封于毕国,史称毕公高。由于封地在毕,于是毕公高的后人便以毕为姓。
西周末年,由于周幽王过于折腾,在著名的烽火戏诸侯之后,犬戎打了进来,做为拱卫周王朝的毕国,也由此灭亡。
毕国灭亡后,毕国的王族子弟四处流落,毕万的这一支在经过多年流浪之后,为了彻底解决自身发展问题,他决心准备投晋国晋献公。为了高度统一族人思想,充分解决发展方向,毕万采用了当年最高端的方式:占卜。高端的方式需要高端的人才,所以毕万请了当时晋国的大夫辛廖为其占卜。“辛廖占之,曰吉”《左传.闵公元年》。
占卜,作为历史悠久的一项封建迷信活动,自大清灭亡之后,基本上就连农村人也不怎么信了。但在近年来,由于国学的兴起,一些大师或骗子又借助互联网,重新开发出这一传统项目,这属于后话。
当年没有数理化,更没有走进科学可以看,遍地都是神秘未知现象。而占卜,那就成为了统一思想,坚定政治方向的神兵利器。成功失败都可以说成是天意,可以成功地为领导减轻失败责任,有效提升领导能力,从而更加坚定广大群众信心。
而辛廖,做为晋国大夫不仅官大,而且十分精通占卜,因此关于话语权和解释权,那也是接近无敌的存在。在合理范畴内,做出倾向于甲方的解释,那也丝毫不损名声。
所以,在经过一番科学操作之后,毕万进入晋国,事晋献公。
由于毕万智勇双全,很快得到晋献公重用。等到晋献公筹建晋国上下两军之际,毕万已经升任晋献公车右。注意,这个车右是个官职,不是站在车右边的意思。交战时与主帅同车,执戈盾护卫主帅,同时兼管装备与后勤,拿到今天就是总后勤部和总装备部。而赶车的,也不是一般人,就是战国七雄中赵国的祖宗,唤做赵夙。在这次战斗中,晋军攻取了霍国耿国古魏国,在攻打古魏国时遇到挫折,三月久攻不下。这时,毕万站了出来,献计智取,即挖地道潜入城中。获得批准后,毕万率军挖地道并沿地道入城,一举攻陷魏城,并斩下了魏王的首级,一战成名。回过头总结一下,后世的重镇名城,一律有护城河环绕,就是这个道理,就是让你没法挖地道。国内目前唯一保存完整护城河的城市,就是安徽合肥市。有热衷于古代战争的同学,可以过来感受一下护城河的威力。
战后,晋献公论功行赏,把古魏国所属之地,封给了毕万做为采邑。这个采邑,不同于封邑。采邑是种俸禄,即所封之地的税收全部归你,没有行政权。而封邑呢,就全是你家的了,地和地上的一切,包括人都是你的,生杀予夺。
有一些资料说,因受封于魏地,毕氏就改毕姓为魏姓。这其实错误的,毕万确实是后世魏国的鼻祖,但他却不能姓魏。以周时礼制,大臣改姓需国君批准,私自改姓乃是重罪。比如,他祖宗毕公高,因为封地在毕,准以封地为姓,毕国为公国,所以称为毕公高。把封邑按封地来论,你小子怕不是要造反么?所以毕公万不能叫魏公万。
五年后,晋献公在宠妃丽姬的枕头风鼓动下,欲立丽姬的儿子奚齐为太子。在杀了太子申生之后,还要杀另外两个儿子,重耳与夷吾。曾经有个电视台,拍了个电视剧叫丽姬传奇,讲的就是这一段。而这个重耳,就是春秋五霸中的晋文公。重耳小时候,毕万就果断地按排了儿子魏犨伴其左右。重耳年少时谦虚好学,善于养士,毕万的儿子魏犨与其交好,相从甚密。考虑到生命的宝贵且具有唯一性,重耳无奈,在五个铁杆亲信的陪伴下,开始了逃亡之路。在经过一十九年的流亡生涯后,重耳终于在秦穆公的支持下,杀回了晋国,由此开启了晋国的百年霸业。而魏犨也因功绩受封魏地。魏地自此正式成为封地,毕氏即以封地为魏姓。这就是爹姓毕而儿子姓魏的由来。
自此之后,魏氏一路开挂,任凭风云变幻,始终稳步前行。先是进入晋国六卿,后来又与赵韩两家反手掏了智伯家,瓜分了智伯的土地,形成了三家鼎立的局面,晋国此时已名存实亡。
到了魏文侯魏斯时期,魏斯联络韩赵两家,在公元前403年,被周王室正式册立为诸侯。更于公元前376年,与韩赵合伙废了晋静公,彻底瓜分了晋国公室的全部土地,这就是著名的三家分晋,也是春秋战国的分水岭。
这里非常值得一提的,就是魏文侯魏斯,他在春秋时期的各路诸侯中,文治武功集于一身,几乎算是无可超越的存在。
02一代雄主魏文侯
大概是在我小学一二年级的时候,看过一本小人书,叫西门豹治邺。这个西门豹,就是魏文侯手下的重臣,而邺这个地方,位于赵魏两国交界处,战略位置极其重要,死死地扼住了赵国南下的门户。这就是要派重臣西门豹当县令的原因。
当然了,我当年的目光那是被西门豹完全吸引,魏文侯是完全看不上的,因为是西门豹救了童男童女,惩治了贪官与恶霸。
魏文侯,名字叫魏斯。作为魏国的开国之君,也是毕国灭亡后又重新复国的一代雄主,雄才大略,要格局有格局,要水平有水平,战略眼光极高,政治手段极强。这么说吧,以我个人眼光来看,即便是春秋著名的五霸,其综合水平与魏文侯的差距,那都不是一般地大。
那就有人肯定会说,即你说魏文侯如此牛叉,为啥没能入选春没秋五霸呢?各位,春秋五霸的评选,其实是有两条硬杠杆的,就是要尊王攘夷,打遍周边无敌手。由于之前晋文公过于能干,把尊王攘夷的事儿很实在的干了一遍,夷都被攘的差不多了,剩下一点的夷也不怎么中用了,基本由秦国和赵国承包了。再说遵王,魏文侯倒是打着遵王的旗号,晃了一圈,可其实是抢地盘的,而抢到最重要的地盘,就是前文说过的邺城,直接封杀了赵国南下的可能。而且,韩赵魏三家分晋,这明显是叛乱行为。而这三家又联合起来,手段齐出,居然让周天子正式册封了三家。作为礼制时代,这可是周王室的耻辱,给三家册封就等同于容忍了叛乱,并承认叛乱的合法性,严重地危及周王室的统治底限和核心利益。大家可以想想湾湾问题,即便是以核战来要挟,我们也是不会让湾湾独立的。韩赵魏三家其实就是乱臣贼子,何谈遵王?
再说魏国周边,西边是秦国,北边是赵国,南边是楚国,东边是齐国和宋国。也就是宋国弱一点。韩赵魏本是一家,秦齐楚已是大国。所以魏国的战略地理位置十分不好,正是所谓的四战之地。周边一圈,基本上不是出道的兄弟,就是难惹的大佬 。
魏国虽然是完成了光荣复国这一伟大目标(隔了一百余年),但以法理而论,依然是以下犯上。国际舆论那是相当地不好。
按当时条件看,韩赵魏三家合则天下无地,分则二流诸侯。
所以,在此情况下,魏文侯连出大招,政治经济文化外交全面建设。
首先,不拘一格使用人才。比如任用李悝为相,实行变法。李悝主持了中国封建时代第一部法律巨著《法经》,后世的商鞅变法、吴起变法,王安石变法,张居正变法,无一不是在模仿借鉴李悝变法。后世变法者,除李悝外,还几乎无一善终。可見魏文侯之格局胸襟之广大。同时破格任用乐羊为将,历时三年灭了中山国。任用重臣西门约治邺,修渠治水开荒,奠定粮食安全,成为挡住赵国南下中原的门户。力排众议,任用有争议的吴起为将,建立魏武卒,以5万魏武卒大破秦军50万,攻占河西地区,占领了著名的天险函谷关。史云吴起:大战七十二,全胜六十四,其余皆平。就是没输过啊,这战绩真是亮瞎眼,兵圣就是这么来的,实在是牛。
其次,说服韩赵建立三晋连盟。当时,自被周天子册立为诸侯之后,韩王赵王都有点飘了,韩赵都有联魏灭赵或是连魏灭韩之意。魏文侯综观天下大局,成功说服了韩王赵王,放弃幻想,缔结了三国联盟,并成为了盟主。这是一个艰巨的任务,除了武力还得看品德和格局,单只讲道理恐怕是不行的。既使是今天,单讲道理或单方面谴责也都是不怎么好使。
再者,魏文侯还拜孔子的弟子子夏为师,使天下的文化中心从鲁国,成功地转移到了魏国。因为子夏是魏国河西人,是当世大儒兼精神领袖,子夏这一回来,天下士子也一窝峰地进入魏国河西地区,由此形成了著名的“西河学派”。中国历史上,魏文侯以诸侯身份拜师大儒,应该说是华夏第一人。尽管著名帝师很多,那都是当太子时所拜。当了王侯之后,目标早已达成,谁还干这事儿?
在魏文侯这一系列行云流水的操作之下,魏国经济蒸蒸日上,国际声望大大提高,人才辈出,天下归心。开创了魏国的百年霸业,如果魏文候再多活十年,估计秦国也就灭了。
魏文侯有个弟弟,叫魏成,虽然政治军事才能不行,但是养客重士,交朋友的能力却极其之强,为魏国招揽了一大批各类人才。这一点,倒是和魏安釐王和信陵君相似。
魏文侯死后,儿子魏击即位,这就是魏武侯。魏武侯光听这名号,就不是省油灯。由于年轻气盛,逼走了天下无敌的吴起,迫使吴起投奔了楚国。由于老爹家底打的十分厚实,尽管是一通王八拳,依靠魏武卒强悍战力,依然位于一流强国之列,但并吞天下之势已戛然而止。
魏武侯之后,就是魏惠王上位。这个败家子经过桂陵之战,马陵之战,(孙膑与庞涓的二番战),彻底输光了魏武卒的老本和天下无敌的名头。在河西之战又被商鞅胖揍了一把,国力开始一落千丈,魏国开始沦为了二流国家。商鞅,原本是丞相公叔痤作为丞相接班人,推荐给魏惠王的,并重点提示:要么用他,要么杀他。魏惠王置若罔望,即不用也不杀。导致商鞅投秦,在秦孝公支持下实行变法,使秦国正式崛起。
之后,经历了魏襄王和魏昭王,传到了第七代国君魏安釐王。而本文的主人公信陵君,作为魏昭王之子,魏安釐王之弟,也正式开始登台亮相。
03大梁贵公子
信陵君出生年代已不可考,史书记载魏昭王只有两个儿子,老大便是魏安釐王,老二就是信陵君,“魏昭王少子,魏安釐王异母弟也”。而“公子姊”则嫁给赵国平原君赵胜,按后续与平原君关系看,应当是与信陵君一母所生。
从公元前403年魏国被册立为诸侯开始,到公元前225年被秦灭国,总计约一百八十年左右。共传了8位君主,这八位君王统治之下,魏国可以分成三个阶段:魏文侯、魏武侯和魏惠王的上半場,为第一阶段,处于四处扩张,見人就打的状态,仗着魏文侯的家底丰厚,处于一流强国状态。从魏惠王的下半场到信陵君时代,基本处于被群殴状态,不是赔钱就是割地,彻底沦为二流国家。至于信陵君以后,那更是江河日下,核心已变成保命状态,其它的也就不用提了。
所以,尽管信陵君作为王子,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但魏国的惨淡的现状,必然带给信陵君深深的忧患意识和奋发向上的精神力量。
鉴于史料缺乏,以下情节由我个人脑补一下;
鉴于魏昭王(信陵君的爹)子嗣稀少,而信陵君又非嫡出,年龄也比魏王小,即所谓的大局已定,王子们中间的竞争关系基本不存在。所以在青少年时期,信陵君应当与哥哥的关系十分融洽,感情深厚。魏安釐王虽不算明君,至少也比他爹强多了。鉴于魏国曾经的辉煌,兄弟两人估计是常以魏文侯和魏成为榜样,决心兄弟联手,共图魏国的振兴大业。
公元前277年,魏安釐王即位。公元前276年,封弟弟无忌为信陵君。理想是丰满的,但现实却是骨感的。其时秦国正是秦宣太后芈月当家,打仗的事那就是太后的弟弟穰侯魏冉负责,而作为战国杀神的白起,正是魏冉的铁杆心腹。时值秦国东进,在秦国强大的武力压迫下,魏国屡战屡败,一次又一次地割地求和。
在哥哥经略国家不利的状态下,弟弟却是一骑绝尘,声名鹊起。由于秦国的武力压迫,东方六国心怀恐惧,有志之士莫不四处延揽士人,广招天下贤人,纷紛开始大量供养门客,以求壮大自己和国家实力。
门客,作为王公贵族的地位和财富的象征,或数十乃至百人不等,到了战国末期,门客数量巨增,甚至形成了门客集团。
门客,最早出現于春秋时期。那时的王公贵族,为了彰显自身的仁德与贤明,开始豢养一些潦倒的贵族或士人,同时也供养一些才学或品德十分高尚的人,主要彰显的是文化需求。就好比今日的某些巨富,开设个博物馆或者设立个大学之类,那也是十分的拉风。同时,要养得起门客,首先就得有巨大的稳定收入来源,光靠工资肯定是不行。那时王公贵族耻于做生意,不象现在。那时也没有股市这金钱窟,权贵们搞钱十分不方便,只有老老实实的剥削人民,而且还不能太狠,不然名声就臭了。这稳定的巨大收入只能来源于于封地的收入。封地越大,才能养的起更多的人。
战国时期的封君,是王之下的最高爵位。《仪礼·丧服》云:“君,至尊也。”郑玄注:天子,诸侯及卿大夫,有地者皆曰君。因为有地的原因,所以得拥有臣子,即为家臣。所以封君者,既有土地也有属臣。故此,战国的四大公子,都是封君。可见门客这高端货,一般人是万万养不起的。
随着诸侯兼并的升级,门客集团也开始复杂起来了。象什么破落的贵族,江湖上的死士游侠,游学的士子,叛国犯事的文臣武将,三教九流无所不有。门客集团也是流动的,有的是水平高,被主人举荐做了官,比如信陵君的门客张耳,就干了魏国的外黄县令。当年的县令可是党政军集一体,生杀予夺,相当有权。有的嫌弃主人没有格调,更换门庭。更有商鞅李斯范睢蔺相如等一众牛人,直接干了到丞相。群体的流动性相当之大。
由于这一批人在各国中时常乱窜,兄弟老乡同学众多,形成了无数大大小的关系网,政治经济文化无所不包。尤其是敌对或不友好国家,门客更是能做到王权所不及的事情。
当时,齐国的孟尝君势力最大,号称门客三千。由于势力庞大,大名在当时广为传播,一度令秦国颇为忌惮。这就让六国尝到了甜头,在国君的支持或默许下,各国公子们开始大量豢养门客。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在魏王哥哥的支持下,信陵君也开始大量招收门客。由于无忌公子人品出众,出手大方,十分有礼貌,深受门客喜欢,很快门客数量飞升,府中终日车水马龙,虽然与孟尝君相比尚有所不如,但也是名闻天下的人物了。
央视曾邀著名导演,拍了个纪录片,叫《战国风云之枭雄》,讲到信陵君这一集,名字叫《信陵君:大梁教父》,虽然内容也还过得去,但这名字起的不但没有文化,而且十分哗众取宠。
枭雄,百度百科的解释为:骁悍雄杰,有雄才谋略之人,多指强横而野心之人。教父,源于西方,近代多指黑社会首领。
用这般字眼,去形容战国四公子之首的信陵君,除了无知以外,你还能说啥。我只有一声叹息,和另外一声叹息。
枭雄也好,教父也罢,最拿手的都是巧取豪夺,核心点都是维护自身利益,不顾他人死活。就算偶尔做一些好事,也不过是为了做更大的坏事而已。就比如今天的某某富豪,地震捐了多少,水灾捐了多少,扶贫又捐了多少,如果不是捐款可以抵扣所得税,他会捐这么多么?同时,做点善事,不但能沽名钓誉,还可以略补良心的亏欠,为继续行骗铺路,同时还十分有益于个人心理健康。
而在当年,名誉和名声,那是极其重要的。如果传出了负面新闻(绯闻当年不算)。比如是不贤,不孝或是仗势欺人,那名声会跟我大A股票爆雷一样,直线下挫,类似于机构与散户踩踏离场一般,门客也会顿作鸟兽散。
而作为四大公子的另一人,平原君赵胜,便经历了两次这样的爆雷,其中的一次更是我中华五千余年来,有史记录的首起碰瓷事件,可见这丑恶的现象,历史有多悠久。
先说碰瓷这事,此事记载于《平原君列传》。
说是平原君家中有一座高楼,高楼里住着一个平原君的美人。对门是个腿有残疾的平民。这天,这老兄出去打水,一瘸一拐地样子正好被美人看見,美人觉得很有趣,便哈哈大笑起来,惹得这老兄大怒,次日便上门讨要说法。我估计是摔了一跤,书上没说,不然美人不大可能如此大笑,而这老兄也不致这般恼火。这老兄能住在平原君这豪宅对面,估计也不算穷人,出口也更是不凡:我听说平原君喜爱士人,所以才有这么多士人千里相投。可今天您的美人却在高楼上耻笑我,我希望得到她的人头。平原君笑着说,好大哥你先回去。
过分了,太可分了,不就是笑一下么,你小子居然上门说要杀人。且不说在那万恶的旧社会,即便是今天,敢这样开口估计也会被打出去。能道个歉的都不容易了,还能赔点钱,那就素质相当高了。更何况,这老兄上门讨说法,平原君贵为王叔,百忙中居然还亲自出面接待,并答应了这厮的无礼要求,可見这平原君这些古人修养也不是一般地好。虽说没真的杀人,面子也算是给足了对方。我估计平原君心里头有一万头草泥马在奔腾。本来这事就算完了,哪知过了一年多,平原君突然发现招待费大幅下降,一查才知道宾客中有一大半都跑了。再一调查,有个门客告诉他,说大家因为你不杀那个耻笑瘸子的美人,大家认为你好美色而轻视士人,还拒绝履行承诺,所以就纷纷离开了。平原君大吃一惊,我去这名声不毁了么,没办法只好杀了美人,亲自拎着脑袋上门道歉,估计还赔了不少钱,门客们听说了之后,这才慢慢地陆续回来了一些。
其实这事情无论放在什么时候,充其量就是当事人素质太低,连治安处罚都不够,你居然还登门要人家的脑袋?可见碰瓷之可恶。
这第二件事,发生在信陵君窃符救赵之后。当年邯郸城中,有两个大名鼎鼎的人物,一个叫薛公,另一个叫毛公。这薛公藏身于赌场,毛公藏身于酒馆。于是信陵君便到酒馆赌场与这两位交往。平原君听说后,回家跟老婆说:我以前听说你弟弟公子天下无双,今天居然跟赌徒酒鬼厮混,原来也不过如此啊。当姐姐的一听这话,立刻告诉了信陵君。信陵君大怒,我原以为平原君是个贤德之人,现在才知道只是喜欢显摆豪放而已。现在,更是把我与他们交往看成是耻辱,平原君不值得交往。于是,立刻收拾行李准备离开,平原君听老婆回家一说,深感羞愧,重要的是信陵君真要因此而离赵,自己这名声可就彻底毁了。急忙登门谢罪,坚决地把信陵君留住。平原君的门客听说了这件事,立刻又有一半人离开平原君,投到信陵君门下。天下的士人听说后,也纷纷前来投奔。
司马迁说:能以富贵下贫贱,贤能拙于不肖,唯信陵君为能行之。
所以,这就是信陵君与其余三大公子的本质区别,折交下交,礼贤下士,不是为个人争得名誉,而是为国养士,为国选贤。格局之高,人品之纯洁,不由得不让我想起了周恩来总理。
比如说,当信陵君与侯赢策划窃符救赵之际,计划中如果魏军统帅晋鄙不肯交出兵权,即由大力士朱亥击杀之。信陵君闻之,于是“公子泣”。侯生曰:“公子畏死邪?何泣也?”信陵君说我怕他不肯交出兵权,所以必须杀之。但晋鄙是员老将,又无过错,杀之可惜,“是以泣而,岂畏死哉?”。这是《魏公子列传》中信陵君唯一的一次流泪,而流泪是为魏国损失一员老将而感到心疼。
而在击杀晋鄙之后,“下令军中曰:父子俱在军中,父归。兄弟俱在军中,兄归。独子无兄弟,归养。得选兵八万人”。这也是有史记录以来,能以人性主义考量,体恤士兵的第一位统帅。这种考虑到每一个将士的传宗接代的行为,是信陵君光辉品格的又一体現。这与吴起的与士兵的同甘共苦有着质的区别。信陵君关心的是每一个士兵的家庭实际,甚至连独生子女问题都考虑到了,而吴起的同甘共苦显然是为了使士兵更加卖命。美国大片《拯救大兵瑞思》,说的也正是这人性的光芒。而在当时,二十五万秦军围攻邯郸城,势在必得,更何况秦军骁勇善战,十万尚且不够,何况八万?
但也正是信陵君的这个善举,使得窃符杀将所带来的人心惊恐,军心涣散等副作用一举荡尽,随之而来的是众志成城,奋勇当先。双方交战后一举击溃秦军,秦军主将王龄败逃,大将郑安平被包围,率两万秦军投降,气得秦昭襄王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挂了。
秦军自商鞅变法以来,威名赫赫,长平之战的威名吓得六国屁滚尿流,风头极盛。这一次不但大败而归,而且还有两万成建制的秦军不战而降,其影响极其恶劣。而投降的秦军大将郑安平,正是语文课本上大名鼎鼎的秦国丞相范雎的救命恩人,这事逼得范丞相惊恐万分,要知道这郑安平是他一力举荐,如今率重兵不战而降,自己这是被结结实实的被打了老脸。自己为报恩提拔了这水货,却导致围赵的秦军大败,死伤无数,更是打破了秦军不可战胜的神话。
按秦律,这事儿依法连坐当斩。范丞相不愧为雄才大略,不得已又背着荆条演示了一遍负荆请罪,好在芈月的儿子昭襄王格局比较大,原谅了范丞相,把怒火转向了死也不肯挂帅的白起身上,最后更是赐剑逼迫白起自杀。
这一仗的胜利,极大地打击了秦军嚣张的气焰,终结了秦军不可战胜的神话,更是鼓舞了山东六国抵抗暴秦的信心。要拿到近代来说,这就是抗战时期的平型关大捷和台儿庄战役,意义十分重大。这里顺便提一下,信陵君也是战国末期杰出的军事家,著有《魏公子兵法》十三篇。诸位有时间逛古玩城的话,如果地摊上出現《魏公子兵法》一书,请多多留意,因为这兵法已失传了许久,保不齐就是个大漏,同时也能为灿烂辉煌的中华文化做出贡献。比如说,我有个老哥,上班的路上,经过地摊之时,一眼就瞄到了著名的成化年的鸡缸杯残体,虽然缺失了三分之二,但鉴于存世可考仅有19只,依然珍贵异常。这世界不缺少美,缺少的是发现。
此战之后,信陵君“救赵复存魏,英威天下闻”,前来投奔的士人更是络绎不绝,风头已完全盖天下第一的孟尝君田文。
04士为知己者死
从窃符救赵这一事件出現的重要人物中,如信陵君,侯生,如姬,朱亥,以及信陵君的一众门客,都无一例外地体現了这一点。而这一点,也阐释了儒家文化的最高境界:士为知己者死。
先说信陵君。当秦国大将王龄率二十五万大军,挟长平之战余威,直扑赵国都城邯郸。也可以说,这就是秦发起的灭国之战。赵国人政治经济不行,唯独打仗在行。虽然长平之战后,赵国军力大损,但由于范雎暗中使坏扯了白起后腿,给了赵国以喘息之机。赵人勇武善战,这次更是全民皆兵,全民动员。平原君赵胜也一改往日公子哥作派,格局大开。先是散尽家财给守城士兵,同时把府中人丁全部派出守城,甚还至连姬妾都编进军队,进行救护后勤工作,使个人形象得到大幅提升。只是可怜那个高楼上的美人,连光荣参军的机会也弄没了。与此同时,赵国还派出多路使者,向其余五国疯狂求援。
考虑到平原君老婆与魏王和信陵君关系,那更是不停地向魏王和信陵君写信。鉴于唇亡齿寒的道理,魏楚两国派出援军救赵。齐国隔山观火,韩国躺平,燕国畏缩不前。秦王一見魏楚两国出兵,于是紧急约见两国大使,极尽威胁利诱之能事。魏王顿时被吓住了,立刻命令晋鄙停止前进,原地待命。楚国一见魏国不动了,也立刻扎营。两国军队做起了壁上观。
信陵君见此情景,更是急得要吐血,多次进宫与魏王商议进军,但魏王畏秦如虎,咬死了就是不打。信陵君万般无奈之下,竟然召集门客,“约车骑百余乘,欲以客往赴秦军,与赵俱死”。
按当时的实际情况,如不救赵,则赵国必亡。如赵国一旦被秦军攻下,首当其冲的必是韩魏两国,则魏韩必亡。
天下谁还能挡住秦国的脚步?
既然不救是死,倒还不如我带人去赵国,宁死在战场上,也不死家中。这一段是我替信陵君脑补的。
这里难得的是信陵君的豪迈重义,更加难得的是一众门客也视死如归,愿意一同慷慨赴死。多少人呢,“约车骑百余乘”。
这里先介绍一下战国的一乘:一辆战车,四匹马,车上三名甲士,侧翼步兵72人。这里是标准的一乘。考虑到这是由门客家丁组成,配置应当是不怎么齐的,所以这百余乘我估计在千人左右。
老大要去送死,居然还有上千人陪着送死,要知道门客是分两类的,一类是宾客,有文化有水平,这一类基本都是文人,拎刀砍人估计也不怎么在行。另一类是食客,就是来吃饭的。严格地说,是乌合之众。
如果不是信陵君人品贵重,有领袖气质,光靠钱肯定是买不来这些人舍命相随的。由此细节,可以感受到信陵君的品德和领袖魅力。虽然此行我估记是信陵君老酒喝多之后的壮举,但如此多的门客家丁不计生死,舍却性命共赴赵国战场,正可谓是“士为知己者死”的最好写照。
再说第二个人侯生,窃符救赵的方案制订后,侯生曰:“臣宜从,老不能。公子至晋鄙军之曰,北乡自剄,以送公子。”偷盗虎符,乃是夷灭三族的重罪。“公子与侯生决,至军,侯生果北向自剄。”侯生之死,是谓士为知己者死,慷慨悲壮。
这第三个人,就是魏王宠妃如姬。如姬身处王宫,偷盗虎符的后果如何,想必十分清楚。当年信陵君是为了她报了杀父之仇,可是这事关系全族几百上千颗脑袋,难道比不过一颗仇人头颅?
“公子从其计,请如姬,如姬果盗晋鄙兵符与公子。”就是这短短的一句话,十分平淡,就象今天大家约吃饭一样自然。司马迁老先生惜墨如金,给后人留下遗憾地同时,也赋予了无限地想象空间。
以今人的想法,是很难想象如姬的决绝大义,明末清初的冯梦龙所著《东周列国志》是这般描述的。魏王查获如姬盗取虎符后,如姬回答如下:
“妾父为人所杀,大王为一国之主,不能为妾报仇,而公子能报之。妾感公子深恩,恨无地自效。今見公子念姊之故,日夜哀泣,贱妾不忍,故擅窃虎符,使发晋鄙之军,以成其志。妾闻同室相斗者,被发冠缨而往救亡,赵与魏犹同室世。大王忘昔日之义,而公子赴同室之急,倘幸而却秦全赵,大王威名扬于远近,义声胜于四海。妾虽碎尸万段,亦何所恨乎?”
精采!有理有利有节,实在太精采了。冯先生的妙笔,仿佛让如姬鲜活地站在了我们面前。这廖廖数句,把如姬知恩图报,深明大义,舍己为人,临危不惧的风采尽情道出。但话说回来,换个人你让如姬盗虎符,如姬也是万万不干的。这后果和代价太大了,毕竟一人只有一个脑袋。何况这是好几百颗脑袋。
如姬最后的下場史马迁没写,结果谁也不知道。
但要就此戛然而止,似乎有些不甘。两千年来,如姬各种各样的结局都有,所有的人都不希望她死去,所以网上也有各种各样的传说,我替大家总结一下,主要有以下三种:第一种,秘密处死。第二种,打入冷宫。 第三种是郭沫若先生给出的,如姬情义两难全,选择父亲坟前自杀。
信陵君救赵破秦,打赢了战争,并且将军队交由魏将带回魏国,魏王最怕的两件事都没发生。而且,救赵也事关魏国核心利益,他也是认同的。不然也不会派晋鄙率军十万出发。他只是怕打输,秦国回头找他算帐。如今大胜秦军,名声大振,秦国的压力骤然减轻。如果因此事杀了如姬和她的家人,信陵君肯定是极为不悦的,兄弟两人感情不但会大打折扣,同时也得罪了赵国。
史记原文有如此一段:“赵王以鄗为公子汤沐邑,魏亦复以信陵奉公子”。这就是说,在信陵君杀晋鄙之后,魏王大怒之下是剥夺了信陵君封地的。魏军返回之后,魏王大喜之下,原谅了信陵君,同时也撤回了对魏无忌矫诏杀将的错误行为的处理决定。感情修复之意显而易見。毕竟哥俩关系不错,而且秦国也没亡,说不定哪天还指望这大兄弟干活呢。
但是如姬如果不杀,这虎符人人都来偷,这个王还当不当了?王法又何在?所以纠结之下,打入冷宫,又给了兄弟面子,把如姬剥夺封号以让此事有个说法。如姬如此重情重义,舍命盗符也不全是为个人私利,也似有可谅之处。
这是我替魏王处理的,历史究竟如何已无可考。
再说第四个主角:失亥。朱亥是侯生的朋友,陪信陵君冒死入魏军大营,更是在晋鄙不肯交接之时,“欲无听,朱亥袖四十斤铁椎,椎杀晋鄙”。
要知道作为魏军统帅的晋鄙,本人一身武艺不说,单是亲兵亲将铁杆那也是一大堆的,朱亥居然二话不说,直接干死,没有视死如归的精神,光靠力气大那也是万万不能的。你不见荆轲刺秦王时,带的小伙伴秦舞阳,还没动手就直接吓尿了,这就是区别。更何况,斩杀大军统帅这罪名,夷灭三族那也是板上钉钉的。
和如姬一样,朱亥也是就此戛然而止。吃瓜群众小板凳都带来了,那没有结果是不行的。两千年前,这心就有人替大家操了,西汉大文学家刘向,在《烈士传》里,替大家找到了结果:
“秦召魏公子无忌,无忌不行。使朱亥奉壁一双。秦王怒,置朱亥于猛兽圈中。亥嗔目视之,毗裂血出溅虎,虎终不敢动。亥以头触柱,柱折而头不破。遂自探其喉,绝咽而死。”
如此死法,不但壮烈,而且极其剽悍。鉴于史书形容多诡异奇特,比如明朝奸相严嵩的干儿子赵文华,就是揉肚子揉死的。总而言之,大家只要知道朱亥威武不屈,死得刚猛壮烈就可以了。
顺便说一下,今天开封西南有个朱仙镇,便是朱亥的家乡。
而朱仙镇的得名,便是后人为纪念朱亥,将原名聚仙镇改为朱仙镇。一千多年后,岳飞在此大破金兵,史称“朱仙镇大捷”。这朱仙镇更是与广东佛山镇,湖北汉口镇,江西景德镇,并称中国古代四大名镇。
唐玄宗天宝年间,李白游历到齐州(今济南)一带,感慨燕赵雄风,写下了著名的《侠客行》一诗.“闲过信陵吹,脱剑膝前横。将炙啖朱亥,持觞劝侯赢”,“千秋二壮士,烜赫大梁城”。
又过了一千多年,金庸先生在李白侠客行一诗的感召下,也写出了一部武侠大作《侠客行》。
战国末期,诸侯兼并日趋残酷,正如孔子所言:礼崩乐坏。但是人们内心深处,还是在追求正义、勇敢、忠诚。信陵君和他的朋友们虽然采用了非常手段,但后世的人们依然把无限的景仰送给了他们。两千年风云变幻,但这一股英雄之气,却依然在历史的天空中,驰骋纵横。
05 山东六国的最后的希望
山东六国,指的是齐楚燕韩赵魏这六个崤山以东的六国,不是今天的太行山以东的山东。这崤山以西的,就是秦国。
信陵君在邺城整军后,率八万魏军开赴邯郸。楚军十万也随之齐头开进。
当魏楚联军抵达邯郸城下,向秦军发起进攻之际,赵军也由城内杀出,在内外夹击之下,秦军迅速瓦解,一路败退到黄河以西,魏楚赵也趁机收复了以前被占的大片领土。
经此一役,秦国一统天下的步伐,立刻停顿下来。山东六国,也迎来了抵抗暴秦的曙光。
“救赵复存魏,英威天下闻”。信陵君作为救赵行动的灵魂人物,声望此时更是如日中天,“天下士复往归公子”。
赵王感念信陵君舍己救人的崇高品德,更是帮赵国报了长平之战的血海深仇,和他叔叔平原君商议,准备拿出五座城封给信陵君作为答谢。这消息传到信陵君耳中,“公子意骄矜而有自功亡色”。
我先来说说封5城是什么概念。当年韩国割上党之地给秦国,上党郡守冯亭把上党献给赵园,当赵国朝廷议论此事时,平原君赵胜对赵王说:出动百万大军,打一座城都不一定打的下,上党有17城池,不要实在不可惜了。
要知道上党比剩下的韩国地盘还要大,地理位置也十分重要,也才一共17座城。而且为此才引发的秦赵长平之战。今天一下拿三分之一出来,不可谓不厚礼了。如果是正常封君,也够封5次的,如果不是君王铁杆,那也得是立下非常大功才有机会封君的。
信陵君出征前,是舍弃了一切的,包括生命。現如今,却已成为天下最大的英雄,声名如日中天,赵国也里子面子一起给了。骄傲一些也是人之常情,更何况只是“意骄矜而自功之色”,换成我,那是早就跳起来了。
但是接下来,门客中有人就说话了:“夫人有德于公子,公子不可忘也。公子有德于人,愿公子忘之也。且矫魏王令,夺晋鄙以救赵,于赵则有功矣,于魏则未为忠臣也。公子乃自骄而功之,窃为公子不取也。”
信陵君听罢,“于是公子立自责,似若无所容者”。看到没,这就是格局和修养,换成另一人,怕不是勃然大怒,用你这厮倒来多嘴?
似这等有意识有格局的劝谏之言,只是出自一个无名的门客之口,可見信陵君门下人才济济。这话说得也不怎么客气,明显有嘲讽之意。信陵君居然立刻受教,颇有惭愧之意。放眼到今天,500强上榜巨头里,又有谁做的到? 如果某大门下,也有几个这样的人,也不至于由富可敌国变成负可累国。倘若比文凭和科学知识,某总肯定是强于信陵君的。但是格局这玩艺,尽管看不見又摸不着。但是遇到事情,高下立判。
司马迁笔下全篇,信陵君共计三次受教,都是闻声立改。第一次是侯生劝他变更送死计划,改为窃符救赵,并随计划赠与杀手一名。第二次是这不知名门客,建议继续保持戒骄戒躁、谦虚谨慎的优良作风。这第三次就是十年之后,秦军进逼大梁,魏王请他归国一事。这时候,他在赵国寻到的毛公薛公出来说话:“公子所以重于赵,名闻诸侯者,徒以有魏也。今秦攻魏,魏急而公子不恤。使秦破大梁而夷先王之宗庙,公子当何面目立天下平?语未及卒,公子立变色,告车趣驾归救魏。”话依然是很不客气,充满批评教诲之意。而信陵君,也是闻言立改。
大家要认真地回忆一下,信陵君犯得是什么事儿,首先是唆使魏王宠妃盗窃调兵虎符,后又矫诏杀了魏军大将,擅自动兵救赵。这随便一条,都是谋逆大罪。不然也不会舍家留赵十年。尽管仗打赢了,军队也送回去了,魏王又把封地还给他了,其实他这魏王哥哥也算是不错了。但犯了这么大的事儿,哥俩关系再好,那毕竟也是君臣有别,所以,“公子恐其怒之”,生怕回去送死。
但听得薛公及毛公之言后,若不返魏,“当何面目立天下乎”? 又如来时一般,抛弃身家性命之忧,还是以国事为重,生死抛诸脑后。大家想想张学良,回到南京是报什么下场?
这种勇于牺牲,为理想和信仰奋不顾身的家国情怀,司马迁给出了相当客观的评价:公子天下无双。至于有些人,把他称之为大梁教父,我表示很无语。只能说要多读书,耽误自己没啥,耽误大家就不好了,不能一边弘扬文化一边抹黑文化。
就这样,信陵君回到了魏国。激动人心的时刻来了,“魏王見公子,相与泣,而以上将军印授公子,公子遂将”。
这个“相与泣”,充分说明了哥俩的感情实在是很不错,同时双方也做了深刻的自我批评。魏王“以上将军印授公子”,说明魏王那也是有一定有格局的,尽管也不算多。当年实在是太怕秦国了,积弱积贫之下,实在是没办法了。
信陵君说我表示理解,双方在亲切友好的气氛中达共识,于是“公子遂将”。要说魏王有没有表演成分呢,我的看法是有。倘若是真心的话,十年前魏军返回魏国时,就应当招信陵君回国。今天秦兵打过来了,情急之下才想起这个客居赵国的大兄弟。火烧眉毛,且顾眼下,属救急行为。
信陵君冰雪聪明,又如何不知,所以初期拒不返国,那也是认识深刻。后来事态日趋严重,终于按薛公毛公之言,毅然返国。十年前不顾身家,拎着脑袋去救赵国。十年后,依然是拎着脑袋回魏国。历史上给这种人有个响亮的称号:国士无双。
信陵君执掌魏国兵权,立刻派遣使臣,遍告诸侯。“诸侯闻公子将,各遣将将兵救魏”。人比人气死人,魏王也曾遍求五国,结果是未有一个援兵。信陵君一回来,五国立刻发来救兵。这显然令魏王的面子大大受损,小心脏也开始承压了。特别是怕死怕得要命的韩国,居然也出了兵。只有一贯等着捡便宜的齐国,没有出兵。人比人,气死人,还能说啥。
公元前247年,信陵君出任联军统帅,在黄河以南地区大败秦军。
信陵君就任联军统帅后,率五国大军共四十余万,联营百里,在赵魏边境迎战秦军。秦军方面,是秦军大将蒙骜统军。蒙骜是秦军著名的猛将,青年时期就跟随杀神白起四方征战,幷长期担任白起副将。军事素养也是越来越高,现在已号称大秦第一猛将。
更是在白起死后,担任秦国上将军。 蒙骜大期晚成,那是因为白起的光芒实在太耀眼了。蒙骜一生中,夺韩国十余城,破赵三十余城,下魏近五十城,可谓战功赫赫。他的儿子蒙武名气不大,但却是王翦灭楚大军的副将,地位和本事也是相当了得。蒙骜的孙子就更厉害了,那便是北击匈奴的蒙恬、蒙毅兄弟,是秦军长城军团的后来主帅。赵高矫诏杀了扶苏,为免后患,唆使胡亥杀了蒙恬蒙毅兄弟。如果允许假设,那么巨鹿之战中,项羽能否脱颖而出恐怕也是个问题。
总之,蒙骜那时是很厉害的。当时的秦相是著名的吕不韦先生。吕不韦一代大才,眼光之准,用人之能,当世不作第二人想。在吕丞相的大力支持下,蒙骜率三十余万秦军迎战信陵君。
五国联军的信陵君的统一部署和亲自指挥下,大败蒙骜,取得“河外大捷”,消灭秦军主力十余万,蒙骜率残部退守函谷关,装死闭门不出。信陵君这一战,军事才华尽出,统帅风范尽显,率五国弱旅大败秦军,攻至函谷关下。鉴于函谷关天险,易守难攻。而五国也因连年征战,国内急需休整,也无法长期支撑战场消耗,于是相持一段时间后,各自撤兵回国。
这一仗,打得秦国战车戛然而正,被迫又停止了并吞天下的势头。而五国也趁机收复了失地,极大地提振了抗秦信心。
在整个战国时期,山东六国共有5次合纵攻秦。胜2次输3次,输的原因都相同:各怀心腹事,狼上狗不上。齐国、燕国与秦国不接壤,所以一贯不积极,经常中间扯后腿。打赢了秦国也捞不到地盘,反而被邻国做大,十分不划来。韩赵魏受压迫最深,所以行动积极。楚国土地广袤,秦国压迫不厉害,也不希望韩赵魏坐大。
第一次合纵:魏国发起,楚国消极避战,失败
第二次合纵:齐国孟尝君田文发起,因秦军主力在攻击巴蜀,联军苦战三年,攻入函谷关,胜利。因楚齐担心韩赵魏坐大,停止进攻,错过了唯一的灭秦机会。
第三次合纵:魏赵合谋发起,两军对峙后,被秦瓦解,罢战
第四次合纵:魏国信陵君发起,在河外大败秦军,胜利。
第五次合纵:赵燕韩魏楚联合发起,失败。
纵观这五次联合攻秦,首次的胜利是因为秦军主力对巴蜀实行灭国之战,诸国恐惧秦军赢得战略大后方,趁秦军分兵之际苦战。而且一向不积极的齐国也出重兵,由名将匡章带队,三年苦战之下,终于胜利。
所以,由信陵君主导的第四次攻秦,其实才是难度最大的一次。当时秦国已灭掉了巴蜀两国,著名的李冰父子也修好了都江堰,秦国有庞大的战略支援和粮食供给。时值吕布韦当家,党政军一把抓,国力雄厚,战略上已对六国成压迫之势。反观六国,最能打的赵国,长平之战被干掉了全军精锐,中坚力量被一扫而空。要不是信陵君窃符救赵,赵国就亡国了。韩楚魏更是被打得鼻青脸肿,节节败退。齐国依然是躲在后面,继续吃瓜看戏。
在这形势一片大坏的背景下,信陵君横空出世,联兵楚国合力救赵,在三方的通力协助下,大败秦军,斩首十万,逼迫秦援军主将郑安平投降,导致秦相范睢下野,战神白起被迫自杀。从政治,经济、军事上给了秦国当头一棒,导致秦国“十年不敢东顾”。
经过十年休养生息后,秦军战车再次启动,瞄准魏国开始行动。却不料信陵君居然孤身犯险回国,而赵国更是倾国之力配合。信陵君辞别赵王之时,赵王发兵十万,委任信陵君为上将军,赵军主将庞煖为副将带军前行,一切受信陵君节制。
这就是说,当年信陵君率八万魏军救赵,救赵之后完壁归魏。这次回国,带十万赵军返魏。如果不是人品贵重,才华卓越,赵王如何敢下如此大注?这可是关系到整个国家的生死存亡的大事。
信陵君人未及魏,势头却已先至。六国考虑到自己以后也难免有个意外,先在信陵君这里买个保险再说,日后有事也能张开嘴。于是在收到信陵君求援信后,纷纷派出精兵赴魏。诸国攻秦失败的根本原因,就是联军统帅指挥不动他国军队,各国统帅都对自己国君负责,吃亏的仗谁都不打,占便宜的仗是一哄而上。
我记得解放后,国民党被俘将领在功德林改造期间,专门讨论了我堂堂美械国军,为何干不过土八路的原因。在黄淮、杜聿明,宋希谦、李仙洲等一众名将经过大讨论后,得出了结论:国民党的部队打仗都要吃肉,没人啃骨头。
象打阻击、攻坚增援的苦活累活那是肯定没人干的。就算干了,也是出工不出力。反观共军,什么骨头都有人啃,还不挑不捡。没想到两千多年过去了,失败的原因竟是出奇的一致。
说到底,合纵就是需要有一个灵魂人物出現,这个人需要有地位,有能力,还要有一样更重要的素质,让大家放心,让大家服气。从而保证统一高效的军事指挥。
所以,你把六国的王侯将相一个一个评估,除了信陵君,那是一个也找不出来。拿当时的著名四大公子而论,平原君赵胜谋略太差,缺乏军事斗争经验,你就拿引发长平之战的接受上党一事而言,凭空抢了秦国那么大一块肉,居然不做军事部署,不派重兵防守,明知道秦国肯定来报仇,更不备战备荒,结果被秦国打个稀里哗啦,一直推到长平。楚国的春申君黄歇,那是当朝令尹(丞相),搞政治经济还行,打仗却不会。齐国以前的孟尝君倒是样样都行,可是算计太重,为了报个人与齐王的私仇,竟暗中配合苏秦,唆使五国伐齐。不但逼死了齐王,还打得齐国只剩2座城,生灵涂炭,人品声望一落千丈,典型的齐奸。四大公子中,估计被除名的资格都有了。
那有的同学可能就说了,那为啥孟尝君主导的合纵伐秦打赢了,而且还攻破了天险函谷关?那是他之前那些烂事还没干,准确地说还没有把狼子野心暴露在世人面前,所以人望还很高。同时,真正打仗的军事指挥也不是他,而是齐国不世出的名将匡章。
这个匡章大家可能不熟,你只要记得他是大儒孟子的学生,灭过燕国,大破过秦军和楚军,更是成为战国期间,唯一攻破过函谷关天险的将军,一生从无败绩。这个纪录,一直保持到楚汉战争中,项羽才打破了这个纪录,率军攻破刘邦派兵驻守的函谷关。总而言之,这是可以和白起、李牧等名将一较高下的人物。
本来齐国军力强大,加上秦国又在攻打巴蜀两国的节骨眼上,无法撤兵回救。多种有利因素加持下,这才成就了孟尝君的大名。
言归正转,五国撤兵各自回国,魏王大喜之下,出城30里迎接这救命的兄弟。魏王更是拜信陵君为相国,执魏国之牛耳。这就是当年卿大夫们终极目标:出将入相。
这时候,信陵君已成为了天下第一的英雄,其声望威名之盛甚至已超过了各国诸侯。六国的王公贵族们更是喜笑颜开,强秦的压力一去,又开始了歌舞升平的幸福生活。
所以说,信陵君几乎是凭一己之力。生生地扼住了秦国战车。某种程度上改变了六国的命运,成为秦一统天下不可愈越的障碍。
06巨星陨落:千古的一声叹息
六国的幸福生活开始了,秦国的苦日子就来了。秦军战败之后,举国哗然,秦王除了批评与自我批评之外,面对这种接连受辱的局面,也实在是拿不出什么好办法了。忧伤过度之下,再加上从小就在赵国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身子很弱。不到一年时间,竟然就死了。刚过上几天好日子,又正值壮年,不能不说这打击实花是太大了。这秦王就是秦始皇他爹,吕布韦的“奇货可居”里的“奇货”秦异人。
异人既死,赢政(秦始皇)也顺利接班上台,而吕布韦又高升一级;成了“仲父”吕布韦。
顺便提一下,关于帝王们的某某父,主要有以下几种:
仲 父: 比亲爹地位还高,历史上有两人上榜,一个是齐国的管仲,另一个就是咱们的吕大丞相吕不韦。
尚 父: 跟亲爹同级,历史上两人上榜,一个是周武王时的姜尚,也就是姜子牙姜太公。另一个就是唐朝的李辅国。
相 父: 跟亲爹同级,只有诸葛亮一人当选。
亚 父: 仅次于亲爹,属于项羽的专利,只有范增当选。
皇 叔父: 这个是清朝多尔衮的专利,低调内涵上档次。大家看清宫戏可以了解到,没有皇后,皇贵妃等同于副后。贵妃可以有一堆,这皇贵妃只能有一个。可見这多尔衮打仗厉害,脑子也是相当好使的,这个皇字用得十分讲究。
跟上面五种情况接近的,还有秦始皇他娘赵姬的男朋友嫪毐,号称假父,不过这个是他吹牛逼自封的,最后被秦始皇给剁了。据野史传,秦王上来就是照裤裆一阵猛剁,可見乱吹牛逼的后果有多严重。
另外一个就是明朝的张居正,虚名一概不要,只要实惠。据说当年教小皇帝万历读书时,一边泡着茶和李太后唠嗑,一边听小皇帝背论语。当小皇帝到“色如勃业”时,把勃背成了“背”,张居正立刻大吼一声:“勃”,险些将小皇帝吓尿裤子。亲爹也不就这个份儿了吧。
以上共计九人,得善终者也只有管仲,姜子牙,诸葛亮。张居正和多尔衮虽然死得也算风光,死后却是惨遭报复。张居正大儿子被逼上吊,全家饿死几十口。而多尔衮,被“掘墓鞭尸”,硬是把两千年前的伍子胥鞭尸一幕,又给大家复习了一遍。我中华上下五千年,皇帝好几百个,成为帝王某某父的不足十人,而且善终率不足四成。尽管这一尊号荣耀无比,和出将入相一样成为人臣的巔峰,但这江湖仇恨那拉得也是相当满的。
只有品德高尚,功绩盖世,情商满满的人才有资格配享。德不配位,必遭反噬啊。不过大家也不用过于耽心,这个机会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在火星上吃火锅也比这个机会大一万倍。
再说这吕不韦也没闲着,白天忙着编他的《吕氏春秋》,晚上就仰望星空,想着坏主意,一心要弄死信陵君。
要说这吕布韦,还真有两把刷子。不光能挣钱,眼光也是出奇地准。就跟当年一眼相中秦始皇他爹一样,现在又一眼相中了核心矛盾:信陵君。只要信陵君在,六国就能团结。六国只要团结,秦国就是一点机会也没有。
于是,吕布韦拿出了多年行走江湖的法宝:行贿离间。这一招虽说档次不高,效果却是杠杠的。当年靠送钱送女人,与秦异人交上了朋友。后来,又是在邯郸之战时,花了六百金贿赂了守门官员,才让秦异人摆脱了被杀的厄运。随后更是调动了百战百胜的私人卫队,不惜全数战死也要护得秦异人周全。异人人回国后,更是不停地送礼,才让异人兄弟神奇地登上秦王大位。而自己,也成功荣登相位,全面的超预期的完成了当年预设的宏伟目标。
吕不韦先是派人拿两万金到魏国,去找窃符救赵中被杀的大将晋鄙的后人及亲友,叫他们在魏王面前讲信陵君的坏话:“公子亡在外十年矣,今复为将,诸侯皆属,天下徒闻信陵君而不闻魏王矣。”同时,又派使者到大梁信陵君家中拜访,“得未魏王未也”?尽管信陵君识破此计,坚决不开门,不看信,每次都是连人带信一起送给魏王。但是秦国的贺使还是一波波来个不停。
要说这行贿得送对人,反间也要抓住重点。鹿鼎记里韦小宝曾说,这撒谎的决窍就是事件细节必须真实,只在关键处稍稍改动即可。
魏王果然中计。因为信陵君威望人气就是比他高,不仅比他高,而且六国的君主也没一个比得过。不仅在魏国国内如此,随便去哪个国家,那都好使,明显比自己强太多。
这魏王虽说不是个明君,只能算是个明白人。要不当年窃符、杀将都原谅了,封地也归还了,另外还加封了丞相。现在,仗打胜了,功劳怎么全算弟弟却身上了,自己弄了个寂寞,十分不平衡。内心的不满和不安也是一直都有的,不然为啥让信陵君在赵国呆了十年。晋鄙的亲友部属当年就吃了亏,现如今又赚钱又能报仇,这好事还不抢着干?所以必定是谣言四起,谣言也就罢了,秦国的使者是一波又一波地来。一次两次不信,三番五次下来,魏王在吕不韦的内外夹击之下,目光再次望了望自己不争气的儿子,心态终于崩了。
自古王权动人心,为了王位杀爹杀子杀兄弟的数不胜数。你看个鬼片儿,上个厕所都是一溜小跑,魏王担个心也是人之常情。
但是,作为王者,或明或昏,区别就在于格局。这魏王的格局明显是有些问题,于是收回了相印兵权。考虑到日后难免秦国再上门的可能,于是就只收回了兵权相印,没有做一步地动作。这跟众多的兄弟相残,自毁长城相比,还不算昏君。
可是这一下,却是让信陵君的心灵遭受到了重创。
以信陵君当时情势而论,别说是把持朝政架空魏王。就是把魏王废了自己称王,也是易如反掌。其余六国不但不会反对,恐怕还是支持者多一些。韩赵魏正面挡住秦国,赵韩已不堪一击,一个强大的魏国符合六国的战略利益。
可是信陵君是什么人,是一个集仁义礼智信于一身的君子,道德上有洁癖的高尚君子。被自己拼死效忠的君王怀疑,被自己的兄长怀疑,而且如此低劣的离间之计,魏王岂有不识之理?在当年那个年代,名誉有时候比生命更有意义。信陵君深以为大耻,于是交还一切印信之后,回家关上大门,称病谢客,与宾客美女日夜宴饮笙歌,“凡四岁而卒”。同年,魏王卒,十四年后,魏国为秦所灭。
信陵君之后,还有谁能阻挡秦国的虎狼之师?
唐朝的白居易曾有过这般感慨:
“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向使当初身便死,一生真伪复谁知?” 历史没有假设,如果有,我却但愿信陵君做了这魏王。
千年之后,遥想公子当年,唯有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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