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弟弟未婚妻彼此相爱,可偏心父亲非要弟弟娶她为妻,结局太虐
2024-06-16 来源:飞速影视
第1章 你是不是男人?
小镇一隅。
小翠低头嗫嚅着,心跳得砰砰响,“我不想嫁给你弟弟,我喜欢的是你”。
“小翠,你别犯傻了!我是很爱你,可…..我爹都上门付彩礼了,你爹也同意了这门亲事,你现在是我弟的未婚妻!”
陈北低垂着脑袋,目光中满是不甘,他紧紧攥着拳头,心都在滴血。
打从八岁那年,亲爹陈大江,就成了他不敢逾越半分的雷池。
眼睁睁看着心爱的青梅竹马和弟弟结婚又怎么样???
他没办法!!
看陈北这副表情,小翠眉目间满是愤怒,狠狠捶了陈北一拳,拉起他的袖口,指着上面触目惊心的疤痕斥道,
“他有什么资格当你爹?!陈叔上次把你打得在床上躺了三个月你忘了吗?离开这个家吧!他们的心里只有你弟弟!要了我,明天就跟他们摊牌!我这辈子非你不嫁!等我怀上孩子了,咱们就私奔,去省城打工!”
小翠涨红了脸,豆蔻般的瞳仁注视着陈北,他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早就互生欢喜,约定终身了!
可谁知道,陈北的亲爹陈大江,竟然偏心到了一种令人发指的地步。
非要让自己嫁给陈北的弟弟陈晓海!
甚至不顾自己的意见就给父亲交了十万块钱彩礼,三日后完婚!
“陈北,我想嫁给你,我想做你的女人,我们好好的在一起过一辈子吧!我给你当牛做马,洗衣做饭……等怀孕了,就去县里租个一室一厅,你去外面打拼,我在家里带孩子。”
“那是我梦寐以求的生活!”
陈北想起父亲那无比冷漠,近乎绝情的神色,“咱们村太穷了,年轻人都不好找老婆,我问过晓海了,他也喜欢小翠,你是哥哥,肯定要让着弟弟。从今天开始,你不许再跟小翠有半分联系。”
想到这,陈北的身子微微抖擞,像是被泼了盆冷水似的。
打从三岁那年,他的亲大哥陈江为了救溺水的自己身亡之后,父亲的性情就开始大变,视自己为眼中钉、肉中刺,和母亲也是不欢而散,离婚后娶了现在的老婆,生下了陈晓海。
陈晓海出世后,全家的心都偏到了他的身上,而陈北,即便是活得谨小慎微,还是得不到父亲半点欢喜。
大哥的死,让陈北无比内疚,他变得沉默寡言,很庆幸的是,心情苦闷的时候,还有小翠可以陪自己说说话。
可现在…..
“陈北,你还在犹豫什么?”
小翠如此美好。
而他呢?
浑身上下满是污垢,他是一个生活在沼泽底下的人!有什么资格当她的男人?
他配不上!
陈北一把将小翠推开,往后退了几步,抬头望着天空,直感到一阵心力交瘁的痛苦,“对不起,我不能那么做。”
“你是女孩子,请自重些。”
说出这些话的时候,陈北的心都在滴血!他也很想问凭什么!!凭什么啊啊!!小翠…..她本来就应该是自己的媳妇!!可父亲…..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小翠怔怔地看着他,泪水夺眶而出,脸上写满了失望,她苦笑着点了点头,自嘲般地说道,“是我看错了人,呵呵….请自重…..说得真好。”
而就在此时,草垛外传来一阵隐晦的脚步声,很快又变得宁静,两人并未察觉。
陈北只看着她说道,“对不起,早点回去吧。”
话音落下,他便头也不回地离开。
小翠瘫坐在地上,满脸落寞,她其实不怪陈北。
陈叔在村里出了名的脾气不好,陈江本来是他最疼爱的儿子,却因为救陈北而死…..拿他当出气筒却也说得一些通。
只是可怜了陈北,从小就遭受这种无妄之灾。
唉。
小翠仰望着月亮,满脸泪花,“北,可我真的不想以弟媳妇的身份留在你身边,你想像过那种场景吗…..人生这一辈子,说短论长几十年,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这日子过不了的啊…..”
“何况,我只喜欢你…”
….
陈北踉踉跄跄地踱步回家,一进门却发现父亲板着张脸,坐在椅子上,无比愤恨地盯着自己。
“爸。”
见状,陈北的心直接掉到了谷底。
纸总归是包不住火!
今天晚上他和小翠的事要传出去,两家都没法做人。
“跟你说了多少次!!?不要再跟小翠有半点瓜葛!!你倒好!!大半夜的,孤男寡女躲起来是吧?!!!你给我过来!!”
陈大江的脸色气得发紫,抱起椅子砸在地上!
陈北的大脑一片空白。
而就在这时,村里忽然传来一阵阵忙乱的喊叫声。
“有人跳河了!!!!”
“快救人啊!!!!”
“……”

第2章 老骥伏枥?
小翠死了。
溺死在冰冷的河里。
陈大江把陈北拽回家,让他跪下,可陈北的脊梁却挺得跟竹子一样笔直。
“陈大江,要不是你,小翠也不会死!打从大哥死后,我对你言听计从,你骂我,我不还嘴,你打我,我一声不吭!可你为什么连我最后的美好都要夺走?大哥死了整整十五年!!!!这笔债!!老子还清了!!!从此以后,你我恩断义绝!!”
一把推开陈大江,陈北歇斯底里地怒吼着,眼睛里满是血丝!
他不顾父亲的阻拦,握着镰刀冲出家门,要带走小翠的尸体。
面对村民的阻拦,陈北怒目瞪着他们,语气无比凶狠暴戾,“谁拦我,我要谁的命!”
生前,他负了姑娘。
死后,便是说什么也不敢再放手。
迫于陈北手上亮堂堂的镰刀,一众村民,其中包括小翠那个酒鬼父亲,硬是没敢吱声。
大家伙都怕这小子狗急跳墙又闹出人命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陈北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就这样,陈北背着小翠走了几十公里山路,来到青城的殡仪馆,掏出身上所有的零钱,把尸体火化了。
他没有钱给小翠买墓地。
也没有地方住。
带着一盒骨灰去找工作更是屡屡碰壁。
那段日子跟噩梦一般。
直到陈北无意间遇见了赵叔,听闻了他的遭遇,赵叔默默地递了根烟给陈北,没多说什么,“在这住下吧,地方虽小,但也尚能容身。老头子我无儿无女,正缺个人作伴。”
赵叔是个厨子,在城边的大排档掌勺,虽然断了条胳膊,但炒菜炒得有模有样的。
打那以后,陈北就给赵叔打下手。
开始是洗菜,切菜端菜、洗碗筷,逐渐熟练之后,赵叔便让陈北慢慢地开始掌勺。
“多学一门手艺,日后也能多条出路。可别小瞧厨子这些活,三百六十行,干好了行行出状元……”
赵叔叼着烟,视线落在陈北身上,眼神落寞地呢喃着,“老三要是还活着,应该跟小北差不多大了吧。”
老三?
陈北微皱了皱眉,打从他认识赵叔以来,他不是一直都说自己无儿无女么?
正想细问,却见赵叔惆怅地摸了摸鼻子,眼角泛红,兀自走到厨房外面点起了烟。
“赵叔身上也有不少故事啊。”
陈北颠着铁锅,并未多问,脑海里却浮现出自己无意中看见赵叔胸膛上那具没有眼睛的关二爷纹身,还有他肩膀上、背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刀疤……
大排档打烊之后,赵叔依旧默默地坐在江边抽烟发呆,陈北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蹲在一边。
从兜里掏出烟点燃。
他看出来赵叔的情绪很低落,但他不讲,那陈北便不问。
江湖儿女,毋须多言,作陪便是。
深夜三点。
赵叔阖着眼眸,烟灰随着风飘荡很远。
老板娘花姐正招呼伙计们收拾桌椅,不远处却有六七个醉酒的花臂小混混摇头晃脑地走了过来。
“老板,五箱啤酒,菜挑贵的上!哥几个今天要喝个尽兴!”
为首的小混混上前,拦住收拾桌椅的伙计,冲着花姐吆喝道。
“对不住大家伙,我们这家伙什都收拾好了,锅碗也洗干净了,大家都赶着回去歇息嘞,劳烦各位移步,往前走过两条街有个夜宵城…..”
花姐话还没说完,几个小混混便抱起椅子摔在地上。
“怎么?老板娘,瞧不起哥几个是吧?”
说着便从兜里拿出几个铁制的指虎,套在手上砸得哐哐响,大有一言不发就砸摊的架势。
花姐一脸难色地看着身旁的几个伙计,又远远地朝赵叔看过来。
几个小混混见花姐没有动作,冲上来揪着花姐的衣领,“打听打听哥几个跟谁混的,今天不伺候好了,就别想在这摆摊了!”
被这么揪衣领,花姐的火气也上来了,喊了一声,“这么横行霸道,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我去你妈的王法!”
被几人称作刀哥的小混混冲着花姐的脸上结结实实地扇了一记耳光,怒骂道,“王法?老子就是王法!”
陈北怒啐了一口,操起椅子就要冲上去,“王八东西,连女人都打!”
刚跨出没几步,就被赵叔伸手拦住了。
“冲我来的。”
赵叔把烟头丢在地上,长长叹了口气,脸色冷冽地一步步走过去,几个小混混转过身来,眼神中很明显地闪过一抹惧意,很快又掩饰下去。
“赵叔怎么知道这些人是冲着他来的?”
陈北眯了眯眼睛,紧跟在赵叔身后。
“回去告诉小黑,该有个了断了,依道上的规矩办吧。”
赵叔走上前,看都没看刀哥几人一眼,仿佛在他眼里,这些小混混就跟空气里的粉尘一样微不足道。
刀哥摇了摇头,酒醒了八分,或者说,他们本来就没醉。
而一旁的陈北,心里却掀起了滔天巨浪,要是没猜错,赵叔口中的小黑就是青城叱咤风云的黑道大哥之一,黑哥!
陈北没见过这位黑哥,但他的名字却是如雷贯耳,传闻此人心狠手辣,黑白通吃,青城地下只有见不得光的,但没有他黑哥不敢做的生意!
身上背了不知多少条人命。
这样的人到了赵叔跟前,居然成了小黑?
“回二爷的话,哥几个铁定把话原封不动带到。”
刀哥脸上闪过一抹喜色,有老头这话,他们回去就可以交差了。说完冲着赵叔抱了抱拳,大手一挥,“哥几个收工吧。”
正要离开,赵叔却冷冷地笑了一声,淡淡说了句,“道上,没有这样的规矩。”
几个小混混一听就炸毛了,他们可不知道赵叔的来头,撸起袖子骂道,“怎么,你个糟老头子还想找我们的麻烦?这女人我们还就打了,你能怎么滴!”
花姐揉了揉发红的脸颊,压着心里的火,冲赵叔劝道,“算了,也没多大事。”
她是想息事宁人。
可赵叔不乐意,拿了块抹布自顾自地擦拭着摊位上的菜刀。
陈北只是无意间瞥了一眼赵叔,就被他凌厉的眼眸所震慑。
这眼神…..
谈不上有多少旖旎和壮阔,但绝对称得上锋利,恰当一些形容的话,应该说是霸道!
就是再傻,他也知道赵叔曾经是道上的大人物了!而且他的等级,应该远远超过所谓的江湖大佬黑哥!
刀哥捏着拳头,心里头不断挣扎,可当他看见赵叔握着刀柄的时候,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妈的!
刀哥上前,抽出一把菜刀,手放在案板上,跟剁猪肉似的,干脆利落地砍下自己一根手指!
这……
陈北和花姐几人被这血腥的场景吓懵了。
赵叔脸色不改,漆黑的瞳仁仿佛是来自黑夜王者的注视,冷冷道了声,“滚吧。”
刀哥疼得五官铁青,匆忙让人拿布包起断指,屁都不敢放一个,夹着尾巴溜了。
陈北看着云淡风轻的赵叔,兀自赞叹,这才叫真的…..
龙隐于野,余威犹在!!
不过,赵叔到底有什么来头?和黑哥之间发生过什么.....
他说的道上规矩,又是什么规矩?
第3章 这把枪,叫决定
月落西山。
回到住的地方已是凌晨五点。
陈北有很多话想问,可赵叔却只是淡漠地摆手,“不要打探我的过往,这对你没好处。”
“赵叔,你打算和黑哥…….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吗?您于我有恩,只要在能力范围内,我绝不会推脱。”
拉住赵叔空荡荡的袖口,陈北好像抓住了一捧江湖往事,心头涌上一股忧愁。
依赵叔这把年纪,别说是已经断了一条胳膊,就算是四肢健全,那又如何?
双拳难敌四手啊!
黑哥人多势众,赵叔单枪匹马,无异于以卵击石,胳膊拧大腿!
赵叔侧着脑袋倚在窗前,窗外依旧是那轮亘古不变的明月,反问道,“杀人,也敢?”
杀人…..
陈北沉了沉额头,许久之后长吸了一口气。
若不是赵叔,现在自己指不定带着小翠的骨灰在哪条街巷流浪,何况,赵叔待自己不薄,几个月朝夕相处,陈北甚至已经打心底将他当爹一样看待。
于情于理,他都不能置身事外。
“但凭赵叔吩咐!”
咽了口唾沫,陈北下定决心。
赵叔打断他的话,视线落在陈北身上,仿佛是看见了自己年轻时的影子,语重心长地说道,
“我十七岁一只脚踏进江湖,得势时坐拥半个青城,势力盘根错节,道上的那些大哥,谁见了我不得恭恭敬敬?那时候,我以为自己拥有了一切,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可到最后,我落得了什么?不过孑然一身,一只空荡荡的袖袍,再无其他。”
“你能说出这番话,我很欣慰,是个铮铮铁骨,我老赵看人的眼光一向很毒。”
说着,赵叔给陈北递了根烟,“只是,这番话日后不要再说了,我希望你走正道,在阳光下生活,日后无论遇着什么事,都要记住,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陈北用力地点了点头,依旧有些不甘,赵叔碰着难事,自己却什么忙都帮不上!
“睡吧。”
抽完烟,赵叔一声不吭地回了房,锁上房门,缝隙透着灯光。
见状,陈北也无可奈何。
他插不上手。
赵叔生怕自己会被牵连上,用力地把自己往外推。
这是赵叔保护自己的方式。
陈北闷闷不乐地回了房,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接下来的几天,赵叔辞了大排档的工作,叮嘱陈北要好好替花姐做事,成日早出晚归。
陈北全面承担了厨子的工作,花姐给他每个月涨五百块的工资,陈北心里却不是滋味。
每天回到家里的时候都是凌晨了,赵叔早已睡熟,每夜陈北都会轻手轻脚地进赵叔房间扫一眼。
看见后者安然无恙地睡在床上才放心入睡。
生活就这样持续了半个月,一天晚上,陈北推开赵叔的房门,灯亮着却没人。
他瞬间慌了神。
书桌上静静地躺着几封信。
陈北赶忙拆开封面上写着小北的那封,是赵叔的字迹。
“小北:你我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我很高兴,你为人热情、厚道,做事稳重,赵叔没想到半截身子已经埋进土里的年纪,还能遇到一个莫逆之交。总而言之,你很好,只是年纪尚轻,锋芒稍盛。其实,那天夜里,赵叔问你敢杀人吗,心里多希望你说不敢…..或许对你而言,我于你有恩,但那又如何呢?世界上,无论是谁,于你又有何等恩遇,都不值得让你以身犯险!”
“赵叔年轻的时候做过一些错事,后悔到今天,这么多年,我依旧活在阴霾之下,所以没有人比我更清楚,阳光下的日子有多么宝贵。
我本有三个子女,老大和老二因为我的缘故,远走省城,只为了和老头子摆脱所有干系。至于老三…..本应有个幸福快乐的家庭,却因我而惨死。他死在我怀里,到现在我都忘不了他临死时的眼神,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要是还有下辈子,我可不可以….不当你的儿子?’”
“每每想起,我的心都跟刀割一样难受,是我,亲手葬送了他还未起步的人生!”
“你要以我为鉴,堂堂正正做人,走正道,好好活着!”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赵叔应该已经化成灰了。过几天,你会收到我的骨灰,如果可以,请把我葬在西藏的高山上,因为我听说,死后葬在那,可以护佑活着的亲人、朋友…..”
“人生说到底,也不过几段屈指可数的过去。不要难过,更不要为我报仇,死亡于我而言,反倒是一种恩赐。”
“这几天,赵叔已经把房子转到你名下了,这个房子不能常住,你最多还有三个月的时间,把房子卖了,换个地方住。老头子也没有什么别的愿望了,另外两封信,是给我的老大和老二的。”
“我不知道他们的地址,但写了他们的名字和身份证号,若是日后遇见他们,不要告诉他们我的死讯,把信交给他们,再替我真诚道一句‘爹错了,爹对不起你们。’”
“谨上,愿小北余生安好,顺遂无忧。
赵叔绝笔。”
读完,陈北无声哽咽,潸然泪下。
“不是告诉我要好好活着吗,不是跟我说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吗!!!!!为什么!!!为什么这么蠢去赴死??!!!”
“为什么!!!”
小翠死了,死在自己眼前,对自己有再造之恩的赵叔也死了,身边的人一个接着一个离开,陈北不知道这是为什么!!老天爷,你不开眼啊!!
直到第二天深夜,陈北才像丢了魂似的起身,拉开桌子的抽屉,里面放着房产证,家里的钥匙,还躺着一封信。
“三年后,若遇变故,方可打开,若生活宁静,就将这封信烧毁,安心生活。”
这是封面上写的话。
陈北将信揣在怀里,脑子里都是赵叔的模样。
小平头,笑起来牙黄黄的,五十岁的年纪依然精神抖擞,不显老态。
对自己很好。
只要赵叔不掌勺,不管自己多晚回来,都能看见热腾腾的饭菜,天冷的时候,他甚至会把饭菜包好放在被窝里保温等着自己......
他跟陈北说,做人可以没有学历,但一定不能没有学识,也正因此,他读了很多书。
尤其钟爱国学,孔孟老庄信手拈来,赵叔说,人生实苦,但一定要足够相信,要豁达,慷慨可见天山。
他要自己好好生活。
可陈北记得,赵叔还教过自己,规则之外,皆是情分。
涌泉之恩,不能不报。
陈北想起一个故事。
一个少年在十三四岁的年纪,在路上捡到一支真枪,因为年少无知,天不怕地不怕,他扣下扳机,没有人死,也没有人受伤,他认为自己开了空枪。
后来他三十岁或者更老,走在路上,听到背后有隐隐约约的风声,他停下来转过身去,
子弹正中眉心。
这把枪,叫决定。
第4章 局中人
两天后。
陈北收到了一盒骨灰,一张赵叔的黑白遗像。
他换上一身黑色西装,系上白色领带,买了当天夜里的火车,直达西藏。
一路颠簸,陈北把赵叔葬在西藏最高的南迦巴瓦山颠,在香樟树上挂上雪白的经幡,藏族人说,风吹过幡的每一次,都是在为他祝福。
“我会回来看你的,在替你报仇之后。”
陈北跪在地上,重重地对着这一方小土坟磕了三个响头,风声猎猎,“走了。”
隔着数里,陈北仿佛看到了赵叔在风中正对自己微笑。
少年自此毅然决然踏入江湖,只为报知遇之恩,九死未悔。
……
回到青城,陈北辞去了大排档的工作,花姐很是担忧地询问赵叔的状况。
陈北只好佯装轻松地说了声,“劳花姐挂怀,他回老家颐养天年了。”
“回去好,回去好。”
花姐悬着的心放了下去,呵呵一笑,“日后遇着困难,随时欢迎你回来上班,这地方不大,但养你一口饭吃绝对是没问题的。”
陈北很感激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他听从赵叔的意思,把房子挂在中介上出售,因为房子离城中心挺近,很多人上门看房问价,陈北也不墨迹,和一对胖胖的中年夫妇谈好价钱。
全款是八十三万,胖夫妇本意是想分期付款,首付四十万,但陈北不同意。
“全款的话,给你们抹零吧,八十万整。”
原价九十万,陈北拱手让了十万,只为早日脱手,他不知道赵叔和黑哥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难保后者会不会派人上门来找自己麻烦。
倒不是因为害怕,陈北现在孑然一身,只是不想因为房子的事情耽误了为赵叔复仇的计划。
“老婆,你看怎么样?三万块可不少。”
胖男人很显然是个老婆奴,拉着女人到一旁商量。
陈北也不着急,他们不要有的是人要。
只是价格方面自己可能还要再降降。
过了好一会,胖男人脸上堆着笑,乖乖给陈北递了支烟,“小兄弟,能不能再让两万?你看这么大一笔钱,一次性拿出来实在是….”
陈北没接烟,扫了女人一眼,挑眉道,“不好意思,那我找别人吧。”
原价九十万,自己一再退让,砍到八十三又让了三万,还特么砍?
当老子傻逼啊?
何况,这胖子一看就富得流油,八十万都能拿出来,还差那两万块钱?
之所以分期,无非是精打细算为了赚点利息。
眼见陈北神色不悦,胖男人瞬间有些吃不定主意了,转头拉起女人窃窃私语了一番。
又商量了好一会,女人才不甘地点了点头,冲着陈北说道,“八十万成交,过完户就马上打进你卡里。”
陈北佯装肉疼地点了点头。
下午,他就和胖夫妇去房产部门办好了过户手续,钱也很顺利地打到了卡里。
前几天他在县城中心就租好了房,行李也搬过去了一大半,简单收拾好剩下的东西,陈北就甩手离开了。
离开之后,陈北先是去了趟银行,把钱存了定期,这钱他不会动,等找到赵叔的子女,他会原封不动地交给他们。
自己是穷,但不该要的钱他分文不取。
收拾好出租屋,陈北找了铁锤和钉子在墙上钉了块木板,把小翠的骨灰盒擦拭干净后放了上去,而后便开始琢磨起了为赵叔复仇的计划。
“黑子作为青城地下的大哥,身边肯定小弟众多,即使侥幸接近,很有可能连他的衣角都沾不到……更别说自己压根没办法知道他的行踪….”
拿笔开始打起草稿,字迹很乱,陈北的心更乱,就算所有事情都顺利,他站到了黑哥面前,又该如何呢?
一刀把他剁了,下半辈子蹲大牢?
这很蠢。
赵叔在天有灵知道了也得骂自己一声傻逼。
“此事只可智取…..”
陈北咬着笔尖,绞尽脑汁也没想到办法,毕竟他和黑哥的实力太过悬殊,后者轻抬手指就把自己像蚂蚁一样碾碎!
还是得先壮大自己的实力。
另外,赵叔的死着实太过平静。
他甚至不知道赵叔是怎么死的!
看信的内容,不排除赵叔有自杀的可能性。
但若不是呢?
那就是被黑哥活活砍死?
他和黑哥之间能有什么矛盾,以至于一定要死才能解决问题?
赵叔的小儿子…..又是被谁杀害的。
一团团的迷雾,都等着陈北去揭开。
这是一盘很大的棋,更是一场迷离扑朔的局,而陈北如今只是一个旁观者。
若想破局,首先得入局!
想到这,陈北双眼微眯,噌地一下站起身来,“先想办法接近他再说,实在不行,拼着坐牢老子也要给你下个黑脚!”
可就在这时,一通意外的来电,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
“喂。”
陈北接通电话。
对面顿了几秒钟,传来一阵浑厚的中年嗓音,“陈北是吧?你好,我是青城刑警队副队长方寸山。”
“你他妈的有爹生没娘养啊?穷人都骗?”
陈北骂骂咧咧地挂断电话。
他这辈子最痛恨的就是搞诈骗的人渣!
三秒后,电话又响了。
“我真是刑警队的….到你门口了,开下门。”
第5章 可愿为百姓,讨个公道?
搞诈骗的都敢上门了?
陈北走到厕所拿上马桶刷开了门,外面站着个约莫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留着和赵叔一样的寸头,戴副眼镜,比自己矮一点,估计一米七五左右,壮壮的。
“你好….我是青城刑警队副队长方寸山,这是我的证件。”
男人从怀里掏出证件递上来,脸色微笑。
“真是刑警队的?”
接过证件仔细检查了几遍,陈北依旧有些将信将疑,刑警队的找自己干什么?
眼见陈北依旧满脸狐疑,方寸山无奈地清了清嗓子,”陈北,24岁,身份证号是36073316…父亲陈大江,弟弟陈晓海,至于里面摆着的姑娘,叫小翠?我没说错吧?“
念到这,陈北已经信了百分之八十,小翠的事情只有村里人知道,眼前这个男的要是骗子,不可能知道小翠的名字。
“得罪了。”
陈北脸色一红,他刚刚电话里骂得可难听啊,这咋整?
方寸山摆了摆手,视线落在前者手上的马桶刷上,脸色难看。
这大粪叉子该不会是拿来招呼自个的吧?
陈北赶忙收好,讪讪一笑,“方大队长,都是误会,您别介意,屋里坐屋里坐。”
方寸山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走进屋子坐下。
进了屋,陈北恭恭敬敬地给方大队长接着了杯水,“方队,不知道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儿?”
打从来到青城,陈北一直安分守己,从未做过半点违法乱纪的事情,怎么就给警察找上门来了?
后者对自己的情况了如指掌,显然经过了一番详细调查。
俗话说,无事不登三宝殿,能让一名刑警队队长如此大费周折的,又岂能是小事?
他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
“不弯弯绕绕了,开门见山吧。”
方寸山喝了口水,上下打量了陈北一眼,沉沉道,“我们想让你当警方的卧底。”
卧底?
陈北倒是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手按在马桶刷上。
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
电视上当卧底的,不是自己死就是全家死绝….
“诶诶诶!小兄弟小兄弟,听我说完!!你绝对不会吃亏的!!要不是有人跟局里举荐你,我们也不会找上你啊!!”
眼见陈北变脸,方寸山赶忙按住大粪叉子,梗着脖子道,“好处大大的有!前提是你要听我说完!”
陈北瞪了他一眼,冷冷道,“先提醒你一句,我可不是见钱眼开的人。”
“害,现在的年轻人真是…..”
方寸山捏了捏手指,这话怎么听着颇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
“我们想要你潜入黑哥的势力团伙,找到他犯罪的证据,扳倒他。”
“黑哥?”
陈北挑眉,神色凝重了起来,这不是正中自己下怀么?
“我知道,你和赵二爷交情不浅,他上周死了,警方调查的结论是自杀,骨灰也是我们的人给你送过来的。”
听方寸山提到赵二爷,陈北知道,他指的就是赵叔。
而听到自杀两个字时,陈北的眼神黯淡了下去,赵叔….真的是自杀吗?
显然捕捉到了陈北眼神的变化,方寸山的眼里透着一抹狡黠的光芒,敲了敲桌面,“他的死很蹊跷,我们发现赵二爷的时候,尸体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
“凡是青城有点地位的道上人都知道,黑哥原来是赵二爷的心腹,在一次行动中联合了敌方势力,砍下赵二爷的一只胳膊….”
“为了上位?”
陈北情不自禁紧了紧拳头,赵叔的小儿子,多半也是黑哥下的手!
“是。”
方寸山点点头,“虽然后来黑哥成功上位,但道上混的人都痛恨叛徒,以至于黑哥的位置坐得名不正言不顺,赵二爷之所以能活到现在,就是因为他死不承认黑哥的地位,底下的小弟们也因此口服心不服。”
“没有上一代带头大哥的认可,黑子睡不踏实。”
听到这,陈北算是知道黑子为什么老是派人来找赵叔的麻烦了。
他有两个问题。
“你说二爷的尸首被烧得面目全非,那又怎么知道死的人就是赵叔?”
他真希望是刑警队弄错了,赵叔可能还活着!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陈北的嗓音都有些颤抖。
“我们从尸体上一只被砍落的手指甲上提取到了他的DNA,另外,尸体没有左胳膊,符合赵二爷的体貌特征。”
“虽然被提取出来的DNA有些模糊,但法医团队给出来的结论是,这具尸体属于赵二爷的概率是99.5%。”
“在统计学意义上,99.5%的置信区间说明该事件发生的概率无限接近于1。”
方寸山叹了口气,“他,真的死了。”
陈北刚悬起来的心又重重落在地上。
像是鼓满气的气球,被针尖扎瘪…..
“我还有一个问题。”
片刻后,陈北看向方寸山,“谁向你们举荐的我?”
“这个问题涉及到局里的机密,不方便向你透露,你就不要多问了。”
方寸山站起身,从随身的包里抽出三柱香点燃,插在赵叔的遗像前,轻轻叩首。
陈北微微皱眉,没有继续追问。
这个举荐自己的人,他会自己想办法找出来……
沉默了半晌后,方寸山从怀里抽出几张塑胶照片,递到陈北面前,“她是黑哥死对头之一,山雕的情妇,名叫李金花,跟赵二爷死在同一天,我们想要你混进黑哥的势力,调查她和赵二爷的真正死因,扳倒这颗长在青城百姓身上的毒瘤!”
只是扫了一眼,陈北就感觉胃里有东西在不停翻滚,恶心得想吐。
死者肠子被捅出来,跟挂面似的滩涂在肚皮上,脸上是密密麻麻的刀伤,死状极惨!
第6章 方寸山
“这么些年,黑子及其团伙祸害的女孩子不计其数,你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谁他妈不是爹生娘养的?这群人渣却从来不把人命放在眼里!黑子更是臭名昭著,犯案累累!”
“可无论他干了多少丧尽天良的坏事,都有马仔会跳出来替他背锅,撇得一干二净!”
“加入我们吧,你是万里挑一的不二人选。”
方寸山收起照片,眉眼间充斥着一股正义的愤怒,他伸出手,无比恳切地看向陈北,“给青城百姓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
陈北的手微微往后一摆,眼神凝重地看着他,
“方大队长,我承认,在青城的地界上发生这种事情确实很让人难过,但......我可不是什么悬壶济世的郎中,又或是什么行侠仗义的剑客,这可是卧底!稍有不慎隔天可能就沉进黄浦江里,骨头都捞不着!”
“空手套白狼可不行.....”
要说看到这些照片,一点都不触动那是不可能的。这些花季女孩们,谁不是父母的心头肉哇!被黑子糟蹋不说,到死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谁见了不糟心,不骂一句丧尽天良?
陈北本想着先混到黑子身边当个马仔,一步步靠近.....这样是最保险的,毕竟就算被黑子发现,那他也只是一个想为赵叔报仇的朋友罢了。
可要是加入警方,性质就变了。
依黑子的性格,要是知道卧底这事,不把自己凌迟处死都算善心大发!
再退一步说,若是自己接了警方的橄榄枝,日后行动不可避免地会受到限制。
当然,这也有好处。
陈北用手指不停地敲着桌面,脑神经极速运转,衡量进一步和退一步的得失。
“单枪匹马想要扳倒黑哥难如登天,有警方的帮助和掣肘,才有底气和黑哥玩到底,赵叔的死因,才能早日水落石出.....”
陈北心中已有了决断,脸上却表现得非常犹豫,“我就一条命,不给点实在的东西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
他这么说,当然不是明面上的意思,而是另有所图。
方寸山直勾勾地盯着他,仿佛要把陈北整个人看穿,眼神充满了威严,见陈北依旧不为所动,最后只好软了下来,“一百万,税后,外加一套房。”
陈北摸了摸鼻子,摇头道,“这些不重要。我要警方无条件答应我三个要求。”
“什么要求?”
“第一个,我要知道赵叔死亡案件的所有细节,警方要把赵叔案定为谋杀,不得以自杀结案。另外两个要求有需要了我会告诉你。”
方寸山皱了皱眉头,有些为难,“可目前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他是自杀的.....总不能因为你一句他不可能自杀改变案件性质吧?”
“这事有多蹊跷你们不知道吗?黑哥和赵叔有过节,死后尸体被焚,就留了截手指甲,你跟我说他是自杀?如果你们对待人命是这种态度的话,那我拒绝跟你们合作。”
陈北冷哼一声,脸色刷地黑了下来,警方要真是这种态度,那真没有合作的必要。
简直不把人命当回事,关键时刻背后捅自己一刀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实在是不合规矩,要不这样,反正刑事案件的追溯期是二十年,你要是找到证据了,我们第一时间重启调查,并且将所有案件细节跟你沟通。”
“你也有权调阅所有相关案件的资料。”
一谈到案件,方寸山的眼神就变得很有压迫感,毕竟是刑警队的副队长,深谙人性,三两句话看似作了很大的让步,但实际上什么也没有损失....
陈北的眼眸闪烁着微光,衡量许久之后点了点头。
跟这种谈判专家搞谈判总有种班门弄斧的感觉,反正他要是答应自己的话,还可以提两个要求,让他一个也无妨。
“另外两个要求,不可以违法,这是底线....”
方寸山作为主导卧底工作的领导,遵循特事特办的原则,并没有请示领导,答应得很痛快。
陈北微微一笑,紧紧握住方寸山悬在半空中的手,“当然,合作愉快。”
“我什么时候开始行动?”
“现在.....”
方寸山眼神中爆射出一股精芒,好像盯着猎物饥渴已久的山间野兽,从随身携带的文件包里抽出一个密封文件袋,麻利地递了过来。
“......”
陈北暗道了一声好家伙,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提三十个要求,后者估计也得让步!
特么现在只剩下两个了....
“在案件水落石出之前,陈北已经死了,你现在是陈小海,自小父母双亡,在孤儿院长大。”
“年龄,23,因为诈骗老太节育钱锒铛入狱。”
“六个月后出狱。”
陈北心中涌上一阵疑惑,“那这半年我干啥去?”
“这还用问?”
方寸山嘿嘿一笑,遍布皱纹的额头舒展开来,“当然是吃牢饭啦,进来吧。”
门外忽然冲进来两个制服警察,不由分说便将陈北猛地按在地上,从腰间掏出手铐拷上,喝道,“不许动!盯你好久了!”
陈北怒目瞪着一旁的方寸山,尼玛!!!这么坑队友是吧???
冲出来的两个警察很显然没资格知道自己的卧底身份,下起手来没轻没重的。
把陈北拷上,个高的警察朝着地上啐了一口,恨恨地揪着陈北的耳垂,“老人的钱你都骗???长得人模狗样,净不干人事!!”
陈北:方寸山你特么说句话啊喂!!!我特么是你队友啊喂!!
还有,都老太了还节育???能不能靠谱点啊喂!!!
方寸山用手捂了捂嘴,故意呵斥道,
“你害老太又怀上了知道不?生出来的孩子谁带啊.....真可怜这娃了,摊上你这么个没原则的骗子。”
只见他摆了摆手,冲着两个民警使了个眼色,又意味深长地看了陈北一眼。
感受到身旁民警眼神里的冷冽,陈北浑身一个抖擞,这特么要是到了派出所血条不得直接砍半?
“快看,有黑丝!”
两个民警推搡着陈北来到楼下,后者指了指马路中间,撒开腿就要跑,两个民警冷漠地翻了个白眼,反手牢牢地把陈北按在地上。
陈北陷入绝望.....
他喃喃自语,
原来黑丝不能打动所有人。
第7章 水哥
陈北输得很不服气。
自己还没开始跑呢,就把我按地上了?贴脸开大不讲武德是吧?!真当老子是泥捏的啊!
咬了咬牙,陈北猛地甩开民警的手腕,膝盖一弯,盯住缝隙钻了出去。
“不准跑!”
稍胖的警察抽出警棍,啪地一甩,怒声呵斥道。
瘦警察和方寸山同样脸色大变,堵在陈北的侧后方,三人呈犄角之势将他包围了起来。
“拘捕可是罪加一等的!陈北!现在回头还不算晚!”
方寸山从腰间抽出手铐,急匆匆劝道。
“卖队友的坑子!”
陈北狠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心里头一万字草泥马在奔腾,他怒目瞪着方寸山,骂道,“谁说老子要跑了?”
话音落下,陈北像是枚炮弹一样,从原地弹射出来,身形迅速宛若脱兔!只见他脚步轻轻一踮便从地上跃起,手肘往胸前一伸,而后狠狠地朝着方寸山的脖颈甩去。
嘶嘶!
他的衣袖四周传来阵阵破空声。
“呵.....”
方寸山却是抿着嘴,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眼看着陈北的拳头在瞳孔上方越来越大,在即将要裹满他右眼全部视线的时候,他动了!
砰!
一只巨大的手掌就这么毫无顾忌地冲着陈北的拳头迎面而来,在接触到陈北的肌肤后,用力往后一推。
看似轻飘飘的手法竟将陈北的气力卸掉了一大半,他整个人的脚步也因为重心的不协调不断往前倾斜。
见此,方寸山眼神一凝,抬脚踢向陈北的腹部!
噔—!
后者直接从原地滚出十米距离!
“这老头,深藏不露啊.......”
陈北在地上滚了十几圈,疼得额头冒汗,幸亏他扛打,要是一般人吃了这脚,一时半会恐怕连话都说不出来。
方寸山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脚往回一抽,嘴角微扬地看向陈北,“承让了,在下华南三省跆拳道亚军。”
胖警察站在方寸山左边,轻轻抬手,“京都八段锦大运会冠军。”
瘦警察接过手铐,踏步上前,将陈北的两只手锁上,“西北长拳市级协会荣誉会员。”
陈北:......
好好好!
这么玩是吧?!
方寸山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仿佛在说,你小子不开眼啊,我堂堂刑警队副队长带在身边的两个心腹能简单?
但他的眼神里多了一抹隐晦的赞赏,他知道陈北此举的用意。
“这小子,心思倒是活络,罪名里多一条拘捕....可是完全将自己撇到了警方的对立面,日后能将黑子团伙的防范心理降到最低。”
当然,也不排除这小子想借此机会报复自己....看上去不太恰当的安排。
“把这小子押上车!”
方寸山抬了抬手,一胖一瘦两个警察就将他拖进了警车。
路上,陈北闷着脸一声不吭,扭着头看向窗外。
十几分钟后,警车停在派出所门口,经过好几轮审讯,走完流程已经是半夜两点了,陈北当天就被判了个抢劫和拘捕罪。
上头念在陈北还是初犯,判刑时间酌量减轻,依旧是六个月,只是因为拘捕这个性质比较恶劣,犯人可能会有暴力倾向,只能和重刑犯关在一块。
凌晨三点,一个女警察押着陈北走到牢房门口,加上他一共八个人住一间,她打开门,猛地把陈北推了进去,“就你这种身板也敢拘捕?胆子大得很啊!房里都是狠角色,这几个月老实点!折腾出什么事有你好看!”
陈北吸了口气,埋头走了进去。
女警干净利落地锁上门,厚重的牢房铁门传出嘎吱嘎吱的刺耳声响,几个狱友掀了掀被子,不悦地扫了陈北一眼。
即使在黑暗中,陈北也能感觉到,他们的眼神非常冰冷,那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像是被猎枪顶住了额头。
打扰到他们休息了么.....
陈北不动声色地走向自己的八号床铺。
夜里很冷,这牢坐得又匆忙,陈北可是一点行李都没带进来,薄得跟地毯似的被子让他冻醒了三四次。
“方寸山是真不靠谱啊。”
陈北就这么呢喃着进入了梦乡。
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到了赵叔,他含泪看着自己,但没有说一句话,眼神里充满了感激。
梦到了小翠,那天夜里就着洒下的星光,她的眉,她的眼,那样楚楚动人,令陈北动容,魂牵梦萦。
“赵叔,我一定会让真相水落石出的!”
“小翠,从今天开始,我一定会变得更有力量,强大到再也没有人能够伤害我身边的所有....所有....你在天上,会看着我吧?”
他还梦到了好多好多人,浮光掠影般掠过心窝。
早上七点。
陈北朦胧中被人一巴掌拍醒。
“新来的是吧?去把厕所刷了!”
一个国字脸壮汉映入陈北的眼帘,脸上满是凶狠。
“你妈给我刷不?”
陈北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他深知牢房里的生存规则!
你越软弱,他们就越不把你当回事,越是喜欢踩在你头上拉屎拉尿!
尤其是这种重刑犯,天不怕地不怕的,你要当软柿子,那就只有一种后果。
被捏爆!
再者说.....谁特么一大早被甩耳刮子会高兴?
“哟呵!新来的,脾气不小啊?”
牢房深处,一个寸头的瘦子披着黑色大衣,手背上依稀可见关二爷的青绿色刺青,他远远地撇了陈北一眼,在几个人的簇拥下走了过来,拍了拍陈北的肩膀,笑着说道,“抢劫进来的?还拘捕?”
陈北冷哼道,“知道就好,我连警察都敢打,你们确定要欺负我?”
“不错不错,外面几个守门的已经把你的英勇战绩流传了个遍。”
瘦子笑了几声,露出几排黢黑的牙齿,看样子是烟瘾不小,“小六,你给哥几个说道说道。”
被唤作小六的青年似笑非笑地看着陈北,眼神中充满了不屑,“听说你昨天拘捕跟三个刑警打起来了是吧?啧啧啧.....”
“他们说你水平确实可以。”
“一挑三,连打三个。”
“第一个你没赢,第二个对面没输,第三个你想平局,对面没答应?”
陈北:.....
好好好。
这么传是吧?
我说我腼腆容易被骗,你丫说我在缅甸搞诈骗?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落后就要挨打?人废,进了这儿,就得听话,否则....可就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从床上掉下来摔死了。”
“另外,提醒你一句,知道为什么这个床位空出来了么?”
“上一个睡这床的小子脾气比命硬啊.....”
说完,瘦子哈哈大笑,抬起脚踩在陈北的床沿,颐指气使道,“把鞋底舔干净,就当是送你的见面礼了。”
唤作小六的青年立马按着陈北的脑袋就要往瘦子的鞋底探去。
“操!”
陈北忍无可忍,挥起拳头就冲着小六的脑袋猛轰了过去。
小六很显然没有预料到前者的反抗会来的如此突然和剧烈,整个人下意识地往后一躲,不仅没有躲开陈北的拳头,还撞到了铁制的床沿,鼻梁被一拳打得变了形,后脑勺上鲜血直流。
“你妈!”
众人愣了一会,随着瘦子的一声怒骂,几个人瞬间将陈北围了起来,局势无比紧张!
瘦子死死地盯着陈北,眼神阴冷且恶毒,像是只毒蝎子似的,“知道我是谁吗?”
“你爹没告诉你啊?”
陈北轻笑,经过这么些年的锻炼,他的身手绝对不算差,昨天....真的只是意外。
那三个家伙来头实在大,自己又太大意了,否则再怎么也不至于一个回合就被方寸山拿下。
最重要的,自己只不过是配合方寸山演场戏罢了。
没必要搞得你死我活是吧?
真要刺刀拼刺刀,陈北也不一定会落败!
何况面对现在这几个傻子?
他还真不带怕的!
“给我打!留口气就行!”
瘦子捏了捏拳头,大手一挥,剩下几个人一拥而上,像是发现食物的饥饿野兽。
只有一个中年男人不紧不慢地穿着衣服,置若罔闻,慢悠悠地把被子叠成豆腐状,而后走上前,站在陈北跟前,看向瘦子,“大早上的,安静点。”
他的眼神很沧桑,语气不带生气的那种,明明看上去才四十来岁,脸上却充满了一种被岁月雕刻的痕迹和气质,像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
“你.....要护着他?”
瘦子脸上满是不甘。
其余几人也不敢轻举妄动,这货可一点不比瘦子好处!
“我剩下的日子不多了,房里多个人,热闹,都消停点。”
中年男人长着一副国字脸,说起话来跟电视里京都的大人物如出一辙,有种虚怀若谷的气质,又充满了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
瘦子脸上很显然在挣扎,眼前这国字脸来头挺大,还是这间牢房里唯一的死刑犯.....
真要拼起来,人家光脚不怕穿鞋的,指不定抱着死到临头拉几个垫背的....这几个人可能还真不够看。
衡量了几番,瘦子只能摆了摆手,恶狠狠地瞪了陈北一眼,“你小子给我等着,迟早有你好看的!”
陈北耸了耸肩,甚至还挑衅般勾了勾手指,对他的威胁丝毫不以为意。
在国字脸的调和下,牢房里的气氛好上了不少,陈北对他说了声谢谢。
国字脸看着陈北,眼神有些复杂,仿佛想要说些什么,张开嘴又合上,苦笑着喃喃自语了一声,“罢了罢了,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选择,我一个走上绝路的人,又有什么资格去教训别人呢?阿弥托福。”
“我叫张清水,应该比你大点,不嫌弃的话,平常叫我水哥就行。”
“水哥好!”
陈北露出了一个友好的微笑。
时间到了八点,陈北跟着水哥和另外几人走向食堂。
早餐时间有二十分钟,吃的都是些馒头玉米之类的,鸡蛋每人限制供应一个,豆浆倒是不限量。
陈北清楚地看到打饭的时候,食堂里黑压压的人群分作三拨,呈现一种三足鼎立的局面。
瘦子更是腆着脸收过狱友盘子里的鸡蛋,走到一个彪形大汉面前,笑容谄媚地借花献佛....
“总觉得在哪见过这家伙....”
陈北扫了一眼,眉头微皱,可怎么也想不起来到底在哪见过这货。
“黑子的表弟,外号山虎。”
这时,水哥端着盘子坐到了陈北对面,漫不经心地说道,“我最多也就护你三个月,剩下的日子,你可能不好过。”
黑子的表弟....
陈北的眉头拧成一条绳,怪不得这么眼熟,他在方寸山给自己的案件资料里看到过这个人的照片,但当时方寸山给自己的时间实在是太少了,案件相关人又多,一下子实在是记不住。
有机会得让方寸山把那些资料再给自己看看才行。
“他怎么坐牢了?”
陈北看向水哥,故作漫不经心地打探道。
“说是杀了人,被当作嫌疑犯关进来了,但因为证据链不完整,所以迟迟判不下来,再过一阵子估计要取保候审了。”
水哥吃着馒头,呵呵笑道,“像他们这种在道上混的,坐牢跟回家没什么区别,家常便饭,不少刚出社会的小年轻甚至以蹲过号子为荣,殊不知因为这一个污点已经把他们的人生葬送了......”
“水哥说得有道理。”
陈北陪着笑,端起杯子,“豆浆代酒,谢过水哥早上解围之恩了。”
“小事。”
水哥摆摆手,“不兴那套。”
陈北只好把杯子放下,“水哥是哪的人?”
“我啊,老家是青城远山村的,很偏,十几年前出来之后就再也没有回去过,也不知道那村子还在不在。”
水哥的动作陡然停滞,借着陈北的话,思绪仿佛不受控制地飘向远方了。
“远山村啊?我是八里村!咱离着不过两座山头!前几年我还去过!水哥,远山村这几年发展得不错,听说有几个出去创业的发了财,带了不少钱回村带动经济。”
陈北呵呵一笑,继续套着近乎。
说着说着,却发现水哥的神情不太对劲。
他居然在哭?
陈北:.....
第8章 擦边作家吴玉芳
水哥转过身去,暗自抹了抹眼泪,埋头吃饭不再说话。
陈北见此也止住了话茬,轻拍了拍水哥的肩膀。
不是有句话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么?一样的道理。水哥过几个月就要行刑了,怀念家乡也很正常。毕竟,那是生他养他的根啊!
只是他有一点不解。
水哥长得文质彬彬,一双手跟女人似的,又长又白,怎么看也不像是穷凶极恶的死刑犯……
犯了啥事进来的?
陈北挠破头也想不到答案。
吃过饭后,几个狱警押着犯人来到改造室。
“全是缝纫机……”
陈北挑了挑眉头,脑海里情不自禁地浮现出前阵子因为强奸罪入狱的吴签哥,这会儿他估计缝纫机都踩冒烟了吧?
“全体都有!分成十六组,三人一组,刚入狱的新人和老人交错配开,老人负责教学!不完成今天的任务量不许吃午饭!”
凶神恶煞的管教拿着警棍,用力敲了敲缝纫机板,发出哐哐的脆响。
就在这时,陈北感受到了山虎和瘦子几人投来的带有敌意的目光。
很显然,瘦子跟山虎告状了。
强龙不斗地头蛇,陈北皱着眉头,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对策。
他不仅要化解瘦子和山虎的敌意,还要想办法靠近山虎,出狱之后才能顺理成章地加入到黑子的阵营……
这也是方寸山让自己坐牢的另外一层意图吧?
想来想去,陈北也就想到一条路……
“那就这么办吧!”
陈北挪开目光,故意装作没看见山虎几人,转身和水哥坐在一块,像模像样地踩起了缝纫机。
这玩意他小时候踩得多了去了,照着桌上的图纸来就行,该剪线的时候剪线,换线的时候换线,就连一旁的管教看着他这速度都忍不住连连点头。
“16号,你天生踩缝纫机的料吧?看你这速度,都快冒烟了!”
除开此刻依旧情绪低落的水哥,陈北右手边还有一个年轻人,长得贼眉鼠眼,很瘦,整张脸没几块肉,眼眶都快陷进去了。他看了看陈北囚服背后的数字,细声道。
“呵呵……无他,唯脚熟尔,小时候踩多了。”
陈北呵呵一笑,看了他一眼,虽然这家伙长得不像好人,他还是尽量表现得很友善。
“在下乃神偷时迁第八十九代传人吴玉芳是也,敢问阁下大名?”
小年轻拱了拱手。
“陈北,耳东陈。”
果然是小偷,陈北咧嘴一笑,“久仰大名!”
“都是兄弟,别客气!”
吴玉芳看了一眼坐在一旁沉默不语的水哥一眼,埋头凑向陈北,细声问道,“谁惹水哥不高兴了?”
“没啊。”
陈北摇了摇头,“我刚入狱,还不太清楚状况。”
“你小子是不是惹到山虎他们了?”
吴玉芳挑眉看着陈北。
“是。”
陈北点了点头,“你有什么好办法解决这件事吗?”
“办法……没有,牢里的人都知道,山虎是道上混的,最看重的就是义气!脾气犟,又护短,你惹到他们,只怕日子不好过了。”
吴玉芳叹了口气,眼神颇为同情,“虽然没办法,但你要消息……我还是有亿点点的,兴许能帮到你一点。”
“说吧,你要什么。”
陈北踩着缝纫机,不动声色地问道。
水哥能帮自己出头已经很幸运了,他可不指望这个吴玉芳也能这么热心肠……
这货一看就是根墙头草,没风都能倒的那种。
“一条荷花。”
吴玉芳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小弟不才,人送外号林间雨,就是山虎昨天拉的粑粑什么颜色我都能给你查出来,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兄弟你绝对不吃亏。”
“成交,不过没有现货。”
陈北压根没有讨价还价的意思,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消息。
至于烟……他会想办法跟方寸山拿的。
“爽快,我这人做生意最看重的就是信用,一个月内,我要见到烟,见不到的话……”
吴玉芳没有细往下说,语气之中的威胁意味却已经足够浓。
陈北点了点头,他也没打算赖账。
“你听说过青城的黑子么?”
“听过。”
“那这样说起来就简单多了。山虎是他表弟,前阵子因为杀人罪入狱了,听说是杀了一个女的,那娘们长得是真水灵,皮肤白得跟雪一样,眼睛随随便便那么一看!就能勾走男人的魂儿!”
“她那腰,细得跟水蛇似的,在你跟前扭一扭,我保证你连命都可以不要!”
“胸也是,丰满的……”
吴玉芳说着说着,嘴角挂满了口水,两只眼睛直发昏。
陈北也没打断他,就这么听他描述了整整一两个小时。
从那女的说到灯光昏暗的洗浴场所,又说到青城的擦边产业,地底下见不得光的那些勾当……
整个一大型黄色演讲!
听得陈北都不由得暗自赞叹,这货要是去写擦边小说,成就估计不会低于现在的中原五白。
不过,从中也听到了不少有用的消息。
比如刑警队的副队长方寸山盯了黑子好几年,却迟迟抓不到他的把柄。
比如黑子在青城黑白两道都吃得开,不仅掌控着青城地下绝大部分的非法生意,明面上也是个成功的企业家,包揽了不少市政的大型建设工程。
途中,管教来警告了吴玉芳好几次,“认真点!”
吴玉芳却一点儿也没收敛,管教也知道这货就是个话痨,不让他说话比杀了他还难受,索性也就不再管了。
时间很快到了中午十二点,陈北揉了揉额头,脑子里全是什么胸啊腿啊这些词。
“去吃饭吧!”
管教吹了声口哨,犯人们分几拨排好队端着盘子走向食堂。
陈北坐得腰酸背痛,伸了个懒腰后排在水哥的后边。
“下午会轻松点,看看普法片,看看报纸啥的,时间很快过。”
水哥的情绪好了不少,恢复了那幅满脸和气的笑容,主动拍了拍陈北的肩膀说道,“不过……你可能不太好过。”
“跟你说过的,我最多也只能护你三个月,山虎那帮人迟早会找你麻烦,趁我还能护着你,想想能不能化干戈为玉帛。”
“否则,你很可能走不出这间牢房。”
第9章 虎哥!你是我偶像!
“水哥放心,我有打算了。”
陈北呵呵一笑,心头涌上一股暖意。
父亲是血亲,可从小到大就没正眼瞧过自己,哪怕一次!
赵叔和水哥与自己萍水相逢,却对自己善意有加……
人与人之间的相处就是这样,很多时候讲不了道理,也没有道理。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见状,水哥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轻点了点头,走到了队伍的前头。
等到陈北打饭的时候,山虎带着瘦子一帮人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众人像是受惊的山间鸟,一扑棱就散了开来,留下陈北被山虎几人包围在中间。
气氛紧张,吴玉芳站在一旁,眼神无比怜悯,默念着阿弥陀佛,谁让这小子不开眼,进来第一天就得罪了瘦子这个小人?
看样子毒打一顿是少不了了。
“16号,听说你打了我的兄弟?”
山虎拉出人群中的小六,指着他脑袋上新鲜的血痂,怒目瞪着陈北问道。
“是我打的,不过是他们先动的手。”
陈北怡然不惧,直视山虎的眼神,顺带着还扫了一眼旁边的瘦子。
“敢作敢当,我山虎敬你是条汉子。”
山虎眯了眯眼睛,一把揪住陈北的衣领,视线落在身后的水哥身上,“水,这小子打了我的人,你没道理护着他吧?”
水哥沉默了一会,拿起筷子,“今天我不管。”
“这话说得倒挺有艺术感。”
山虎粗犷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扯着大嗓门,“合着明天揍他你就管?”
水哥没说话。
看到水哥的表现,山虎转头拍了拍陈北的脑门,“你小子今天可要受苦了。”
陈北笑了笑,一把挣开他的束缚,转头走向一旁的白墙,
“虎哥,我陈北从小就听闻你的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比传闻中还要高大,还要威猛!尤其是您的气势,简直如同那巍峨冲天的青山,又如那蜿蜒不止的黄江大川!令人心生艳羡!您就是我唯一的偶像!”
“若早知道瘦子几个是您的手下,说什么我也不敢和他们做对啊!”
“我在这里保证,日后唯虎哥命是从,绝不会再有下次冲突!为表诚意,陈北先给虎哥赔罪!”
话音落下,陈北头也不回地就抬着脑袋冲墙上撞去。
砰——!
一声巨响让不少人眼皮子直跳。
陈北的脑门上顿时鲜血如柱,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这小子对自己还真狠……”
吴玉芳挑了挑眉,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这……
突如其来的这么一顿彩虹屁夸得山虎不能自已。
他本来就是个大老粗,在外面专门负责帮黑子擦屁股,暴力催债,打架斗殴,要啥来啥。
勾心斗角这块,真不是他的长处。
众人被干沉默了好一会儿。
就连瘦子也没反应过来。
你小子昨天不是还很硬气的吗?
今天怎么就成软蛋了?
妈的……
你不硬气虎哥怎么帮我出头啊?
“不知道虎哥可愿意认我这么一个兄弟?”
陈北脱下囚服把脑袋包上,结实壮硕的肌肉就这么展现在众人眼前,陪着他诚恳的眼神……
别说山虎了,就连水哥都暗自惊叹。
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陈北和瘦子的价值,孰轻孰重了……
谁不想要个能打的手下?
眼见山虎没有反应,陈北仰起头,冲着墙壁又结结实实撞了上去。
砰!
巨大的响声震得吴玉芳等人一脸懵逼。
这特么已经不能叫自残了,得叫自杀!
“你以为用苦肉计虎哥就能原谅你?”
瘦子眼见虎哥的态度好像有所转变,当即冲了上去,试图激化陈北和山虎之间的矛盾,“你敢打小六,就是不把虎哥放在眼里!”
说罢,他举起巴掌就要冲着陈北的脑门来上一记耳刮子。
“瘦子!”
山虎打了个响指,几个小弟立马搬了张椅子摆在他身后,一屁股坐了下去。
被山虎叫住,瘦子举在半空中的手停在半空中,松开了陈北的领口。
“虎哥!”
陈北用力地喊了一声,心里乐开了花,看来吴玉芳没骗自己,山虎就是个有点蛮力和势力的愣头青啊,略施小计就让他忘乎所以了。
怪不得会坐牢……多半是因为顶替了黑子杀掉李金花的罪名。
蠢得要死!
即使心里骂了这货一万遍,陈北脸上还是装出一副无比崇拜的模样。
“这样吧,你和瘦子比划比划,谁赢了,谁就是我山虎的兄弟!”
山虎不知从哪掏出来一根烟点着,饶有趣味地看向陈北。
他很欣赏这个年轻人。
有魄力,有胆识,如果实力也不错的话,为何不收入囊中?
有表哥的暗箱操作,在牢里待不了多久自己就能出去,身边多个能干的年轻人岂不是一举两得!
他损失的,也不过是一个不中看也不中用的瘦子罢了。
闻言,陈北笑了笑,一脸戏谑地看向瘦子。
枯瘦如柴不说,还矮了自己两头,拿捏这玩意不是易如反掌?
仅仅这么几句话,陈北就扭转了必败的局势,还顺带着俘获了山虎的欢心!
卧底大业成功迈出了第一步!
“虎哥,不公平啊!我不同意!”
瘦子看着浑身是血的陈北,心里直打颤,本以为稳操胜券,没想到是羊入虎口……
“有什么不公平的?人家朝墙上撞了两次都没说话,你叽叽歪歪个鸟毛?”
山虎是个直性子,站起来就冲着瘦子扇了一耳光,蒲扇般的大手扇得后者鼻血直冒。
“站好了!陈北撞了两下,你还得再挨一耳刮子才行。”
只见山虎又结结实实扇了瘦子一记耳光,瘦子整个人在地上滚了两圈,哀嚎不止。
“你要的公平……”
山虎擦了擦带血的手掌,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静等看戏。
陈北则是早就窝了一肚子火,他老老实实进来坐牢,是瘦子不开眼!
刚进来就带人收拾自己……
今天不把你打得满地找牙哭爹喊娘,那真对不起我陈北出神入化的演技!
第10章 还记得大明湖畔的陈北北吗?
瘦子被陈北揍得两眼昏花,若不是怕管教听到动静赶过来,陈北还真不想收手。
“北哥......北哥.....我错了!再也不敢了!对不起对不起.....!!”
瘦子满嘴的血,双膝跪在陈北面前,磕头如捣蒜。
“你丫不是很嚣张的么?”
陈北走上前,五指插入瘦子如枯草般的发缝,狞笑着甩了他一记耳光。
打他,不只是为了泄愤,更是为了在众人面前展露自己的痞性,以避免日后又有不长眼的来找自己麻烦。
“我错了!!北哥!是小的不开眼,再给我一次机会!求求你了!别打了.....”
瘦子吐了口血,浑身的伤简直触目惊心,本就瘦弱,再打下去他可能真的要断气了。
见此,陈北没有半分怜悯,如今这幅场面,是因为自己势压瘦子一头!
换作瘦子占上风,指不定会怎么为难自己呢.....
“够了。”
山虎打量了陈北好一会儿,毫不掩饰眼中的赞赏,拍了拍手说道,“从今天开始,陈北就是我山虎的兄弟,谁要是敢为难他,就是跟我山虎做对!都听明白了吗?”
浑厚的嗓音像是巨石从山顶滚落般,震荡在众人的心头。
“是!”
“是!”
“明白!!”
一群小弟争先恐后地应道,他们看着浑身染血,宛如地狱修罗般的陈北,心里不禁打了个寒颤。
这货打起人来是真狠!日后见到了尽量绕路走,没什么事最好还是不要招惹......
陈北卷起衣袖,擦了擦脸上的血渍,环视全场,感受着众人的目光,很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又看向山虎,抬脚走了过去。
“虎哥万岁!!!”
“虎哥万岁!!!”
“虎哥万岁......”
一把抓住山虎的拳头高高举起,余光瞥见山虎脸上得意的表情,陈北知道自己这个马屁算是拍到山顶了。
前无古屁,后无来屁的境界!
之前怎么没发现自己这么有天赋呢?
就连站在一旁的水哥都忍不住连连点头。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管教走了进来,“陈北,山虎,瘦子,还有那个谁谁谁!有人探监,出来吧。”
探监?
陈北挑了挑眉,家里人没一个知道自己来坐牢了,就算有人知道,来看自己的也不会是他们......
那么,方寸山终于有动作了?
“山山啊,总算想起那年在大明湖畔的陈北北了么?”
陈北欲哭无泪,冲着山虎点了点头,“虎哥,我家里人来了,我出去看看。”
“去吧,聊完来找我,有事交代你。”
对自己新收的这个小弟,山虎是越看越满意,咧嘴一笑,拍了拍陈北的肩膀。
瘦子则是一瘸一拐地走出牢房,管教看了一眼浑身是伤的这货,眼神稍显诧异,在牢里打架斗殴虽是常有,打成这么惨的可不多。
“怎么浑身是伤??要不要叫医生过来看看?”
瘦子嗫嚅地看了陈北一眼,刚要张口,又听见山虎咳嗽了两声,只好满脸不甘地又闭上嘴巴,“没事,蚊子叮的。”
“回南天,南方蚊子就是多。”
说完,瘦子自顾自地笑了两声。
陈北却从他的眼神里捕捉到一抹隐晦的怨毒。
看来还是得多提防一下这个小子了,被抓到把柄的话,他肯定会给自己使绊子。
当下,陈北也不再多管,踏步走出牢房。
几个人跟着管教穿过一条细细的走廊,走廊的两边束满了通电的铁柱,密密麻麻的铁网占据了整个天花板。
厚重的天花板外层是一块块厚重的花岗岩,顶层还缠则细碎的玻璃瓶碎片,走廊的中央有一扇防弹玻璃制成的天窗,也是牢里除了运动场唯一能见到阳光的地方。
路过那扇窗,陈北微微伸手,看着阳光穿过五指缝隙,伸手一握,掌心却如空。
“自由,真可贵....”
进了这里,陈北才第一次如此由衷地体会到自由的价值竟如此可贵。
违什么不能违法,犯什么不能犯罪.....
暗自呢喃了一句,陈北就跟着管教走进了探监室,里面被铁门隔开了,他走进最后一间。
刚一进门,就看见方寸山那欠揍的国字脸正隔着防暴玻璃冲自己招手。
陈北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电话,拿电话。”
方寸山弯下腰,从包里抽出几条荷花摆在桌面上,仿佛是知道什么了似的。
“消息这么灵通.....”
陈北皱了皱眉头,低头看向自己的衣领,伸手摸了摸,又仿佛细细揉搓,手上传来一阵异物的感觉。
“你在我衣服上装了窃听器?”
他拿起电话。
“别生气,这是为了24小时全天候保证你的人身安全。”
方寸山赔笑道,“常规手段,常规手段。”
“说吧,有什么事。”
陈北冷哼一声,有这玩意自己确实能安全不少,便不再追究。
“你知道现在隔壁的是谁吗?”
方寸山指了指旁边的房间,刺人的胡茬拧了拧,脸色凝重。
“山虎?”
陈北问道。
“对,还有黑子,以及他们集团的常驻法务律师宋文杰。”
方寸山点了点头,拿出一堆资料,翻找了好一会儿,从中抽出一张照片贴在玻璃上,“这个就是宋文杰,麻省理工法学系毕业的博士高材生,也是黑子的发小,正是因为有他,黑子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逃脱法律的制裁!”
“宋文杰.....”
陈北打量着照片上的青年人,戴副金丝眼镜,西装革履,梳着夸张的大油头,但却一点不显油腻,手指扶在镜框上,一副成功人士的风范。
事实上,若不是因为他犯法了,也确实算得上是成功人士。
片刻后,陈北微微点了点头,示意已经记住了,方寸山才把照片放下。
此时,隔壁的房间,宋文杰站在黑子身前,手上拿着金属探测仪,把探监室里里外外都测了一遍,确定没有窃听器后,才对着黑子和里面的山虎点了点头。
“把纸笔拿出来吧。”
黑子的嗓音很沧桑,像极了钝刀在石头上不断打磨发出来的沙哑声,样貌倒是中规中矩,不说粗糙,反而有些文绉绉的意思。
走在路上,若是不知道他的身份,多半以为是哪个企业的领导或是政界的把手级别人物。
“用得着这么小心么哥。”
山虎撇了撇嘴,见黑子要开口,立马又说道,“行了行了,说来说去不就那一句不敢暴虎,不敢冯河么.....”
“不敢空手去打暴虎,不敢徒步去过河是么?”
“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这么多年也没见你翻过船不是?”
“你懂什么!按哥说的做就是。”
黑子隔窗皱了皱眉头,训斥道。
一旁的宋文杰从公文包里拿出纸和笔,在上面写些什么,片刻后贴在玻璃上,“我们现在遇到了麻烦,黑哥行凶的时候有目击证人,我们不知道他到底看见了什么,他叫韩志强,翻遍了整个青城也没有找到他的踪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我怀疑,这个人被警方藏进了牢里,等到时机合适会再放他出来.....”
“那样的话,你很有可能.....出不来了。”
“什么??!!”
看完纸上的字,山虎整个人从椅子上跳了起来,用拳头哐哐哐地砸着桌面,怒骂道,“什么叫出不来了?!”
“别着急。”
黑子依旧一脸的云淡风轻,只见他摆了摆手,示意山虎稍安勿躁,凑过头去对着宋文杰说了些什么。
“牢里有不少我派进去的人,这几天还会有几个马仔被送进来,你跟着他们找出韩志强。”
话音落下,宋文杰做了个抹脖的动作,“尤其注意最近新被送进来的犯人,里面很有可能就有韩志强!”
第11章 姜太公垂钓
“如果找不到他人呢?”
山虎的眉头快拧成一根绳了。
“找不到,那这条船,就彻底翻了。”
宋文杰窸窸窣窣地在纸上写着,同时还用手不断比划,“这个韩志强要是真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让警方找到证据,证据链一旦闭环,黑哥的杀人罪就落实了,人证物证俱在....”
“同时,警方也一定不会止步于只是一个故意杀人罪,李金花藏起来的东西,也很快就会见光,到那时,集团倒闭,领导层没有一个能够脱得开干系。”
“我们是怎么发家的,想必你比谁都要清楚吧?”
“总而言之,不杀掉韩志强,我们都得死!”
“经过技术部门的推敲和测算,依警方如今的技术手段,你只有一个星期的时间。”
一个星期.....
“不是,我他妈现在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啊??”
山虎听得直骂娘,用手不断地在脸上比划着什么。
“知道他长啥样我他妈还用得着你?!”
一直沉默没说话的黑子一拳砸在玻璃上,怒声道,“要是找不到,就把从昨天开始进牢里的挨个抓住来宰了!”
这......
山虎看着黑子阴沉如水般的眼神,明白他这次是真的着急了,整个人像是打霜蔫了的茄子,神情麻木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话音落下,山虎把电话挂了回去,一脸深沉地朝外走去。
“希望这个二百五能靠谱一次!”
盯着他离开的背影,黑子叹了口气,“回去吧。”
另一个房间。
陈北从方寸山口中了解的东西也差不多,他看了好一会方寸山拿来的案件资料,问道,“我觉得,要是能知道黑子为什么杀掉李金花的话,会有很大的惊喜....”
“我也这么认为,要知道,这几年因为黑子的猖獗,警方这边已经实施前所未有的布控手段了,打击非法行为的力度也是从未如此坚决!可他却还顶风作案,足以说明李金花背后藏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这个秘密,很有可能大到改变整个青城的局面。”
方寸山凝着眉头,语气有一丝丝颤抖,“现在的局势对我们很有力,警方,山雕,甚至连黑子势力内部,都有想要扳倒黑子的人。三方围剿,他还能蹦哒多久?”
“等解决了黑子,再解决掉山雕......就能还青城百姓一个朗朗乾坤了。”
“桥豆麻袋,请先停止你美好的梦想,韩志强真的在我们监狱?”
陈北揉了揉额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不对,如果真的有这么一个证人的话,你们有很多的办法能够保护他,怎么可能把他送到危机四伏的监狱?”
“这不是打着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的幌子吗?”
方寸山笑了笑,“当然,你可能对黑子的势力不太了解,杀证人这事,他干得已经不下两三回了。”
杀目击证人.....
闻言,陈北暗自咂舌,黑子居然猖狂到这种地步了么?
在警察的眼皮子底下杀人!
“如果这样的话,那.....韩志强这个人,更是子虚乌有了。”
陈北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半晌后目光闪烁着看向方寸山。
“不错,虽然没什么文化,但是脑子很灵光。”
方寸山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目光中满是赞赏,“说说你的理由。”
尼玛.....
没见过这么夸人的!
“你不是说,黑子已经不是第一次干这种杀证人的事情了么?”
陈北也懒得怼他了,压着声音说道,“按道理,这种要案大案的证人都是处于优先保护级的,在警方的严密布控下,还能被黑子顺利得手......”
“不排除警方内部有黑子的人。”
也只有这样,一切才能说得通!
“好一招姜太公垂钓,愿者上钩啊??”
片刻后,陈北恨不得把眉头揉碎,死死地盯着外面的方寸山,“妈的!你搞这么个子虚乌有的目击证人出来,还把消息故意传给黑子,这不是要置我于死地?”
“黑子肯定会把这几天进来坐牢的人当成重点对象!”
妈的,他算是看明白了,这摆明了是想牺牲我陈北啊???
“也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了,局势越乱对我们越有利,青城地下的这些势力迟早会迎来这么一轮大洗牌。”
“这不特意在你衣服上装了窃听器?有什么情况的话我们会第一时间赶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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