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柏林的“失”与“得”

第73届柏林国际电影节于上周末落下帷幕，所有奖项新鲜出炉。
今年的柏林电影节意义非比寻常。一方面，它是疫情三年后，所有电影节集体回归线下举办的一大标志，也给2023年的国际电影节展日历重回常态化开了一个好头。另一方面，国内疫情放开，华语电影和电影人们也开始出征海外参赛参展。今年共有十余部华语长短片入围柏林电影节的多个单元，可以说是相当热闹，一定程度上也意味着中国电影和电影人重新回到国际影展的舞台，自然也给行业注入了不少信心。
如今，为期十天的影展已然落幕。借助影展剩下的余热，我们不妨再来复盘一下本届柏林的情况。今年的柏林电影节对我们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呢？

多部华语片齐亮相，热闹出征
今年，共有15部华语片（含剧集、短片，以及中国电影人参与）入围本届柏林电影节的各个单元。
主竞赛方面，共有19部影片入围，其中华语片占据两席，分别是张律导演的《白塔之光》以及刘健导演的动画片《艺术学院》。
两位导演都不是第一次入围柏林的主竞赛单元了，张律上一次入围还要追溯到2007年，凭借电影《界》入围当年第57届柏林的主竞赛单元，此外他的《豆满江》《福冈》也曾在柏林电影节上进行首映；而刘健执导的《大世界》曾在2017年入围过第67届，本片也是中国动画电影第一次入围柏林的主竞赛单元。

短片竞赛方面，同样有两部华语片入围，分别是程宇导演的《亲密》，以及张大磊导演的《我的朋友》。前者也曾入围过去年FIRST青年电影展的最佳剧情短片。
奇遇单元同样也有华语片的身影。青年导演邬浪执导的长片首作《雪云》入围，李康生、李梦、仁科主演。本片也是奇遇单元自开设以来首部入围的华语片，此前的同名短片曾入围2021年戛纳的短片主竞赛单元。
其他单元里，《汉南夏日》导演韩帅的新作《绿夜》入围柏林全景单元。前作《汉南夏日》也曾入围两年前的柏林，并获得了新生代儿童单元的最佳影片。这次的《绿夜》是一部韩语片，中国香港出品，由观众们好久不见的范冰冰和韩国青年女演员李珠英共同主演。这也是冰冰继李玉导演的《苹果》后时隔16年再度入围柏林电影节的官方单元。

郑保瑞执导，杜琪峰监制，银河印象出品，林家栋等人出演的新作《命案》入围本届柏林的特别展映单元。这也是郑保瑞和银河印象继两年前的《智齿》之后，再度有新片入围特别展映单元。另外值得一提的是，杜琪峰也是本届主竞赛单元的评审团之一，为所有评审中最年长的一位。
春节档动画《深海》入围了本届柏林新生代儿童单元（Generation Kplus）的最佳影片，另外两部短片《小晖和他的牛》（导演劳馨莹）以及《另一面镜子里的梦中之梦》（导演朱云逸）入围新生代儿童单元的最佳短片。中国台湾、新加坡、法国、葡萄牙四方合拍的《明天比昨天长久》（导演姚志卫）入围新生代青年单元（Generation 14plus）的最佳影片，短片《一时一刻》（导演赵浩）和《火箭发射时》（导演刘博濠）入围新生代青年单元的最佳短片。
今年柏林还新开设了剧集展映单元，同样由张大磊执导，已经在爱奇艺播出的《平原上的摩西》入围该单元，成为中国大陆首部入围剧集单元的作品。张大磊导演也成为了同一届有两部作品（剧集 短片）入围的导演之一。另外，论坛延展单元，中国导演雷磊新作《发光的河》入围。

整体看来，虽然入围本届柏林的华语片和华语影人声势浩大，但最终的评奖结果却有些遇冷。除了短片《小晖和他的牛》获得了新生代儿童单元的短片特别提及荣誉以外，其他的所有参赛影片均没有获得成绩。另外，奇遇单元的最佳影片《小世界》的出品方有中国大陆参与，勉强也能算得上是一点华语元素。
不过，虽然战绩并不显著，但是能够入围已经是莫大的荣誉。而今年华语影人在柏林的热闹亮相，也展现出疫情放开后华语电影与国际舞台重新接轨的决心和成绩。情报君相信，有了这次的回归，华语电影也将再次整装出发，在未来缔造出更多值得庆贺的成绩。
柏林各大奖项花落谁家？
梳理了本届柏林电影节上的华语片身影，我们再来简单看看今年的获奖情况。
一直以来，柏林都以其政治性、先锋性、艺术性的特点著称。这不仅从柏林的选片策略就能看出，颁奖结果更是能够充分展现出来。能够大胆启用小K这样兼具人气和实力同时又不乏争议的演员来担任评审团主席，就已经充分证明了柏林的“不按套路出牌”。
今年，小K领衔的评审团将金熊奖颁给了来自尼古拉·菲利伯特的纪录片《坚定不移》。这也是继去年的威尼斯金狮奖之后，欧洲三大再一次将最高奖项颁给纪录片。

尼古拉·菲利伯特是一位法国导演，国内观众对他或许比较陌生，但其实，那部著名的纪录片《山村犹有读书声》正是出自他之手，豆瓣评分高达8.5。这部《坚定不移》将镜头对准了塞纳河上的一条船，这条船为患有精神障碍的成年人提供日托服务和艺术疗愈等相应的关怀功能。
柏林电影节可能是欧洲三大最钟爱纪录片的一个，不仅有专门针对纪录片设置的“最佳纪录片”奖项，还多次把纪录片选进主竞赛甚至颁发大奖。比如，2015年的《珍珠纽扣》，获得银熊奖最佳剧本；2016年的《海上火焰》，获得当年的金熊奖；2017年的《博伊斯》；2021年的《巴赫曼先生和他的学生 》，获得当年的评审团奖；去年的《一切安好》，获得银熊奖杰出艺术成就奖等等。
评审团大奖是此次呼声最高的，来自德国导演克里斯蒂安·佩措尔德的《红色天空》。佩措尔德入围过六次柏林主竞赛，一次威尼斯主竞赛，一次圣塞主竞赛，此前获得过柏林主竞赛的最佳导演奖。他也是著名的“柏林学派”代表人物之一。
“柏林学派”的另一位代表人物，其作品以小众、冷门著称的安格拉·夏娜莱克，这次同样也有新作入围。她的电影《音乐》在本届柏林获得了银熊奖最佳剧本奖。此前她也获得过柏林银熊奖的最佳导演，并两次入围戛纳的一种关注单元，以及洛迦诺主竞赛单元等等。

评审团奖的获得者是葡萄牙导演若昂·康尼的《勉强度日》，不过这部影片并没有获得太多的好评。值得一提的是，本届柏林电影节上他共有两部影片入围，分别是主竞赛单元的《勉强度日》和奇遇单元的《度日勉强》，两部影片互为镜像，从不同视角拍摄发生在一家郊区旅馆里的故事。
最佳导演奖由大家相对熟悉的菲利普·加瑞尔获得，他的作品曾多次入围欧洲三大主竞赛单元。上一次他入围柏林主竞赛是三年前的作品《眼泪之盐》，此次他的新作名叫《北斗七星》，一家人齐上阵，妻子担任编剧，一对儿女双双出演，是一部带有自传性质的家庭剧。
表演奖方面，最佳主角奖由西班牙电影《两万种蜜蜂》中的小女孩索菲娅·奥特罗获得，她也是柏林史上最年轻的影后获得者，在片中饰演了一位对自己性别认同产生困惑的小朋友；最佳配角奖则由德国电影《直到夜尽头》中的西娅·埃尔获得，这部影片的口碑并不出色，演员本身也是一位跨性别人士。这么看来，此次的两位表演奖得主都带有一丝LGBT的多元属性，某种程度上也刚好映衬了柏林取消因性别颁发表演奖项的初衷。
不过，自从柏林取消了最佳男演员/女演员，而改用最佳主角/配角奖项后，近三年六个奖项的归属全部是女性演员。
最后，主竞赛单元的杰出艺术成就奖由《迪斯科男孩》获得。奇遇单元的最佳影片是巴斯·德沃斯执导的《小世界》，本片也被普遍认为是该单元口碑最突出的影片之一，得奖也是实至名归；奇遇单元最佳导演得主是《回声》的导演塔蒂亚娜·韦佐，她的前作《火之夜》曾在平遥国际影展上进行展映。泰迪熊奖的得主则是一部尼日利亚的影片《黑白之间是彩色世界》。

综合看来，这就是今年主要单元的得奖情况，不仅华语片在主竞赛和奇遇单元没有斩获，电影节期间获得广泛好评的《过往人生》《英格博格·巴赫曼：沙漠之旅》《图腾》《铃芽之旅》等影片在主竞赛单元均未获得成绩。不管怎样，最终的奖项结果也只代表这一届评审团，甚至是其中个别几个人的口味，所以没有得奖也并不意味着什么。未来希望这些影片能通过各种方式与国内观众一一见面。
柏林落幕，释放出怎样的信号？
无论如何，这一届柏林就这样落幕了。有赞许，自然也有争议，以评审团体系为中心的节展就是这样，一定程度上只能体现小圈子的口味，或许有些主观，但至少，引发的讨论和关注不会终止。
电影节展虽然结束了，但是对于入围了的这些影片来说，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这些影片将会以多种方式与国内观众们见面，接受大家的观看评价和讨论。远一点的，两部华语片都将于年内公映，走向更广大的市场；近一点的，主竞赛单元的日本动画《铃芽之旅》也将于下个月全国公映，这应该也是本届柏林主竞赛大多数国内观众最先看到的一部影片。

而对于整个华语电影圈来说，此次柏林重新回归线下盛大举办，也是一个相当积极的信号。过去的三年，疫情在一定程度上阻断了人与人的连接，影像艺术的实地交流也变得困难重重。更不用说，过去几年入围国际节展的华语作品数量少之又少，去年更是出现了由于疫情导致的影片无法顺利过审，从而出国参展的情况。
如今，疫情放开，生活回归正轨，电影也重新回到了我们的日常生活当中。过去的春节档取得了历史第二的好成绩，象征着国内电影市场的不断复苏；而大批华语电影人奔赴柏林参展参赛，也意味着华语电影与世界电影舞台的重新连接。不管是于内于外，都是值得高兴的好事。
只要有人走出去，就有交流交易的可能。过去几年，市场不景气，进口片乃至批片生态更是雪上加霜。如今，不仅是国内创作者走出去，国内的片商买家们也纷纷重回国际电影市场，寻觅下一个爆款的可能。未来的其他节展，想必国内的买家们也都摩拳擦掌准备好了，这样的话，至少可以期待，未来也会有更多值得期待的好电影将与观众们逐一见面。

随着柏林电影节落下帷幕，2月份也已经正式结束。接下来，顺利的话，国际电影节展日历趋于正常，国内观众将分别经历4月份的香港国际电影节和北影节、6月份的上影节、7月份的FIRST青年影展、10月份的平遥国际影展，11月的金鸡百花影展，以及12月的海南岛国际电影节等等。
去年，上影节由于疫情延期，今年重新回归，想必也一定会吸引无数观众的目光，会有哪些戛纳新片亮相今年的上影节呢？今年年初，第6届平遥国际影展姗姗来迟，体量规模都有一定程度的缩小，但仍然聚集了不少业内外人士的参与；而下半年的第7届平遥国际影展，才是今年的重头戏。此外，北影节、FIRST等，也都有各自值得期待的地方。总之，国内影展的悉数回归，对于广大的观众们来说，是一件久违的好事。
而国际上，5月份的戛纳，9月份的威尼斯也都是国内影迷关注的年度盛事。就在情报君发文的今天，戛纳官方宣布今年的评审团主席将由“双金”得主，瑞典导演鲁本·奥斯特伦德担任，已经可以预料到一场大戏即将拉开帷幕了。

天气渐暖，影视行业从寒冬中苏醒，人们开始走出去，去寻找彼此连接的可能。过去的春节档说明了，人们依旧有走进影院观看一个好故事的冲动和需求。但眼下，进入冷档期，市场又重回平淡，这也意味着后疫情时代，我们需要更多的刺激和策略，来留住观众们的目光，这显然需要大家更长远细致的思考和努力。
不管怎么样，行业重启，一切都有开始的可能。希望会有更多的华语电影和电影人的身影亮相今年其他的国际节展盛会，也希望今年的上影节、北影节上会出现国外影人们的身影，让电影节重新成为人与人沟通的桥梁，也让2023年成为全球电影市场回归繁盛的重要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