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基拉》经典意义(下):日本泡沫经济的「废墟城市」末世寓言

2024-06-16 来源:飞速影视

《阿基拉》经典意义(下):日本泡沫经济的「废墟城市」末世寓言


《阿基拉》剧照
手冢治虫从国际政治与日本责任的视角构思了《原子小金刚》,大友克洋作品中的现实元素也不少,他在1980年代的作品中,重要元素之一即是当时日本城市空间的变化。大友克洋1980年开始连载的《童梦》是他迈向成熟阶段的重要作品,此作品与1982年开始连载的漫画《阿基拉》,都不约而同地触及城市空间的问题。
大友克洋作品中的城市变迁
《童梦》以「团地」为背景,团地的来由是日本战后的1950年代中期、经济尚未重启的年代,大约有四成的人每人享有的住宅空间只有2.5个塌塌米(约4平方公尺)。在此情形下,日本政府透过住宅公团大量兴建「公团住宅」,公团住宅每户平均约35平方公尺,内部空间一般是2DK(2个房间、1饭厅、1厨房)。空间虽不大,但是内有浴室、厨房有流理台、厕所也是冲水式,简言之,就是现代式的住宅。也因此,入住公团住宅成为许多庶民的梦想。
由于团地大多是大面积兴建,其中有许多公共设施,就像城市当中的微型城市一般,人跟人之间不熟悉,甚至只能透过耳语、谣言认识邻居。《童梦》的主题是某个公团住宅陆续发生凶杀案,最终,是公团住宅内的某位老人所为,他的成长过程是自小就带着被孤立的创伤一路到老。《童梦》里最惊人的画面,应该是大友克洋透过细致的画笔勾勒出建筑物的高耸以及人的渺小。
川本三郎在1984年的《都市的感受性》(都市の感受性)也注意到变异中的城市空间,提出「无机都市」一词——尽管都市外貌(高楼大厦)越加增多,城市内在(人与人的连带)却越发微妙地转变。人的原子化、孤寂、家庭关系的改变不但已是社会现实,也成为不少文化作品的题材,诸如导演森田芳光 1983年的作品《家族游戏》也是以此为主题。《童梦》里描述的就是类似的感觉,有趣的是,最后结局带着跟《阿基拉》一样的神秘色彩:当结尾揭露真凶为老人时,几个在公园游玩的小孩围着老人,用念力将他杀害。
不过对于日本战后的经济奇迹,美国哈佛大学教授傅高义(Ezra Feivel Vogel)出版了盛赞日本模式的《日本第一》(Japan as Number One),可见如何看待战后的日本,内外视角差异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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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基拉》剧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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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基拉》剧照
城市废墟文化的先锋
不管是评论者或创作者,都向我们揭示1980年代初期开始,日本的城市空间处在微妙的变化当中。一方面,战后团地兴建的脚步趋缓,取而代之的是私人资本兴建的各种住宅与大楼,越发新兴的高楼大厦已成很多人眼中的日本都市样貌;另一方面,随着日本长期工业化之后而来的产业结构转型,开始出现诸如工厂之类的废墟,使得城市废墟也成为1980年代的文化现象。
漫画版《阿基拉》就扮演城市废墟文化的先锋角色。第一集里,我们可以看到两种类型的城市废墟,一是开头飙车族飙车的旧城区,二是高楼砰然炸裂倒下、东京已成废墟的画面,到了第三集更是惨烈状绝,堪称是漫画中的经典。
到这里为止,可以看到手冢治虫与大友克洋的差异,在世界观与叙事上,手冢治虫带着乐观而圆满的结尾。就像前篇文章所述《火之鸟》未来篇里,就算地球表面已一片荒芜,人类只有在地底下兴建城市,但手冢治虫仍一片乐观,最终人类能接受危机的挑战,并克服危机。相较之下,大友克洋则冷酷也多少悲观地认为城市将成废墟。
当1982年开始连载的《阿基拉》带出废墟城市之后,其他不同媒介也接续生产以废墟城市为题材的作品。诸如1987年摄影家稻越功一与川本三郎合作的摄影图文集《记忆都市》,照片是东京二十三区的各式建筑乃至废弃工厂,每一张照片都没有人,整体呈现废墟都市的意象。
也在1987年,山本政志导演引起年轻人热议的《罗宾森的庭园》(ロビンソンの庭)则以废弃的东京工业试验所为背景。年轻人们在那里生活,主角在废弃的庭园里挖洞,最后消逝在洞穴里。在东京蓬勃发展之际,像是拍片场址的工业试验所,也曾是扮演城市的活力细胞的角色。吊诡的是,当城市的经济价值变得更高之际,试验所反成废墟。
川本三郎在1985年的《都市的风景学》(都市の风景学)当中,强调他城市观察的不同之处在于看到「城市之死」。尽管废墟城市已被文化人注意到,在他们看来,那是高腾景气开始泡沫化所带来的空虚感;但大多数的人们或许还沉浸在日经指数会不断向上的乐观气氛里。直到1986年前苏联的车诺比核事故,才给大家一个警惕:科技不是万能,好日子也可能一夕瓦解。
1988年动画电影版的《阿基拉》并非只是基于动画技巧或科技想像的经典作品,还包括人们对前途与科技的忧虑,一种世界末日来临的危机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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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基拉》剧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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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基拉》剧照
经典科幻片《银翼杀手》的参照
手冢治虫的科幻想像受到1927年经典科幻电影《大都会》(Metropolis)的影响很大,1949年也有以此为原型的漫画作品问世。大友克洋漫画版《阿基拉》开始连载之前,1982年美国的科幻经典电影《银翼杀手》(Blade Runner)问世,并对《阿基拉》有相当的影响。
《银翼杀手》讨论的是2019年的洛杉矶,此时人造人的技术已相当成熟,不过,却发生人造人失去控制脱逃的事件,警方苦无对策,只有请来银翼杀手追查逃脱的人造人。因为技术的成熟,人造人与普通人外型上没有差别,银翼杀手只能透过一连串问题的询问,来分辨是否为人造人。
人造人的根本缺陷在于没有记忆与感情,但问题是,如果他们有记忆与感情(记忆也是人类透过科技植入)该如何分辨?有趣的是,《银翼杀手》的经典地位得来颇为坎坷,这样一部1982年的科幻题材上映时难抵另一部席卷全球的科幻温情作品《ET外星人》(ET the Extra-Terrestrial)的风潮,电影里「ET phone home」的台词打动无数人。多年之后,《银翼杀手》才慢慢奠定经典地位,甚至也有续集《银翼杀手2049》的拍摄。
这部作品对《阿基拉》有相当的影响,同样的2019年,一个东京、一个洛杉矶,有趣的是,无论东京或是洛杉矶两个城市内部,都区分为光鲜亮丽的高楼大厦与阴暗的旧城区。《银翼杀手》里的世界是人类与人类所制造的人造人之间的对立;《阿基拉》里则是人类与人类所培养的超能力儿童之间的拉扯。此外,《阿基拉》的部分都会场景参照《银翼杀手》,也可说是大友克洋对这部作品的惺惺相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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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基拉》剧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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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基拉》剧照
日本宗教元素的注入
不过,《阿基拉》与《银翼杀手》仍有些根本的不同。《银翼杀手》里哈里逊福特所饰的银翼杀手戴克,为了调查女主角瑞秋是否为人造人而重回警界,再三调查瑞秋的来历之后,最后却爱上瑞秋,电影的最后,戴克戴着瑞秋离开是非之地。相较之下,在大友克洋那里,他的未来世界想像更多了些冷酷视角与政治社会力量的分析。
政府与游击队的对立之外,更有趣的是大友克洋加入宗教元素。其中,又可分为两个层面,一是漫画《阿基拉》当中,游击队领袖受新兴宗教领袖宫子夫人所操纵,漫画版有不少篇幅谈到政治与宗教力量的联合,这段情节在动漫版亦有提及,但宫子夫人角色已被弱化。在此的重点是,大友克洋精准地点出宗教力量在日本政治的影响力,所谓的想像的未来世界里仍有政府机制的存在。
二是漫画与动漫版的《阿基拉》也都提到人们呼唤阿基拉的景象。日本动漫作品当中,经常将本土文化元素融入其中,即便是《阿基拉》这样的科幻题材作品。按日本民俗观念,天地变异之际必有神灵起作用,呼唤阿基拉也是这种民俗观念的再现。此外,阿基拉和其他自小被培育超能力的儿童们,他们身上的超能力与其说是科幻作品中的特征,不如说是更像宗教的神力。
有趣的是,宗教学者镰田东二便从《阿基拉》第三次世界大战的时间设定、长相等细节推论阿基拉的原型就是春日大社的童子神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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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基拉》剧照
《阿基拉》之后,大友克洋是否犀利依旧?
本文从1988年8月号《尤里卡》「临时增刊大友克洋总特集」当中米泽嘉博的「日本漫画的表现手法分为大友克洋前后」一语开始谈,在手冢治虫与大友克洋所处时代、风格与主题的相互比较当中,带出战后日本动漫发展轨迹的变异以及社会变迁。
8月号《尤里卡》的第一篇文章就是手冢治虫所写,漫画之神一向镇日创作,能写文章的时间不多,要手冢治虫写文章,也只有相当重要的事件才请得动他。短短两页的文字里,大多是客气地对大友克洋的称赞,从犀利的视角到为国际动漫同侪所注意等。微妙的是最后一段里的「如果过了40、50岁还能保持这种犀利,诚心致敬」!手冢治虫个性不服输,过去面对新兴的人气漫画家亦复如此,这句话里有不服,只因几部作品就吸引大家目光;但也有提醒,动漫之路是漫长的一条路。
这种相互竞逐是维系日本动漫不断变异的重要动力。《阿基拉》之后的大友克洋很快就进入手冢治虫所说的40岁大关,他的犀利是否依旧?这又是手冢治虫生前所提出的有趣问题,也是《阿基拉》时隔32年再度上映,大友克洋也已66岁之际,粉丝们可以讨论的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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