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担心打扰他,害他分心,便不曾继续写信

2024-06-16 来源:飞速影视
我是京城第一病美人,被赐婚给同样是病秧子的六皇子。
大婚当日,我意外有了读心术。
我那清冷禁欲的新婚夫君,一步三咳,疏离地对我说:「今晚我睡书房,你自便。」
原以为他不喜我,可下一秒,我就听见他炽烈的心声。
【今儿碰到了杳杳的腰和手,啧,真是又软又香,爱不释手。不枉我在御书房跪了一宿。
【我家娘子不愧是京城第一美人,实在秀色可餐。真想看看她在床榻之上,为我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
【唉,可惜杳杳身子弱,也不知还有多少日子可活?大抵是受不住欢好的,还是再养养吧。】
我:「?」
你个老六,想得挺花啊。
不仅咒我短命?还馋我身子?
1
我是丞相府嫡女,名唤姜芜,自幼体弱多病。
爹娘说我幼时生了几场大病,险些就嗝屁了。
对了,我娘说嗝屁就是死的意思。她总能语出惊人,说些我们不大懂的话。
正因体弱,我才改名为芜。
我不解,「为何是芜?」
他们答:「名字贱,好养活。」
我又问:「那为何不是狗子?铁柱?芜字哪贱了?」
我娘抢答:「因为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
后来听我爹说,我娘本想为我取名姜草草、姜深情。
得亏我爹肚里有二两墨水,为我取名「芜」字。
话说回来,我虽身子骨弱,但胜在爹娘给了我一副好模样。
渐渐地,我便有了京城第一病美人的称号。
说实话,我打心眼里不喜欢这个称呼。
毕竟如今的我,因常年习武,身康体健,能轻而易举地单手提起几十斤重的玄铁重剑,甚至还能举着重剑摇一段花手。
我娘便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我,手戳着我脑门道:「不喜欢也没办法。谁让你和我一样不通文墨,做不了京城第一才女。娘只好花重金,为你打造一个病美人的人设。」
我还能说什么呢?
只能撑着脑袋,看向不远处跳进荷花池里的青蛙,「噗通」,还是「扑通」啊。
2
正如我娘说的一样,我凭借京城第一病美人的称号出圈了。
只是有些话传着传着,就变了味。
一开始,说我弱柳扶风,病若西子,迎风欲倒。
可传到如今,满京城的人都在猜测,我还有多少日子可活?
但凡是瞧见我容貌的人,无一不为我扼腕惋惜。
「如此美貌的小娘子,怎么就身患恶疾呢?」
「可惜,实在是可惜啊。」
我:「?」
你们礼貌吗?
每每听到这些言论,我总想上去理论一番。
可我娘阻止了我,说我得保持神秘,不能亲自下场,否则银子就白花了。
于是谣言愈演愈烈。
甚至京城大大小小的赌坊,还特意为我设了一个赌注,就赌我能活多久。
啊这?
有钱不赚王八蛋。
我便也悄悄在各个赌坊匿名下注。
不费吹灰之力,含泪赚了一大笔钱。
真香!
因为短命的谣言,还给我带来另一个烦恼。
那便是自我及笄后,上门来提亲的人多如牛毛,我家上好的乌木门槛都被踏破好几个。
他们一个个人面兽心,无非是想着娶了我,不仅能升官发财死老婆一条龙,还能继承我家的家业。
从此车子房子票子都有了,成功走上人生巅峰。
为了解决这个烦恼,我便让我爹放出去一个条件。
若是我死了,我的夫君必要以身殉妻。
如此,那群人总算消停下来。
3
当赐婚圣旨传到我家时,我很是感到意外。
彼时我正在后院练剑,累得脸颊通红,浑身大汗淋漓。
听见传召,只得匆匆洗了把脸,换身干净的衣裙,而后弱柳扶风一般,慢吞吞地移步前院。
宣旨的齐德龙公公见我面色红润,还笑说:「看来姜姑娘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这个喜冲对了。」
对不对的我不知道。
我只觉得圣上也是心大。
合过庚帖吗?
我和六皇子八字合吗?
不怕我把他儿子冲没了?
毕竟我可没病。
其实,我并不排斥这门婚事。
听闻六皇子萧玊面若冠玉,身骨清朗,性子寡淡。
年过弱冠,既无通房又无侍妾。
只可惜他能力平庸,在一众皇子中并不突出,君子六艺没一项拿得出手的。母家也无甚权势,自己还是个病秧子。
但,他要地位有容貌,要才华有容貌,要容貌有容貌。
我还有何不满?
即便有朝一日他真死了,我和他无甚感情,自然也就不会为他伤心。
从此以后,我踏踏实实地睡他的床,住他的房,花他的钱养十个八个小情郎。
芜湖,美的嘞!
于是,我乐颠颠地接下圣旨,顺道多问了几句,确定没有殉夫这个条件后,终于彻底放心。
可我着实想不通,我和萧玊素不相识,圣上为何要为我们赐婚?
不同于我的乐观,我娘愁得脸上都有褶子了。
她似乎对这门婚事极不情愿,但因是圣上赐婚,只能被迫接受。
临出嫁前,我娘红了眼眶,拉着我的手,依依不舍地叮嘱我,「杳杳啊,你万不可对萧玊动真情。一定要记住娘说的话。」
很奇怪,我娘虽总是语出惊人,前言不搭后语。
可如今日这般慎之又慎地唠叨,我却是第一次见,总觉得她话里有话。
来不及多问,我已经被迎上花轿,只得挑开帘子,探出头匆匆回一句,「娘,我晓得了。」
毕竟我娘说得好,男人如衣服,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我怎么可能在萧玊一棵树上吊死呢?
4
下花轿时,手里的喜扇挡了视线,我被繁琐的喜服绊住脚,身子失重往前扑倒。
怎奈众目睽睽,我不得不维持病美人的人设,更不能暴露武功,藏在宽大喜服下的手只能暗暗使劲,确保自己摔得不那么狼狈。
不想平日里病恹恹的萧玊,此刻倒是眼疾手快。
他一手拉住我的手,一手扶着我的腰,然后……
坚持不过三秒。
我俩齐齐摔在地上,他则成了我身下的肉垫。
大意了。
他可是病秧子,如何能接得住我?
紧接着,我耳畔传来他如玉的嗓音。
【嘶……】
我以为萧玊被我砸伤了,抬起头正想佯装小意温柔地问候一番。
可接下来听见的声音,却让我彻底凌乱了。
【好软,好细。会不会轻轻一掐就断了?洞房真的没问题吗?】
我一脸蒙地看着他:「?」
什么好细好软?
明明萧玊并未开口,声音又是从哪来的?
许是见我一瞬不瞬地盯着他,萧玊略皱眉头,探究地看向我,清清冷冷地开口,「怎么了?」
我压下心头的好奇,在他审视的目光中站起身,摇头笑,「无事,走吧。」
随后,在阵阵喜庆的唢呐声中,我被萧玊牵着进了喜堂。
他掌心滚烫,汗津津的。
看来的确病得不轻。
难怪京城人人都说我俩绝配,一个病美人,一个病秧子,病到一块去了。
若是同年同月同日死,还能省下不少棺材本。
彤云密布的霞光中,我侧目瞧见他额头细密的冷汗,五官精致,唇红齿白,脸色也被喜服衬得格外红润。
我关切道:「你行吗?要不……」
拜堂取消?
话还未说出口,他便低声命令般开口,丝毫不容我反驳,「勿要说话。」
得,热脸贴上冷屁股。
我识趣地闭了嘴,如同玩偶一般进行仪式。
一边百无聊赖地垂眼数着喜扇上的珍珠。
一颗。
两颗。
三颗。
……
倏然间,耳畔又传来那莫名其妙的声音。
【本王不行?本王不行?本王不行?杳杳竟然怀疑我不行?
【我该如何告诉她,我行!很行!特别行!
【直说的话,会不会太唐突,吓到她?
【可若是不解释清楚,实在影响我在她心中的形象。我这该死的自尊,请立即告诉我该怎么做?】
直到被送进洞房,我才坦然接受能听到萧玊心声的事实。
5
入夜,萧玊比我预料中来得更早。
彼时我手里的荷叶鸡刚啃完半只腿,余下的来不及吃,只好让我的陪嫁侍女小桃将其藏起来,吐在地面的碎骨头,也被我三两下踢进床底。
屋外脚步声渐近,我慌慌张张地用帕子擦净手上的油渍,而后拿着喜扇遮面,规规矩矩地坐在千工拔步床上。
萧玊进屋后一步三咳地靠近我,上前来却扇,与我近在咫尺。
喜房里龙凤花烛烧得正旺,此时我才看清萧玊的脸,当真如传言一般有天人之资,宛若玉人。而那右眼下的小泪痣,让清冷的他多了一丝魅惑。
怪不得都说「灯下看美人,月下看君子」。
他盯着我瞧了好一阵,而后掩唇剧烈地咳了几声,似乎很难受,却又在气息平稳后,温声提醒我,「你身子不好,少食油腻之物。」
我硬着头皮反驳,「我没吃……」
话还没说完,他的指腹在我唇上轻轻一擦。
满是油渍。
他眉头一挑,清清冷冷地看着我,仿佛在与我对质。
我羞赧得红了脸,立即改口道:「我没吃……多少。」
可我却在此时听见他的心声。
【杳杳的唇真软,就是不知是何滋味。本王好想尝尝。】
我吓得浑身一哆嗦,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娘嘞
他好变态,我能休夫吗?
明面上,他依旧没有多余的神情,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甚至连个眼神都没给我。
「下不为例。」
说完,他蹙眉拿起一旁的帕子擦手:
【他娘的,什么档次的帕子,竟然比我还先一步尝到我娘子的味道?
而后,只见他满是怨气地将手帕扔在地上,只恨不得再跺上两脚。
【好气,本王都没这待遇。本王要将你焚尸灭迹。】
我:「?」
他真不是人格分裂?
6
他拿来合卺酒与我同饮:
「你身子不好,不宜喝酒。我特意着人备了果酒,不伤身体。你大可放心。」
我:「……」
大爷的。
你要这样说,我可就不放心了!
难怪刚刚吃荷叶鸡的时候,我喝着没味,咕嘟一壶吹完都没有醉意,还以为是掺了水的假酒。
最后,我特意让小桃换上烈酒梨花醉,还没来得及喝,他就来了。
而他方才倒的合卺酒,正是梨花醉。
我担心露馅,赶忙起身上前,接过他手里的酒杯,一口闷下去。
趁他看着我发愣之际,我一把抢过他的酒杯,「夫君这杯,我也替你喝了吧。」
他的身体如此羸弱,可别一杯酒下肚,人给喝没了。
到时我背上克夫的名声,还怎么找第二春?
他满眼疑惑,「合卺酒须得两人一起喝……」
我晃着他的手臂道:「夫君,我爱喝果酒。你就让让我嘛。」
他一脸正色,训道:「不可贪杯。」
我看着酒壶陷入沉思。
若是一壶喝完,铁定会醉。
醉了还怎么洞房?
忽然计上心头,我装作手没拿稳,将酒全洒在地上。
霎时,醇烈酒香萦绕在房间里。
有些上头。
我刚想开口解释,却又听见了萧玊的心声。
【夫君?刚刚杳杳唤我夫君了。怎么办,本王好想坐实这个称呼。
【我家娘子不愧是京城第一美人,腰身纤细,肤白腿长,实在秀色可餐,不枉我在御书房跪了一宿。真想看看她在床榻之上,为我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
【只可惜杳杳身子弱,也不知还有多少日子可活?大抵是受不住欢好的,还是再养养吧。
顿了片刻,声音才又传来。
【呸,萧玊啊萧玊,你可真是无耻之徒,有违君子之道。我家杳杳冰清玉洁,你怎么能这样臆想她?】
我:「?」
你个老六,想得挺花啊。
不仅咒我短命?还馋我身子?
真下贱呐!
7
心底骂骂咧咧,嘴上却要唯唯诺诺,努力维持京城第一病美人的端庄做派。
我假意战战兢兢地蹲下身,捡拾酒壶碎裂的瓷片,一边咛声自责,「夫君,对不起。杳杳不是故意的。都怪我身子太弱,不过才吃了一杯果酒就觉得乏,连酒壶都提不动。」
说到最后,我背着他沾了两滴酒,点在脸上充作泪水,「这可是我们的合卺酒,还是你特意为我准备的,竟就这样洒了,实在可惜。夫君若想责骂,杳杳甘愿受着。」
他好一晌没说话,我偷瞧了他一眼,脸色阴沉得很。
正以为他生气于我破坏了交杯的仪式,浪费他一片好意时,不想传来了他的心声。
【什么破酒壶,如此不禁摔?
【要是把我家杳杳的手割伤了,本王定要碎你九族。】
他轻叹一口气,看向我的神色略微缓和了一些,颇有些无奈道:「起来吧。我勖王府不缺洒扫下人,用不着你做这些。」
我利落地站起身,柔柔弱弱地回了句,「夫君说的是。」
早知他如此好糊弄,我哪用得着说这么多废话。
只是我始终不明白,这萧玊看上我哪一点儿了?
图我美貌?图我命短?
还是图我有个丞相爹?
这世上,向来没有无缘无故的喜欢。
用脚指头想也知道,他,一定是图我身子!
呸,男人!
待地上的瓷片被侍女收拾干净,他再次淡漠地开口,「今晚我睡书房,你自便。」
新婚之夜不洞房,他非要跑去睡书房?
他这是玩哪出戏?
怕不是欲擒故纵?
正当我揣测他的意图时,再次听见他的心声。
【谁懂啊?我家杳杳连做错事都如此赏心悦目。
【真是越看越想将她拆骨入腹。再不走,我可真把持不住了。
他负在身后的手紧紧攥着,一步三咳,缓缓往门外移步。
【为何杳杳不劝我留下?
【只要她开口,本王什么都答应。】
他步履渐慢。
许是为了引起我的注意,故意咳得好大声。
我明知他的意图,此刻故作不知,闲闲地看着房梁顶,默不作声。
【再走一步就出房门了。
【快说啊,快说啊,你快说啊!】
我默默听着他焦急的小九九,打算配合一下戏弄他。
在他即将跨出房门前,我开口叫住他,「夫君等等。」
他收回快要踏出去的脚,颀长的身姿背对着我,清冷地嗓音中隐隐带着欣喜,「何事?」
【杳杳这是开窍了?打算留下我?
【待会儿我要不要象征性地推辞一下?】
我自然没给他推辞机会,直接将他推出房外,嘴上却贤淑地叮嘱他,「夫君晚安。夫君早点睡。夫君明儿见。」
说完,我毫不犹豫地关门,上栓。
动作一气呵成。
隔着房门,我听见他的心声逐渐暴躁。
【睡睡睡,睡个屁。
【抱着香香软软的媳妇儿睡不好吗?
【要不是杳杳体弱,本王怕克制不住自己,鬼才想睡书房。】
8
翌日,天色还未放亮,我就被房门外传来的嚷嚷声吵醒。
「晨昏定省,这都快辰时了,勖王妃还睡着,真是好大的架子,请个安还得三催四请,让我家娘娘干等着。真是毫无教养,目无尊长,丝毫不将娘娘放在眼里。」
说话之人约莫是一位老妇人,字字句句,咄咄逼人,大有泼妇骂街的架势。
从她的话里不难猜出,她是萧玊的生母徐妃身边的人。
按照规矩,新婚第二日的确应该入宫去给徐妃请安。
可既然她都这样说了,我若是不把「毫无教养、目无尊长」八字贯彻到底,倒是显得我不近人情。
「你这老妇从哪儿冒出来的,怎如此无理。我家姑娘自幼身子骨弱,在家时就被夫人和丞相大人宠着,每日睡到自然醒。怎地如今嫁人了,就要被夫家管着了?这是何道理?」
说这话的,是我的陪嫁侍女小桃。
平日在家中,我娘从未以三纲五常、女戒女训要求我,甚至常在我耳边念叨男女平等、一夫一妻。
她说,男子可读书识字,建功立业,女子亦能。
巾帼从不逊于须眉。
我虽不知她从哪儿听来的这些话,但深以为然。
故而,才有了小桃这番看似大逆不道的言语。
她自然也清楚我的病是装的,只是如今为了维护我,也不得不说出善意的谎言。
「我可是徐妃身边的人,你又是哪来的黄毛丫头,敢对我大呼小叫。」老妇阴阳怪气道:「一早就听说姜家姑娘是个病美人,怕不是今日故意借此拿乔作怪呢。」
小桃骂道:「你才作怪,你丑人多作怪。你个老泼妇,家住大海的吧,管这么宽。」
说罢,她突然放声号啕起来,「呜呜呜,我可怜的小姐,你可真是命苦啊。这才第一天过门,就受到这等对待。这以后还得了,怕是会被这些人骑在头上欺负。」
小桃为人机警,伶牙俐齿。
她受到我娘的耳濡目染,好的没学多少,骂人的话倒是学了不少。
对上她,那老妇人讨不到什么好处。
外面对骂得起劲,我闭上眼,打算继续睡觉。
「来人,将这贱蹄子绑起来掌嘴,胆敢对娘娘不敬,这就是下场。」老妇强硬道:「天地之法,祖宗规矩,不能为勖王妃一人所坏。今儿勖王妃就算是重病不起,抬也得抬入宫去给娘娘请安。」
听这话,想来那妇人带着帮手,小桃一人如何敌得过?
我立即下床趿鞋,拿上衣服。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外面传来萧玊的声音。
「住手。是本王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搅王妃清梦,有何不妥?」
「夫为妻纲,王爷未免也太骄纵新妇了。」
老妇冷声开口,颇有责怪的意味。
「容姑姑,平日里本王敬你年长,才尊称你一声姑姑。不想竟让你分不清自己的地位。
「这里是我的勖王府,不是她的未央宫。就算杳杳有何不妥,那也是本王默许的,何时轮到你在此说三道四。」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清冷疏离,只是渐渐多了一丝不耐烦。
【你个老妖婆,说的什么屁话,我不骄纵自己的夫人,难不成骄纵你?】
容氏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王爷这是要和娘娘撕破脸吗?百善孝为先,王爷就不怕世人指摘王妃不孝?」
【烦死了,她怎么这么能叭叭。好想把她乱棍叉出去。
【本王都不舍得说一句重话的人,也是你这个老东西能说道的?】
「不孝?」萧玊默了一阵,而后声音骤然冷了几分,「母慈,方能子孝。她可曾尽过一丝做母亲的职责?如今倒是先怪起我们来了。」
容氏哑口无言,想来是被萧玊说中了。
「你方才说姜氏毫无教养,目无尊长。依本王看,是你目无尊卑。她是本王的王妃,是你的主子,你一个奴婢有何资格议论她?」
许是他说得急了,不停地咳起来,只是听着便叫人觉得难受。
他止了咳,继续道:「今日王妃何时醒来,就何时入宫请安。至于徐娘娘,她若是愿意等就等着,若是不愿意等,也省得我们入宫。」
随后他吩咐侍卫,「巽风,把人赶出去。」
我穿衣的动作一滞。
这就赶出去了?
我还没上场呢?
容氏的声音渐行渐远,「王爷,您就不怕圣上怪罪下来……」
「一切后果,自有本王承担。」
话音落下,外面彻底清静下来。
屋外灯火昏黄,萧玊的身影落在门上。
他微微侧身,朝房间里看了一眼。
离开前,他叮嘱小桃勿要打扰我。
我也再次听见他的心声。
【怪罪?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该受的罪,不该受的罪,我都已经受了,又怎会怕再多一桩。
【也不知杳杳醒了没?
【若是听见本王如此维护她,一定会被我感动得死心塌地吧。
【罢了,来日方长,她迟早会被本王迷住。
【杳杳啊杳杳,你快快好起来吧。】
9
不知是否想多了,我总觉得萧玊最后这句话不单单是指我身体好起来,还有另一层含义。
可我在脑海中搜寻许久,也没有找到关于萧玊的丁点儿记忆。
唯一能够确定的是,在成婚前,我从未见过他。
思绪愈发凌乱,我彻底没了睡意,叫来小桃伺候我盥洗,一边梳理起萧玊和徐妃的关系。
传闻萧玊和徐妃关系不和,具体怎样外人便不得而知了。
看今日的架势,容氏大抵是受徐妃之命前来。
可萧玊宁愿推迟请安,都不愿叫醒我,还称徐妃为徐娘娘而非母妃,足见他们关系如履薄冰,比传闻更甚。
见到萧玊时,他已在前厅等我用膳。
听见动静,他将手里的茶盏搁置在八仙桌上,偏过头来瞧我,一时间愣住忘了言语。
旋即,我听见他的心声。
【啧,她的唇好粉嫩,看起来真润,水蜜桃似的,好想咬一口。】
我无语望天,对他方才仗义执言的好感瞬间下降。
人前衣冠楚楚。
人后衣冠禽兽。
你是懂伪装的。
【真想将她藏起来,关在房间里日夜不分,只给我一个人看。】
我终是忍无可忍,迎风低咳了两声,娇娇弱弱道:「夫君这样盯着我作甚?可是我这身打扮有何不妥?」
直到我出声,他才容色淡淡地收回目光,「并无不妥。用膳吧。」
【萧玊啊萧玊,你个登徒子,大白天的乱想什么呢?】
我立即在心头附和。
登徒子,臭不要脸……
还没骂完,耳边又响起他的心声。
【就算要想,也该是晚上啊。】
我:「……」
他娘的。
手痒了。
怎么办?
好想打他一顿。
10
萧玊为我盛了一碗清粥,色泽寡淡,看起来毫无食欲。
满桌的菜,同样清淡到令人发指。
他忽然开口问:「不知王妃在家时吃什么药?」
我暗暗甩他一个白眼,没好气道:「你才……」
所幸,「吃药」二字没说出口。
我委婉地笑了笑,话音一转,柔声道:「你猜,夫君不妨猜猜?」
他慢条斯理地夹菜,并不说话。
看得出来,他不想做无谓的猜测。
直到听见他的心声,我才知自己想错了。
【夫君!杳杳又唤我夫君了!
【她一定是被本王的英姿所倾倒。
【怎么办?我现在应该怎么做,才能彰显出风华绝代的气质?
【算了,实在想不出来。我还是给杳杳夹个菜吧。】
你个老六,别给自己加戏了。
你不累吗?
我累。
我努力屏蔽他的心声,开口打破诡异的气氛,挥着手帕掩面,低声哭诉道:「大夫说我这身子已经无力回天,吃一顿,少一顿,想吃什么便吃什么,方才不留遗憾。故而,平日并未吃药。」
简而言之,请君不要限制我的饮食。
否则,我真的会忍不住掀桌。
他手里的筷箸「啪嗒」一声掉在桌上,眉心紧蹙,反问道:「怎会如此?」
在他难以置信的目光中,我不老实地点了点头。
饮食太过清淡,我实在没胃口,只浅尝了几口。
萧玊也随即放下筷子,温声道:「你若是身体不适,便不去请安了。勿要勉强自己。」
【左右我和她相看两生厌,并无母子情分。】
我没问,他们究竟因何生出嫌隙?
他不主动说,只怕就算我问了,他也不会轻易告诉我。
我摇头,善解人意道:「去,必须得去。不仅要去,还要轰轰烈烈地去,让满京城的人都知道。」
说罢,我掏出手帕,掩唇佯装咳嗽,顺势咳出一口鲜血出来。
除了我和小桃,无人知晓血是我事先备好的血浆。
既要做戏,自然要做全套才不会露馅。
我的手心攥着带血的手帕,身子渐渐软下来。
小桃十分有眼力见儿地上前来扶我,不想萧玊先她一步上前来,小桃就这样被挤出去三步远。
他紧紧扶着我的胳膊,脸上慌张的神色却不似作假,急切道:「你都这副样子了,还进什么宫请什么安?我这就带你去看病。」
他抬脚就要走,我及时拉住他的衣袖,眼角衔泪,低声劝道:「夫君不可。容姑姑说得对,礼不可废,安还是要请的。
「你无须担心,我的身子没事,我心中有数。更何况,我不想有人因此说你的不是,说你不孝,说你不知礼数、不遵规矩。若是圣上怪罪下来,你因为我受罪,杳杳心中实在有愧。」
当然,这些不过是场面话,才不是我真正的目的。
若是今日不进宫,只怕徐妃还真当我是软柿子好欺负。
再者,我如今已嫁给萧玊,迟早会跟徐妃对上。
但萧玊对我的说辞倒是深信不疑,他瞧我的眼神愈发心疼了。
【没想到,杳杳都是为了我,看来她心中是有本王的。
【身为人夫,我却不能保护好她。
【我真该死啊!】
11
约莫巳时初,日头渐升,我和萧玊乘马车到达皇宫门口。
下了马车,我坐上一顶软轿,被抬去未央宫。
按照规矩,我原是没资格在皇宫中乘轿子的。
但萧玊说我身患重疾,若是走去未央宫,恐增重病情,便事先向圣上求了一道圣旨。
他事事妥帖,反叫我生出一丝内疚感。
若是他知道我欺骗了他,一定会很生气吧。
萧玊步行跟在轿外,我挑开帘子,心虚地觑了他一眼。
他感受到我的视线,举步靠过来,不明所以地问:「怎么了?」
【杳杳这眼神不太对劲啊?
【难道不应该是被本王的体贴周到感动到落泪,然后对我说要以身相报,想和我亲亲抱抱举高高?
【为何本王总感觉,她的眼神像是做了对不起我的事?难不成……
【杳杳背着我在外面有野男人了?哪个野男人能有本王俊?能有本王洁身自好?能有本王一样的八块腹肌?】
什么?
八块腹肌!
我迅速抓住重点,眼前一亮,余光不动声色地往下瞟去。
我不信。
除非,让我摸摸看……
啊呸,我怎么被他带沟里去了。
觉察到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我及时收回眼神,平心静气,避免露出小心思。
他再臆想下去,怕是会越来越离谱。
我赶紧开口打断他脑子里的声音,哀叹道:「早上容姑姑在勖王府碰了一鼻子灰,想来徐娘娘不会轻易放过我,有些紧张罢了。」
他舒了一口气,轻轻握住我搭在帘子上的手,轻笑着宽慰我,「有我在呢。」
【原来如此。我就说,杳杳心里是有我的。】
他手心冰凉,五月的天依旧跟冰块似的,冻得我浑身一哆嗦。
他大概以为我害怕,手握得更紧了。
不是啊。
大哥,你是真对自己的体温没有数吗?
比萧玊的手更冷的,是徐妃锐利如刀的眼神。
若是眼神能杀人,我和萧玊大概已经投胎几百次了。
不知情的,还以为他俩是世仇呢?
而我就是那个被连坐的倒霉蛋。
且不论我,单说他们母子之间,究竟是什么仇什么怨,何至于此?
12
未央宫不副其名,没有想象中华丽,甚至有些冷清偏僻。
一早就听说徐妃失宠多年,看来传言不假。
可即便是失宠,她身边的人行事依旧乖张,若是得宠,大概只会更嚣张跋扈。
我和萧玊没进未央宫的殿门,被晾在门外。
徐妃连正眼都没给我,一脸冷厉地说,敬茶就免了,她可没把我当作儿媳。但为了让我们长长记性,须得在宫门前跪满三个时辰才能起来。
无所谓。
虽然不能在茶里下药,但我还有后招。
我表面乖顺,低头回道:「娘娘教训的是。」
我能老老实实罚跪?
那不能够。
可我没想到萧玊会为了我和徐妃争执起来,险些兵戎相见。
他满眼疼惜地将我拉起身,护在身后,「杳杳,今日你执意带病请安,已经全了祖宗礼法。勿要再跪她,她压根就不配。」
话音落下,他拉着我,转身欲走,同时响起他的心声。
【我就知道这个老妖婆没安好心,会变着法地折磨我们。
【要不是杳杳性子温和,善解人意,执意要入宫请安,我怎会让她来这儿受苦。
【若是杳杳今日出了什么事,我定不会让你好过。】
听见他的心声,我不觉老脸一红。
我,性子温顺?善解人意?
你对我可能有一丁点儿误会。
我姜芜向来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人若犯我,必百倍还之。
我反手拉住萧玊,表现出十足的贤良淑德,噙着眼泪左右为难道:「夫君,我没事的。不过是跪三个时辰,跪废一双腿罢了。总归她是你的生母,我们作为后辈,怎可忤逆不孝。今日我就是跪到吐血身亡,也是应该的。」
当然,主要是因为这场戏最重要的人还未登场,我怎么能走?
萧玊不甚理解地看着我,神色既怜惜,又颇有些恨自己无能为力的意味儿:
「杳杳,你就是太善良了。你敬她是长辈,她却不顾你身负重疾,想要你的命。虎身犹可近,人毒不堪亲。如此生母,不认也罢。」
徐妃闻言勃然大怒,颤手指着他怒斥,「好!好啊!萧玊,你个逆子,孽障。本宫竟生下你这个白眼狼,当初真该狠下心杀了你。若不是你,我又怎会落到今日这个地步?」
「当年我尚未满月,你就已经狠心杀过我一次。若不是有人救我,我早就死了。你做过什么,莫不是忘了?」
萧玊手心渐紧,神色蓦地有些悲凉。
仿佛一刹那间,万籁俱寂,独留他一人孤立于世。
看来他这个皇子,自小就过得不如意。
本该是世间最亲近的两个人,却如仇人一般恨不得拔刀相向。
我一时心软,不禁安抚地握紧他的手。
萧玊身子一僵,惊讶地看着我,而后眼里渐渐露出喜意。
【呜呜呜……杳杳竟主动拉我手了。
【她一定是心疼我了。
【果然,会卖惨的男人才会惹人怜爱!
【她是爱我的。
【杳杳,幸好我还有你。】
他眼里爱意坦荡,我却心虚不敢对视。
我和他本就只是奉旨成婚,并无情谊。
他对我没有来由的深情,让我很难相信其中有几分真心。
那厢徐妃看着萧玊怔了怔,沉默一阵才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范舒那个贱人走得近。她不过是利用你,你还真当她是老好人?」
范舒,本是定国将军范泸之女,亦是当年冠宠一时的淑妃。
那一年边疆兵败,有人趁机上奏范泸勾结敌军,导致边关失守。
圣上疑心重,立即将范将军召回京打入诏狱。
范氏一族皆被下狱,无一幸免。
自那以后,边关又接二连三吃了败仗。
圣上更加坚定范将军通敌一事,下令诛杀范氏一族。
淑妃虽免了死罪,却被打入冷宫,成了范氏唯一活着的人。
这些年不少人想替范家翻案,无一例外都受到牵连,或被贬官或被罢黜。
若是圣上知晓萧玊和范淑妃私下有联系,一定也会受到牵连。
徐妃和萧玊关系不和,知道此事却秘而不宣,是想以此威胁他?还是对他存有一丝歉意?
谁知道呢?
萧玊和范淑妃又是什么关系?
日久生情?
该不会这就是我娘说的「小妈文学」?
绿帽子竟是我自己的?
我好似瓜田里上蹿下跳的猹,只可惜信息量有点大,一口吃不下。
要不你们再展开说说?
这些秘闻,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听到的。
13
恰在这时,圣上来了未央宫,身后还跟着我爹及二三臣子,那些人是我爹同僚或门生。
所幸他们隔得远,应该听不见徐妃的话。
入宫时,正好赶上散早朝的时间。
我便让小桃等在下朝的必经之路去找我爹,故意将今早发生的事添油加醋地说出来,让满朝文武都知道徐妃的所作所为。
之后便由我爹将圣上带来未央宫,方便现场告徐妃黑状。
我瞅准时机,一口血吐出来,眼皮子一翻,身子软下去。
活脱脱一副旧疾复发的模样。
「杳杳……」
萧玊眼疾手快地接住我。
这次倒是很稳,没有摔倒。
我爹还没走近,已然哭哭唧唧地道:「圣上,您可要为小女做主啊。老臣的女儿好好的一个人,嫁过来还没两天,今日竟遭此横祸?险些被徐娘娘逼死。」
顿了片刻,我爹继续稳定输出,声泪俱下,「老臣为我朝殚精竭虑一辈子,自问上无愧于天子,下无愧于百姓,唯独愧对我这个女儿。圣上,您也有子女,为人父,还望体恤老臣做爹的心。」
我躺在萧玊怀里,出气多进气少,虚弱地睁开眼,善意补刀,「爹……我没事的。娘娘她命我罚跪,也是一片好意,只是想教教我规矩罢了。
「说到底,都怪我身子骨太差。若不是今早我被娘娘派来的人吓到,导致旧疾复发,也不会耽误请安的时辰。若是没有耽误请安的时辰,娘娘或许也就不会罚我。」
「圣上,爹,我不怪徐娘娘的。咳咳咳……」
我抹着眼泪剧烈咳嗽起来,又咳出一口血,那模样好不凄惨。
萧玊的神色罕见地慌乱起来,用他那一尘不染的衣袖替我擦拭污血,「杳杳,你莫要给她说好话。若不是她,你怎会变成这样。我这就带你去见太医。」
【杳杳今日咳了这么多血,也不知还能活多久?我们才刚成婚,还有好多事情没能一起做呢。
【从一开始,我就不该带她进宫的。
【都怪我,都是我的错,是我没能保护好她。】
我沉默:「……」
说实话,不怪你。
真的不能怪你。
【都怪我!】
他心底的愧疚,在我耳边喋喋不休。
我:「……」
好吧,怪你,都怪你。
他欲抱着我起身,我连忙拉住他,暗中给我爹使了一个眼色,摇头低泣道:「夫君,你别担心我。我没事的……咳咳咳……」
太医可不兴见啊,届时还不得露馅。
我爹顿时明白我的意思,上前来拉住我的手,掩面痛哭,「呜呜呜我可怜的女儿……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和你娘可怎么活啊……」
末了,他又转头质问徐氏,「徐娘娘,小女自幼身患重疾,身子虚弱。就算您对小女有何不满,又何至于逼死她?
「我和她娘从小就捧着她,生怕出了什么岔子。她就是我们的命。
「我姜家就这一个后人,你这是想让我姜家绝后啊……」
啧,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高,实在是高!
我暗暗给我爹竖起大拇指。
一番话,惹得同行的臣子无不为我说情。
圣上询问缘由,萧玊陈明情况,说我因被徐妃罚跪,吐血晕倒,今日一早更是被徐妃身边的容氏气到吐血,求父皇为我们做主。
人证物证俱在,徐妃欲辩无门。
最终,圣上下令将徐妃禁足在未央宫三个月,另外罚抄佛经千遍以修心养性。
萧玊趁热打铁向圣上求情,彻底免了我给徐妃请安一事。
离宫前,圣上还要宣太医为我看病。
我爹急忙推辞,说相府常备急救良药,火急火燎地将我带回家去。
回去的路上因有萧玊同行,我也不敢随意睁眼,只能倚在萧玊怀里,安静地听着他和我爹谈话。
他们谈话的内容,左右离不开我得了什么病?要如何医治?
我爹怎么知道我得了什么病?
因为我压根没病。
得亏我爹脑子灵光,演技好,说我这是打娘胎里就带来的病,寻医无数也瞧不出个究竟,只能吃些珍贵的补药吊命,总算把萧玊糊弄过去。
14
满京城的人都在私下谈论,勖王妃新婚第二日病发,咯血不止,却还要被徐妃勒令抬进宫请安。
一时间,徐妃的「恶婆婆形象」传遍京城。
听说这事儿,我并未感到意外,此刻我只想再睡个回笼觉,只因昨晚我娘的告诫让我一夜无眠。
昨个儿回娘家,我便借治病的由头留了下来。
萧玊倒也没有阻拦,确认我醒来无事后便匆匆离开了。
离开前,他叮嘱我好好养身子,等到回门之日再来接我。
他没说离开的原因,我也就不问,更不想留下他,巴不得他赶紧离开。
他不在,我不用辛苦装病,也正好有机会问阿娘,她那句没头没尾的话是何意?
为何她好似不愿我嫁给萧玊?
还让我不要爱上他?
直到昨晚,所有的疑惑终于有了答案。
原来我娘从异世而来,只因睡前吐槽了一个脑瘫的话本子,醒来就穿越了。
如今我们生存的这个世界,只是话本子创造出来的。
阿娘是胎穿的,穿过来时话本里的故事尚未发生,她一直以为自己只是穿到一个普通的架空古代,直到后来,许多人、事和书中世界吻合。
阿娘说,萧玊是这个世界的男主角,而我只是他早逝的原配妻子姜娆。
在整个话本中,我……还是暂且称为姜娆吧。
姜娆是真的病美人,三步一喘,五步一咳,性子温和,善解人意。因身子骨弱,自幼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日复一日在闺阁中学礼仪,读诗书。
她和萧玊同样是奉旨成婚,同样是萧玊主动求来的。
不同的是,她没有读心术,萧玊的病也是装的。
成婚后,姜娆一心一意待萧玊,盼着和他琴瑟和鸣。
萧玊装作对姜娆情深似海的模样,真正想要的却只是得到姜家的支持,以争夺皇位。
为了帮萧玊成为储君,姜家受到牵连,被政敌诬陷下狱,除了姜娆无一生还。
后来,萧玊登基,姜娆又替他挡下刺客的毒箭,不治身亡。
至此,话本的故事才正式开始。
话本里的姜娆,只是活在别人的回忆里。
自萧玊爱上女主后,她再没被人提起,甚至一度成了皇宫中的忌讳。
姜娆死后,萧玊追封她为皇后,空置后宫。
时间一长,许是情意和歉疚渐渐消磨了,也许是抵不住前朝大臣的唾沫星子,萧玊开始纳妃。
一个接一个,她们每个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姜娆的影子。
和姜娆最像的,自然是女主江瑶月。
据书中描述,二人的外貌有九分相似。
江瑶月遇见萧玊那天,恰是姜娆死后的第一个忌日。
那日,萧玊大张旗鼓地出宫,明着是去皇陵祭拜她,暗里却是要引出当年的刺客。
如萧玊所愿,他钓出了刺客背后的人,却也因此受伤坠崖,被身为医者的江瑶月捡回家去。再之后,江瑶月入宫,和萧玊发生一系列催人泪下的狗血虐心故事。
故事的最后,一帝一后,子孙满堂。
阿娘说,许多人都称赞萧玊专情,唯有她大骂萧玊是渣男。若是真的喜欢姜娆,又怎么会再喜欢上别的女子。
因此她想尽一切办法改变我的命运,为我取名姜芜,为我寻遍名医治病,为我找师父教习武功,为我安排一场又一场的亲事。
打我记事起,她就给我讲陈世美、薛平贵的故事。为的就是告诫我,男人都是负心汉不可信。
可现实还是在朝着话本的方向发生。
甚至我比话本中的姜娆,提前半年嫁给了萧玊。
故事讲完,我娘千叮咛万嘱咐,「男人的嘴,骗人的鬼。男人三分醉,演到你流泪。
「杳杳啊,你可千万不要恋爱脑。爱别人之前,应该先爱自己。
「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还找不到?」
我:「娘,你放心。我是姜芜,不是姜娆。我怎么会为了男人去死?不值当的。」
她拍着我的手,欣慰一笑:
「不愧是我的女儿。」
15
待在相府期间,萧玊命人将珍贵补品流水似的送到相府,百年的灵芝,千年的人参,十年开一次花的天山雪莲,还有一些我叫不上名字的罕见补药。
约莫是因为那日出宫,我爹随口对他编的谎话,说我的命全靠补药吊着。
回门那日,萧玊并未出现,只是派他的贴身侍卫巽风来接我。
回到勖王府,依旧不见萧玊人影。
府里上上下下口风一致,都说不知他的下落,就连巽风也说不知。
骗鬼呢?
主子失踪,巽风还能跟没事人一样?
我装作相信他的说辞,每日该吃吃该喝喝,好不自在,偶尔也问问他的下落,表现出一副担忧的样子。
几日后,我跟踪巽风到京郊别院,终于找到了萧玊。
还有另一个在我意料之外的人——江瑶月。
我并未见过她,但她那与我有九分相似的面貌,让我笃定她就是江瑶月。
说实话,我一点儿都不伤心。
假的!
但我不是伤心于萧玊瞒着我养外室,而是……
女主提前出现,很可能意味着我要提前下线。
他大爷的,这也太突然了。
我心一横,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借此机会提出和离。
话本中所有的悲剧都因萧玊而起,只要我远离他,或许就能避开。
我掐了一把大腿,直疼出眼泪花,这才推开房门,故作坚忍道:「王爷,我们和离吧。亏得我……」
担心你,每日吃不下,睡不好,原来你在这儿绊住了。
既然你已经有喜欢的人,我甘愿下堂,让出王妃之位。
不过,话还没说出口,我便发现不对劲,及时噤了声。
萧玊正在系上衫的衣带,巽风正在整理托盘中的瓶瓶罐罐和带血的纱布,至于江瑶月……
不见了?
我仔仔细细环视了一圈,竟不见她的身影,可我分明看见她进了院子。
难道我受话本子刺激,眼花了?
他们俩骤然看见我,神色有些慌张,似乎还想继续隐瞒什么。
萧玊连外套也顾不上穿,只着一层纯白的中衣就朝我踱步过来,紧压着眉头道:「杳杳,你方才说什么?」
说完,他的心声也暴躁起来。
【和什么?
【什么离?
【她竟然不叫我夫君,叫我王爷?
【我不过才离开几日,杳杳就移情别恋了?还是说从一开始她就不曾喜欢我?喜欢他?
【我生死一线之时,心心念念着的人,一见面却要同我和离?
【除非本王死了,否则一辈子都不可能和离。】
他回头斜了一眼巽风,在心底恶狠狠地质问他,我为何会出现?
巽风战战兢兢,一脸不解地摇头,而后端上托盘飞速离开现场,踏出房间后,还十分体贴地顺手关上房门。
我暗暗握紧拳头给自己鼓气,就算没有人赃并获,也要和离。
还好意思说我移情别恋?
显得你多可怜,我多滥情似的?
分明是你出轨在先!
「王爷,我们……唔……」
「和离」二字还未说出口,已经被萧玊咽下肚。
唇被严丝合缝地含住,他赌气一般,轻轻厮磨我唇瓣,我渐渐有些喘不上气。
一边和江瑶月不清不楚,还敢来招惹我?
我气极,一把推开他:
「你不用瞒我,让她出来吧。你既然都将她带回来了,又何必躲着我?」
萧玊疼得皱起眉宇,倒吸了一口凉气,胸口的衣衫顿时显出斑斑血迹。
伤口裂开了。
他只是轻笑,没再反驳,「还是被你发现了。」
「出来吧。」
房间里侧,江瑶月一个趔趄跌出柜门,手里的瓜子撒落一地。
她双手捂住脸,指缝间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那个……你们继续啊,当我们不存在就好。」
我敏锐地抓住关键字,「我们?」
话音刚落,不大不小的衣柜里又走出来一个身姿俊挺的少年郎:
「杳杳,我回来了。」
16
少年一袭紫棠色窄袖劲装,乌发用一条半旧不新的红锦带高束成一个马尾,鼻梁挺立,小麦肤色,深邃冷峻的眉眼在看见我后渐渐柔和,染上几分喜色。
尽管多年不见,他的模样变化很大,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他,也认出他扎着的是我送的那根红发带。
辛赋疆,年长我五岁,与我一起长大的混小子。
如今弱冠之龄,已在沙场身经百战,未尝败绩。
他爹辛老将军是教习我武功的师父,正因为有这一层关系,我和辛赋疆才会自幼相识。若是按照话本,我和他应该至死不相识。
他幼时不学无术,是十足的纨绔,上树掏鸟下河摸鱼,吃喝玩乐、斗鸡遛狗,但凡是不务正业,就没有他不会的。
记得我九岁那年,央他带我去赌坊长见识。
他环抱双臂,满眼嫌弃,「小药罐子,我可不敢带你去。万一害你病发,我爹非打死我不可。」
我也不干了,坐在地上抱着他的腿撒泼耍赖,说不带我去,就去找他爹告黑状。
他爹对他管教极严,若是知晓他去赌坊那种地方,指定会打断他的腿。
其实那时我的病已经渐渐稳定,极少发病,却整日被爹娘圈在后院,实在无聊至极。
他无可奈何,推辞不下,便带我去了。
那天,他教我如何摇骰子,如何听声辨骰子的大小。
我俩在赌坊赢了不少钱。
正要离开,赌坊老板把我们拦下,硬说我们出老千,逼我们把钱留下。
辛赋疆自是气不过,最后和赌坊的人打了起来。
那会儿辛赋疆虽还是半大的小子,但身量已经比同龄人高挑,和赌坊雇佣的十几个人高马大的壮汉打起来不相上下。
可我却被赌坊老板抓住,用来威胁他。
我心生一计,装作病发,躺在地上不停抽搐、嘴角歪斜、翻白眼,最后假装晕死。
若是背上人命,赌坊老板要吃官司。
我赌他不敢。
双方僵持时,幸亏他爹辛老将军和我爹及时找过来,把我们俩各自领回去了。
回家「醒来」后,听我爹说辛赋疆吃了一顿他爹亲自做的竹鞭炒肉,正在祠堂罚跪。
这事儿是我连累了他,我心中过意不去,便去辛家替他说情。
辛老将军久经沙场,行事雷厉风行,向来严苛,只是站在那便威慑力十足,如一柄出鞘的雪亮钢刀。
唯独对我是例外,他对我总是和蔼慈祥,大概是因为……我有病。
跟辛老将军求完情,我去辛家祠堂见辛赋疆。
据说那里供有七十六座牌位,皆是保家卫国、征战沙场的忠魂。
辛赋疆席地而跪,脊背挺得笔直,固执得不肯起身,犟得跟头牛似的,眼眶也红红的,嘴里还不停念叨,「杳杳,对不起,都怪我乌鸦嘴。我不该带你去赌坊,差点就害死你了,都是我的错。
「从今以后,我再也不会去赌坊,更不会将你置于危险之中。」
祠堂里光线昏暗,他看向我的目光,比牌位前的烛火还明亮,一字一句,如同发誓一般郑重。
他往日都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我何时见过他这般慎重,倒是有了几分辛老将军的风范。
所以我隐瞒了真相,没告诉他其实我装的。
我半开玩笑地说:「好啊,那你可得记好了。你若再去赌,我可不会再替你打掩护。」
后来,他果真一次也没去过赌坊,反而他最讨厌的练武场上,每日都有他的影子。
他十四岁这年离开了京城,只因北戎铁骑南下,连破数座城池。
战事吃紧,辛老将军要出征抵御外敌,辛家便举家搬迁去了凉州。
他离京那日已是冬至,听闻凉州这时节正在降雪,祁连山山顶的雪更是终年不化,想来是极冷的。
我本想去赌坊赢些钱,买一件上好的白狐裘送他。
可不知为何,那日手气不好,大把的银子全赔进去,最后只好送他我亲手做的发带。没什么别的含义,只是图个简单而已。
针脚歪歪扭扭,他倒也不嫌弃,说礼轻情义重,还回赠我他的贴身玉佩。
可我万没有想到,他竟会将那发带明目张胆地束在头发上。
这些年,我和他仅有书信往来,却在京城听说不少他的传闻轶事。
比如他斩杀北戎最厉害的大将时,只有十七岁,自此一战成名。
又如他孤身潜入敌营,火烧敌军粮草,却能毫发无损,全身而退。
可我却知道,他斩杀北戎大将前,曾不分昼夜地磨炼枪法。
他火烧敌军粮草前,曾彻夜研读兵书和地形图。
他并非一战成名,而是十年磨一剑。
京城人人都说,他年纪轻轻便军功赫赫,又是圣上亲封的平北将军,前途不可限量。不少官宦人家,都想将自己的女儿许配给他。
曾经人嫌狗厌的纨绔少年,如今成了一块香饽饽。
甚至连我娘也曾打过他的主意,被我拒了。
阿娘担心我成为第二个姜娆,不断为我相看夫婿。
我还给辛赋疆写了不少信,吐槽那些奇葩的相亲对象,却无一回复,料想是他忙于军务,无暇抽身。
我担心打扰他,害他分心,便不曾继续写信。
只是没想到,今日会在别院遇见他。
听我爹说,这些年朝中攻讦辛家的人不在少数,弹劾辛家违背圣谕,拥兵自重,坊间更有谣传辛家勾结外敌。
圣上虽隐忍不发,但猜忌的心思已经起了,早有收回兵权的意思。
若是被圣上知道他偷偷回京,怕是会对辛家不利。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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