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爱而不得离开人世后,帝师疯了,要娶过世的她这位女将军为妻

2024-06-16 来源:飞速影视

她爱而不得离开人世后,帝师疯了,要娶过世的她这位女将军为妻


红妆十里,锣鼓喧天。
南国将军府内,沈洛晚一身嫁衣坐在铜镜前,妆容精致,嘴角还勾着幸福的笑。
“看惯了小姐穿着盔甲,如今换上这身嫁衣,没想到竟这般好看。”一旁打扮的丫鬟称赞着。沈洛晚摸了摸额头上刚画好的花钿,却觉得这样的自己有些陌生。
她放下手,看着窗外的日头问:“鹤行他到了吗?”
容鹤行是南国帝师,幼时曾被沈父所救,养在将军府,与沈洛晚青梅竹马。
想到今日之后自己就要嫁入帝师府,成为他的夫人,沈洛晚莫名紧张,却也期待。
“奴婢去看看。”丫鬟快步离去,不一会儿就跑了回来,神色慌张,“小姐,姑爷来是来了,只是……”
“只是什么?”
沈洛晚见她表情奇怪,起身自己去看。
她提着嫁衣裙摆朝府门跑去,明明将军府内外都挂满了红绸,喜意洋洋,可周边仆人却都表情奇异。
沈洛晚心里不安,下一秒踏出府门,只见本该穿着红衣来娶她的容鹤行,一身白衣。
而他身后居然放着一口黑漆棺木!
沈洛晚脸色一变:“鹤行,你这是……”
容鹤行淡淡看了她一眼:“将军府大少爷沈离萧战死沙场,我奉旨送他回家。”
刹那间,沈洛晚脸色煞白,攥着裙摆的手猛地松开。
“不可能,兄长前几日还说还传来捷报说战事一切顺利……”
他还说要打个胜仗,拿个战功给她做嫁妆,怎么可能……
她不信,这一切都是假的!
容鹤行没说话,两指一挥:“抬上来。”
随着他话落,黑漆棺木被小厮抬着,一步步朝沈洛晚靠近。
沈洛晚看着,下意识后退。
这时,一道单薄身影越过她,直接挡在了身前。
沈离萧的妻子林若烟沉声呵斥:“抬走!真正的离萧还在打仗,你们莫要胡说,动摇人心!”
然而,棺木还在往前。
林若烟抬手想要往外推,可棺内的景象还是映入了眼帘。
只见沈离萧毫无血色地躺在其中,脸上,盔甲上,沾着数不清的黑红血色……
天上正午的日头刺得人眼眶发红。
下一瞬,沈洛晚的眼睛被皙白的掌心遮挡,耳边响起林若烟的声音:“这不是真的离萧!敌国以易容闻名,这一定是别人假冒的!”
“离萧他走的时候还说要回来给你贺喜,说要等孩子大些亲自教他武艺,他不会就这么走的……”
蒙在眼前的手微微发抖,暴露了林若烟的不安与脆弱。
沈洛晚隐忍着心里的慌张,慢慢拉下她的手,一步步走到棺木前,伸手去碰。
满手冰凉。
她一寸一寸的摸过去,额头,鬓角,下颌……
没有易容。
真实的触感逼得沈洛晚不得不接受沈离萧战死的事实!
她无力的瘫跪在地,迎着林若烟看来的目光,轻声说:“是兄长……”
话落刹那,林若烟眼里的泪,瞬间决堤。
一息间,红绸换白绫。
沈洛晚不敢告诉母亲和奶奶,怕她们承受不住,只能强撑着处理了沈离萧的后事。
灵堂里,林若烟跪在棺木前抽泣,她怀里的孩童尚不知何为生死,只随着母亲哭嚎不停。
沈洛晚不忍再看,转头看向身侧的容鹤行:“怎么会这么突然?”
容鹤行眉眼淡漠:“身为将领,从上战场那天起,他早晚会有这么一天。”
他说的是事实,但沈洛晚听着,却觉得格外无情。
相识多年,容鹤行和兄长亲如兄弟,如今兄长战死,他却如此冷漠……
莫名的,沈洛晚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变了。
不等她想明白,就听容鹤行再度开口:“你我婚事,就此作废。”
沈洛晚一愣,慌忙抓住他手臂:“为什么?”
容鹤行抽回手:“因为不吉。”
第2章
沈洛晚耳边一嗡,不待再问,容鹤行便已迈步离去。
她下意识就要追上去,身后却传来一声轻唤:“洛晚。”
沈洛晚回头,只见母亲一身素衣,眼眶通红。
“娘,您怎么出来了?”
“我不来,你又打算瞒我们到何时?”沈母说着,转身走进灵堂。
沈洛晚跟在她身后,进灵堂前,她回头看了眼,入目所及,容鹤行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灵堂内,除却沈母,还站着一应沈家儿媳。
放眼望去,皆是妇人。
沈老太太将手中燃着的线香插进香鼎,声音苍老:“我这辈子生了五个儿子,有、三个死在了战场上,剩下两个,一个常年镇守边关,一个残了腿守在身边。”
“我想着还有个孙儿,也算是上天怜惜我沈家,却不想今日……又是白发人送黑发人!”
老人说着,眼眶微红。
三叔沈君仪坐在轮椅上,拳头重重的垂在腿上,满心悔恨:“要不是我残废了,上战场的就该是我,这样离萧也不会出事!”
沈洛晚立在一旁,垂眸不语。
七年前函蜀关一站,三叔被设计失去了双腿,幸好父亲去的及时,保住了他性命。
从前带着她四处骑马打猎的恣意儿郎,如今只能坐在轮椅上……
沉寂间,沈母开了口:“马革裹尸,虽死不悔!离萧为护南国而亡,是我们沈家的荣耀!”
“马革裹尸,虽死不悔!”
是沈家的家训。
沈洛晚抬头望着桌上兄长的灵位,垂落在身侧的双手慢慢收紧。
……
沈离萧下葬那天,细雨连绵。
漫天纸钱飘洒,沈洛晚看着眼前新立的墓碑,满心沉重。
父亲军令在外,兄长战死沙场,偌大的将军府只剩下一群妇孺。
她是家里最后的女儿,也是唯一能撑起沈家的人!
意识到这一点,沈洛晚呼吸发紧。
等家人都离去后,她起身走到墓碑前蹲下,手抚着兄长的名字,声音沙哑。
“哥,你放心,我会照顾好长嫂和侄儿,照顾好母亲奶奶。以后……沈家有我!”
最后一句,字字如钉。
之后,她起身离去。
冰凉的雨落在盔甲上,形成一道道的水流。
沈洛晚浑然不觉,脑海里满是沈家的以后。
千斤重的担子陡然落在肩上,她不知道如何是好。
下意识的,想要去见容鹤行。
然而刚到帝师府大门,就发现门口站了不少宫人。
为首的太监手持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帝师容鹤行与萱忆公主天造地设,次月完婚!”
此话一出,沈洛晚只觉得手脚发凉。
她像是被冻住般,动弹不得,只有一双眼紧紧的凝望着容鹤行。
不会的,容鹤行早已答应要娶她……
想到这儿,脑海中的弦像断了般。
沈洛晚倏然想起了昨日容鹤行那句:“你我婚事,就此作废。”
只一瞬,她便否定自己的胡思乱想。
不是真的!他也不会娶公主的!
下一秒,却见容鹤行没有丝毫犹豫伸出手:“臣领旨。”
第3章
圣旨已带到,宫人们纷纷离去。
只剩下沈洛晚站在雨中抬头看向青石阶上的白衣男人:“你要娶公主?”
“是。”
容鹤行毫不犹豫的回答噎住了沈洛晚。
“那我呢?”沈洛晚想不明白,难道当初的海誓山盟都是假的吗?
容鹤行神色平静:“当初我答应娶你,只是为感激沈老将军救命之恩,仅此而已。”
天际惊雷炸响,夏雨倏然变大,淋湿了发丝。
沈洛晚瞳孔微震,过往他的一字一句还回荡耳边。
“洛晚,你在我心里的分量,比任何人都重。”
“洛晚,我很庆幸被沈老将军所救,然后遇见了你。”
“洛晚,我想娶的妻子要和你一样,坚毅,果敢,而非软弱的菟丝花。”
……
如今想来,沈洛晚却遍体生寒。
这时,容鹤行的声音再度响起:“朝中大臣对沈家一向颇有微词,如今沈离萧战死,沈家后继无人,你可想过之后沈家该如何?”
“沈洛晚,若我是你,定不会将心思还放在儿女情长之上。”
扔下这话,容鹤行转身进了府邸。
沈洛晚看着他的背影,渐渐的,视线被雨水模糊,再瞧不清……
回将军府的路上,即使沈洛晚有些心不在焉,却还是察觉到了周围百姓的指指点点。
她有些不解,但更多的,是心上莫名升起的不安。
沈洛晚加快脚步,回到家中,就看到长嫂林若烟在廊前走来走去,神色凝重。
“嫂子,出什么事了?”
闻声,林若烟像找到了主心骨,一把抓住她的手:“洛晚,外面都在传离萧通敌叛国,但你知道他的,他断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通敌叛国’四个字砸下来,沈洛晚眼前一黑,更多的是怒火。
他们沈家满门忠烈,如今兄长刚刚入土,尸骨未寒,竟有人如此栽赃污蔑!
沈洛晚压着情绪,沉声道:“嫂子放心,我不会让哥哥蒙受不白之冤。”
说完,她便匆匆转身,去见圣上。
却没想到,刚到殿前就被容鹤行拦住了去路。
“你是为了沈萧将军的流言一事来的?”
不等沈洛晚回答,他又开口:“清者自清,此等小事不得打扰陛下。”
沈洛晚急道:“你既知晓,便该明白这事关我沈家与兄长的清誉,不是小事!”
容鹤行面无波澜:“那也抵不过公主大婚之事重要。回去吧。”
他拦住自己,是怕她耽搁了他的婚事!
沈洛晚感觉自己的心已经凉透了,但自己不能就这么走!
她收回看着容鹤行的目光,撩起衣角直直跪在地上:“臣沈洛晚,求见陛下!”
“臣沈洛晚,求见陛下!”
……
沈洛晚一遍遍重复着,只求殿内的人能听到她的呼声。
然而,直到容鹤行也离开,天色深黑……依旧没能喊开那道殿门。
这时,大太监弯着腰走上前:“小将军,陛下早已安寝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沈洛晚抬头,殿内早已烛火熄灭,一片漆黑。
过了片刻,她僵硬地从地上爬起来。
久跪的膝盖仿佛被撕裂一般,站起那一刻,沈洛晚差点摔倒。
但她倔强地避开太监的搀扶,硬撑着一步步走向宫外。
宫门口,灯笼的光拉长了白衣男子的影子。
沈洛晚抬眼看去,只见容鹤行站在赤红宫门旁,在微光中冷峻得如同仙人。
而容鹤行的视线则是落在她膝盖的血污上,眉心微蹙。
沈洛晚跟着垂眸去看,才发现不知何时膝盖被划破,血凝固在白色的布料上,深红一团。
她没在意,重新抬头看向容鹤行:“帝师,还是来劝我放弃的?”
容鹤行敛了眸色,刚要开口。
突然,他身侧的马车的车帘被掀开,一身鹅黄贵装的少女从马车内走了出来。
萱忆公主站定在容鹤行身侧,对沈洛晚温柔一笑:“沈小将军误会了,帝师是来送我回宫。”
第4章
沈洛晚怔怔地看着他们。
宛如温水般柔软的公主与冷冽的容鹤行站在一起,竟说不出的相配。
本该是容鹤行妻子的沈洛晚,如今却好像是多余的人。
萱忆公主笑着说:“说起来,本宫和鹤行的事情,还多亏沈将军成全。”
何来成全?
是容鹤行不要她了……
沈洛晚不想再去想这些:“臣家里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先告退了。”
说完,她头也不抬径直离去。
纵然心伤,但她不能怯懦,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她去做。
却不想刚进家门,随后而来的就是一道圣旨——
“沈离萧战死,丽阳关无人镇守,特封沈君仪为大将军,五日后率军出征。”
沈洛晚心一震,不敢相信。
一旁,三婶也红了眼:“君仪腿疾那么重,岂能上战场?!”
沈君仪却只是说:“除了我,沈家又还有谁呢?”
话至此,屋内一片静默。
沈洛晚盯着那抹明黄很久很久,才说:“还有我。”
“洛晚……”
沈君仪想说些什么,却被沈洛晚打断:“三叔,我姓沈,这本就是我该承担的!”
说完,她便拿过了圣旨,转身离去。
次日。
沈洛晚翻出许久不曾穿过的官袍,上了早朝。
朝堂上,不少官员见到她便开始议论纷纷,沈洛晚全当做没听见。
忽然,一道白色衣角从她视线一处飘然而过。
沈洛晚不用看都知道是谁,唯一敢在宫内穿白衣的官员只有帝师容鹤行。
没过一会儿,大太监高喊着“陛下驾到”。
沈洛晚看着坐在龙椅上的明黄身影,从官员中走出,跪在地上:“陛下,臣愿披甲,替三叔出征!”
此话一出,殿内霎时沉寂。
包括容鹤行在内,所有人的目光都定格在她身上。
突然,一位文官打破了寂静:“胡闹!你一个女子,上战场有什么用?”
沈洛晚抬头看去:“我十四岁就上战场杀敌,统领了三次全胜之战,为何无用?!”
“那也不过是仗着你父亲与兄长的庇护,如今竟还敢拿出来炫耀?”
其他的官员也跟着反驳,却都被沈洛晚一一怼了回去。
文官们哑口无言,只能看向容鹤行:“帝师,这事您怎么看?”
沈洛晚也看向他,期望容鹤行能站在她这边,哪怕保持中立!
容鹤行却说:“身为将领不是光会厮杀就够了,还需冷静的情绪和随机应变的统战能力。”
“这些,沈洛晚还不够格。”
“容鹤行!”沈洛晚急切喊出声。
“够了。”皇帝冷声打断,“沈君仪出征一事就这么定了。”
说完,便挥了挥衣袖离开了朝堂。
“退朝!”
随着大太监的喊声,满朝官员往外走去。
沈洛晚呆站在原地,直到容鹤行越过身侧之际,她突然开口:“救下三叔对你来说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沈家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容鹤行没有任何解释,大步扬长离去。
沈洛晚回头凝望着他挺阔的身影,怎么都想不明白,事情为何会变成如今这般?
不知道是怎么出的宫,她站在将军府门口,看着有些泛旧的牌匾,一步也迈不出。
她想要也以为自己护住亲人,却什么做不到。
最终,她转身离去,前往了上元寺。
以往只要家人出征,自己都会来此处祈祷。如今,这也是她唯一能做的事。
上元寺内,香火鼎盛。
走进佛堂,沈洛晚看着悲悯的鎏金佛像,心中的情绪一涌而出。
想到死归的兄长,边关的父亲,还有即将登上战场的三叔……
所有情绪纠缠在一起,让沈洛晚无措。
她跪在蒲团上,默问:“佛祖,如今我该怎么办?”
许是沈洛晚跪了太久,引起了一位老和尚的注意。
他走上前双手合十一拜:“施主心有疑惑,求签可解。”
顺着他的目光,沈洛晚看向蒲团前的签筒。
她伸手拿起,一边摇晃着签筒,一边在心里询问沈家所有出征之人是否能平安无事。
突然,一支从中跳出,掉在地上。
沈洛晚捡起一看,心猛地一跳。
只见上面写着:“青山处处埋忠骨,何须马革裹尸还。”
签字朱砂书写,血红一片,如此刺眼。
无尽的恐惧瞬间包裹了沈洛晚,她拿着竹签的双手不停地颤抖着,慢慢握拳,最终签子被她生生握断。
天色将黑,沈洛晚才回到府邸。
刚进门,一个小小的身影踉踉跄跄跑出来,扑到沈洛晚的腿上。
“姑姑,爹爹怎么还不醒啊?我想让爹爹陪我玩。”软软的小孩仰起头天真的问道。
此话一出,沈洛晚通红的眼眶好似溢出悲伤,她弯腰抱起侄子沈元:“爹爹累了,往后……姑姑陪你。”
说完,便往里屋走去。
屋内,三叔沈君仪和沈母正说着什么。
见她进来,沈君仪开口询问:“洛晚,你可曾见过这个东西?”
闻言,沈洛晚视线落到桌上那枚刻着鸾鸟的金属饰品上。
她记得,这是沈离萧出征前,容鹤行送他的。
“这东西……怎么了?”
沈君仪神情凝重:“这是从离萧的铠甲里发现的,亦是敌国奸细的随身之物。”
第5章
此话一出,沈洛晚心里咯噔一下,脸色煞白。
沈君仪瞧见她的异样,肯定道:“洛晚,你是不是见过?!”
“我……”沈洛晚垂下眸掩住情绪,“我不太确定有没有看错……能把这个借我几天,让我想一想吗?”
沈君仪沉默了一会儿,最终点头同意了。
沈洛晚拿过鸾鸟金饰,紧攥在手,锋利的棱角咯得掌心生疼。
等沈君仪和沈母各自回房后,她转身直接往府外出去。
帝师府内,安静无声。
沈洛晚推门而入,试图找到些蛛丝马迹。
突然,一双大手抓住了她的肩膀,把她按到了柜子上。
“沈洛晚?你来做什么?”
容鹤行身上冒着水汽,好像刚沐浴结束,只披着件里衣,抬眼就能看到胸膛。
见到此景,沈洛晚瞬间红了脸,不敢看他:“我有事想问你……”
闻言,容鹤行松开双手,转身理了理衣衫:“说。”
男人离去,身上的燥热也随之消散。
沈洛晚想起此行目的,试探问:“沈家军抓到了敌国奸细。”
容鹤行毫无慌张之色:“此人可有鸾鸟金饰?”
沈洛晚没想到他居然就这么说出了这个重要信息:“你知道鸾鸟金饰?”
“我自然知道。”容鹤行冷笑一声,“我曾将鸾鸟金饰给你兄长,提醒他小心,说不定这些奸细已藏入军中。”
他的解释,让沈洛晚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
是自己错想了,容鹤行身为帝师,怎么可能会是敌国奸细!
出神之际,容鹤行却突然叫了她一声:“沈洛晚!”
沈洛晚一颤,下意识看向他,就听他问:“你说有事要问,却说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情报,是想从我这里套出什么?你在怀疑什么?!”
容鹤行黑瞳深沉冰冷,激得她汗毛竖立。
“我……”沈洛晚慌了神,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容鹤行眼神微沉,话里满是告诫:“不该你管的事情最好别碰,免得害了沈家。”
“事关沈家,何来该不该?!”沈洛晚反问着,盯着他的眼一字字道,“如果我什么都不做,才愧为沈家儿郎!”
说完,甩开他的手,径自离去。
天色黑寂,除却蛙鸣蝉声,只剩风吹过荒草的簌响。
沈洛晚坐在沈离萧的墓前,头轻靠着墓碑,就像小时候靠在他肩头一般。
“哥,我救不了你,留不住容鹤行,也保不住三叔……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
没人回答。
那股静寂逼得沈洛晚鼻间酸涩:“哥,有时候我就在想,死的人是我该多好?”
若你在,嫂子和侄儿便还有一个完整的家。
若你在,三叔便不会被迫重回战场。
若你在,沈家便还是南国不可撼动的功臣府!
沈洛晚越想,眼眶越滚烫。
她闭上眼将泪藏进眼底,只有那声低语透露出脆弱:“哥,我想你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车轮碾压石子的声音跃入耳朵。
沈洛晚睁眼看去,就见三叔沈君仪坐着轮椅行来。
“三叔?您怎么来了?”
“睡不着,过来看看离萧。”沈君仪视线划过沈洛晚泛红的眼尾,叹了口气,“今日早朝之事我都听说了,君命不可违,你也看开些,别为难自己。”
沈洛晚垂眸不语,半晌才开口:“三叔,我想和您一起出征!”
沈君仪微微皱眉:“你胡说什么?你走了,沈家怎么办?”
“离萧的孩子还小,你祖母年纪也大了。三叔虽然不想你那么累,但你身为家中嫡女,如今离萧不在了,沈家的重担还是要靠你撑起来。”
道理沈洛晚都知道,可是想到寺里解的那支签,她心中惴惴难安。
沈君仪见她不语,叹了口气:“洛晚,三叔这条命本就是捡来的,如今我放心不下的就只有家里。若你在,我在战场上也能安心些,你明白吗?”
话说到这儿,沈洛晚再不愿,也只能压下跟他一起出征的念头。
“我会守好沈家。我只希望您和父亲平安归来……”
闻言,沈君仪却没有回话,浓浓的情绪藏于眼中。
最终他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臂:“我们回去吧。”
沈洛晚点了点头,离开前,她回头看了眼兄长的墓,随后才推着三叔,回了府。
五日后,沈君仪出征。
沈洛晚站在城门上目送他离去,心中好似落空一块。
她回头看向母亲:“娘,若我是男子该多好?”
沈母轻轻抱住了她:“男女都一样,都是沈家的好儿郎。”
沈洛晚紧紧的回抱住母亲,好似在寒冬里找到温暖。
送离沈君仪后,母女两个在街上走了走才回府。
可刚到门口,就见将军府的大门前围了不少人。
“怎么回事?”沈洛晚挤进人群询问。
周围人看见她,却纷纷后退。
茫然间,就听有人高声大喊:“就是她!自她出生,沈家将军不断战死,南国动荡不安!”
“她就是个灾星!”
沈洛晚整个人都傻了,还没等回过神,一个烂菜叶砸到身上。
紧接着,各种东西从四面八方一起砸了过来——
沈洛晚将母亲护在身后,连连后退躲避。
耳边响彻着百姓的高喊:“让她去死!换南国太平!”
“没错!赐死!”
“赐死!”
第6章
沈洛晚震惊地看着他们,甚至忘了躲避。
脏污丢了她一身,好不狼狈。
“住手!”
一道冷叱响起,压过了所有嘈杂声。
很快,无数身着铠甲的御林军跑过来,将百姓挡在人墙外,护住了沈家母女。
沈洛晚抬头望去,就见容鹤行一身白衣走来。
他一步步走上前,冷眼扫过人群:“当街辱骂朝廷官员,你们是要造反吗?”
百姓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开口。
突然一个小孩儿的声音响起:“我娘说她是灾星!害我爹爹打仗回不了家!”
“没错,都是她的错。”
“我们只是替天行道,除灾星!”
人群再次躁动起来,他们一股脑的冲上来,却被士兵拦住。
沈洛晚看着这幕,突然心生无力,有些谣言的兴起只需要一副唇舌,澄清却难如登天。
就像他们喊她灾星,在兄长马革裹尸之际污蔑他通敌叛国……
这一刻,她不免自问:这便是他们沈家人用命守护,换来的结局吗?真的值得吗?!
一旁,容鹤行将她眼里的疑惑与茫然看得一清二楚。
他没说话,只是喝令御林军将闹事的百姓驱逐,然后将沈家母女送进了将军府。
府门开了又关,也将外面的喊骂声清空。
沈洛晚将母亲送回房,再出来时,就看到容鹤行还站在堂中。
她脚步顿了顿,复走上前:“方才之事,多谢帝师。”
容鹤行眸色冷淡:“沈君仪刚走你就又生事端,是觉得沈家太安宁了吗?”
被害者是她,如今被指责的还是她!
沈洛晚掩下苦涩,哑声说:“我比任何人都不希望出现这种流言!”
容鹤行却只说:“管好你自己,我不想半月后的大婚,再出事端绿̶。”
说完他毫无留恋地离开。
沈洛晚看着他离去心如一片死灰,眼角生疼,却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时间过得如此之快,半月后,他便是别人的夫君了。
而他和她此生再无缘分。
良久,她收敛好情绪,转身要回房,却看到本该在房里的母亲,正在廊下等着她。
“娘……”
沈洛晚知道刚才之事已被母亲看到了。
沈母走上前,安抚道:“自陛下赐婚,你与他便注定无分,不要太偏执。”
“我明白……”
“你是个懂事的孩子,但总把心事藏在心里容易憋坏了自己。洛晚,偶尔也和娘谈谈心,好吗?”
沈洛晚含着泪点头。
沈母伸手将她揽入怀中:“等你爹回来,娘再给你寻一个良配。”
沈洛晚却回绝了:“良配未必心悦。如若不能嫁于心悦之人,我愿只做沈家女,终老一生。”
听到如此誓言,沈母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最终什么话也没有说。
……
夏日已过,秋风萧瑟。
转眼,已是公主大婚之日,普天同庆。
沈洛晚站在院中,听着府外传来唢呐和锣鼓合奏的声音,又想起她与容鹤行大婚之日。
那时他一袭白衣,风姿卓越。
她忍不住想今日的他还会是那般吗?还是也换上了大红的喜服,却迎娶他的新娘?
思绪缥缈间,远处突然响起一片嘈杂——
“公主!不能进去!”
“滚开!敢拦本宫你们是不想活了吗?”
沈洛晚转头看去,只见身着婚服的萱忆公主戴着满头金冠,怒气冲冲地走来。
她不是要成婚了吗?为什么突然来了将军府?
“公主?”沈洛晚连忙站起来,满脸疑惑,“你怎么……”
没等她问完,萱忆公主一把将手中的圣旨砸在她身上:“你们沈家都是晦气的东西!你三叔和你父亲什么时候死不好,非要在本宫大婚之日去死是吗?!”
“红白犯冲,本宫婚事只能推迟!沈洛晚,沈家毁我婚事,本宫不会放过你们!”
萱忆的话如同一道惊雷震住了沈洛晚。
她不敢相信:“不可能!三叔和父亲怎么可能死?他们不会……”
沈洛晚一把推开萱忆,飞快地往外跑去。
她的话是假的,三叔和父亲一定没事!
然而刚迈出府,就看到一身喜服的容鹤行走来。
他红衫墨发,勾魂摄魄,唯有一双深邃星眸,冷的好似千年寒冰。
而他身后,则是披甲持刀的御林军!
沈洛晚无暇多想,手紧抓着他鲜红的衣袖,颤声问:“我爹他……”
容鹤行凉声告知:“沈大将军已死,南国连失五城,损失惨重!”
沈洛晚脸色霎时惨白,她凝着男人不带丝毫玩笑的眼,手无力垂下。
绝望如水,将人溺毙。
她被迫接受这个事实,红着眼再问:“……尸首呢?”
“沈君仪被乱刀砍死,尸骨无存。沈大将军尸身被敌军所获,挂在天堑城城门,振奋敌军势气。”
“轰——!”
随着容鹤行话落,晴天之上突然一声雷鸣轰响,顷刻间滂沱大雨落下。
沈洛晚只觉一股晕眩之意直冲大脑,她后退半步,差点摔倒。
她不敢想象,生前顶天立地,安若泰山的伟岸父亲,死后居然受到如此奇耻大辱!
“为什么……不派人夺回父亲的尸首?”沈洛晚的声音都在颤抖。
容鹤行冷漠道:“一个毫无用处的尸体,不值得更多人为之赴死。”
沈洛晚不敢相信,这句话居然是从容鹤行的口中说出!
她父亲可是他的救命恩人!
面对他的死亡,以及死后的侮辱,容鹤行竟可以如此波澜不惊!!
沈洛晚凝视着容鹤行如海的深眸,视线渐渐落到他身后的御林军上,心里后知后觉的升起些不安。
“所以你今日……是为何而来?”
面对沈洛晚的质问,容鹤行淡声宣旨:“陛下有旨:沈家通敌叛国证据确凿,命诛其九族,以儆效尤!”
第7章
以身殉国,换来的却是抄家灭门!
沈洛晚无法接受,更让她震惊地是宣读这道圣旨的人竟是容鹤行!
冰冷的雨水打在身上,模糊了沈洛晚的视线。
眼前那抹红衫喜服的身影,越来越陌生。
眼见容鹤行越过自己,就要带着禁卫军走进将军府。
沈洛晚想要阻拦:“容鹤行,你不能这么做……”
下一秒,却瞬间被禁卫军压制在地,只能无力地看着他走进去……
天牢。
沈家上下三十多口人在阴暗潮湿的牢房团聚,却独独少了沈老太太。
沈洛晚茫然的看着母亲,便听她说:“你父和你三叔的死讯传来,她受了刺激,犯了心疾,没能……熬过来!”
沈洛晚只觉眼前一黑,那个小时候抱着她说别怕,在她打了胜仗回来时,摸着她头说‘不愧是我沈家女儿’的老人,就这么走了?!
她甚至,没来得及见她最后一面!
这一刻,沈洛晚再绷不住情绪,咚的一声跪在地上:“三叔让我留下来保护沈家,可我……什么都做不到!”
她自责自己的无能,怒骂自己废物,可终究改变不了这一切。
沈母拍了拍她的肩膀:“这是沈家避不开的命运,不是你的错。”
……
夜,来的悄无声息。
脏乱的牢狱中,沈家人靠在一处睡去,
只有沈洛晚窝在角落,望着天窗外倾泻而来的月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时,牢门打开,狱卒粗声喊道:“沈洛晚,出来。”
沈洛晚抬起头,就瞧见他身后的容鹤行,一身洁白,不染尘埃。
两人隔着木栏对视,许久,她才起身走出。
空寂的牢房里,沉默蔓延。
直到容鹤行开口:“行刑的日子定在了三日后。”
沈洛晚神色空洞:“我娘说这是沈家的命。”
“只是我想知道,这些事情的背后,你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容鹤行眼中闪过一丝异样,他没回答,转开了话题:“你爹曾对我有恩,作为回报,我可帮你一次。”
听到这句话,沈洛晚勾起一丝嘲讽的笑容。
这时想起这份恩情又有何用?沈家要没了,一个不留……
倏然,沈洛晚想起了自己的小侄子,她瞳孔微微一震。
“沈元……能救元元一命吗?”
容鹤行摇头拒ɯd绝:“不可能,他是男丁。”
沈洛晚早已猜到,却不免失望:“那便没有了。”
见她黯淡的眼眸,容鹤行心里涌上抹异样:“你……”
然而话刚出口,就被沈洛晚打断:“帝师大人,若你真的有心,就夺回我父亲和三叔的尸首,送他们……入土为安。”
说完这句话,她便转身顺着来路走回。
容鹤行站在原地,望着她单薄的身影慢慢走进阴暗的囚牢中,神色难辨……
三日后,沈家三十几口人被拖上了刑场。
“沈家通敌卖国,罪恶深孽。沈家三十九口人,行刑——”
高台上的监斩官丢下火签令,刽子手举起屠刀。
头顶的太阳明亮到刺眼,沈洛晚仰头望着,耳边回响着来自家人的高喊——
“沈家无罪!”
一声接着一声,伴随着的,是刀落下的凛冽,还有热血浇洒——
沈洛晚不敢去看,只能从声音中辨别出那是三婶,然后是四婶,接着是二婶,五婶……
身旁,长嫂林若烟的声音也紧跟着响起。
“元元,别怕,别哭,娘马上就带着你去见爹爹。”
林若烟怜惜的望着自己的孩子,随后将他抱紧,怅然高呼:“吾儿何辜!吾夫何辜!沈家何辜!”
下一刻,刽子手举起大刀——
刹那人头落地,鲜血洒满刑台,也映进了沈洛晚的眼。
她看着身旁不断倒下的人,视线慢慢落在母亲身上。
四目相对间,两人眼里都没有害怕与恐惧,只有满腔的从容!
沈洛晚弯唇粲然一笑:“娘,下辈子我还想当你的女儿。”
“好。”沈母含着泪点头,“下辈子……我们还做一家人。”
随着他们话落,身后刽子手手里的大刀慢慢举起。
刀刃上寒光一现,沈洛晚闭上双眼,等待死亡。
然而就在这时,突然一阵喧哗声响起。
紧接着,沈洛晚只听见一声惊呼——
“有人劫刑场——”
第8章
听到呼声,沈洛晚下意识睁开眼。
只见无数身着黑衣的蒙面人朝刑台涌来。
现场一片混乱,台下人更是惊恐逃命。
这时,其中一人快速解决掉身边的侍卫,来到沈洛晚面前:“末将林泽勋!沈小将军,在下失礼了!”
林泽勋是父亲的亲信,年纪虽轻,但已立下赫赫战功!
可是……
“你不是该在边关,怎会出现在这儿?”沈洛晚低声问着。
但情况紧急,林泽勋无暇解释,反身将她扛起就跑。
匆乱之际,沈洛晚下意识往刑台上看去。
就看到,因劫刑场之乱,母亲被侍卫羁押着带下了刑场。
而其他黑衣人也都迅速散去,恍若未曾出现……
京城外,破庙。
林泽勋将沈洛晚放下来,解开囚着她手脚的锁链。
旋即,他单膝跪下:“末将林泽勋,见过沈小将军!”
“快请起。”沈洛晚忙将人扶住,再次问出心中不解:“你为什么出现在这儿?”
“天堑城一战后,属下本想夺回大将军尸首,却无果。又听闻沈家之事,便带着兄弟们策马加鞭赶回来,没想到……还是晚了。”
提到父亲,沈洛晚嗓音发哽:“若父亲知道沈家就这么没了,他……”
说到这儿,她再说不下去。
林泽勋也红了眼,抹了把泪双手抱拳:“还请小将军不要悲观,弟兄们都在等小将军引领我们!沈家军还在,沈家就在!”
“小将军放心,再过几日,我等便重新潜入京城,定会将夫人救出。”
“不行!”沈洛晚沉声阻止,“劫刑场一事你们已经暴露,若再回城,定会被发现。”6
思虑间,她做下决定:“我回去。”
“这怎么行……”林泽勋要阻止。
沈洛晚却正色道:“回去救人不知又要死多少士兵。你们作为南国的将士,不该对国人拔刀相向,回去边关去做你们该做的事情,守你们该守的山河!”
林泽勋身子微顿,内心挣扎,最终还是抱拳:“末将领命。”
闻言,沈洛晚才算是放心,拉开庙门准备回京。
不想开门瞬间,就看到站在几步外一袭白衣的容鹤行。
二人四目相对。
沈洛晚没想到他来的这么快,但很快就收敛情绪,走到他面前伸出双手:“上锁吧。”
容鹤行低头看她纤细的手腕和突出的骨节,攥在手里的铁质镣铐怎么都无法拿出。
最后,他只是说:“我以为你会逃。”
此话一出,沈洛晚怔住了。
从小容鹤行就和她一起长大。
他也知道沈家人的傲骨,而自己身为其中一员,怎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那一刻,沈洛晚必须承认,她很失望。
“你看扁了我,也低估了沈家人的血性。”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
容鹤行一默。
没等他反应过来,沈洛晚已经绕过他往前走去,其方向正是京城。
容鹤行看着她单薄却挺直的背脊,在原地驻足了许久,才跟了上去。
……
回京的这条官道很长,路两边皆是树木,挡住了东升的太阳,落下一片阴影。
因为距离京城很近,幼时沈洛晚便经常和容鹤行一起偷溜出来玩。
她看着熟悉的小路,不由自主的开口:“我记得,我们小时候常来此处接我父亲回府。你还会用路边的小草给我编了小兔子。”
容鹤行一怔,也想起了那时的天真懵懂,目光柔和了几分:“那时你太闹腾了,给你那个东西会安静一阵。”
是啊,那时,她任性,他包容。
可为何,两人如今会走到这个地步?
“……为什么呢?”
不知不觉沈洛晚将这个问题问了出来。
容鹤行心里莫名涌出一丝悸动,他抿唇压下情绪:“因为沈家谋逆在先……”
闻言,沈洛晚猛地回头看向他,黑眸里情绪翻涌。
面对这样的眼神,容鹤行竟有些说不下去。
这时,只听沈洛晚一字一句:“你我都清楚,沈家不曾做过。”
说完,她默然转回头,再不开口。
这一刻沈洛晚终于意识到,十年前,她是沈家小姐,他是沈家义子。
十年后,她是朝堂罪臣,他是南国帝师。
他与她,也早已没有了回忆过去的意义。
至此,他们再没任何交流。
眼看着进了京城。
容鹤行抬头看着沈洛晚的背影,神色复杂。
就在这时,一道急促的马蹄声从身后传来。
二人回头望去,只见一个浑身是血的士兵骑着马飞奔而来,竭力大喊:“临城失守,敌军骑兵距京不足八百里!京城危殆!”
第9章
喊完这句话,那名士兵从马上跌了下来,滚落在沈洛晚的脚边,生生咽气!
许是刚才那道情报过于骇人,引得京城内一片混乱,人心惶惶。
突然,一个老太监从人群里跑过来,神色急切:“帝师大人,陛下有请!”
容鹤行微微皱眉,欲要随他离去。
沈洛晚想到刚刚听到的急报,开口叫住了他:“我和你一起去!”
容鹤行回头对上她坚持的眸色,本欲拒绝的话转了个弯,最后还是点了头。
一盏茶后,两人到了御书房。
屋内一片狼藉,处处可见破碎的金银玉器。
“砰”的一声,又一个玉器被砸碎。
官员全部缩起脑袋,躲在角落,没人敢在皇帝正怒之时冒头。
这时,一名老臣颤颤巍巍走出来,语气哀然:“陛下,南国已经没有统领全军的人了!”
“这还用你说?!”皇帝指着他唾液纷飞,“朕是问现在谁能上战场!”
满殿沉默。
平日在殿上争论吵架,如今事及身家性命,一个个都是缩头乌龟。
容鹤行站在一众官员中,沉默不语。
突然,一道清脆的声音划过大殿:“陛下,臣愿!”
沈洛晚走到殿中请命。
一时间,所有官员都看向她,容鹤行也皱紧了眉。
“你……”皇帝眼睛微眯,不知在心里盘算着什么。
这思考的动作,顿时让某些人惊慌了起来。
“陛下!不能让她上战场啊!”宰相连忙站出来劝,“沈家有通敌叛国的先例,沈洛晚身为沈家后人,她要是拿了兵权后背叛南国,该如何是好?!”
此话一出,众朝臣纷纷点头:“是啊,不能把兵权给她!”
闻言,沈洛晚拼命压着怒火,尽量平声:“我沈家三代功臣,铮铮烈骨,断不会做出这种事!”
宰相冷哼一声:“红口白牙一张嘴,你觉得谁敢信你?”
沈洛晚看着这群小人,只觉悲哀。7
最后,她只能看向皇帝,希望他能放权。
这时,大太监走到了皇帝身边,小声耳语了些什么。
皇帝听后面露一喜:“你说的对!快把人带过来!”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不明所以。
片刻后,一道道锁链摩挲的声音响起,只见一个妇人被侍卫羁押着走入殿中。
赫然是沈洛晚的母亲!
沈洛晚一惊:“娘!”
她惊慌地想过去,却被沈母身边的士兵挡住了去路。
母女俩隔着两把长枪,却像是隔着生死两端。
沈洛晚克制着情绪,转头望向龙椅上的皇帝:“陛下这是何意?”
皇帝得意嚣张:“沈洛晚,你出征后,朕会让人照顾好你的母亲,让你无后顾之忧。”
无后顾之忧?这分明就是在用母亲的命威胁自己!
这一刻,沈洛晚对天家的唯一敬意也消散了。
她心中除了悲凉,什么都不剩。
沈家护的国,护的人,一个个都忌惮他们,要让他们死。
就算是走到面临国破家亡这一步,还在自私自利的算计……
沈洛晚突然有些疲累,她不知道,这样的国,这样的君,护着何用!
“洛晚。”沈母突然开口叫了她。
沈洛晚转头看她,就听她说:“我们沈家护的不是某个人,而是南国,是生活在这片土地上千千万的百姓!你记住了吗?”
凝着母亲坚定的眼眸,沈洛晚呼吸一颤,点了点头。
见状,沈母才看向高台上的皇帝,高喊道:“沈家三代忠烈,忠心耿耿,灭南蛮,杀倭寇,战功赫赫!今因战败,老妇愿已性命赔罪,望南国千秋万代!”
听着这些,沈洛晚心里产生了一丝不妙的情绪:“娘……”
沈母却只朝她温柔一笑,目光描摹着她的模样,一遍又一遍,好似要将她永远记在心里,永远无法忘却。
最后,她说:“洛晚,做你该做的事情,不求流芳,但求无愧。”
话落,沈母挣脱士兵的扣押,义无反顾冲向石柱!
沈洛晚目眦欲裂,惊慌大喊:“娘,不要——”
“砰!”
沈母的额头撞在石柱上——
刹那间,天地轰鸣,血光四溅……
殿前,所有人看着这一幕,一时都忘记了呼吸。
也没有人再拦着沈洛晚。
她磕绊的跑过去,将母亲抱进怀里,害怕地捂着她额头上往外冒的鲜血:“娘,你不要吓我……你醒一醒好不好?”
“太医!太医!容鹤行,你救救我娘,你叫太医来救救她!”
沈洛晚声泪俱下,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响彻在殿堂之上。
然而从始至终,容鹤行只是漠然背手站立。
无力的哭喊间,沈母的尸体慢慢变凉,变冷。
不知过了多久,太医才姗姗来迟:“人已经死了。”
此话好似挖走沈洛晚心头的肉,疼得她躯体蜷缩。
鲜血沾满双手,沈洛晚看着自己满是鲜血的双手不停抖动。
她转头环顾在场的所有人,满腔悲愤,却无从发泄。
这里,所有人,都是刽子手。
若可以,她好想杀了他们为家人报仇!
可自己不能!
母亲临死前的字字句句还在耳边回荡,身为沈家人,她从来没有选择。
沈洛晚闭了闭眼,将心里无尽的悔,恨都压下,然后起身朝人群走去。
沈洛晚每往前一步,他们就往后退一步。
直到她走到阶梯下,皇帝慌了神,大声喝止:“沈洛晚,你要干什么?”
沈洛晚凝着他眼里的惧怕,咽下嘲弄,慢慢跪地:“臣……请战。”
第10章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了,目光复杂。
沈洛晚不在乎,心里再痛,她也要完成父亲和母亲的遗愿!
容鹤行看着沈洛晚单薄的背影,心中弦被轻轻触动。
他走出来正色道:“陛下,沈家忠义,想必不会自毁名声。”
皇帝一向信任容鹤行,闻言便放下了顾忌:“那就依帝师所言,命沈洛晚为大统领。”
“沈将军若是能战胜归来,朕定会还沈家清白。”
闻言,沈洛晚心中没有丝毫触动。
如今沈家人都死光了,这句清白根本不能让他们活过来!
一切都晚了。
沈洛晚沉默抱起母亲的尸体,一步步走出大殿……
次日,京城城门。
容鹤行站在城墙上,目光灼灼地看着远去的军队里为首的渺小身影。
“看什么呢?”萱忆公主见他专注的模样,也往前看去,却只瞧见一片烟尘弥漫。
“没什么。”容鹤行收回目光。
萱忆公主也不多问,挽住了容鹤行的手臂:“鹤行,我们什么时候再成婚啊?”
容鹤行抽回自己的手,淡漠回:“战事未定,臣现在还没有成婚的心思。”
闻言,萱忆公主脸色一僵,随即想到了什么。
“你刚刚是在看沈洛晚吗?你是不是想等她回来好娶她?!”
等她回来……娶她。
心被这几个字刺了下,容鹤行掩在袖中的手微微攥拳,最后对身边的侍卫命令:“如今京城也不太平,送公主回宫。”
“容鹤行!”
容鹤行没有理会萱忆的怒喊,径直下了城墙。
途经将军府时,他脚步一顿。
曾经热闹的将军府如今大门紧闭,已然失去了人烟气息,一片荒凉。
突然,他想起了之前沈洛晚身穿嫁衣的样子。
那身红衣衬得她唇珠红润,身姿高雅,如她手中那杆红缨枪一样——耀眼,绚丽。
再想到刚刚她出征时,甚至都没回过头,就好像这京中再没她牵挂之人一般!
容鹤行心里突然有些不舒服,不过只是一刹那,这情绪便消失不见。
……
雪花纷飞,春去秋来,转眼距离沈洛晚出征,已过去半年。
战事捷报一道道传回京城。
“报——沈洛晚已连续夺回五座城池!”
半年前,敌国耗费了数十万兵力才拿下南国七座城池。
如今半年时间,沈洛晚竟已收复了大半!4
此时,边关将军营帐。
沈洛晚脱下铠甲,掀开里衣。
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都被纱布缠绕,随便一动都是血红一片。
尽管疼,但她知道自己必须撑下去!
突然,门口传来一道声音:“沈将军,有你的信。”
沈洛晚系上衣服:“进来吧。”
“是。”小兵将信件送到后便离去了。
沈洛晚将信件打开,信中写道:“望早日归来。”
没有落款,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是容鹤行的字迹。
沈洛晚不知容鹤行这是什么意思,她静默了很久,抬手将字条扔进了炭炉。
火焰燎起,霎时燃烧殆尽……
两日后,沈洛晚带兵攻打天堑城。
没料到敌军突然又了增员,这一场仗打得过于惨烈,死伤无数。
“将军!快撤!”林泽勋一刀砍死沈洛晚身后的敌人,大声喊道。
沈洛晚看向天堑城城门,父亲的尸首还挂在上面。
“不!还有机会!”沈洛晚看着被敌国士兵护在后方的敌军将领,握着红缨枪的手不断收紧。
随后她勒紧缰绳,越过厮杀的将士,径直朝敌将而去!
身上还未结痂的伤口被撕裂,旧伤,新伤不断叠加,鲜血染红了白甲,她丝毫不顾。
沈洛晚甚至记不清自己这一路而来杀了多少人,直到一枪戳穿敌军统帅的胸膛——
她迎着敌军惊恐的目光,高举起刚砍下的头颅,嘶声高喊:“将士们!听我号令!灭敌军!夺回天堑城,威我南国名!”
身后将士们满身浴血,振臂高呼:“夺回天堑城,威我南国名!”
“夺回天堑城,威我南国名!”
随着沈洛晚的红缨枪所指之处,南国将士立刻摆出了新的阵型,向敌人冲杀。
“杀啊!”
一呼百应,南国的将士像被注入了希望,一改之前的颓势,奋力厮杀!
另一边,早已冲进敌营的林泽勋率先登上城门,割断绑住沈老将军的绳子。
霎时,沈老将军的尸首从空坠落——
沈洛晚感觉自己快没有力气了,但见到这一幕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飞快跳下马上前,接住了只剩残骸的尸首。
动作之间,鲜血慢慢流了一地,沈洛晚跪在地上,毫无察觉。
她只是紧紧的抱着许久未见的父亲,泪水划过脸颊,和血融合在一起。
“洛晚。”温柔的呼唤从前方传来。
沈洛晚倏然抬头,追击的队伍人影模糊,却恍惚间,好像看到了母亲。
“娘?”
接着,兄长、长嫂、三叔、婶婶……一个个走过来。
最后,身材高大的男人身着铠甲走到母亲身边。
看着沈老将军熟悉的面容,她终于忍不住哽咽:“爹……”
“爹,我守住了……”
她像小时候一样,跑着扑进了沈老将军的怀里。
下一秒,却一脚踏空,坠入了无尽的黑暗……
等林泽勋从城墙上下来,看到就是沈洛晚直直伫立在天堑城门口,与沈老将军的尸身紧紧相拥,至死不屈!
……
此时,京城已入寒冬。
随着最后一道捷报传回京城,第一场雪也飘然落下。
容鹤行看着,不知为何心里一直无法安定。
他压下情绪,刚要继续前往宫内。
突然,街道上有人匆匆大喊着:“沈家军凯旋归来了!”
容鹤行一愣,转身就往城门走去。
到时,城门口已经围了不少百姓,他们一个个满脸笑容地等待英雄回归!
他看着大开的城门,心里无端有些紧张。
沈洛晚……就要回来了!
他有太多话想同她说。
思虑间,只听身旁突然有人喊了句:“看,进城了!”
容鹤行倏然抬头,就见一个个身着盔甲的士兵步行而入。
他们身着白色丧服,有的断了手臂,有的只能靠他人背着。
欢呼声倏然顿住,城门口压抑的气氛导致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容鹤行只觉得不安愈发强烈,他视线扫过一张张陌生的脸孔,却怎么都寻不见沈洛晚。
他看着为首的林泽勋,攥紧了不知为何发抖的手,上前问询:“沈洛晚呢?”
林泽勋抬眼看向他,默了一瞬,让开了身后的位置。
容鹤行瞳孔一缩!
他身后,赫然是一口黑棺!
一种混乱的情绪袭来,瞬间冰冻住了四肢。
容鹤行压住心中荒唐的猜测,强装镇定,厉声道:“林副将,你这是何意?!”
林泽勋没回,只是转身对那口棺木跪了下来,眼眶发红。
下一瞬,他身后所有的士兵也随之跪下。
刹那间,盔甲碰撞声如冬日雷鸣震响整座京城——
耳畔嗡鸣间,容鹤行只听到林泽勋沙哑的嘶喊:“沈家军出征三十二万人,死亡十七万人,主将沈洛晚——战死沙场,以身殉国!”
第11章
空中白雪絮絮飘落,落在黑色的棺木之上,好似蒙上了一层纱。
包裹着小兔子的香囊突然断了绳子,掉在地上。
“走开!”容鹤行一把推开林泽勋,走到棺木前。
他用尽全力推开棺木门。
身着铠甲的女将军双目紧闭,脸上雪白一片,胸腔不再浮动。
已然死了。
容鹤行瞳孔颤抖,血色倏然从脸上消退,他不相信眼前所见。
“沈洛晚?”他轻唤了一声。
雪花落在沈洛晚的碎发上,却再也唤不醒她那双如星辰般的眸子。
容鹤行轻触她的脸颊,他什么都感觉到,眼眶酸痛却流不出一滴泪。
“你怎么可能会死?”容鹤行低喃了一句。
“你怎么会死!”嘶吼的嗓音里只剩下悲烈。
他死死攥住沈洛晚的双肩,眼前的人却始终闭着双眼。
见容鹤行情绪崩溃,林泽勋实在看不下去了,站了出来:“帝师,沈将军英雄豪杰,请让她安息吧。”
此话一出,如同一道锋利的刃切开了他的心,鲜血涌出,无法止息。
“住口!”容鹤行红着双眼,怒目圆瞪,“她不会死的。”
说完,他好似催眠自己一样重复着说:“她肯定恨死我了,她那么倔强,怎么可能会放弃来找我复仇?”
容鹤行轻轻抱起她,任由她头颈和双手垂落,好似散架的皮影,随动作摆动。5
林泽勋拦住他:“帝师!这么做太失礼了!”
“我带她去见沈家人。”此刻,容鹤行已经收住了情绪,他冷静地说。
林泽勋听到这句话,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垂下头思考了片刻,说:“带我一起吧,沈老将军也需要下葬。”
二人带着沈家军的两位统领来到了官道边的小山坡。
林泽勋在沈母的墓边挖了一个墓坑,将沈老将军的棺木放入进去。
他做完这些,回头看向容鹤行。
只见他还抱着沈洛晚的尸体,坐在前面,一身白衣全被泥土揉乱,狼狈至极。
“帝师,沈将军需要下葬了。”林泽勋提醒道。
容鹤行身子一顿。
坡上静默了一会儿,他突然开口说道:“你说我做错了吗?”
错?
林泽勋想了想之前容鹤行所做的事情,对沈洛晚的伤害的确很大。
他斟酌了一下说道:“帝师忠心与陛下,实为忠臣,但是您对沈将军所做之事都选错了方法。”
话落,容鹤行嗤笑了一声:“忠臣?”
林泽勋一愣。
还没等他想明白,就见容鹤行微微转头看向他:“你说我是那个蠢货皇帝的忠臣?”
他眸色冷如冰霜,神色阴戾,充满了杀意。
哪怕是在战场上斩人无数的林泽勋也不由得心里发毛。
“……帝师?”
容鹤行倏然收回目光,慢慢起身说:“我所做之事都是为了我自己。”然后又说,“我去给沈将军选棺木,你那个太简陋了。”
说完,他就抱着沈洛晚下了山坡。
林泽勋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悲叹不已。
帝师高高在上,如夜空明月,哪怕是沈洛晚这般惊才艳艳之人,也无法触及他的内心。
好不容易对沈洛晚有点感情,可最后还是失去了她。
容鹤行,终究是一个孤生之人。
三年后,启国皇城,易王爷王府。
“小姐投湖自尽了!快来人啊!”
婢女跳下湖,将浸入水中的少女拖上岸。
沈洛晚还记得自己站在战场上,怎会突然掉入湖中?
待意识慢慢回归,沈洛晚惊愕地伸出双手。
那双被长枪磨损都是茧子的手,如今变得又软又纤细。
这根本不是自己的手!
突然,一个穿着华丽的女人匆匆赶来,一把抱住了沈洛晚:“女儿啊,娘知道你不想嫁给太子,但你也不能跳湖啊!”
第12章
话在耳边,听懂了,但是又不懂。
沈洛晚抬头去看其他婢女们着急的目光,愕然发现他们都穿着启国的服饰!
唯有沈洛晚愣在了原地。
这里是启国?!
她一个南国大将军居然出现了启国境内?!
“夫人,小姐落了水,晾在这里会惹了风寒。”
“对对,不能呆在这儿。”夫人连忙起身带沈洛晚进屋。
路过梳妆台时,沈洛晚瞪大了双目。
她震惊地拿起镜子,发现镜子里的那张脸居然如此陌生!
沈洛晚没想到自己竟然借尸还魂了!
片刻后,沈洛晚才平定气息,任由夫人为她换上衣服。
面前这位夫人是“她的母亲”苏氏,而她本人正是沈家的大小姐沈悠玥。
今日易王爷生辰,皇商沈家身为易王爷客卿也被邀请来了。
沈悠玥跳湖缘由,正是方才她被易王爷看中,欲要献给太子。
苏氏连忙说:“玥玥,咱们现在就走!你爹这个老骨头还有点人脉,定能护你周全!”8
说完,苏氏就带着沈洛晚离开了院子。
刚走到门口就看到对面有几位女子径直走来。
沈洛晚不认识对方,便偏开头当做没看见,可对方就是直奔她们而来。
“苏夫人,这是要去哪儿啊?”头戴桃花的女子含笑说道,只是那笑容一看就是不怀好意。“沈悠玥被易王爷看中,送去给太子,可是天大的福分!”
“就是,谁人不知当今太子不仅玉树临风,更是启国天之骄子!”
其他人纷纷议论,好像给沈洛晚多大的好机会。
苏氏见状将女儿拉到身后,她说:“卓夫人要是觉得好,不如我们让给你的女儿柳欣茹。”
“悠玥可是易王爷亲自看中的,我们可不敢欺骗易王爷。”卓夫人依旧挂着得意的笑容,“一个小小商女能嫁给未来的天子,估计是祖坟冒烟了吧。”
“是吗?”
沈洛晚突然开口说话,眼神凌厉地扫过众人,落在卓夫人身上。
“既然如此,我以后就是太子侧妃,未来就是娘娘,就是皇室的人。”沈洛晚勾起一道冷笑,说道,“到时候,我还挺期待看到卓夫人在我面前请安的画面。”
“你……”卓夫人一时哑言。
懦弱无能的沈洛晚何时这般口齿伶俐了?!
一番话下来,苏氏微微一惊,没想到女儿能说出这么硬气的话。
卓夫人脸上一僵,随即轻笑了一声,神色恶意满满,说道:“你有机会能做到再说吧!毕竟现在的太子殿下最厌恶女子。”
“之前被推荐进去的,如今活下来的不足三人!”
“等你活下来,再来和我说这种大话吧!”
说完,卓夫人带着自己一帮附庸嚣张离去。
待人离去后,苏氏才让紧绷的自己放松下来,她对沈洛晚说:“卓夫人毕竟是兵部侍郎的正妻,咱们小家小户的很多地方要需要她们照拂,这次就算了,以后可不能如此鲁莽地说话了。”
沈洛晚明白,现在的沈家毕竟只是一个商人世家。
虽然是皇商,但是地位终究是最低等的。
沈洛晚心系南国,可是如今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现如今只能依靠沈家而活。
好在身为商人可以四处游商,她以后还是有机会可以去南国看一看。
苏氏带着沈洛晚走到大厅的院子。
还没进去,就听到一个厚重的声音畅然大笑,说道:“太子殿下,这次诗画会有你来顿时蓬荜生辉了!”
沈洛晚抬眼望去,猝然她的脸色变得苍白。
坐在首位的太子殿下一身六鱼白袍ʄɛɨ,眉眼淡漠,唇角微微下沉,下颚骨骼分明,的确是人龙之姿。
可让沈洛晚惊恐的是,太子居然和容鹤行长得一模一样?!
第13章
沈洛晚站在角落里,不敢上前。
台上之人一脸淡漠,尽管下方不少女子见到英俊的太子,不停地散发自己的魅力。
但是太子好似看不见这些人一样,好像手里的茶比任何美人的可口。
易王爷抬眼就看到了沈洛晚,连忙招手:“沈家沈悠玥,过来。”
沈洛晚还没反应过来,身边的苏氏担忧地拍了拍女儿的手。
她这才想起来沈悠玥是她现在的身份。
踌躇了片刻,她才走到殿中。
两边的人都盯着她,好似看什么笑话一样。
“这个沈家的女儿长得不错,可惜了。”
“我赌她活不过一个月!”
“一个月?你太看得起她了吧!”
这些话,沈洛晚充耳不闻,低着头一步步向前走着。
每靠近一步,她的心愈发紧张。
因为越靠近,沈洛晚就越能发现此人和容鹤行长得有多像!
可是她自己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容鹤行可是南国的国师,被南国大将军收养,现如今也应该呆在南国。
或许……只是长得像而已。
“民女沈悠玥见过太子殿下。”沈洛晚揣着心事半跪下来,膝盖都没有挨着地。3
易王爷道:“殿下,这位是皇商沈家的嫡女,本王见她与那女将军有几分相似,便想着献给殿下,你看如何?”
此话一出,沈洛晚懵了。
女将军?
谁?
不是她多想,不论朝代女将军都是十分稀少的,她不难免想到自己。
可是启国太子找她做什么?
沈洛晚怀疑地微微抬头看去,突然和一双黑眸的视线撞到了一起。
那双瞳漆黑如夜,似古井无波,散发着冷薄寒意,让沈洛晚忍不住一颤。
他不是容鹤行。
沈洛晚下了此定论。
容鹤行性子淡漠,但是看向任何人都无悲无缅,没人可以在他眼底和心底留下任何痕迹。
但是这个太子是不一样的。
他冷漠,高高在上,一副戏谑的样子看着蝼蚁挣扎。
“胆子倒是不小。”太子冷冷说道。
此声唤醒沈洛晚,她连忙低下头,不敢再抬头看他,背后甚至泛出了冷汗。
易王爷一听不禁一喜:“那太子可是看中了她?”
太子站起身来,走到沈洛晚面前。
轻轻挑起她的下巴,引得周围一阵倒吸冷气。
双眸再次撞在一起,不过此刻她惊恐,他兴致盎然。
“挺有意思的。”太子勾起一丝邪气十足的笑容,“准你进太子府了,三日后嫁进来。”
说完,他手一松,潇洒背手离去。
苏氏连忙走上走上来,扶起沈洛晚,一脸忧愁。
易王爷见事成了,脸上的笑容就没有消散过。
他上前对沈洛晚说:“沈家以后可就是皇家国戚了,这可是一步登天,以后可别忘了是本王给的机会。”
苏氏心有无奈而力不足地回道:“谢王爷成全。”
说完,就拉着沈洛晚离开了易王爷府。
一路上,两人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有苏氏愁眉苦脸的叹息。
皇商沈府也算是气派,里面丫鬟小厮多得令沈洛晚惊讶。
因为以前的将军府可是人烟稀少,满打满算不过五十人。
这一路上光是伺候苏氏的丫鬟都不少十人。
一进沈府就看到一个胖胖的男子垂头丧气地坐在大厅里。
见到苏氏连忙起身:“夫人,可谈妥了?”
苏氏顿时欲哭无泪,说:“易王爷不光没借咱们钱周旋商铺,还把女儿搭进去了。”
第14章
“什么?”
苏氏将事情前因后果说了一边,一边说一边落泪。
听完后,男子恍然后退了一步:“就是那个残酷阴郁的太子?!”
沈洛晚站在一边听着,她对启国内部不是很了解,只能听写只言片语了解情况。
她还在南国的时候,启国是没有太子的,所以不清楚这个太子的为人。
不过听过他们说来说去,猜测自己嫁过去不会有好日子过。
“不管怎么样,太子既然亲自要人了,我们也不得不嫁啊!”沈悠玥的父亲沈鸿懊恼地拍着腿说道。
“那就嫁吧。”沈洛晚突然开口道。
沈鸿和苏氏诧异地看向女儿,满脸惊讶。
沈洛晚平静地说:“如果不嫁,沈家满门恐有大祸,还不如让我一人去承担。”
不论如何,沈洛晚觉得自己都是借了沈悠玥的身子死而复生,那么她不能给沈悠玥的家庭增添麻烦。
而且,身为南国人,能有机会接近启国的权力中心,也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玥玥……”苏氏伤心地抱着沈洛晚。
他们都清楚,如果沈悠玥嫁过去,十有八九可能命丧于此。
他们不是沈洛晚,不知道她自己有一定的自保能力。
回到自己的屋子里,沈洛晚再次认识到了自己和沈悠玥的差别。8
屋内的装扮大多是嫩色纱帘珠串,和沈洛晚放着兵器的房间就是两种反差。
一日无话,沈洛晚全程很镇定,尽量不让人看出自己和沈悠玥的不同。
深夜十分,沈洛晚早早睡下,只是内心无法平静。
她突然变成启国人,这件事让她大受打击。
在沈洛晚的眼中,南国就是她所有守护的一切,可如今她如果帮助南国就是叛国,可是帮助启国也是叛国。
这一时间,她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恍然间,沈洛晚看着床边的珠帘出神——或许,这一世就当自己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儿,让自己好过一点。
想着想着,沈洛晚慢慢陷入沉睡。
突然,屋顶传来一阵脚步声,沈洛晚瞬间清醒,睁眼看向天花板。
紧接着,一个看不清的人影打开窗户钻入屋内。
沈洛晚悄无声息地背过身子,实际睁着眼随时提防着对方。
“他往这边逃了!”
外面传来嘈杂的声音,屋内之人身子一顿,往里屋走来。
沈洛晚握紧了拳头。
就在此人掀开窗帘之际,沈洛晚迅速出手转过去,但是对方反应很快,躲过了她的手,并且反手抓住了她的手。
沈洛晚一惊,她虽然反应过来了,但是沈悠玥的身子很是柔弱,居然来不及躲开。
一刹间,沈洛晚被人捂住了嘴巴,一下子就压在了床铺之上。
她一点都没有认输的意思,一口咬在了他的手上。
“嘶——”男人倒吸一口凉气,但是依旧没有放手,“安静一点,不然我可不敢保证我会做什么。”
沈洛晚尝试挣脱,可对方的力气不比她弱。
男人显得有点烦,扯过被子将她裹了起来。
“歹人!你给我放手!”
“你要是想叫唤我是没意见,毕竟陌生男人出现在你房间,失了贞洁的是你。”男人毫不客气地说。
“你!”沈洛晚从未见过如此耍赖之人,气不过只能闭上嘴。
这人虽然私自闯入闺房,但是不像是要谋财害命的样子。
启国的罪犯她可没有心思管。
沈洛晚想通后,便不吭声了。
“这么听话?”男人见她真的不说话了,心里有点小失望。
不等沈洛晚说话,就突然听到大门被人推开,床上的身影顿时暴露在众人眼中。
为首的女人大惊道:“表姐!你居然和人私通?!”
第15章
门外人一阵囔囔。
还没等沈洛晚会过神来,捆绑住她的男人翻身就往钻出了窗户。
她刚想追上去,却发现自己手脚无法动弹。
这时,苏氏匆匆赶来,喊道:“还不快给大小姐解绑!”
其他丫鬟离开上来解开了沈洛晚身上的被褥,解开也晚了,她也追不上逃走的男人了。
“表姐!你不应该解释一下吗?!”一个全身挂着金银玉簪的少女表情地夸张看着她,“你马上就要嫁给太子了,那男人为何在表姐房间里?!”
沈洛晚想了想,才从原身的记忆里翻出此人的生平。
她是苏氏娘家的人,因为母亲去世的早,被苏氏接到了沈家。
是她名义上的表妹,蒋雨琦。
沈洛晚淡淡地说:“你们一直在外面喊着抓人,不应该很清楚此人是谁吗?”
“可我们抓的是杀人犯,他没有动你……”
“他没动手就不是了?”沈洛晚好似看穿了什么,质疑道,“是我死了才能证明他是杀人犯,又或者妹妹是觉得,我和这人有什么关系?”
听她这么一说,蒋雨琦一时哽咽。
沈悠玥何时有这般口齿伶俐?如果是平时早就被她说得哑口无言,任由她拿捏了。
“我只是担心姐姐的名节……”
“够了,这用不着你管。”
沈洛晚好歹是在将军府长大的,虽然自家没这么多毛病,皇室每年发生的事情都够她写话本了。
这个表妹估计在算计什么。
“……娘。”沈洛晚不再理会,转头看向苏氏,犹豫了半天才决定喊出这个称呼。
“你去通知大理寺,贼人在府中出现过,并且手中没有兵器。”
苏氏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
次日沈洛晚才知道这人是杀害了兵部侍郎的儿子,此事闹得全城皆知。
同时一个传闻悄然出现在茶桌上。
说沈家的大女儿被贼人玷污了身子,身为太子未来的侧妃,居然敢如此大胆,估计沈家要完了。
此传闻传回沈洛晚的耳朵里,立刻知道是怎么传出去的了。
她一大早就找到了蒋雨琦,将对方从床铺上拖了下来。
“表姐!你做什么?!”
蒋雨琦被沈洛晚连着被子丢在院子里。
沈家下人多得很,太阳还没完全出来,不少地方就围了不少人。
“听说我失了贞洁?”沈洛晚开门见山地问道。
蒋雨琦立刻明白了过来,她眼神躲闪地说:“不是我传出去的,那天晚上那么多人不止我一个人知道啊……”
“但跟在你身后的人都是你的丫鬟吧。”沈洛晚冷笑了一声,“不管是谁传出去的,你身为主子管不住自己的下人,就该罚!”
“诽谤沈家名声,你作为一个外家人,吃用都是沈家的,私心自用,如此行经,我身为嫡女自然要教训一下你。”
说完,她往后手一伸,取下一条皮鞭。
蒋雨琦看到那ๅๅๅ鞭子,吓得脸色苍白。
“再问一遍,此事和你有关系吗?”
沈洛晚一甩鞭子,院里发出啪的一声巨响,吓得后者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蒋雨琦哆嗦地摇头:“和我没关系!”
沈洛晚眼神一沉,举起手来,想要挥鞭吓唬她一下。
突然一道声音从外传来:“没想到今日一来,就发现了这么有趣的事情。”
她转头看去,发现站在门口之人正是启国太子!
第16章
“太子殿下。”沈洛晚眼神毫无波澜地虚跪下来。
蒋雨琦听见沈洛晚的称呼,双眼一亮,连忙爬起来,往太子那边跑去。ɯd
“太子殿下,还请为民女主持公道!”说着,蒋雨琦就要扑到太子身上。
突然身后伸来一只手,用力将蒋雨琦推到在地,带刀侍卫挡在太子身前,一脸凶神恶煞地看着她。
“殿下,此事是民女的家事,还请给她一个机会。”沈洛晚垂着头说。
太子不答话,饶有兴趣地看着沈洛晚。
他一步步走上前,弯腰捡起沈洛晚手中的鞭子,随意把玩了一会儿。
就在沈洛晚都摸不着头脑的时候,太子才缓缓开口:
“沈家嫡女,善绣花绘画,何时学会了用鞭?”
沈洛晚身子一僵,她差点忘了沈悠玥就是一个典型的大家闺秀,和她自身是完完全全不一样的!
她迟疑了一会儿开口说:“用来惩罚下人还是可以的。”
“是吗?”太子把鞭子扔到沈洛晚面前。
沈洛晚低着头不回话,盘算着太子来此的目的,以及该如何圆场。
虽然来了启国不到两天,但她对太子的残暴无仁都略知一二,可见本人脾气不是那么容易拿捏的。
“孤知你私通一事为假,但外面谣言惑众,孤也不能随便娶一个名声尽毁的女人。”
沈洛晚连忙回道:“此事是沈家之错,还请殿下宽宏大量……”
“但是。”
太子突然打断了沈洛晚的话,后者微微一愣。
只听他说:“孤既然答应了娶沈家女,那便不会失言。你不能娶,只能换一个人了。”
此言一出,蒋雨琦顿时绽放出耀眼的笑容。
沈洛晚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诧异地抬头看向此人。
不知为何,这一幕似曾相识。
当年容鹤行也用“晦气”之由拒绝了娶她,并且转眼就换了一个女人。
不过,太子不是容鹤行,娶谁都和她没有关系。
“太子想娶谁?”
“这个就不错。”太子转头看向蒋雨琦。
蒋雨琦欣喜若狂,连忙跪下来感谢:“谢殿下赏识!”
太子轻蔑的一撇,也不让她起来,接着伸手抬起沈洛晚的下巴说:“不过我一直想要的是你,你就以侧妃大丫鬟的身份进府吧。”
话落,沈洛晚睁大了双眼,一脸难以置信。
他这个意思,是要娶一个名声干净的沈家女,但是他只要她,所以给了她无名无分的地位!
“殿下!”沈洛晚抬头厉声道,“虽然我沈家是商人贱位,但是身为沈家小姐,我是绝不可能做外家人的侍女的!”
见她反驳,太子不怒反喜道:“行啊,孤不逼你,不过你明日不来孤的府上,那沈家是死是活都和孤无关了。”
说完,他转身,脚步轻盈地离开了沈府。
见他离去,沈洛晚这才狠狠松了一口气,她实在不明白太子为何如此执着于她。
沈悠玥长相是不错,但还没到闭月羞花的地步。
还没等她想明白,蒋雨琦站起身来得意洋洋地说:“表姐,不是还要罚我吗?继续啊!哦,不对,你现在是我的丫鬟了,你要是敢动我,等到了太子府你就等着吧!”
沈洛晚鄙夷地看了她一眼,漠然道:“也就你把这个当一门好亲事了。”
蒋雨琦哪里听不出她的意思,气愤道:“殿下杀了那些妃子不过是因为这些人不会讨好殿下,等我过去了之后就不一样了!”
“是啊。”沈洛晚似笑非笑地说,“你当狗挺有潜力的。”
说完,她不想再给此人任何脸面,转身离去。
蒋雨琦说不过她,只能干生气,想着到了太子府再如何惩罚她。
沈洛晚匆匆去找沈鸿,将此事告诉了他。
他一听便急了:“沈家资金周转不过来,如果太子殿下不愿意救济,恐怕沈家就完了!”
沈洛晚一愣:“什么意思?”
沈鸿纠结了片刻,说:“女儿,为了沈家,你就和蒋雨琦一起去太子府吧。”
第17章
沈洛晚看着沈鸿,目光中没有一丝情绪,她此刻清楚认清了,这里不是将军府。
将军府从来不卖儿卖女,他们将自己的性命放在最后一位,为国效忠。
而皇商沈府,终究只是商人。
没了沈悠玥,沈鸿还有别的女儿,还有别的妾室可以生孩子。
可是救沈家的机会只有一个。
“好,我嫁。”沈洛晚思虑了片刻说,“我会让殿下救沈府,但是就此之后我和沈府就没有任何关系。”
此话一出,沈鸿也愣住了。
他连忙道:“女儿,父亲也是无可奈何!你不要Ӽɨռɢ意气用事!”
“我知道,我这么做也是为了沈府。”沈洛晚说,“蒋雨琦也过去不知道会闹出什么幺蛾子,我过去就代表了沈家,蒋雨琦所做之事也代表沈家。”
“如果我和沈府断了关系,蒋雨琦也就和沈府没关系了,她以后做什么事情,和你们也没关系。”
沈鸿听得一愣一愣的,他自然是知道蒋雨琦的本事,挑拨离间不在话下,恐怕真会给女儿拖后腿,从而给沈府惹麻烦。
可是,这要他丢弃女儿,他心里还是不愿意。
“玥玥……”
“我想说的就这些。”沈洛晚说完就离开了,她不想在这里逗留。
说到底,这里是沈悠玥的家,不是她的家。
她的确为沈悠玥感到伤心,但是比起沈府,沈洛晚更珍惜自己的性命。
启国的皇商本身就与她无关。
第三天的时限到了,沈洛晚无论如何都要去太子府了。
沈鸿没有挽留,只有苏氏哭晕了过去。
他们沈家不会给蒋雨琦准备嫁妆,所有整个队伍非常凄凉,连嫁衣都是随便买的成品。
沈洛晚没有跟着队伍,所以没有看到蒋雨琦发脾气。
她独自一人到了太子府,进门就有丫鬟将她领到了太子面前。
太子的内寝一片灰白色的装饰,四周弥漫着茶香味,一进来就感觉自己的心静下来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沈洛晚总觉得这装饰有点眼熟。
突然,身后传来一阵翻书的声音。
沈洛晚连忙回头望去,只见竹帘后一身白衣的太子端坐着,眼神淡淡看着窗外,黑眸似平静的泉水,如同坐落的仙祗。
她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一幕,让她不禁想起了容鹤行!
突然,那人看过来,波澜不惊的水平面被搅浑,他似笑非笑:“来了。”
沈洛晚从幻想中清醒过来,她不禁冷汗直出。
不停地告诫自己,太子可是敌国的未来皇帝,蛊惑人心的能力必然不差,她可不能上当受骗。
“殿下。”沈洛晚避开他的视线,低头喊道。
“过来。”
沈洛晚迟疑了一下,然后慢慢走到了太子面前。
“孤喜欢听话的人。”太子很满意地笑了笑,然后继续指使沈洛晚指着桌面,“煮茶。”
沈洛晚看向桌边的茶具,不停回想沈悠玥平日泡茶的动作,费了一番功夫才将茶煮好。
期间,太子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动作,好像闲得没什么事情做。
“请殿下喝茶。”
太子端过沈洛晚的煮茶,微微一品,苦涩的味道散在口中,神色微微一荡。
过了许久,他才放下茶杯:“还不错,研墨吧。”
桌面另一边放着不少奏折,沈洛晚看到时眼中微微一暗。
她不敢明目张胆地去碰这些东西,只能乖巧地研磨墨块。
不知过了多久,沈洛晚的动作一顿,她对太子手中展开的奏折露出的一角出神。
太子像是早已知晓似的,反手将奏折摊在沈洛晚面前:“你对南国有兴趣?”
沈洛晚身子完全僵住。
她觉得太子是在试探她,可是她不知道自己哪里透露了自己是南国人的秘密。
毕竟沈悠玥是货真价实的启国人!
沈洛晚没有回话,太子也不生气。
他勾了勾嘴角说:“南国是个很强劲的对手,可惜……”
“两年前就亡国了!”
第18章
沈洛晚顿时觉得手脚发麻,好像失去了所有的知觉。
耳边轰鸣不停,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什么。
太子饶有兴趣地看着,沈洛晚不敢轻举妄动。
她强忍着颤抖的心,狠狠用指甲掐住掌心。
“殿下,民女只是一节草民,不敢妄论国事。”沈洛晚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将墨水磨好放在太子手边。
这时太子没了写字的想法,他将奏折放在桌面上,问:“今日也算是孤的大婚,你说要不要去照顾一下你的表妹?”
“殿下的心思,民女不敢妄下断语。”
听到这句话,太子不悦地皱了皱眉头,他看着沈洛晚低着头的样子觉得烦。
他又问:“那,今晚你留在这里?”
沈洛晚听闻这句话,紧紧窜住衣角,压着牙槽说:“只要殿下不嫌弃……”
“砰”的一声响。
太子将奏折扫倒在地面上,沈洛晚为之一愣。
“没意思。”
太子迅速起身,向外走去。
沈洛晚不知道他怎么了,呆愣地坐在原地。
直到侍女进来收拾房间她才问道:“殿下去哪里了?”
“奴婢不知。”
太子没让她走,沈洛晚也不敢随便去哪里。
她一直坐在窗边等着他回来。
晚风吹来,吹醒了沈洛晚,她抬头看去,远处的院子灯火通明,还能听到乐曲之声。
估计是蒋雨琦的院子,今日应该很热闹。
她缓缓站起身来,动了动僵硬的身子。
想着太子今晚应该不会回来了,沈洛晚打算先离开,走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奏折,思考了几分最终还是没有去碰。
正准备离去时,她忽然发现里间亮着烛火。
难道太子回来了,只是没有去打扰她?
沈洛晚一步步走到里屋,倏然看到挂在墙上的画,她愕然呆住!
画中之人是穿着铠甲,手拿红缨枪的女将军!
“你在这里做什么?”太子冷冷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沈洛晚吓了一跳,她居然没有听到任何脚步声。
她连忙回身:“抱歉,我不是有意……”
太子倏然倾身而上,将沈洛晚压在画前,脸上突然挂上温柔的笑容:“好看吗?”
沈洛晚被他阴晴不定的性格吓得半死。
怪不得别人都说这个人既残暴又难揣摩,伺候这样的丈夫,怪不得太子府的妃子都活不下来!
“孤问你,好看吗?”他又重复了一遍。
沈洛晚咽了咽口水:“……好看。”
“哪里好看?”
“红缨枪……呃,不是,女子好看。”
像是得到了非常满意的答案,太子看起来很高兴,他轻声说:“我也觉得好看。”
沈洛晚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唯一的烛火在太子身后,挡住了微光,他好似沉入了黑暗之中。
恍惚间,她觉得这个画面似曾相识。
黑暗,男人……
突然,沈洛晚身子一顿,她冒出了一个不妙的想法。
太子居高临下地观察她的每一个表情,说:“看来你是想到了。”
沈洛晚猛然抬头,两人之间的距离倏然拉近,鼻息喷在脸颊上。
但她心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沉迷暧昧,而是惊恐道:“那天晚上是你!”
“是孤。”
“殿下是故意的?”
故意演了那一出,然后悄无声息将她完全从沈家脱离,从此依靠太子府。
太子没有回答,他抬头看着画像,伸手在女子面容上轻轻一抚。
知道他阴晴不定的沈洛晚不再问了,她也不知道太子想做什么。
“这个女将军是南国的将军,击败了启国四十万大军。”他说,“明明有这么强的将军,你知道为什么南国怎么会灭亡的吗?”
沈洛晚不敢说话,因为她自己根本不知道这些。
太子也不恼,继续说:“她死了,所以孤灭了南国。”
第19章
“你……”
沈洛晚完全怔住了,心里更是如刀割般疼痛。
她连忙低下头掩饰神情。
这一刻,启国太子成了她的仇敌,但是她不能让他发现自己的意图。
同时,她也不明白为何太子要试探她?
不多想,沈洛晚尽量将自己伪装成启国人,夸赞道:“殿下英勇神武,拿下他国自然不在话下。”
话音刚落,太子脸上的笑容倏然消失,他脸色阴沉的难看,眼底更是有着莫名的火焰。
良久,他松开了沈洛晚,神色又变回成淡漠的模样。
但这一刻,沈洛晚不觉得他和容鹤行相似了。
这是一个疯子!
“滚出去,别脏了这里。”太子冷冽地命令道。
沈洛晚巴不得早点离开,二话不说地跑了出去。
她逃离了太子寝殿,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
虽然沈洛晚是已陪嫁丫鬟进的太子府,但是在太子心中,她和蒋雨琦是不一样的,所以住的地方也比蒋雨琦要高一档次。
“姑娘,可以用膳了。”丫鬟罗芸走进屋,恭敬道。
沈洛晚点头。
虽然报仇急切,但是现在还是要填饱肚子。
罗芸一边布菜一边介绍菜品,足足上了八个菜,才堪堪停止。
沈洛晚尴尬地说:“这么多我吃不完。”
“没事的,姑娘,剩下的菜不会浪费掉。”罗芸说。
听她这么说,沈洛晚才放心吃饭。
吃完后,罗芸调侃道:“姑娘的待遇是府上除殿下最好的,若是府上其他人欺了姑娘,尽管交给奴婢去处理。”
沈洛晚心不在焉地听着,心里则在盘算着太子的事情。
可能是罗芸的话太灵验了,次日蒋雨琦就找了过来,撞到了路上来的两个良娣,嚣张地推开了沈洛晚的大门。
“表姐,身为我的大丫鬟不来伺候我,你还有时间休息?”
沈洛晚从来没见过这么愚笨的女人,真的不想理她。
跟来的两个良娣指着蒋雨琦嗤嗤发笑。
“就算是我们良娣新婚之夜,都有令旨,一个连令旨都没有的人,到底哪里来的底气来正妃殿?”
此话一出,沈洛晚和蒋雨琦都愣住了。
仍她们所想,也没有想到此处居然是正妃殿,也就是未来的太子妃殿。
其中一个良娣走上前说:“沈姑娘,虽然现在你也没有令旨,但是你早晚都是太子妃的,所以我和妹妹一起来见见你。”
沈洛晚闻言脸色一变。
她可一点都不想变成太子妃!
她和太子就是死敌,一定会亲手杀了他!
蒋雨琦见状不满道:“沈悠玥连清白身子都没有了,怎么可能当上太子妃?太子说不计较,还不是让她以丫鬟身份进来。”
“放心,就算Ӽɨռɢ我当不上太子妃,你也当不上侧妃。”沈洛晚冷漠地说。
蒋雨琦气不过,因为她的确没有拿到令旨,进门也是走后门,连个妾都不如。
她过来就是为了打压沈洛晚,如今有两个良娣帮衬,她根本无可奈何。
良娣说:“蒋姑娘还是想想自己吧,殿下不理会你,你这一辈子就在那个院子里活到老吧。”
另一个也帮腔道:“就算离开了太子府,也不会有人敢娶一个曾经属于殿下的女人。”
一想到这个悲惨结局,蒋雨琦冷冷一颤,她不敢再呆在这里,灰溜溜跑走了。
沈洛晚见状,对两位良娣说:“多谢两位娘娘帮忙。”
“无事,以后沈姑娘登上太子妃位,还往帮衬我们两个呢。”
沈洛晚无奈地笑了笑,没法反驳。
三人聊了一会儿,大多数是良娣将府里的情况说给沈洛晚听。
两位要走以前,沈洛晚突然问道:“对了,两位可知道太子的尊名?家中人不敢直呼,我到现在也不知道。”
良娣面面相觑,随后一人说:“殿下姓萧,名宣和,字鹤行。”
第20章
萧宣和,萧鹤行,容鹤行。
沈洛晚脸色苍白,动也不动得站在那儿,只觉得背脊上流下一股股冷汗。
她不相信这是巧合。
一次最多怀疑,两次就会显得不合常理了。
长得像本来就是最大的疑点!
“沈姑娘?”
沈洛晚回过神来,“我没事。”
两个良娣见状也没有多想,转身离开了正妃殿。
独留沈洛晚傻愣愣站在院中,她开始细想第一次见到萧宣和时,他留下她。
第二次,他闯入了自己的闺房,好像在试探……
糟了!她的武功功底!
沈悠玥怎么可能会武功!
沈洛晚连忙做出了决定:太子府不能待了!
萧宣和既然已经开始怀疑她的身份,就算没猜到自己是沈家女将军,但对她肯定没有一点信任了!
沈洛晚连忙回到房间里,把沈家留给她的银票全部塞入衣兜里。
收拾完便夺门而出,一下子撞到了门口站着的白衣男子。
沈洛晚下盘不稳,往后倒去。
那人伸手将她搂入怀中,好笑道:“匆匆忙忙要去哪儿?”
沈洛晚睁着眼看着面前的男人,无论是眉眼,还是薄唇,都是她记忆中模样,让她忍不住眼角湿润。
可是,她不能。
启国太子是她的敌人。
但是……容鹤行是她从小就依赖,就爱上的男人。
“你到底是谁?”沈洛晚嗓子颤抖地问道。
萧宣和的嘴角微微撇下,他眼神定定看着她:“你觉得孤是谁?”
“你是……启国太子?”
二人沉默地对视着,呼吸都变浅了几分。
只听他说:“对,孤是太子。”
沈洛晚漠然地从他怀里站起来,心里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你是认真的吗?”她再三确认。
这一刻沈洛晚只希望萧宣和就是萧宣和,与容鹤行无关。
她的爱与恨才不会纠缠在一起。
萧宣和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说:“不然你觉得孤是谁?难道有人和孤长得很像吗?”
沈洛晚下意识摇头:“没有,你和谁都不像。”
萧宣和和容鹤行是不一样的。
纵使长得很像,但是性格上没有一点相像。
“有趣。”萧宣和可不信沈洛晚的话,他笑了笑,“孤从小就在皇宫里长大,还不知道外面竟有人能和我长得相像!”
“不像。”沈洛晚固执道。
萧宣和不恼,安抚道:“好好,不像。毕竟孤可是天龙之子,又有谁配像孤!”
是啊,容鹤行可是天上之仙,怎会是这凡间天子。
沈洛晚不知道为什么,她好想回南国啊,好像见容鹤行一面……
想到这儿,她忽然想起南国灭国一事。
沈洛晚心一颤,忍不住去设想:如果是容鹤行,一定还活着吧……
胡思乱想之际,手腕突然被握住。
“好了,今日和孤进宫。”萧宣和说着,就拉着人往外走去。
沈洛晚还没从自己的情绪里走出来,下意识问道:“去做什么?”
“去见皇后。”
沈洛晚不明所以,连忙停住脚:“等一下!为什么突然去见皇后娘娘?!”
萧宣和没有回答,拉着她继续往外走。
不想,刚走到大堂就遇到了蒋雨琦。
蒋雨琦见到萧宣和连忙走上来:“殿下。”
萧宣和完全当做没看见,继续往前走。
路过之人全部都看到了他拉着沈洛晚的手,一时间议论纷纷。
沈洛晚也愣住了,不管萧宣和是不是容鹤行,这是她第一次和男子这么亲密。
“殿下!我不想去皇宫!”沈洛晚想挣脱,但是忘了自己力气不如他,“我既不是你的妃子,也不是皇宫之人,所以……”
“别闹。”萧宣和回头宠溺道,“等见到了皇后,让她给你一个身份,孤再名正言顺的娶你。”
第21章
这句话让沈洛晚有些恍惚,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她连忙停下脚步,说:“我不需要新的身份。”
萧宣和笑着问道:“你不想嫁给我吗?”
沈洛晚沉默,她是不想嫁的,但是当男人说要娶她的时候,不禁又想起了那个人。
此刻她又分不清容鹤行和萧宣和了。
看着眼前男人的笑容,沈洛晚再次提醒自己他不是容鹤行。
至少,容鹤行不会这么笑。
“不想……”
话还没说完,萧宣和突然伸手捏住了沈洛晚的下巴,眼神愈发危险。
“这轮不到你不愿。”他说,“想想沈家。”
“真是不听话,明明以前很乖……”
沈洛晚没听清后半句的话,疑惑了一瞬。
但不知为什么,萧宣和看着她的眼神好像透过她,再看另一个人一样。
见沈洛晚还有心思想别的,萧宣和以为她还在盘算什么,警告道:“孤劝你别想逃走,只要你消失一刻钟,禁卫军就会去寻你。”
闻言,沈洛晚顿时老实了一点。
虽然她自己的武功足以逃脱太子府的部署,但是在启军大本营里,实在难于登天。
至少要放松萧宣和的戒备心,再思考逃跑一事,在此之前不要再露马脚。
“我不会跑的。”沈洛晚说。
“那就好。”萧宣和嘴上说着幸好,但是心里不信她。
他依旧攥着她的手,将她带入马车里。
启国皇宫。
启国皇后不过三十有余,已育有一位公主一位皇子,可惜才华并不出众,最后输给了太子萧宣和。
好在萧宣和并非心狠手辣之人,许诺他们二人平安的一生。
所以皇后便和太子结成了联盟,通过两人的联手,后宫格外和谐。
启国皇帝多次夸赞皇后治理有方,又对太子的仁慈而欣喜。
此时,皇后坐在御花园,对着新开的牡丹花欣赏了片刻,不由得感叹道:“这牡丹看多了,难免庸俗,倒是年前开的梅花不错,可惜命太短。”
萧宣和拉着沈洛晚坐在下位。
在皇后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沈洛晚突然看到萧宣和的手攒紧,两颊的肌肉微微抽动,好像在克制什么。
忽然萧宣和轻笑了一声,说:“母后说得是,梅花向来刚烈,不曾在冬日以外的季节开花,就连做成干花也十分困难,所以世人更想拥有她。”
“可惜没有人能得到她。”皇后微微偏过头,看了一眼沈洛晚:“所以你就想着换一朵?本宫还以为殿下眼光毒辣,必然不喜欢这种小白花。”
沈洛晚微微一愣。
萧宣和轻笑:“会咬人的小白花还是有点趣味的。”
闻言,皇后的眼神轻蔑了几分,不以为人地摆摆手说:“随你吧,本宫娘家的身份随便拿一个,不要玩过分了。”
“谢母后。”萧宣和弯腰谢过,然后迅速带走了沈洛晚。
沈洛晚一路上都是蒙的,虽然皇后和萧宣和说话都隐晦,但她听明白了萧宣和心中有了人。
而她只是那个人的替身而已。
沈悠玥到底是有多像那人,才让萧宣和此等身份的人,也不得不把他人当做替身放在身边?
沈洛晚皱了皱眉头,一路上都不愿意说话。
直到了太子府,她忍不住开口问道:“殿下既然有心悦之人,为何还要与民女纠缠?以殿下的天资,定然能追到她。”
萧宣和听到这句话突然顿住脚步,墨色眼眸泛着冷光看她,一字一句道:“没人有资格当她的替身,她是独一无二的,而且……”
他转过身,寂寥笼罩全身,幽幽地声音飘过:“孤,也配不上她。”
第22章
沈洛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踏入府门。
那一刻,萧宣和好像和容鹤行融合在一起了。
当年,沈洛晚一身红嫁妆,身后摆着兄长的棺木,耳边全是悲痛的哭声。
而她就看着男人毅然转身走出将军府门。
一样的背影,一样的白衣,一样的孤身。
只可惜前一个被泪水侵染,模糊成记忆,而此刻明阳高照,近在眼前。
沈洛晚下意识抬了抬手,但最终还是放下了。
……
许是沈洛晚和萧宣和进宫一事被人传了出去,近几日来府里拜见之人不在少数。
有些人或许就是来看看皇后娘家的人是谁,他们都明白既然此人已经住入太子府,想来就是未来的太子妃了。
唯有知道沈洛晚真正身份的蒋雨琦躲在自己的院子里不敢出来。
她看着沈洛晚身边的高官显爵,嫉妒的面目狰狞,但是又不敢出来找事了。
因为她根本玩不过两个在萧宣和手中活下来的良娣。
府中上下,都知道萧宣和对沈悠玥疼爱有佳,除了上朝,天天都将她带在身边。
众人也明白谁是府里的女主人。
可是,这对沈洛晚并不是好事。
她想回南国——就算现在是启国的国土,她也想回去。
为了能回去,她自然要准备不少盘缠和行李,但这些都无法在萧宣和的眼皮子底下做。
正如他所言,全皇城都是他的禁卫军。
一月后,萧宣和看着桌面上的金钗细细挑选,他拿起一根问沈洛晚:“喜欢这个吗?”
沈洛晚点点头。
萧宣和满意地将它放入一个盒子里。
过了良久,萧宣和又挑了几根,沈洛晚忍不住发问:“殿下,你挑了几天饰品了,这些是用来做什么的?”
“当然是成婚时给你用的。”萧宣和轻笑了几声,“放心,孤对这个很有经验,一定给你挑最好的。”
沈洛晚心里一沉,思绪不稳。
她好像不是因为自己要成婚而烦躁,而是听到萧宣和经验丰富。
回想起来,启国太子本身就纳过不少妾室和侧房。
也不知道这些人死了或者还活着的人中,有多少人是穿着他亲手挑的饰品嫁入太子府?
好似察觉到了沈洛晚的心情,萧宣和走上前捏了捏她的下巴问道:“不高兴吗?”
沈洛晚摇摇头,看着他手中的饰品微微出神。
缓了一会儿,她还是决定问出口:“殿下对挑选新娘饰品很擅长?”
“嗯,毕竟挑过好几次了。”
萧宣和轻描淡写地说出。
沈洛晚心里微微不舒服。
见她这副模样,萧宣和大概猜到她在想什么,坐到她身边,伸手将她揽入怀中,按住了她的挣扎。
他说:“孤经常帮她挑选,你的款式和她的不一样就行。”
闻言,沈洛晚手脚倏然冰凉,她半垂着眼眸说:“是吗?”
“真是可惜,那位姑娘不能成为太子妃,有殿下独宠恐怕是世上最幸福的女人了。”
沈洛晚不管那位姑娘是不愿还是去世了,总之能膈应到萧宣和,她就满足了。
萧宣和并没有生气,而是认真看着沈洛晚说:“现在你就有孤的独宠,当然也是最幸福的。”
“和心悦之人在一起才是真正的幸福。”沈洛晚缓缓抬头看向萧宣和,“殿下和我一样,只是各有所需而已,算不上幸福。”
萧宣和脸色微微一僵,然后快速恢复了表情,继续笑着问:“和孤一样?你也有心悦之人?”
沈洛晚认真点头:“是,他和殿下是完全不一样的人。”
萧宣和再也笑不出来了,脸色倏然变得漆黑冷怒,眼中尽是疯狂与偏执。
“谁?”
沈洛晚毫无畏惧地看着他的眼睛:“容鹤行。”
第23章
三个字在平静的池水里炸开,惊动了荷叶上歇息的蜻蜓。
萧宣和的脸色怔住,他缓了缓才开口:“南国国师?”
“幼时曾有缘见过一次,殿下也知道我们商人总是在各国间辗转的。”沈洛晚找了一个最恰当的理由。
“南国国师仙人之姿,和殿下在相貌上有几分相似。”
此话一出,萧宣和嗤笑了一声:“所以,孤是他的替身?”
沈洛晚平静地说:“殿下也当我是替身,我们各有所需,不点破就这么过挺好的。”
萧宣和冷笑:“现在你敢说出来,不怕孤杀了你吗?”
“无所谓。”沈洛晚推开萧宣和的手,端起茶杯,“我来太子府之前,就已经做好了被杀的准备了。”
“毕竟,谁人不知殿下阴晴不定。”
萧宣和猛地站起身,眼角微微抽搐,他压不住心中怒火:“沈悠玥你好大的胆子!”
沈洛晚平静看着杯中水,不为所动。
“来人!把沈悠玥关起来!”
不等下人进来,沈洛晚自己起身说:“我自己去。”
见状,萧宣和愤怒地将桌上的杯子扫在地上,碎了一地。
沈洛晚甚至连眼皮都没有动过一毫,她转身往外走去。
待人皆散去,萧宣和脸上的怒气一扫而散,刚才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他的伪装!
他转身走入里间,抬眼看向女将军挂画。
突然,萧宣和的嘴角勾起一丝兴奋的笑容,他伸手抚摸画像上的女人,渐渐的他将额头抵在画像上。
黑暗中传来他断断续续的笑声:“果然是你……她果然是你……”
“我终于找你了,沈洛晚。”
……
沈洛晚把自己关入房间里,心情平静。
如今境地本就是她计算之中,一旦惹怒萧宣和,必然会被关或者被罚。
不管怎样,总算有时间脱离太子的监视了。
这段时间,她将太子府各处都摸清楚了,只差一个机会随时能逃走。
过了两天深夜,沈洛晚偷偷从窗户里溜出来踩点,没有换上夜行服。
沈洛晚住的院子离萧宣和的院子并不远,还没走近就听到了哭喊声。
“殿下!殿下!不要赶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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