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夫为白月光守身18年,害我郁郁而终,重生后果断和离,换嫁权贵
2024-06-16 来源:飞速影视

武定侯府
夜深人静,厢房外风雪交加,薄纸糊的轩窗根本抵御不了严寒,屋内冷的如同冰窖一般。
纪舒狼狈的坐在罗汉床上,冻得手脚青紫。
眼前人却是锦衣玉裘,和她恍若两个世界。
男子一脸冷漠不耐,举着毒汤问她:
“是你自己喝,还是要本侯亲自给你灌?好歹夫妻一场,你自己了断也算体面。”
纪舒喘息颤抖,心痛如绞。
自她病后,身为夫君的祁承序没来看过她一次,甫一来,竟给她送了一碗毒汤!
“我哪里对不住你?你这般盼着我死?!”
纪舒嫁了他十八年,就算他拜堂后,就抛下纪舒躲到关外,纪舒还是义无反顾的留在了武定侯府,替他尽孝爹娘,关照兄弟姐妹。
祁承序满脸厌恶,“就因为你,我在关外躲了六年不能回家!你可知你多么碍眼!这侯府里你一直是多余的!你应当有自知之明!眼下纪家垮了,你老实的走,本侯还能在祠堂,给你留一个妾室的牌位。”
她碍眼,她多余?
当年下聘时为何不说?拜堂时为何不说,她这十八年给侯府当牛做马的时候,他怎么不说!
纪舒抬手打翻了毒汤。
“你给我滚!滚!我要见行儿和宝心!我要见我的孩子!”
“爹,人还没死吗?娘和祖母都等急了。”
这时,屋外传来一个声音。
风雪太大,纪舒没听清楚,不过这声音她太耳熟了,是她的大儿子祁谨行!
这孩子并非她亲生,是祁承序在和她成婚六年后,从关外带回来的龙凤胎哥哥。
那时兄妹俩都五岁了,祁承序说,孩子是打仗时与关外女子意外所生,而他后来在战场上受伤,这辈子都只能有这两个孩子,他求纪舒将孩子养在膝下,不要叫他绝了后。
纪舒一时心软收留了兄妹俩,这兄妹俩当年满身的毛病,她呕心沥血的矫正,才把二人送上正道。
如今祁谨行高中探花,妹妹祁宝心也成了大家闺秀。
她贫瘠的半生,只有这一对令她欢愉的依靠了!
她的儿女定是救她来了!
“行儿!宝心!祁承序要杀我!快去报官!”
门被推开,兄妹俩前后脚走了进来。
祁宝心举起了手里的拎壶,笑容天真又恶毒。
“我就知道她不会听话,所以把炉上的药都拿来了,我聪明吧爹爹。”
“心儿最体贴了,拿来给爹爹。”
祁承序笑着从祁宝心手中接过毒汤壶。
纪舒傻眼了,岌岌可危的精神瞬间崩溃。
“宝心……你这是在做什么!这里面是毒汤!祁承序他要杀我!我是你们的母亲啊!你们竟要帮他杀我!”
“你根本不是我们的母亲,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祁宝心娇俏的面孔扭曲,透着一股阴毒劲儿。
“我讨厌死你了,小的时候就因为我偷了几个小物件,你就打肿了我的手心!”
纪舒呆住了,她浑身发抖。
“就因为这个,你连我这个娘都不认了?就要帮祁承序杀我?”
纪舒看向祁谨行,“行儿,你妹妹病了,她被蛊惑了!你快帮娘去报官!”
“省省吧你,就你也配做我娘?你自小、逼我读书习武,可知我烦透了!明明唾手可得的官职,凭什么就我要累死累活的考!你就是想熬废了我!没有我娘私下照顾,我早被你累死了!”
纪舒如遭重击,浑浑噩噩的想,这里是地狱吗?
“你根本不是我们的亲娘!”
祁谨行骄傲的让出一步,露出了身后的女子。
“这才是我娘!”
女子一身素衫,娇小妩媚,赫然是她的姑婆江芙!是她祖母的义女!
“你们都疯了……”
纪舒讷讷道。
江芙走上前,任祁承序将她揽到怀中,百媚千娇。
“纪舒,看清现实吧,这就是真相。十八年前序哥之所以去关外,是因为我家中被抄,被发配到了关外。我本名姜芙,从小就和序哥青梅竹马。可惜我身世特殊,为了序哥和孩子的前程,只能让你帮我占着位子。”
“如今十八年过去,新皇登基,大家都将我的事遗忘的差不多了。你也该把本就属于我的位子,还给我了。”
“你掌家掌的如此不好,快些交到我手里,还来得及力挽狂澜。”
“不好?”
纪舒目眦欲裂,当年武定侯府大厦将倾,若不是娶了她,若不是她力挽狂澜,焉能有今日如日中天的武定侯府!
“母亲定不会允许你们胡来!”
江芙轻嗤:“母亲根本不想见你,别说母亲,小叔,妹妹,她们都等着姐姐死讯呢。你这些年掌家,逼得母亲戒了赌,叫母亲日子都没盼头了。还有小叔……纪家缴了阿芙蓉,让小叔发病时痛不欲生……桩桩件件,你便说你该不该死?”
“哈……哈哈哈!!”
纪舒失笑一声后,放声大笑起来。
原来她苦心孤诣为全家人着想,殚精竭虑所做之事,在她们看来却全是恶事!
白眼狼!都是一群白眼狼!!
纪舒心尖大恸,一口血喷出,僵着身子倒了下去,竟直接被气死了。
她双目圆瞪,誓要将这一家人的容颜牢牢记在脑中。
就是转世投胎了,她也要来寻这一家人的命报仇!!
……
“少夫人!少夫人醒醒!”
雕花喜床,月影床帐,纪舒呆坐在床上,好半晌才清醒过来。
叫醒她的丫鬟并未察觉到不对,还白着脸说道:“少夫人,二少爷回来了!”
纪舒摸了摸丫鬟的脸,热的。
她竟然真的回到了和祁承序成婚的第六年。
这个厢房的布置和六年前的婚仪一模一样,前世她就在这里,硬生生守了十八年的活寡。
纪舒用力闭了闭眼睛,逼回了激动的泪水。
事不宜迟,她快速掀了锦被下床,领着侍女喜桃一路赶往老夫人的福寿堂。
而福寿堂里早已是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
老夫人抱着一左一右两个孙儿,橘皮似的脸上都笑的多了两条褶。
她喂了祁谨行一颗糖,才慢悠悠的说道:
“我可以帮你瞒着芙儿的身世,收她做义女,但我有个条件。”
祁承序和他生母李氏激动的对视了眼。
“祖母说罢!什么条件孙儿都答应!”
“这两个孩子得养在纪舒膝下,而你并未袭爵前,绝不能让她知道真相。”
老夫人眼里精光矍铄,假模假样叹息了一声说:
“纪舒是个可怜孩子,而且有手段有家室,可以帮到你和侯府,你不能寒了她的心。”
言下之意,还没卸磨不能杀驴。
祁承序虽不愿意,仍然点了点头。
这时,暖阁外婆子刻意放大的声音传来:“少夫人到——”
002 祁承序:我跪!
纪舒前脚迈进堂屋,后脚婆子就喊了起来,像是刻意给屋内人提醒。
纪舒瞥了婆子一眼,什么也没说,矮身穿过她打起的帘子,进了暖阁。
屋内银丝炭烧的旺,纪舒把暖手捂子给了喜桃,欠身挨个儿见礼。
“母亲,祖母日安。”
李氏平日对纪舒没什么好脸色,但今日她有些心虚,所以格外殷勤些。
“舒儿终于来了,快看看,谁回来了!”
祁承序木着一张脸,眼神不耐。
他和纪舒的婚事只是父母之命,他到了娶妻年纪,而纪舒要嫁人,正巧武定侯看中了纪家,婚事就这么成了。
祁承序根本不喜欢纪舒,纪舒虽然容貌昳丽,却古板无趣,和整日跳脱可爱的江芙简直毫无可比性。
生怕被纪舒缠上,祁承序警惕的看着她。
纪舒皮笑肉不笑的说道:“二少爷。”
“什么二少爷,这般生分。”老夫人嗔怪的瞪了眼祁承序,“都怪你当年闹脾气,瞧,惹舒儿生气了吧。”
纪舒暗暗嗤笑了声。
老夫人看似是骂祁承序,实则是在敲打她,换成前世她必定怕极了被误解,上赶着卑躬屈膝讨好人了。
不过这回么……
纪舒就近寻摸了一个位子坐下,低头捋了捋腰间的络子,装没听懂。
祁家三人顿时就没戏唱了,祁承序眼睛瞪的蛮牛似的,心想纪舒难不成真要他道歉不成?!
可笑,夫为妻纲,雷霆雨露都是恩,她都得受着!
不等祁承序开口,纪舒抬了抬下颚,示意了躲在老夫人身后的小童。
“方才没注意,怎么多了两个孩子?”
祁承序脸一板,说:“这两个孩子是我的,哥哥叫谨行,妹妹叫宝心,过两日便上族谱,挂在你膝下。”
这般命令的口吻,真是和前世不无一二。
喜桃惊得忍不住失声道:“二爷这话什么意思?!怎么就挂在少夫人膝下了!她们两个又不是少夫人的孩子!”
太过分了!成婚当日还未行礼就跑没了影,六年了才回来,还带了两个五岁孩子!
太欺负人了!!
喜桃直抹眼泪。
纪舒递了绢帕给她,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李氏摸不清她的心思,抱着孩子说道:“舒儿啊,你也得体谅阿序,这关外六年寂寞也是理所应当的,左右现在孩子已经出来了,再翻那陈年旧账也没意思了。他们生母已经不知去向,你白得一对儿女,也是福气啊……”
“福气?”
纪舒扑哧一声笑了,冷面起身,直奔祁承序,抡圆了胳膊一巴掌抽了过去。
“纪舒!”
李氏和老夫人瞪圆了眼。
祁承序被打的一懵,震惊的转过头,转瞬间暴跳如雷:
“你疯了纪氏!你竟敢打我?”
“我在武定侯府矜矜业业六年,管账管家,鞠躬尽瘁。你在威海关过得倒是滋润,离家六年外室的孩子都五岁了。你不该打吗?打的就是你。”
纪舒半点不怕祁承序,甩了甩手看向李氏:
“福气?这福气给婆母你要不要?”
李氏一噎,“我……你……”
“祁承序,此事没那么容易了结。”
纪舒点了点祁承序,转身扬长而去。
“你给我回来!”
李氏半晌才反应过来,追到门口见已经没了人影,才气急败坏的折返。
口中咒骂:“贱蹄子,还大家闺秀,这般不知礼数!还敢对夫君动手!乖儿,你没事吧?”
李氏心疼的捧着祁承序的脸看。
“行了,眼下重要的是先稳住她!阿序,你赶紧的哄好了她。别让她跟纪家告了状。”
老夫人面色没有太大的波动,她摸准了纪舒的性子,闹不了多久。
事情发生的突然,她生气也是正常的。
可祁承序在这儿,只要他哄一哄,小丫头心也就软了。
祁承序眸色阴沉:“母亲放心,我有法子搞定了她。”
说罢,便追了过去。
纪舒回了院子,喜桃眼睛还肿着,泪水总算止住了,呜咽问:
“小姐,二爷太欺负人了,要不、要不奴婢去告诉老爷夫人!”
“告诉了也没什么用。”
纪舒慢悠悠的给自己倒了杯茶。
她爹虽还算宠她,却是个迂腐大儒,这种事他就算知道了,也只会让纪舒忍忍,还会叫她从自己身上找问题,责怪她为何拿捏不住祁承序。
而她娘软弱,平日对夫君的话唯命是从,就更不可能帮她什么了。
纪舒心里清楚,这事只有靠她自己。
“纪舒——”
说曹操曹操到。
纪舒将茶盏往桌上一掼,起身就要往里间走,“你还来做什么。”
祁承序挡在了她面前。
“我只是告诉你,你若不认谨行和宝心,日后便无子送终了。”
“二爷怎能咒夫人!!”
喜桃怒不可遏。
祁承序不理会她,只看着纪舒说:
“我在战场上伤了身体,军医说日后无嗣,你自然也不可能再有其他孩子了。”
喜桃惊呆了,霎时间泪如雨下。
她们小姐怎么这么苦啊!!
纪舒看着祁承序的眼睛,不得不钦佩他的演技,真是丝毫看不出破绽。
祁承序拧着眉道:“我知道六年前一走了之对不住你。之所以没把孩子的生母领回来,也是不想给你添堵。你放心,你好好抚养谨行和宝心,日后我便留在京城,好好和你过日子。”
多好的理由,拿她当做挡箭牌,善妒的恶名她担着了,好事儿全留给江芙了。
纪舒收敛了眼底的恨色,假装震惊了半晌,沉默的坐下。
“要我抚养也不是不行。只是这事我得给爹娘和纪家一个交代。二爷不能白白让我受了这气。”
祁承序没想到她这般不知趣,一下子拔高了声音:
“那你还想如何?!”
刚才她还打了自己一巴掌?还没闹够?
“二爷瞧见外面的砖地了没?”
纪舒一脸散漫的说:“二爷在我房外跪一天一夜,让我给纪家一个交代,我就认那俩孩子。”
寒冬腊月,冷风料峭,她竟让自己在穿堂风里跪一天一夜!
祁承序面皮抽搐,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不停发抖。
纪舒一脸无辜,“二爷不肯?那就算了,无子送终也无妨,大不了我从纪家旁系过继一个,照样能养老,省得还叫我被爹娘叱骂,让纪家丢了人。”
她作势要进屋,迈脚的那一瞬,祁承序慌忙叫住了她:
“站住!”
他咬了咬后槽牙,“我跪!”
003 所有命运馈赠,都暗中标好了价格
纪舒施施然转过身,看着祁承序走出堂屋,来到庭中。
做了好一番心理建设,撩了下摆跪在了雪地里。
悬在头顶的太阳将这一片天地照的很亮。
顶着祁承序愤恨的目光,纪舒施施然转身进了堂屋,顺手撂下了暖帘,隔绝了屋内外两个世界。
翌日一早,纪舒睡了个自然醒,她还从未如此舒坦过。
前世鸡还没叫她就要起床,去老夫人和李氏的院子请安,这一世谁爱去谁去。
喜桃上前把温湿了的帕子给她,趁她洗脸的功夫说道:
“今儿一早二爷就被抬回去了,听说人都冻成冰雕了,昨儿没人看着,也不知什么时候冻住的。”
喜桃声音有些幸灾乐祸,搁在以前她还能敬重姑爷,可自从祁承序搞出这乱七八糟的事儿。
喜桃便发誓日后再不认这姑爷了。
“今早老夫人和夫人打发来好几个人,要见少夫人,都被奴婢打发了。”
“迟早要再来的。”
纪舒将帕子丢回铜盆里,对喜桃道:“喊院里备顶轿子,待会儿送我去福寿园。”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喜桃应了声,没多久轿子就到了老夫人的福寿堂外,奉命在院里等候的宋妈妈瞧见,转身进屋禀告了一番。
李氏闻言气急,冲老夫人哭道:
“母亲您看看,这纪氏太过分了!昨夜阿序冰天雪地里跪了一晚上!她倒好,睡得不省人事!大白天的请安都不来了!这、日上三竿才出现,还、还乘着轿子来的,摆了老大的谱了!”
老夫人捻着手里的佛珠,蠕动的嘴唇念着佛经,眼底却没有半点佛性。
祁承序半躺在在罗汉床上,浑身裹满了棉衣,嘴唇还是青紫的。
这时,外边婆子唱道:
“少夫人到——”
纪舒走进里间,虚虚行了个礼。
李氏本来没发现,这会儿才看出来,纪舒往日行礼弯下的腰,可比这低多了!
她恨恨磨牙,阴阳怪气道:“纪氏你可算睡醒了啊,可有想过你夫君一整晚都在受苦呢!”
祁承序牙关紧咬,瞪着纪舒。
嘭——
老夫人将佛珠往手旁桌案一拍,“纪氏!你叫阿序在你房外冻了一夜!实在是太过分了!”
“二爷行军多年,只是跪上一天一夜便过分了,那叫我白白替外室养孩子,是不是更过分?”
纪舒摸到一边的位子慢悠悠坐下了。
李氏、老夫人和祁承序的表情都变了。
这副恨极了她却不能拿她如何的样子,纪舒看了只觉得大快人心。
她笑着说:“等明日我便要把此事告知爹娘了,二爷不肯给纪家和我一个交代,这姻亲还如何结的下去?”
“算了算了,你跪也跪了,该消气了吧!舒儿,你和阿序六年夫妻,可不要说傻话!”
李氏意识到纪舒是要玩真的,态度当即一百八十度转变。
武定侯府还用得着纪家,而且纪舒这么能干的长媳,错过一个就再难得了。
老夫人趁热打铁,“既然来了,便认认两个孩子吧?他们都懂事的很!”
“行儿!宝心!”
暖帘后传来脚步声,宋妈妈抱着祁谨行,牵着祁宝心走了进来。
身后还跟了个身量纤纤,容貌清秀娇嫩的姑娘。
她眼眶有些微红,隔着人群遥遥看向祁承序。
方才在耳室,听纪舒一口一个外室,江芙心里老不是滋味。
在威海关,她和序哥也在田野间拜了天地,敬告天神,明明也是正儿八经的夫妻,如今却要被羞辱成外室。
祁承序瞧见江芙委屈的模样,心间钝痛,挣扎着坐了起来。
纪舒视线扫过江芙,敛下眸底腾起的戾气,抬手逗了逗祁谨行。
李氏热络上前,“行儿,宝心,快叫人啊。”
“娘、娘亲——”
二人都是一副怯生生的模样,纪舒笑容不变,一脸温和。
“不必害怕,日后我便是你们母亲,你们得习惯了才行。乖,再喊大声些。”
“娘——亲——”
纪舒满意了,江芙躲在人后,心间钝痛,止不住眼泪。
她和序哥的孩子,竟然要叫另一个女人母亲!
江芙眼里染上了妒恨,盯着纪舒,没成想正逗孩子的纪舒,忽然抬头看来。
她拧了拧眉,好奇的问:“这位姑娘是……怎么平白无故哭起来了?”
李氏支吾两声,赶紧说道,“这位、这位是芙儿,是老夫人的义女!”
李氏警告的瞪了一眼江芙,警告她机灵些!
她不知道她的身份是个炸药吗,若是被纪家知道,武定侯府不亡也要落一层皮!
真是造孽,若不是有了孩子,她死也不让祁承序把这丧门星接回来!
“快过来坐下说吧,别挤在门口。”
几人各自寻了位子坐下。
老夫人笑着同纪舒解释:“舒儿啊,芙儿以前被我养在江南,也碰巧昨日回来。只是她歇的早,你没见到。日后她会留在府上住着。”
纪舒笑了笑,看向江芙,“原是姑婆,姑婆方才哭什么呢?”
“我,我……”江芙支支吾吾解释不清。
老夫人气得头疼,想破了脑袋赶紧说:“啊,芙儿定是想起爹娘了。她爹娘走得早……”
“没错没错,我是……看见舒儿逗谨行,想到我娘了……”
江芙咬着牙,也顾不得自己给仇人做了女儿,赶紧含糊了过去。
她心中委屈,偷偷和祁承序眉目传情。
二人牛郎织女似的隔着银河对视。
‘王母’纪舒笑而不语,低下头挠挠祁宝心的下巴,见她眼睛直勾勾盯着自己脖颈上的璎珞。
不由得挑了下眉,“宝心喜欢这个?”
祁宝心眼睛发亮,用力点头,“喜欢!”
“那便送给宝心,当做母亲的见面礼了。”纪舒直接叫喜桃给她取了下来,笑着给祁宝心戴上。
喜桃十分犹豫,忍不住说:“少夫人,这可是去年太后赐给您的贡品啊……”
李氏不悦的皱眉,打断喜桃:
“小玩物罢了,宝心是府上的小姐,这府上什么东西她拿不得?纪氏你说是吧?”
纪舒笑容宠溺,并不言语,似是默认了。
祁宝心看着眼前珠光宝气的女人,眼睛冒着贪婪的光,直接扑进纪舒怀里,亲亲热热的叫娘。
江芙脸都绿了。
祁承序看纪舒的表情却温和了一些,起码她待孩子是真的好。
纪舒慢慢抚着祁宝心发顶,脸上温柔,眼底却如深潭。
她今日要教这些人一个道理。
所有命运馈赠的礼物,都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纪舒温柔的说道:
“宝儿可要保管好这璎珞!这璎珞珍贵,举国只有一个,能买不少吃的玩的。”
这话像点燃了什么信号,本来老实窝在李氏怀里的祁谨行,突然抬头,挣扎着跳下了地。
敦实的小山一样的身子,朝祁宝心压去,手伸向她脖子上的璎珞。
“这个我要!给我!”
004 我是哥哥,我不要的才是你的
别看祁谨行这会儿才五岁,却壮实的跟个蛮牛似的,扑到祁宝心身上蛮横一扯。
璎珞硬生生被拽走,锋利的内圈割破了祁宝心后颈,血立即涌了出来。
“哇!!”
祁宝心大哭,扑上去和祁谨行扭打在了一起。
“还给我!这是她给我的!是我的!”
她娇小一团哪里拼得过祁谨行,被祁谨行一把推开,凶巴巴的说:“我是哥哥!你要让着我!我不要的才是你的!”
祁宝心哭的撕心裂肺,在屋内看了一圈,往江芙扑了过去。
“呜呜,娘!哥哥欺负我!”
“宝心!”
李氏刚上前抱住祁谨行,就听见祁宝心这句话,吓的脊背发凉,大喊一声盖过了祁宝心的声音。
她将祁谨行推到祁承序怀里,大步上前抓住祁宝心胳膊,一巴掌扇了过去。
“谁让你和哥哥争抢的!谁教你的!你看看,你哥哥都被你挠伤了!”
她拎着祁宝心胳膊,把人拖到祁谨行跟前。
祁谨行胖嘟嘟的侧脸上一小块红色印记,若不是发现得早马上就要消了。
“呜呜……呜呜……”
祁宝心哭的不能自已,后颈的血还在哗啦啦流,这一屋人却都跟没看见似的。
老夫人行动不便,担忧着说道:“把行儿抱来我看看伤!”
祁承序马上便抱了过去,另一边不敢靠近的江芙红着眼,赶紧追到老夫人身后,假借给老夫人捏肩查看祁谨行的‘伤势’。
祁谨行挺着腰板说:“曾祖母别担心,行儿是男子汉,已经不疼了。妹妹不懂事,行儿不怪她。”
“诶呦,行儿可真是好哥哥。”老夫人笑没了眼睛。
扭头看向祁宝心,脸耷拉了下去。
“没规矩的东西,看看你哥哥多为你着想!还不同你哥哥道歉!”
“宝儿伤成这样,就算道歉,也是行儿先与她道歉吧。”
看了半天戏的纪舒走上前,用绢帕按住了祁宝心后颈的伤口。
祁宝心似是找到了救星,呜咽着抓住纪舒的宽袖。
江芙心中堵塞,脑袋飞速旋转,说道:“舒儿说的对,可若不是璎珞只有一个,宝心也不会与行儿发生争执了。”
祁承序眉头一皱,看向纪舒喝道:
“你怎么办事的!送东西只送一个,巴不得两个孩子打起来是不是!”
祁宝心猛的抬头,倒退几步缩进祁承序怀里,满脸愤恨。
李氏也愤怒的瞪着纪舒,若不是她,自己乖孙也不会受伤!
“纪氏还是年轻,不知道养孩子要一碗水端平的道理。”
老夫人凉凉说。
一碗水端不平的到底是谁?
纪舒轻笑了声,“行儿是男孩,我自有其他见面礼等着,不过是手边正好有个趁手的璎珞,便先送了宝心而已。我是没想到,行儿一个男孩还惦记女孩的东西。”
几人瞬间偃旗息鼓,祁谨行是武定侯府长孙,却喜欢小女孩的东西,说出去丢的是侯府的脸。
“我没错!”
祁谨行蛮牛似的喘气,老夫人当即把什么都忘了,把人搂进怀里,一口一个乖曾孙哄着。
“算了算了,又不是什么大事,纪氏你等会儿把行儿的见面礼补上。宝心年纪小,这璎珞她戴着大材小用了,就给行儿把玩好了。”
“璎珞行儿拿着了,暖玉自然要给宝心的。”纪舒跟没听见似的。
老夫人几人脸色铁青,祁谨行给气哭了。
祁宝心却直扑进了纪舒怀里,亲热的完全没有方才愤恨看纪舒的样子。
“时候不早了,孩子给我带走吧。”
纪舒看向祁谨行。
祁谨行哭着往老夫人怀里拱,“我不要和她回去!”
“好好好,行儿不回去。”
老夫人一声令下,“行儿今夜与我睡,你带着宝心回去吧。”
纪舒看似无奈的看了眼祁谨行,叹了口气,转身领着祁宝心走了。
人走以后,李氏才说:“这纪氏太不像话了,这样宠祁宝心,迟早惯坏了她!可怜我乖孙被挠伤了。”
江芙委委屈屈的说:
“宝心在威海关时很乖巧的,从不会这样……”
她看向祁承序,小眼神牵动祁承序的心神。
“没错,宝心在威海关处处谦让行儿,兄妹俩关系极好。”
老夫人道,“芙儿,李氏,你们有空便去长乐院看看孩子,若纪氏教歪了,赶紧把孩子领出来。”
“是。”
另一边,纪舒带着祁宝心回到长乐院,喊了个年长的嬷嬷带了下去。
祁宝心不肯走,眨巴着眼睛问:“娘亲,我的暖玉呢?”
纪舒一笑,“喜桃,把妆奁里的玉拿来。”
喜桃木着脸取了来,祁宝心拿到手,便乖乖走了,满心满眼都在玉上头。
人不见以后,喜桃才着急的说道:“夫人为何要养她啊!这小丫头一看便学坏了,眼里头全是贵重东西,也没个善心。夫人方才在老夫人院里帮她说话,就因为二爷挑拨一句,她马上就倒戈了,这种白眼狼,养了也白养啊!”
“我知道。”
“夫人知道怎么还……难道夫人是觉得她还有的救,想扳直了?”
喜桃猜测到,心想祁宝心才五岁,若好好教导,没准真有的改。
纪舒冷冷道:“他们兄妹俩是扳不直的。”
江芙这朵小白花,根本就不会教孩子,同祁承序在威海关时,二人只顾恩爱,从不知表面乖巧的两个孩子,背地里在那鱼龙混杂的威海关,学了多少下流东西。
她前世呕心沥血的想掰直,以为自己成功了,却还落了那样的下场。
纪舒那时便懂了,这两个人从根就废了。
“那奴婢就不明白了,夫人何必给自己添堵呢?”叫老夫人他们养着不好吗?
纪舒示意喜桃去关门,她看着喜桃,满脸认真的说:
“桃儿,我若告诉你,我一点都不喜欢那两个孩子,也不想叫他们在老太太和大夫人身边,舒服的过日子,我想让他们变得越来越坏……你会觉得我心狠吗?”
喜桃一怔。
她眼神只迷茫了一瞬,便坚定起来。
“奴婢自小跟着小姐,小姐做什么都是对的!都有自己的道理。小姐说讨厌的人,那必定是坏到了极点!受苦也是活该!奴婢怎么会觉得小姐狠心!”
纪舒眼眶泛酸,就是待她这样忠心的喜桃,却在前世被纪三爷那样糟蹋,横死孕中。
她颤着手牵过喜桃白嫩的手心。
前世她们主仆俩在侯府受的委屈,这世她都要讨回来!
纪舒眸色深沉,首先便是要救下那个,能左右武定侯府前程的人。
祁野。
005 我给大伯哥送温暖
翌日一早,纪舒简单梳洗后,便吩咐喜桃:
“去备马车,我今日要上街办些事儿。”
巳时初,纪舒的马车驶离武定侯府,往京城四大街中的朱雀街跑去。
朱雀街东街都是卖米面杂粮的,马车停在街口,纪舒带了幕篱走下马车。
喜桃不明所以,小声询问:
“夫人来这里做什么?府上吃食还不缺呀。”
“你不懂,等会儿就知道了。”
纪舒心急,马不停蹄跑了好几家铺子,张口便要定上百石米面粮,把几个粮铺掌柜都吓到了。
不过纪舒出手大方,问了存余,马上就交了定金,吩咐他们把东西搬到青龙街的粮仓里。
跑完了粮铺,又在街上买了好些调料,纪舒只歇了一刻钟,又直奔西街打铁的地方,定了一堆锅碗瓢盆。
最后跑到北街买了一堆干草,大冷的天主仆俩硬是跑出了一身汗来。
喜桃也看懂了些,粮食干草,这是行军备的东西啊。
她顿时有些心酸,一边给纪舒擦着汗,一边说:
“小姐心这么好,都被二爷伤成这样了,还想着给他送军需!可恨二爷瞎了眼!”
纪舒嗤笑,“他的确瞎了眼,哪里值得我为他奔走。而且他已经逃回了京城,这些自然用不着了。”
“那奴婢就不懂了,小姐平白买这些军需作甚?”
二人一边聊一边坐上了马车,马车内暖和,纪舒烤了一会儿火才问喜桃:
“祁承序在威海关这六年,是如何安稳度过的?”
喜桃想了想道:“因为那威海关守关大将军,是武定侯世子!二爷的大哥啊!”
纪舒点头。
武定侯世子祁野,和祁承序是同父异母的兄弟,祁承序的生母李氏是武定侯的继妻。
祁野自幼丧母,跟着外公长大,年纪轻轻便从了军。
如今弱冠七年,已经是威风凛凛的守关大将。
这位大伯哥一直在今年前,都待在威海关镇守,就是纪舒和祁承序成婚他都没回来过,只是叫人送了礼。
纪舒听了许多他的事迹,一直心有敬仰,正因为如此,祁野后来的遭遇,才叫纪舒忿忿不平。
历朝历代都有将帅因功高震主,被皇帝恨上。
祁野也是如此,前世便是今年这场仗,本来大秦是优势方,可后续却因粮草供给不足,硬生生被困死。
皇帝拖着粮草不肯发,威海关将帅饿了近两个月,背水一战,死伤惨重才守住关口。
祁野为此牺牲了一条胳膊,毁了面容,还不幸伤到子孙根,绝了后嗣,被武定侯无情的剥夺了承爵资格,让祁承序捡了漏。
纪舒嗤笑,祁承序他凭什么?
她想起前世向她伸过数次援手的大伯哥,又想到他莫名横死的下场,暗暗攥紧了拳头。
这辈子她不但要护住大伯哥的子孙根,还要叫大伯哥子孙满堂。
让李氏母子心心念念的侯爵梦彻底消散。
喜桃:“奴婢懂了,原来小姐是想给大爷送粮草去。”
“不错,届时便以百姓拥军的名义送。”谅那老皇帝也不敢多说什么。
刚过晌午,时辰还早,纪舒敲了敲车厢,吩咐马夫:“去纪府。”
自从嫁到武定侯府,纪舒便很少回家了。
纪家百年大儒之家,规矩看的比山还要重,其实纪舒并不是个闷性子,无奈环境使然,就是不闷也得装着,否则便要挨手板。
马车停下以后,门房便上前迎人了。
“大小姐,您回来了。今儿是艳阳天,夫人和几位姑娘都在湖心亭呢。”
门房迎她进了门后,便由丫鬟接手,一路穿过穿堂环廊。
纪舒看着府上的景色,顿感恍惚。
不一会儿便到了湖心亭,果然热闹着。
她娘和祖母都在,几个庶姐妹陪着,有说有笑,其乐融融。
纪老夫人很和蔼,望见纪舒便喊到了身边,拉着她坐下:
“舒儿怎么回来了?武定侯府的事都忙完了?”
“姐姐怕是寂寞了吧,祁二爷一走就是六年,至今还不知去向,家中没有男人,姐姐不就得往家里跑么。”
纪老夫人身后的女子捂着嘴说道,笑容言语都十分暧昧。
“霏霏,胡沁什么东西。”
纪老夫人呵斥了一声,纪霏霏才不敢说了。
纪舒望了过去,见纪霏霏完全不遮掩面上的敌意,又妒又恨的看着她。
纪霏霏只比她小了半年,当年武定侯府议亲,纪霏霏也在考量之中,她虽是庶出,可生母家世也不低。
她对祁承序有意,却没被选中,至今还未出阁,自那之后便怎么看纪舒都不顺眼。
真是可惜,若能再早六年,她一定把这宝贵的机会让给纪霏霏。
纪氏拧紧眉心,“祁二爷还没有消息?这已经第六年了,马上便是年底,他还不回来,战事如此捉急吗?”
战事的确捉急,可二爷不急,还有空闲在六年里搞出一对龙凤胎。
喜桃道:“祁二爷昨日回来了。”
“回来了?!”
“真的!”
“恭喜大姐啊,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庶姐妹们七嘴八舌的道贺,纪霏霏的眼睛也亮了,唯有纪老夫人表情沉肃,抬手示意众人噤声。
她看出纪舒表情不对,追问道:“舒儿,祁二爷回来,可是带了什么人?”
纪舒淡淡道:“他带了两个五岁的孩子,要养在我膝下。”
“什么?!”
湖心亭里众人都被惊了一跳。
纪老夫人气红了脸,“太不像话了……太……”
纪霏霏幸灾乐祸的说:
“这也是没办法的,谁叫大姐抓不住祁二爷呢,这若是……”
若是她,早在六年前就不会放祁承序去威海关。
纪舒揶揄的看向纪霏霏:
“二妹尚在阁中,却对御夫之术如此精通,还比我这嫁了人的还懂寂寞滋味……裴姨娘失职了,该早点给二妹择亲,瞧二妹眼下思春成什么模样了,盼的张口就是男人寂寞。”
“你!”纪霏霏脸色唰的一下白了。
纪老夫人用力剁了一下拐杖,厉声喝道:“严妈妈,掌嘴!”
身后的仆妇一个箭步上前,扇在纪霏霏脸上。
“祖母恕罪,霏霏知道错了……”纪霏霏捂着微肿的脸再也不敢开口了。
她一时得意忘形,竟然忘记了老夫人在此。
“滚回你的院子去,好好反省!”
纪霏霏凶狠的瞪了眼纪舒,不甘不愿的走了。
纪母抹了下眼泪:“舒儿,木已成舟,你身为主母需有容人之量,两个庶出而已,不成气候,你趁着这会儿好好和祁二爷相处,争取怀个嫡子!”
纪舒:“祁承序告诉我,他在战场上伤了身子,不会再有孩子了。”
“什么!”
纪老夫人和纪氏吃了一惊。
纪舒说道:“事已至此,我已同意收养那两个孩子,今日回来,便是特意同祖母和母亲说一声。”
纪老夫人扫过在桌上的几人,警告道:“兹事体大,你们都把嘴巴闭紧了,不许出去浑说!”
几个庶小姐乖巧应是。
“祁承序欺人太甚。可眼下的确,只有这一个法子。”纪老夫人叹息连连,宽慰纪舒。
纪氏:“好在孩子还小,不记事,你待他们好些,日后照样能养老。祁承序不能再育也是好事,日后便无人能动摇你的地位。你好好哄哄他,他留在京城,你也就盼出头了。”
纪舒左耳进右耳出,应付了过去。
她今日来另有所图:“祖母,母亲,怎不见大哥?”
“今年冬各地大雪,乘风一直闷在房中写折子,你想他了?”纪氏问。
若是叫纪乘风知道了纪舒受的委屈,肯定当场冲到侯府打人。
“是有些想,娘替我传句话,叫大哥有空来看我。”
“知道了。”纪氏笑着点头。
纪舒并未久留,撂了话便领着喜桃离开了纪家。
这边刚下马车,一膀大腰圆的仆妇便挡住了她的去路。
“少夫人可叫我好等!这老胳膊老腿都要冻掉了!你整日不着家,哪里还有侯府长媳的样子!大夫人的脸都叫丢尽了!”
006 纪舒,你个毒妇!
这人趾高气昂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族里哪个长辈,实际上就是李氏身边的嬷嬷,和她沾点远亲。
纪舒吾日三省吾身,前世她到底是如何忍下这些狗奴才的?
啪——
纪舒一巴掌扇在李妈妈脸上,“你这奴才可知道,你在跟谁说话?”
“二少夫人!你、你……”
李妈妈瞠目结舌,没想到平日里最好欺负的纪舒,竟会这么怼她。
李妈妈气急败坏道:“二少夫人一整天都没个踪影!身为家媳出府厮混,抛头露面,你还要不要脸!”
“这武定侯府上下,每件事都要我打点。田产、铺子、钱庄,我不去看账查生意‘抛头露面’,你身上这上好的棉布衣裳,指望着大风刮来?”
纪舒扫了眼李妈妈身上红艳艳的棉布褂子。
要知道当今世道,只有皇亲国戚才穿得起棉衣。
李妈妈一面怠慢她,侮辱她,一面不停跟她支取月例银子买这些好东西,属实是端起碗吃肉,放下筷子骂娘。
纪舒慢条斯理的吩咐,“喜桃,把她身上的棉衣棉裤扒了,拿回去烧炭。”
“好嘞!”
喜桃早就看不惯李妈妈了,撸起袖子上前,按着她扒衣裳!
“诶呦!你快放开我!来人啊!救命啊!二少夫人疯了呀!”
李妈妈看着壮实,实际上满身肥肉,加上年纪大了,根本挣不过喜桃,三下五除二就被人扒了上衣。
寒风一吹,便淌了两行清鼻涕。
喜桃将她按倒在地,扒她棉裤,李妈妈涕泗横流,挥舞着双手求救:
“来人啊!救命啊!二少奶奶疯了!救命啊!”
吵闹的动静引来不少下人,还有路过的百姓围观,窃窃私语。
却无一人敢上前。
前堂影壁后,祁承序匆匆经过,他正准备去京营领差,往府门前一看,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拳头攥得死紧。
他就知道!纪舒这女人不是好东西!李妈妈是他娘体己人,纪舒这是在羞辱他母亲!
祁承序快步上前,怒喝一声:
“住手!”
喜桃正巧把李妈妈棉裤扒下来,李妈妈连滚带爬扑向祁承序,大哭道:“二爷救命啊!”
“李妈妈!”
李氏也闻讯赶来,瞧见李妈妈狼狈的模样,气了个倒仰。
打狗还要看主人!纪舒这是下她的面子?!
祁承序大步上前,指着纪舒鼻尖便骂:“你这歹毒妇人!李妈妈是养大我的乳母,在这府上就是半个主子!你大庭广众下扒她的棉衣,可知她年纪大了受不得冻!”
纪舒冷着脸抬手,打飞了祁承序指着她鼻尖的手指。
“这李妈妈一直跟着我,你这样待她,莫不是对我有什么不满?”
李氏紧跟着落井下石,眼瞧着这会儿人多,她打定主意要挫一挫纪舒的锐气!
果不其然,百姓一经引导,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
“这侯府的二少夫人可真是无情之徒。”
“她家中没有老人吗?”
喜桃气得小脸通红,大声喊道:
“李妈妈公然在侯府门前辱骂少夫人,我们夫人去查账,她说夫人抛头露面不要脸!她身上的棉衣裳,是问夫人支了家用才买来的,瞧不上夫人便把东西还回来,天经地义的事!哪有狗吃了骨头反咬主人,主人还感恩戴德的道理!”
李氏的脸色青白交加,感觉有被内涵到。
府上哪房不是问纪舒支取家用活着,她们这会儿在这兴师问罪,不就和喜桃嘴里的狗一个德行。
李氏怒冲冲道:
“胡说八道!家里铺子纪氏管没错,可铺子还是侯府的!让你看了六年铺子,就成你一个人的了?”
“母亲要不要看看六年前府上铺子的账本?”
纪舒冷笑连连,她嫁过来的时候,这些铺子账面早就入不敷出了!
要不然李氏这个婆母还健在,为何把中馈权给纪舒管,不过是甩烂摊子罢了!
而且这些铺子根本就是祁野母亲留下的,这一大家子心安理得的用着,也好意思说是侯府的!
“你……我……”
李氏哑口无言。
方才讨伐的百姓也安分了下来,嘀嘀咕咕:
“原来武定侯府上下……都靠长媳养着?”
祁承序也沉默了下来,他离府六年,的确不知这些内幕。
他看向纪舒,虽然自己不喜欢她,可看她这样真诚以待,毫无保留的付出,又不免有些感动。
祁承序暗想,如果纪舒能一直如此勤恳,日后敬重江芙,他或许能留她一个侧室的位置,让她继续为侯府尽孝。
“这样吧,纪舒,我也不为难你,你给李妈妈赔个不是,把棉衣还给她,此事我便不追究了。”
他一副宽容大度的表情,好似纪舒不感恩戴德便不识趣一般。
纪舒气急反笑,“我今日不但不会同她道歉,我还要处置了她。喜桃,去把我房中支出的账本取来。”
“你要做什么!”
李氏想叫人拦下喜桃,奈何喜桃跑的跟兔子似的,李氏只能眼睁睁看她溜走。
紧张的捏紧拳头。
祁承序也一脸不解,拧着眉看着纪舒。
纪舒:“我怀疑李妈妈有需用过费,滥支冒领的嫌疑。碰巧今日人多,以防母亲二爷私下怀疑我公报私仇,今日就当着大伙儿的面,来查一查李妈妈从账本支取的钱银,到底对不对。”
李妈妈两眼翻白,从方才的嚣张到现在恨不得昏死,只纪舒一句话的功夫。
她不停冲李氏求助。
李氏自己额头还直冒虚汗,吞咽着口水,根本顾不上李妈妈。
纪舒手一挥,几个护院便从屋里抬了椅子出来。
这算是把李氏架住了。
祁承序还糊涂着,他毕竟离家多年,又不管账,不清楚这些,自然也看不出李氏的紧张。
只看着纪舒道:“李妈妈不可能滥支冒领,她若是无辜的,你当如何?”
“二爷既然问了,那可敢和我赌一把?”
祁承序眉头一皱,斟酌须臾,道:“赌什么?”
“她若无辜,我便下跪给她道歉,还双手奉上方才扒走的棉衣。可她若有罪……”
纪舒:“二爷就当着大家的面,跪下同我磕头道歉,方才骂我歹毒一事。”
“纪氏!你!”
李氏扭曲了表情。
祁承序看着纪舒,心中涌起一股胜负欲来,大喝:“好!赌就赌!”
007 下跪磕头认错
他话音刚落,喜桃就抱着账簿跑来了。
“少夫人,给您!”
“让我瞧瞧。”纪舒抱在怀中翻开了。
李氏眼前发花,摇摇晃晃往后跌进丫鬟怀里。
“上月初十,李妈妈房里打碎了一套碗碟,支取十两银子采买;上月十五,李妈妈不慎崴伤脚踝,支取二十两银子看病;上月十八,李妈妈犯心绞痛,支取纹银五十两买药;上月二十,犯了头痛,又是五十两药钱……”
纪舒笑眯眯的停下,往李妈妈看去,“只上个月,您病了五六次,陆续从我这里支取了近三百两纹银。不知京中哪家药铺,抓药竟然动辄要五十两,哪个大夫看诊要的比御医还贵?”
四下安静须臾,一阵唾骂声。
“好啊!这不是贪了银子都不可能!没想到看着人模狗样的,手段这样黑!”
“咱们都叫她骗了!她这样的,还骂人家二少夫人抛头露面,这不典型的摔碗骂娘吗!”
“真是畜生!不得好死啊!”
“喜桃!”
“少夫人!”
“去大理寺报官去,就说武定侯府上有个倚老卖老的偷子,叫官府捉了去好好查查!”
护院得令,直接去架起了李妈妈,李妈妈双腿在空中倒腾,嗷嗷叫唤。
“少夫人饶命啊!少夫人!求您了别送老奴去坐牢!老奴知错了!夫人!二爷!救我啊!”
李氏腿都软了,她哪里敢救李妈妈,闹大了不就被查出来,李妈妈支取的银子都给她了吗!
该死啊,该死的纪舒!
平日里不声张,要多少给多少,就是为了今日吧!
祁承序已经三观崩裂,他印象中温和慈祥的奶嬷,竟然是这样的人!
他满眼复杂的看着纪舒,心中顿时有些不是滋味。
她、竟真的在侯府被李妈妈骂了那么多次吗?
纪舒一心为他,操持府上,这些年竟受了这么多委屈,她便真的如此爱自己吗?
他虽然爱的是芙儿,但也不是不能给纪舒一些念想。
祁承序有些感动,他站起身,走上前,正想施舍纪舒一个拥抱。
再说一句:这些年委屈你了。
纪舒抬头看着他道:“二爷要跪下认错了吗?”
祁承序呆住了,表情寸寸崩裂,扭曲,一字一顿道:“你说什么?”
“怎么,二爷亲口答应的,这会儿就不承认了?”
百姓就爱看热闹,一人一句喊了起来:
“跪下!跪下!”
“男人要敢说敢当!说好了跪下认错!祁二爷跪啊!”
“跪啊!不跪的是孙子!”
李氏气急了,挥舞着双手怒骂:“你们跟着凑什么热闹!滚啊!”
“嘿!刚才你们叫我们骂二少夫人的时候,怎么没说让我们滚啊!”
李氏骂不过这么多人,讪讪退后,愤怒的看向纪舒。
男儿膝下有黄金!夫为妻纲!她怎么敢叫丈夫给她跪下认错!
李氏憋得老脸通红,可不管她怎么看,纪舒就是不松口。
祁承序骑虎难下,心下怒极了,方才的感动一扫而空。
“跪就跪!你可不要后悔!”
纪舒无动于衷。
祁承序一点点弯下膝盖,心中狠狠给纪舒记了一笔。
等他休妻之日,就算纪舒跪着求他磕破了头,也别想再留在侯府!
祁承序一点点蹭到地上。
“磕头!二爷别忘了磕头!”
百姓实时提醒下一个流程,祁承序忍着怒火,前额贴在了冰凉地砖上。
嗄声道:“我、我错了,我不该叫你、毒妇,你是清白的……”
纪舒居高临下的欣赏着他的僵硬姿态。
笑盈盈说:“起来吧,我原谅二爷了。”
“二少夫人大气!”
祁承序气得心绞痛,李氏早已看不下去,逃回侯府了。
回到长乐院,喜桃捧腹大笑,根本停不下来。
“夫人没看见大夫人的脸色——那叫一个青紫!诶呦不行了,我肚子疼……”
纪舒蘸了蘸墨,笑着说道:“当心笑坏了肚子。”
喜桃抹掉笑出的眼泪,走到纪舒身侧帮她磨墨。
“夫人写什么呢?”
“今日采买的军需数量。”
毕竟送拥军的粮草事不宜迟,纪舒把每一笔数目都记下,算了算,至多五日这些东西就能全部拿到。
届时只要问大哥要个靠谱的镖局押镖,再将东西送走,便高枕无忧了。
翌日
喜桃激动的闯进里间,纪舒正在看账本,抬头便听她说:
“夫人!大少爷来看您了!”
“哥哥!”
纪舒眼睛一亮,赶紧穿了绣鞋下地,迎了出去。
“岁岁——”
正房内院里,一身形高大,容貌英俊的男子快步走上前来,用力给了纪舒一个拥抱。
纪舒热泪盈眶,再次被大哥拥在怀中,恍如隔世一般。
她拉开身子,眼前的大哥精神焕发,还没有变成前世瘦如枯柴,整日在戒断中备受折磨,叫阿芙蓉毁了全部的瘾君子。
谁能想到屠龙者被害成了恶龙,好在一切还未开始。
纪舒终是没忍住眼泪,纪乘风替她抹着泪水,暴跳如雷。
“岁岁别哭!刚我进门时听说祁承序那孙子,到京营领差去了,等他回来我再好好揍他一顿,给你出气!”
纪乘风一双拳头攥的咯吱响,别看他官任御史,生的文人身材,可武功是一点不差,一拳三个渣男!
他昨日便憋着这火了,孙子六年前负他妹妹,六年后还腆着脸让他妹妹给养孩子。
不打歪了祁承序的鼻子,他这个哥哥白当了!
纪舒牵着哥哥的手往里间走,“先不提那个坏心情的家伙,哥哥先跟我进屋坐。”
“岁岁,你老实告诉哥哥,你想不想和离!”
纪乘风刚坐下,便抛下一个炸弹。
纪舒倒水的动作顿了一下。
“岁岁,你不必担心京城的闲言碎语,哥哥是做御史的,大不了参遍全朝!爹娘祖母那边,你也不用操心,你嫂子和我替你去说,咱们不在这瘪犊子的府上受气了!叫他们自己养那两个野种去!”
纪乘风拍着桌子,用力磨牙。
纪舒抹了下眼角,有哥哥这句话,她还怕什么!
不过她现在不能和离,这二少夫人的身份虽然叫她作呕,但特别好用。
“哥哥,眼下不是和离的时候,等时机到了,我一定回去。”
纪乘风眼神复杂,叹了口气没有说什么,他以为妹妹还是心有顾忌。
捏了捏拳道:“好吧,岁岁想留便留,等那祁承序回来,我好好跟他‘说说’!”
纪舒赶紧换了话题,“不说这个了,大哥,我有件事想问你。大哥之前做巡漕御史时,接触了京内多家镖局,不知哪家镖局运送的时效和护货的能力好一些?”
纪乘风疑惑,“京北的龙道镖局,镖头在江湖上吃得开,镖局内的高手也不少,很少被劫镖。怎么,岁岁想往哪里运东西?”
“不瞒大哥,我想给威海关运些军需。”
纪乘风的表情顿时严肃了起来,他往门口看了看,确认无人,才低声说:
“岁岁,谁告诉你的?”
纪舒心一咯噔,“大哥这么问,难不成威海关已经递了军需不足的消息回来了?”
“这消息今日才送到,皇帝早朝闭口不提,朝臣心中都有猜测。”
纪乘风眼神微妙,纪舒说道:
“我也不知内情,只是听祁承序说了一嘴,威海关暴雪,瓦剌几次攻打,有越战越勇之相。镇国将军虽神勇,但大雪导致灾情,不可兼顾,十分凶险。”
008 大哥痛打渣男
她解释说:“祁承序虽然小人,可祁野护国多年,我实在不忍他埋骨威海关,所以就用手里的私几,在京中的几个粮商手里订了许多粮草,至多五日,便能全部到粮仓了。”
纪乘风叹道:“也好,看皇帝的意思,八成是有其他动作,你这粮草说不定能救命……这样吧,我替你去同龙道镖局协商,叫他们押送这批粮草去威海关,至多半月便能送到。”
“多谢大哥!”
和纪乘风谈妥以后,纪舒放下了一大心事,兄妹俩说笑须臾,纪乘风提前打点好的家丁前来报信。
“纪大人,二爷回来了。”
纪乘风摩拳擦掌,风一样窜了出去,纪舒紧随其后,二人在前院大门堵到了祁承序。
“大、大哥,你怎么——嗷!”
祁承序话没说完,纪乘风一拳便砸了过去,正中祁承序鼻梁,只听“嘎巴”一声。
“纪乘风!!”
祁承序喷了一地鼻血,眼前冒金花。
刚要爬起来,纪乘风又是一拳,从下自上打向他的下巴。
祁承序毫无招架之力,被纪乘风三两拳打倒,竟是站也站不起来了。
下人们不敢上前,惊恐的围在廊下,有两个去喊了李氏和老夫人。
李氏最先赶来,纪乘风已经打完了,祁承序瘫在地上,跟死了似的。
“序儿啊——”
李氏哀嚎一声,扑在祁承序身上,却不想压到痛处,祁承序嗷的一嗓子弹坐起来。
“我的儿!你没事吧!”
祁承序鼻青脸肿,已看不出原来的模样,噗噗两声,吐出两粒被打掉的牙。
“妹夫好歹是当过兵的,怎么连我个文人都打不过?”
纪乘风讥讽的说道。
四周传来一片窃笑。
李氏气疯了,上前要挠纪乘风,被身边的人险险拉住。
“你这混蛋!你凭什么打我儿!纪舒你是瞎的吗!你就任由你哥这么打你夫君啊!没天理了!我要报官!报官把他抓起来!”
“行啊,你去报!”纪乘风冷笑。
“报了官咱们好好说道说道,你儿子从军六年,给我妹妹带回两个五岁孩子抚养的事!”
李氏骤然失声,张着嘴颤着手指着二人,说不出话来。
纪乘风走上前,每一步都压迫十足,祁承序昏着头,心生恐惧,不断后蹭。
纪乘风走到李氏跟前,对着他们母子俩道:
“我妹妹心善,我却混的很。这一打只是小惩大诫,姓祁的,你最好,好好待我妹妹,她若过得不开心,我就写一辈子的折子批你,你还想去京营领差?我要你这辈子都只能在家歇着!”
……
芙蓉厅
“呜呜,纪乘风那蛮子,下手没个轻重!别叫我捉到他的把柄,否则我一定让他好看!”
李氏一边哭,一边用药棉给祁承序擦伤。
祁承序脸上缠满了绷带,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一张嘴,眼底神情满是怨毒。
这时,老夫人带着江芙赶了过来。
“怎么样!阿序的伤势怎么样!”
江芙扑上前去,满眼泪花,李氏把药棉给她,气冲冲到老夫人跟前。
“太医刚走,阿序鼻子叫纪乘风那混账打歪了,太医好不容易才给扳回来,说连续一月鼻骨都要缠着东西,否则以后就会一直歪着鼻子!还掉了两颗牙,门牙得找太医院院使大人,才能给种回去!”
嘭!
老夫人狠狠敲了一下手里的拐杖,气得胸口起伏。
“不像话,太不像话了!纪氏怎能叫她大哥这样办事!”
“纪舒的心也太狠了吧!阿序可是她的夫君啊!”江芙也哭着说,一脸替祁承序打抱不平的模样。
祁承序心里感动极了,抬手便抱住了她。
这时,一道脚步声传来,喜桃端着碟东西走了进来,祁承序赶紧松开了江芙,同她拉开了半人的距离。
心跳如鼓。
这是被纪乘风打怕了,江芙满眼受伤,委屈的不停掉眼泪。
喜桃走进屋内,发现气氛不大对,她狐疑的看着祁承序和江芙。
方才进来时,她似乎在隔扇的镂空处,看到二爷抱着江芙来着?
“你来做什么!”
喜桃没能深想,李氏怒气冲冲的打断了她,一脸看仇人似的表情。
喜桃道:“少夫人命奴婢给二爷送伤膏。”
虽然是过了使用期限的,但和二爷这种烂人很配。
李氏满眼怨恨,阴阳怪气的说:“亏得纪氏还知道,二爷是她夫君呢!送伤膏有何用,方才怎不阻止纪乘风!”
“大夫人这话说的,乘风少爷说了,只要出了气便不写折子参二爷了,二爷今儿在营中领的差就能保住。少夫人可是为二爷着想的。”喜桃按纪舒吩咐的话术说道。
果然李氏等人哑口无言。
老夫人闭上眼睛,已经不想再看见纪舒身边的人,挥挥手说:
“东西放下,你人回去吧!”
“奴婢还有件事要说。”送伤膏是假,送信才是真的,喜桃说道:“行少爷又与宝小姐打起来了。”
“什么?!”
“人这会儿就在少夫人院里。”
李氏和老夫人一前一后冲了出去。
与此同时,长乐院中。
纪舒坐在会客堂的圆桌旁,看着下人给祁宝心处理伤口。
这时,院外传来吵闹声。
祁谨行吱哇乱叫:“放开我!你们敢抓我!我要叫祖母和曾祖母打死你们!”
仆妇领着祁谨行来到堂屋外,屈膝道:“少夫人,行少爷带到了。”
“押到院子里去。”
纪舒放下喝了一半的茶,伸手去拿桌上的竹板子。
满院的下人都偷偷躲在四周,廊下站了一片,素来温和少夫人管教孩子,还是第一次见。
祁谨行被仆妇押跪在地,脸憋的通红。
纪舒走到他跟前,面上慈祥,但眼底满是失望,“行儿,你可知错吗?”
“你这个贱女人!快放开我!我要跟祖母告状去!你们都放开我!”
祁谨行张口便骂,奋力挣扎。
纪舒问仆妇,“暖玉呢?”
仆妇将暖玉交给纪舒,祁宝心从屋里跑了出来,直接从纪舒手里抢过玉。
“我的!”
“是我的!是我的玉!还给我!”
纪舒轻喝:“住口!行儿,昨日在福寿堂,你便抢了妹妹的璎珞,还将妹妹的后颈弄破了,那时我便叫你道歉,你不肯。母亲和祖母都护着你,我不好说什么,今日她二人不在,你喊我一声母亲,我就要好好教导你!”
她拽出祁谨行的手,翻开他手心,狠狠打了下去!
009 宝小姐偷了夫人的首饰!
“嗷!疼!好疼啊!祖母,曾祖母!爹!救命啊!行儿好疼!”
纪舒狠狠几下打下去,祁谨行嚎啕大哭。
四下众人都有些不忍,低声说:“二少夫人是不是太狠了?”
“到底不是亲儿子……打的这么狠……”
有人狠狠瞪了这些人,说道:“你们都是瞎的吗!没看见二少夫人眼里也有泪?打在儿身痛在娘心,二少夫人是真把行少爷当亲儿子,行少爷刚才可是喊少夫人‘贱女人’呢!”
众人讪讪,看纪舒的眼神带了些同情。
“纪舒!你给我住手!”
纪舒没打几下,李氏便杀到了,她大喝一声,冲上前推开仆妇,拽起祁谨行抱在怀里。
“呜呜!祖母!祖母我疼死了!你快打她!我也要她挨打!”
李氏心疼的肝疼,看仇人似的看向纪舒。
“要死啊你!你怎么这么打孩子!到底不是亲娘,心肠这么毒!”
纪舒拧着眉道:
“母亲不要管,行儿做错了事,我身为母亲就要教导她,您把孩子给我。”
“给你!给你把孩子打死吗!”
老夫人也冲了过来,指着纪舒便说:“日后你休想再靠近我曾孙一步!你个心肠歹毒之辈!”
李氏抱着孩子要走,祁谨行大喊大叫:
“我的暖玉!祖母!我的暖玉还在妹妹那里!”
祁宝心往纪舒身后躲,老夫人上前将她拽了出来,直接从她手里抠出了玉。
“好了啊,玉给你行儿。”
祁谨行拿了玉,眉开眼笑,得意的冲纪舒挥舞,吐舌头做鬼脸。
纪舒冷漠的看着他们二人离去。
喜桃赶了回来,一脸心疼扶着她说:
“少夫人切勿动气!您的良苦用心,行少爷早晚有一日会知道,大夫人和老夫人也会的!”
纪舒摇摇头,吩咐祁宝心的嬷嬷,“先把宝小姐带回去吧。”
窝囊废。
祁宝心默默道,她眼里没有对纪舒的担心,尽是不甘和怨怼,转身跑开了。
喜桃扶着纪舒回到正房,纪舒慢条斯理的倒了杯水喝。
有今日一遭,这兄妹俩不管做出什么出格事,祁承序都别想往她头上安。
毕竟阖府下人都看见了,放纵孩子惯坏孩子的,是他亲娘,她做媳妇的,哪里拗得过婆婆和祖母。
这两个孩子日后再坏、再作,都与她无关。
纪舒呷了口茶。
“夫人,奴婢刚才去报信,好像看见古怪的事。”
喜桃低声说,“奴婢方才瞧见,二爷和老夫人的义女,好像抱了一下。看见奴婢的时候,这俩人又赶紧松开了,可疑的很。”
纪舒眼神微动,放下茶盏,将手放在桌案上,三长两短叩响,里间后窗处出现一个人影。
纪舒:“去查一查六年前,盛京所有江姓人家,不止是江河的江,所有同音全部查一遍。要与武定侯府有关联的。”
影卫退下以后,纪舒又沉默了须臾,唤来喜桃:
“老夫人身边的宋妈妈,你在府上悄悄打听一下,看她可有其他家眷。”
喜桃点头应喏。
……
日子平静的过了几天。
武定侯府的事,纪乘风虽然没写折子上奏,但侯府人多嘴杂,消息很快还是被全京知晓。
一时间不少同情纪舒的说辞,人人都道武定侯府的二少夫人贤惠。
守了六年活寡,将侯府治理的井井有条不说,还宽宏大度,来历的不明的孩子说养就养了。
连太后都怜她,下旨赐了她一箱宝贝。
这日一早,纪舒在镜台前梳头,喜桃在妆奁里挑拣今日要给她戴的簪子。
可找了好几遍,愣是没找到。
“怪了,太后前几日赐给夫人的玛瑙钗,奴婢昨儿还看到的,怎么今日就没了?”
喜桃气冲冲道:“定是有人手脚不干净!奴婢这就叫人去搜!”
“等等。”
纪舒将银梳从发尾取下,眸色轻闪,笑盈盈道:
“捉贼捉赃,要找便当场将人拿下,处置了。才好杀鸡儆猴。”
喜桃会意,欠身应道:“奴婢记住了!”
“太后赐的东西里头,还有一样贵重的鸽子血玉簪,取出来给我盘发吧。”
“是。”
纪舒带着血玉簪,以巡查之名在长乐院走了一圈。
第二天一早,纪舒领了喜桃去铺子查账,长乐院的下人都懈怠了,各自躲懒偷闲。
这时,一个矮小身影灵活的穿梭在廊下,躲过众人来到纪舒房前,轻轻推门走了进去。
她直奔妆奁,熟练的展开,一通乱翻。
“找到了!”
祁宝心喜滋滋的拿着血玉簪,跳下圆凳。
刚走了没几步,门便被砰的一声推开了。
喜桃震惊不已:“宝小姐!竟然是你!”
“你!你们怎么会——”
祁宝心吓得摔坐在地,本来无人的房里,忽然冒出来好几个仆妇,目光复杂的看着她。
门外聚集了一群下人,“出什么事了?”
“宝小姐偷少夫人的血玉簪呢!我早听说这几日夫人丢了好多首饰,没想到是宝小姐——”
“不是我!不是我!我没有!”
祁宝心挥舞着双手,到底还是五岁孩子,心虚的当场大哭起来。
另一边,江芙正在府上花厅闲逛。
祁谨行在李氏院里,李氏不让她多待,江芙难受时不免想念起女儿,对着花自怜自艾。
虽然偏心儿子,可女儿也是手背肉,江芙提步打算去长乐院。
谁知刚走两步,便听廊下仆妇聊天:“宝小姐竟然连续几日,偷盗少夫人的首饰!”
“可真是没想到啊,宝小姐那么小就会偷东西了。”
“威海关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怕早就学坏了,可怜夫人,若是亲生的,必定不是这样的。”
江芙听了须臾,气得面上青白交加。
提着裙摆便冲长乐院奔去,跑到廊下拐角,和祁承序撞到了一起。
“芙儿?你跑这么快做什么?”
祁承序穿着戎装,看样子刚上任回来,他领了兵马司的差,每日去街上巡视。
江芙看见他,哭着扑进他怀中。
“序哥,宝儿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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