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姐代嫁太子,我为她洗脚,她却恨我一生

2024-06-16 来源:飞速影视
我的嫡姐代替我嫁给了太子。
出嫁前的晚上,她让我给她倒水,伺候她洗脚。
「姜岁,你救了太子又如何?能嫁给他的还是只有我啊。」
「而你,只配留在我身边,做我的洗脚婢。」
她把洗完脚的水泼在我身上。
「我劝你最好别起什么歪心思,乖乖呆在我身边,要不然你小娘的命可就没了,我的好妹妹。」
1
我和姜馨宁的人生是不一样。
她是名正言顺的侯府嫡女,从一出身起就花团锦簇高高在上。
而我则是永安侯喝醉了酒,在皇宫与一舞姬荒唐一夜的产物,除了我娘亲外,没有人在乎过我的降生。
我的名字是我娘亲给我取的。
她给我取名姜岁,把我抱在怀里,一遍又一遍地念——
「岁岁呀,娘亲不求你别的,只求你健健康康长大,岁岁平安,岁岁无忧。」
可是我们这样的人,这样的身份,又怎么可能岁岁平安,岁岁无忧。
我的娘亲并不受宠,永安候怨恨她让他在宫里丢了脸面,从来不肯见她,只把她丢在院子里自生自灭。
而我…… 姜馨宁怨恨我。
她怨恨我眉眼和她有几分相似,却又生得比她还要艳丽,于是便向永安候要了我,让我做她的奴婢,伺候她衣食起居。
我还记得她那时候的模样。
她撒着娇,满面天真地开口:「爹爹,岁岁是我的妹妹,我想让她呆在我身边,多陪陪我。」
于是我那名义上的父亲第一次正眼看了我。
他说:「馨宁是你的嫡姐,你该好好照顾她。」
我应了。
后来姜馨宁的鞭子第一次落在我身上时,我在想——
在他眼里,我到底是什么?
是他永安侯的女儿,还是一个奴才?
亦或者,我只是一个卑贱的舞姬的女儿。
而舞姬的女儿,就理所应当和舞姬一样卑贱。
可我却不甘心如此卑贱。
上天给了我一幅好皮囊,我虽活得像个奴才,却也是永安候所生,我凭什么要一直活在阴沟里,仰人鼻息、受人摆布?
我下定了决心要往上爬。
我抓住一切机会习文认字,却发现女子往上爬的机会实在是太少了。
在家只能依靠自己的父亲,出了嫁只能依靠自己的夫婿。
我依靠不了父亲,便只能自己为自己寻找夫婿。
我开始暗地里打探各种世家公子的消息,制造一切机会与他们偶遇,希望有人能瞧上我,带我离开侯府。
三月草长莺飞的时候,我打探到三月二十日,齐家公子会陪着自己的妹妹去青山寺上香祈福。
多好的机会。
于是我换上了我最好的行头,精心打扮一番,去了青山寺。
-
那日午后,我瞧见齐睿川一人独自往后山去了。
我没有多想,连忙跟了上去。
可这山中地势陡峭,树草密集,他又越走越偏,我渐渐跟不上了,便停了下来,等在了他下山的必经之路上。
只是我万万没想到,我还未等到齐睿川,便听到了远处隐隐传来的打斗声,还有刀剑相击的铿锵声。
再然后便是一阵阵纷乱的脚步声。
我直觉不好,连忙寻了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
再然后——
我瞧见了浑身是血的当朝太子,宋景明。
还有一群手拿着刀剑,浑身煞气、步步紧逼的黑衣蒙面人。
2
我救了宋景明。
在宋景明和他的侍卫与那群黑衣人厮杀后,在一具又一具的尸体倒下来后,在整个林子里只剩了宋景明和一个黑衣人后。
我看着他们搏斗,看着他们力竭,倒在地上。
宋景明的状况明显要更糟得多。
他腿上中了一箭,身上处处都是血,倒在地上许久都没有动静。
而另一人则微微动了动,似乎要撑着地爬起来。
我躲在草丛里,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叫出声来,可心却在扑通扑通狂跳。
又害怕,又激动。
没有什么比救命之恩更大更好的恩情了,不是吗?
我鬼使神差地冲了出去,颤抖着手捡起了地上的刀。
这是我第一次拿起刀。虽只是补了一刀,可那鲜血溅到脸上的感觉,我想我这辈子也忘不了。
我知道命是最重要的。
没有命就什么都没了。
可是有时候,有了命又有什么用呢?
冲出去的那一刻,我想起了前几日游园会时,姜馨宁把我带出府,指着一个肥头大耳、满面油光的人,不怀好意地冲我笑。
「我的好妹妹,你瞧瞧那个人,若是你好好伺候我,说不准哪天我心情好了,便求了我母亲把你指了出去给人家做妾。」
「说起来人家还是嫡子,虽小门小户,可算起来,倒是你高攀了。」
这就是她们给我安排的人生。
可我绝对不要这样过一辈子。
不要从一个火坑,跳到另一个火坑。
好在,我成功了。
夜里,我拖着宋景明进了一处山洞。
大雨滂沱。
我拖着他进来时全身已经湿透了,我又累又冷又饿,浑身上下都是泥,头发湿哒哒地黏在脸上,指甲也断了手也破了,血糊了一手。
可无论如何,我还活着,他也还活着。
我借着月光拔了他腿上的箭,瞧他嘴唇发紫,浑身发冷,想着许是箭上有毒。
我害怕他有事,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死马当活马医,试图吸出他身上的毒血。
可惜一点用也没有。
我只好紧紧把他抱在怀里,希望能温暖他一点。
「你一定要醒过来,你一定不能有事啊。」
我用手描摹着他的轮廓,一遍又一遍地念。
夜半,他似乎醒了一次。
恍恍惚惚间,我似乎感觉到有人握住了我的手,问我是谁,还向我承诺,说我救了他,他一定会报答我的。
他说他会娶我。
只可惜我烧得迷糊,不知道是梦还是现实。
次日清晨终于有人找到了我们。
我还有些恍惚,瞧见眼前的人还不敢相信,死死抱住宋景明不肯撒手。
直到那人拿出专属于亲王的腰牌来,我才撒开了手,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
再醒来时已经回到了姜府。
我一睁开眼,便瞧见我娘亲坐在我床头抹着眼泪。
我连忙握住她的手,还未开口,眼泪已经涌了出来。
「娘亲,我们的苦日子熬出头了。我会带着你离开这里的。」
这是我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回府后我便大病了一场。
我躺在床上养病的时候,姜馨宁来了。
她气势汹汹地冲到我面前:「姜岁,你这个贱人!你居然骗我!」
「你以为你救了太子我就不敢打你了吗!」
「记住你自己的身份,你只是我们侯府的一个奴才罢了,你就是一条狗,我想打就打!」
她说着,扬起手来:「这一巴掌,打你装模作样、不知廉耻,当着我的面一套,背着我又是一套!」
我第一次按住了她。
平日里我在她面前从来都是一副唯唯诺诺不敢大声说话的模样,因为我知道,只有这样才能让她看轻我,少受点儿罪。
可现在我不想再装了。
「姐姐,你还记得太子殿下第一次来咱们府里的时候吗?你花枝招展,面色殷殷,可太子殿下呢?可有正眼你一眼吗?」
「你说我像条狗,可你那时摇着尾巴讨好人的样子,分明比我更像啊!」
说罢,姜馨宁气急,扬起手来便要打我。
好在这时,永安侯夫人身边的嬷嬷来了。
「宫里的圣旨到了,小姐,快随老奴出去接旨吧。」
她瞥了我一眼:「二小姐也一起吧。」
我形容不出来她的眼神,只觉得分外诡异,似乎是嫌恶的,嘲讽的,可又带了丝怜悯。
我被她看得心头狂跳,却也没时间多想什么,连忙跟了上去。
很快便有太监宣读圣旨,我跪在地方,一言不发,直至宣旨的太监念出了姜馨宁的名字。
我唰地一下抬起头来。
「公公,您是不是……」
一句话刚开了头,便有人捂住了我的嘴,把我拖了下去。
「家中次女,前些日子落了水,烧坏了脑子,公公别介意。」
「永安侯姜毅之女娴熟大方、温良敦厚、品貌出众,又营救太子有功,太后与朕躬闻之甚悦。特此将姜馨宁许配给太子为太子妃。一切礼仪,交由礼部与钦天监正共同操办,择良辰完婚,钦此——」
那头的声音一字不落地传到了我的耳朵里。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是她姜馨宁顶了我的功劳,而侯府的其它人,我那名义上的爹爹、嫡母,都是帮凶。
-
晚上,姜馨宁照例把我喊去了她房里,命我给她倒了洗脚水。
「姜岁,这回你该认命了吧?!」
她把洗完脚的水泼在了我身上,看着我的目光和那嬷嬷别无二致。
「就算你救了太子又如何?能嫁给他的还是只有我啊。」
「而你,只是我身边的一条狗而已,只配呆在我身边,做我的洗脚婢。」
已经凉了的洗脚水倒在我身上,被春夜的冷风一吹,刺骨的寒。
在姜馨宁的脚踩上我的手时,我想——
姜馨宁她那样蠢笨,凭什么能坐高台,凭什么能像俯视一只蚂蚁一样俯视我?
我偏偏不认命。
她抢了我的东西,我就要把它抢回来。
她折辱我,我就要折辱回来。
千倍万倍。
3
姜馨宁恨毒了我。
可巧,我也恨毒了她。
她命人看牢了我,不让我有机会迈出侯府一步,又日日把我叫到她跟前使唤逗乐。
而我,则故意装作一副心有怨怼却不敢言说的模样,又鬼鬼祟祟地溜进她房里,剪坏了她那定制的大红嫁衣。
是的,我就是故意的。
我故意要弄坏她的嫁衣,又故意要让人看见。
我知道,姜馨宁她从小以欺负我、折辱我为乐,见我如此记恨她顶替我嫁给太子,她一定会气急。
她会打我骂我,却也会因此轻视我。
说不定她还会把我带进太子府,让我继续做她的婢女,看着她和太子恩恩爱爱。
总归我也是个成不了什么气候、连报复她的手段都这么愚不可及、随随便便就可以拿捏的蠢奴才。
果然,她一鞭子抽到了我身上,轻蔑一笑。
「好啊你,姜岁,我原以为你已经认清了现实,没想到你还是这么蠢!」
「你记恨我抢了你的东西,那你便继续留在我身边,做我的洗脚婢,跟着我进太子府,看着我和太子殿下恩恩爱爱。」
我装作怕极的模样,咬着牙受了她的鞭子,一个劲儿地哭。
心里却在笑。
只是我还是低估了她的狠毒。
出嫁的前一天,她竟然以丢了一个镯子为理由,带人搜了我娘的院子,硬说是我娘偷了她的镯子。
她把我娘按在板凳上一棍一棍地打,又把我叫到旁边,让我亲眼看着她被打。
我知道我娘没有偷她的镯子,我知道她弄这一遭只是为了警告我,可是那又能怎么样呢?
我也只能跪在她身前,哭着求她饶了我娘。
「小姐,姐姐…… 求求你饶了我娘吧…… 我娘绝对不敢偷东西的,这里头肯定有什么误会…… 我娘她身子弱,经不起打,你要罚就罚我吧……」
姜馨宁只是笑。
「这人啊,就是要有自知之明,不是自己的东西就不要妄想,你说呢,岁岁?」
等她觉得我的头磕得差不多了,才摆了摆手,让人拿了两样东西过来,摆在我面前。
「你想让我饶了你小娘也可以,这左边的是哑药,右边的是匕首,你自己选一个吧。」
我深深看了眼已经晕过去了的娘亲,端起那碗哑药,一饮而尽。
-
夜里,我搀着我娘回了房。
我小心翼翼地给我娘上完药,在她的掌心写字问她疼不疼。
我娘只是摇头,摸着我的脸直掉眼泪。
「岁岁,是娘不好,是娘没本事,不能好好护着你、照顾你,才让你变成现在这样。」
「只是岁岁,我们就是这样的命,我们好好过日子,忍一忍,不争了好不好?」
当着我娘的面我点了点头,但是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我若是认了命,只会被踩进更深的烂泥里。
我就这样成了姜馨宁的陪嫁丫鬟,一个磕破了额头又哑了嗓子的陪嫁丫鬟。
好在姜馨宁狠毒,却也不够狠毒。
若是我们身份对调,换了我做了她对我做的那些事情,我一定会亲手毒哑了她,再亲手划花她的脸。
不过也正是因为她不够狠毒,才让我有机会偷偷抠着嗓子眼把药吐了。
姜馨宁出嫁那天,场面十分盛大,八抬大架,十里红妆。
一时间,她成了京城众多名门贵女们艳羡的对象。
可她坐在轿子里却并不安分,一下子动动身子一下子扯扯衣服。
新婚当晚,本该是春宵一刻值千金,她和宋景明却连房也没有圆。
这原因么——
姜馨宁不知怎的生了许多疹子,又红又痒,密密麻麻。
太医只说可能是过了敏,给开了药。
这病也反反复复,明明擦了药,却一直不见好。
姜馨宁生着病,性子越发暴躁,只好把气撒在了我身上。
「贱人,是不是你干的!」
我被她打得跌坐在地上,又说不出话来,只好捂着被打肿了的脸,一个劲儿地摇头,呜呜咽咽。
宋景明就是在这时候进来的。
他有些意外地看向姜馨宁,又扫了眼还跪在地上的我。
「怎么这么大的火气?」
姜馨宁很快变了脸色,像只收了利爪的猫,娇滴滴地开口:「还不是这个丫头,她打碎了我最喜欢的花瓶。」
他看着我肿了半边的脸,长眉微蹙。
「一个花瓶而已,你喜欢再让人做便是了。」
「可是——」
姜馨宁嘟起了嘴。
「你管教下人我本不该插手,只是父皇主张以仁治国,喜爱仁善之人,你贵为太子妃,更应以身作则,莫要落了个苛待下人的名声。」
姜馨宁诺诺应了是,我还低着头跪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宋景明这才开口:「你起来吧,这里不用你伺候了。」
-
宋景明在屋子里呆了小半个时辰,陪姜馨宁用了午膳才出来。
外头太阳正盛。
我故意跪在院子里显眼的位置,苍白着脸。
他见到我,果然脚步一顿:「你怎么跪在这里?」
我不说话,只是指了指自己的嘴,对他露了个笑来。
他微微一怔,随后目光又落在了我的手上,停了两秒,眉头微蹙。
姜馨宁身旁的王嬷嬷见此,忙赶了过来,拽着我的手把我拉起来。
「你这丫头跪在这做什么,不是跟你说了吗?咱们太子妃最是仁慈,早就不怪你了,你还在这里跪着做什么?!」
「让殿下见怪了。这丫头是太子妃从府里带过来的,自小便有哑疾,开不了口,我们太子妃也是见她可怜,把她买进了府,又怕她一个人在府里受欺负,这才把她带了过来。」
「如此,是她有心了。」
宋景明点了点头,神色柔和了几分。
他生得清隽,眉目疏朗、轮廓分明,明明贵为太子,却浑身透着股书卷气,温润而知礼。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是个可怜人,待会儿我让竹沥送些药来,女孩子家还是不要留下疤的好。」
这是我第一次认认真真打量宋景明。
我第一次见到他时,他身上到处都是血和泥,我一颗心也鼓鼓噪噪的,满脑子都是『救人』、『活命』、『攀上当朝太子,从永安侯府逃出去』。
在我拼着被打死的风险,去动姜馨宁的嫁衣,又偷偷藏了些桃子毛,塞在她的枕头底下、藏在她经常去看的那颗花树底下时,我也完全没有考虑过他是怎么样的人,我选的这条路是对是错。
我只把他当成一个梯子。
一个我勉勉强强能够得着的、和我有关系的梯子。
我不管这个梯子是美是丑,是好是坏,只要它站在权利的顶端,能把我送到高高的地方,让我借着它爬出来,我就满足了。
而现在——
我看着他温和的、不带一丝异样眼神,我猜,他应该是个好人。
我也确定了,我要走的这条路应该是对的。
我要勾引他,让他爱上我,再把属于我的东西抢回来。
4
宋景明离开以后,姜馨宁又把我打了一顿。
「贱人,都是你!」
「你还故意跪在外头,想勾引太子殿下是不是?!也不撒泡尿照照你现在的模样,丑八怪,我打死你!」
她说着一个巴掌又扇了过来,还是王嬷嬷把她拉住了。
「小姐,算了算了,你忘了方才殿下怎么说的吗?要教训这丫头方法多得是,不急在这一时。」
王嬷嬷把我安排在了外院里,专门负责打扫浆洗等各种粗活累活。
姜馨宁则隔一段时间,心情不爽利了就把我叫进去教训一顿。
短短几天的日子,院子里的丫鬟小厮们都知道我虽是姜馨宁的陪嫁丫鬟,却并不得脸,谁都可以来踩我一脚,并且踩得狠了,还有奖赏。
于是日日都有人来欺负我。
我便夜夜都躲起来偷偷地哭。
一开始是在房间里哭,哭了几次,把人哭烦了,我就去外面哭。
最开始姜馨宁还派了人跟着我,我就专挑偏僻的、无人又多蚊虫的角落哭。
等那些人放下了戒心,不再夜夜跟着我时,我就去玉鉴池旁哭。
我知道该怎么哭。
不能是嚎啕大哭,得是抽抽噎噎的,声音要像猫儿一样,眉头要微微蹙起来,脸上的动作要尽可能得小,眼泪要像珍珠一样大颗大颗地滚下来。
只有这样,才足够惹人疼惜。
宋景明经过玉鉴池时,我正双手抱膝,蹲在玉鉴池的苇草旁,抽抽噎噎。
我故意闹了些动静出来。
他听了声音,脚步一顿,提了灯便向我走来。
「谁在那里?」
等他走进了,瞧见了我哭红了的眼又是一怔。
我没有错过他微微蹙起的眉,和眼底一闪而过的异色。
「你怎么在这里?」
我往后瑟缩了下身子,装作一副怕极的模样。
我听人说,这世间的男子都极其在乎女子容色,尤其钟爱楚楚可怜、柔弱无依的漂亮女子。
若是想要得到一个人的心,就必须要收起利爪,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楚楚可怜一些。
他们不一定会因此爱上你,却一定会因此怜惜你。
而怜惜,往往是沉沦的开始。
果然,我瞧见他微微一顿,放柔了声音:「你…… 是被欺负了吗?」
「太子妃又罚你了?」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想了想,借着自己『说不了话』的事实,装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拽过了他的手,在上头一笔一划地写。
他有些讶异,却没有拒绝我,只是盯着我手上的小红痣出神。
「你的手生得很好,眉眼和太子妃也有几分像。」
「能和太子妃有几分像是我的福气。」
我继续写,写到一半又落下泪来——
「没有谁欺负我,太子妃很好,是我不够好。」
「是我笨手笨脚。」
他不说话了,隔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道:「你在太子府当差自然是要小心谨慎,可若是真有人无缘无故责罚了你,太子府也断然不会容忍这种苛待下人的事发生。」
我又道了谢。
接下来的每天晚上我都会到玉鉴池旁来。
这些日子城郊闹了疫症,宋景明忙得脚不着地,每天夜里都要在书房呆到很晚,有时候他也会来这玉鉴池旁散散心,也因此我常常都能见着他。
每次遇到他的时候我都告诉他我很好,可是我又总在哭,不哭的时候也是心事重重。
第三次遇见他的时候,他忍不住开了口:「你若是在后院里呆得不开心,我可以把你调到前院来,做些轻松点的活计。」
我拒绝了。
拒绝完,想了想,又补了句——
「听说京郊疫症严重,殿下忧心百姓的同时也要好好保重身子。殿下从外头回来,记得拿莽草熏一熏身子。」
眼神真挚,语句诚恳。
他似是微微一顿,点点头便离开了。
-
这时疫闹了一月有余。
最开始的那些日子我常常去玉鉴池旁呆着,到了后来便不常去了,隔上好多天才去上一次。
宋景明也越来越忙。
说起来,自从进了这太子府后,姜馨宁这个太子妃见到宋景明的次数竟还没我一个小小的奴婢多。
她先是『病了』十来日,等到后来病好了,京郊又发了时疫,太子事务繁忙。
她也时常因此发脾气。
王嬷嬷常敦促她要关心和体谅太子殿下,让她拿着吃食送到太子书房去,她每次回来时都沉着张脸。
不过也是,姜馨宁从小被人千依百顺着长大,哪里做过这些讨好人的事情。
六月荷花盛开的时候,京郊的时疫终于有了好转的迹象,宋景明也终于又得了空闲,重新往后院里走了。
这对姜馨宁来说是个好事,对我却不是。
这几日我一直在想,我到底要如何才能抢回属于我的东西。
若是我冒冒然跑到宋景明面前,告诉他救了他的人是我,而姜馨宁只是个李代桃僵的冒牌货,他会如何?
他会相信吗?还是直接把我赶了出去?
我不知道。
我只能希望他能足够怜惜我、足够喜欢我。
我决定赌一把。
夜里,我第一次溜进了前院,又顺着烛光找到了宋景明的卧房,趁着守卫换班的间隙悄悄溜了进去。
卧房里只留了盏微弱的灯,烛火在屏风后摇摇晃晃。
我一边褪下衣服,一边往床边走去。
等绕过那道屏风时,衣服已经半褪未褪,露出了后背上大片莹白的肌肤,和上头青青紫紫的伤痕。
我跪坐在他面前,缓缓抬起眼,没成想撞进了一双狭长冷淡的凤眼。
不同与宋景明那样瞻和沉静的眼,那是双冷冷的,像含着冰霜,又带着几丝莫名的情绪的眼。
像他的人一样,明明生了张昳丽的美人面,周身的气场却是冷冰冰的,像一柄花纹繁复美丽又泛着寒光的剑,又像是冬日枝头盖着寒霜的腊梅。
是之前在后山上救了我和宋景明的人!
我没忍住惊呼了声。
他看着我,似愣了一瞬,尔后微微一笑。
「又见面了,姜…… 二小姐。」
我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连忙拢了拢衣裳,往后一退,腿却忽地一软。
外头响起了敲门声。
他拉住了我的手,把我往前一拽,又抚住我的唇,轻轻往下一按,带着丝警告的意味。
「没什么,房间里进了只小猫,你退下吧。」
外头的声音消了下去。
我松了口气,很快心又飞快地跳动起来。
他还记得我,他认识我!
「王爷……」
我重新跪了下去,想问问他那天的事情,想求他把事情的真相说出来,可我刚一开口便被他打断。
「姜二小姐,你不应该来这里。」
「你不该来太子府,更不该这副模样出现在这里。」
他还在继续,声音飘渺,遥远又高高在上。
可他是什么人啊,凭什么管我,凭什么教育我?!
他们这样的人,又哪里会知道我的不容易。
「王爷还记不记得那天早上在青山寺的后山上,王爷找到太子殿下的时候……」
我尤自咬着牙开口,又把头发披散下来,伸手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和姜馨宁有几分像的眼睛来。
「王爷还记得这双眼睛的,对吧?」
「那天后山上和太子殿下呆在一起的姑娘…… 那姑娘是我呀!全身都湿透了,浑身脏兮兮的…… 王爷还问我叫什么名字,可惜我头太疼了,什么话都没说出来便晕过去了。」
他沉默会儿,尔后闭上了眼。
「我已经说过了,你不该来这里,莫要再执迷不悟了。」
莫要执迷不悟。
什么执迷不悟?
姜馨宁用鞭子打我,抢走属于我的东西时,没有人说她执迷不悟,我只是想要把属于我的东西抢回来,就成了执迷不悟了吗?
「若是我偏要呢?」
「王爷这样金尊玉贵的人,自然是不懂我的苦楚。王爷以为执迷不悟,就当我执迷不悟好了,只是……」
我故意弯下身子,把背上的伤痕展露在他面前。
「我也没有多要什么,只是想请求王爷把事实说出来罢了。王爷就当我可怜可怜我……」
5
他最终也没有答应我。
黑暗里,我感觉到有一道目光一直紧紧地黏在我身上。我被瞧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却依旧不躲也不闪。
我希望他能说点什么。
我希望他能因着我身上的伤,因着哪怕一点点的怜惜,答应我。
可是他没有。
他只是取了瓶伤药来,静静给我上了药,然后用两根手指轻轻拢好了我的衣服。
甚至连碰也没有碰到我。
「姜二小姐这招着实不够高明。你想靠着别人的一点点怜惜,在这府上扎根,生长。可需知,这一招只对真正怜惜你的人的有用。否则,便只是误人误己。」
我又何尝不知道这不够高明。
只是我只能如此罢了。
我离开之前,他给了我一袋金子,告诉我外头的世界很大,让我多出去看看,不要囿于这一宅一院。
我拒绝了。
也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当我说完「我想继续留在太子府」后,我明显感觉他的声音冷了许多。
其实……
我也不是不想离开这儿,只是我小娘还在永安侯府。
那样平凡却温馨的生活,我虽也羡慕过,却也知道,那从来不是我能拥有的选项。
我回到院子里时,夜已深了。
平日里这个时候,姜馨宁早便歇下了。可今日我回来时,院子里的灯还大亮着。
我前脚刚跨进院子,便有丫鬟拧住我的耳朵骂道:「死丫头,去哪儿躲懒了,里头唤水呢,还不快去准备着!」
我一愣,连应声都忘了,那丫鬟便又拧了两下。
「还愣着做什么,快去啊!」
今儿夜里,宋景明歇在了姜馨宁院子里。
之后一连几天,宋景明都歇在了姜馨宁的院子里,似是要把之前那段时间亏欠她的一起弥补回来。
姜馨宁也越来越得意。
宋景明走后,她把我叫进去伺候,告诉我她和宋景明有多么恩爱甜蜜,宋景明又对她有多么多么好。
我虽不知她说得有几分真几分假,却也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
好在我能感觉到,宋景明对我是有怜惜的。
他看我的眼神和看姜馨宁的不同,他看姜馨宁时总是平淡的,偶尔还能瞧见他微蹙的眉和一闪而过的厌烦。
而他瞧着我时,大多是温和的,像春风拂过湖面。
我太熟悉这样的眼神了。
这是怜惜的、心疼的,甚至…… 是心动的。
我决定再赌一把。
我趁着姜馨宁出府的,端了盏燕窝去了宋景明书房。
这燕窝是姜馨宁出府前特意吩咐厨房炖上的,说等炖好了要给宋景明送去。
而现在,这盏燕窝被我端在了手里,里头加了足量的合欢散。
只是我没想到,我刚走到书房门口,守在外头的竹沥便像是早有预料般对我点了点头,推开了门。
我直觉不妥,可再要离开已来不及。
于是我便眼睁睁地看着书房里的两人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我亲眼看着出了府的姜馨宁正站在案几前,对着我微微一笑。
6
姜馨宁今日穿得是套水红色的襦裙。
她极喜欢红色,即便这和她有些呆板的容貌并不太搭调。
她微笑着放下了手里的墨锭,端得是难得的温柔贤良,只是那笑挂在她脸上,却是说不出来的怪异。
「把这汤给我吧。」
我连忙垂下头,恭恭敬敬地把手里的炖盅递了过去,等快要递到姜馨宁面前时手却一抖。
那盏加了药的燕窝「哐当」一声碎在了地上。
姜馨宁把我带回了院子里。
一回到院子里,她便褪下了伪装出来的笑。
「贱人,你怎么敢的!前些日子王嬷嬷跟我说你有些不对劲,我还不相信……」
「一条狗而已,你竟然敢生出那样的心思!我今天就教训教训你,让你认清你的身份。」
她说着,一鞭子「啪」的一声就甩了过来。
我的脸瞬间就红了一片,火辣辣的疼。我却顾不上这些,连忙趴在地上护住了自己的脸。
姜馨宁更气了,她一连挥了好些下鞭子,等打没了力气,才终于收了手。
我趴在地上,活像街边的一条死狗。
好在她是不敢打死我的。
这里是太子府,宋景明重规矩讲仁义,即便我只是一个奴婢,只要我没有犯下滔天的大罪,让她抓住了证据,她就不敢真的把我打死。
我趴在地上喘了会儿,姜馨宁那双镶着金边的绣鞋忽地出现在我面前。
她俯下身,有些嫌恶地捏起我的脸,微微眯起眼。
王嬷嬷在她耳边耳语了几句。
她轻轻笑起来。
「岁岁呀,你这张脸还真是…… 即便破了额角,有这么大一块疤也还是那么好看。」
「你不是自持貌美、喜欢装可怜、想要勾引太子殿下吗?我便帮你一把。」
她「好心」给我上了药,把我收拾得妥妥帖帖,又给我换了身熏过香的衣裳,带上我,和宋景明一起进了宫。
她把我塞进了凤鸣殿的一处偏殿里。
宋景明过来时正是午后。
他刚刚用过午膳,正准备小憩。
我躺在里间的床上,被灌了合欢散。
我眼睁睁地看着他越走越近,无意识把衣领扯开了些。
接着他脚步一顿,转身折了出去。
有人来了外殿。
「母后。」
宋景明的声音响起的时候,我猛地用力咬了下舌尖,试图保持最后的清醒。
这里是皇宫,我一个宫婢,躺在宋景明的床上,『试图勾引太子』。我哪怕只要只要发出一丁点儿的声响,引了皇后的注意,等她穿过珠帘,绕过屏风,我便小命不保。
好一出借刀杀人。
可我确实热得难受,整个人又燥又热,心头像是有火在烧似的,连脑子都昏昏沉沉。
皇后的声音带了几分斥责的意味。
「馨宁呢?」
「她不在正好,本宫有话跟你说。」
「我听说你前些日子一直忙于公务?你有这个心是好,可你与馨宁刚刚成亲,正是新婚燕尔的时候,多少也该顾着些她。」
「本宫知道,你喜欢温婉贤淑的女子,馨宁是娇蛮了些,可她毕竟是永安候唯一的掌上明珠。现在朝堂党派纷争严重,你贵为太子,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宋景明敛眸,连声应是。
我脑子里有根弦啪的一声断了。
外头姜馨宁的声音适时响起,我的心也疯狂跳动起来。
皇后拉起了她的手,说了几句温软的体己话,笑得慈爱。
姜馨宁也适时低下头,满脸娇羞的模样,然后引着皇后等人往里间走。
近了,越来越近了。
我拔下头顶的素银簪子,在腿间狠狠一划。
鲜红的血很快在腿间晕开。
姜馨宁已经穿过了珠帘。
她以手掩唇,作势要惊呼,屏风后的床上却已经空空如也。
-
我合衣跳进了御花园的琉璃池里。
早在姜馨宁看过来的时候,我便把簪子插进了腿间,借着痛意让自己清醒过来,赤着脚踩上方桌,翻过了窗,又一路垂着头避着人,来到了这个离凤鸣殿最近的池子。
其实我应该走得更远一点的,可我实在坚持不住了。
等到微凉的池水将我包裹,我身上的燥热才稍稍缓解了些,整个人也清醒了不少,可随之而来的却是痛。
我身上那些刚结了痂的伤口被冷水一泡,又重新开始刺痛起来。
刺骨的痛顺着我身上乱七八糟的伤口,一点点钻进我的心口。
是我错了。
简直大错特错。
我原以为宋景明会娶姜馨宁是因为他以为她才是救了他的那个人。
我原以为宋景明贵为太子,便理所应当能站在权利的顶端,随意支配他乃至其他人的人生。
就像姜馨宁贵为永安候府嫡女,便能随随便便支配我的人生一样。
可我错了。
宋景明会娶她,只是因为她是永安候府嫡女。
那赐婚的圣旨上写她姜馨宁「品貌出众又营救太子有功」,可她若是不营救太子,依旧会有这赐婚的圣旨。
早或晚罢了。
枉我自作聪明机关算尽,却不成想,竟连这样简单的东西都看不穿,还差点儿搭上了我这一生。
我想哭又想笑,却又不敢发出声音,最后只好死死捂住自己的唇,像是那一日后山上一般。
不远处传来了阵阵脚步声,我连忙把头扎进了池子里。
等我再抬起头来,只能瞧见一片玄色衣角一晃而过。
我在水里泡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爬上了岸,借了身衣裳回到了姜馨宁身边。
我跟着姜馨宁回了太子府。
刚到太子府,她便迫不及待地要拿我撒气。
「好啊你,这都让你逃了过去!你以为你躲了过去我便拿你没辙了吗?!」
她说着便要打我,被刚赶到院子里的宋景明拦了下来。
「你这又是做什么?」
姜馨宁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眼睛一眨一眨像是要掉出水来。
「她犯了错我自然要罚她。」
宋景明皱起眉头:「她犯了什么错你要这样罚她?」
「她身为奴仆,却摆不清自己的位置,意图勾引殿下,」她换了副口气,软了声音娇滴滴开口,「还是说殿下也看上了她?」
「若是殿下喜欢,我自然没有二话。总归她也是我从府里带出来的婢女,我也是希望她好的。」
宋景明缓缓收回了手,垂下了眼。
「我自然没有没有这个意思,你莫要多心了。」
姜馨宁也歇了要继续收拾我的心思,只是看着我尤自一笑。
那笑容像是挑衅,又像是怜悯,我也说不出清楚。
我被赶去了外头。
姜馨宁给了我几两银子,让我步行去城西的糕点铺子给她买盒梅花糕,还让我在天黑之前赶回来。
可现在已是卯时,那糕点铺子光是一个来回便要一个多时辰。
我浑浑噩噩地去了,双腿尤有千斤,脑子也越来越痛,像是快要炸开一样。
我想我可能快要死了。
可我却不愿意死在这里。
我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做,我绝对不能死在这里……
恍恍惚惚间,我瞧见了一抹熟悉的衣角。
我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竟下意识上前,死死拽住了他的袖子。
7
再醒来时,我已经到了端王府。
我迷迷糊糊睁开眼,看着眼前陌生的帷帐呆了一瞬。
耳边传来一道有些苍老的声音:「回端王殿下的话,姑娘这伤确实有些重,好在大多都是些皮外伤,我再给姑娘开几副辛温解表的方子,只要好好服药,再配合外用药一起擦了,好好将养些日子便好。」
端王?
我下意识支着身子想要爬起来,一只手按住了我。我偏过头一看,正好对上了他那双有些凉有些淡的眸子。
竟然是他。
算起来我和他只见过三次。
可后山上是他,那天夜里是他,今天晚上也是他......
那般的狼狈,竟次次都是他。
「你还生着病,好好歇着便是。」
大夫和侍女们都退了出去。
他虽这样说,我也不敢太放肆,强撑着身子要下床行礼,可头还是一阵阵发晕。
我差点儿跌在床上。
他忙伸手扶住了我,手却不小心碰到了我还未痊愈的伤口。我下意识『嘶』了声。
他眉头微微一皱,一手掀开我的袖子,一手拿着瓶伤药。
我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手。
「王爷……」
「别动。」
我不敢吱声了。
屋子里的烛火晃啊晃,照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把他的轮廓照得越发深了,刀裁一般,冷且艳。
他离我很近,我却觉得眼前的人有些看不真切,像隐在云雾里的山水画卷。
我不明白。
不明白他小心又仔细的动作,不明白他为什么救我。
是怜悯吗?
我小心翼翼打量起他的侧脸,瞧着他眼尾下那颗有些熟悉的泪痣,鬼使神差般开口。
「王爷,我们以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给我上药的手忽地加大了几分力气。
我有些吃痛地皱起眉,却也只是一瞬,他又恢复了正常。
他抬眼看我,忽地笑起来,可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不曾。」
「前些日子在太子府上,我欲给小姐指条明路,小姐口口声声说心悦太子,欲留在太子府上……」
他笑着指了指我手上的伤,「这便是小姐做出的选择?」
我讪讪住了口。
「怎么,姜二小姐那日在太子府上还牙尖嘴利,什么都敢说什么都敢做,怎得今日倒是不愿与本王多说一句?」
他又继续道,声音有些凉。
等等……
我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我是说过我想要留在太子府不假,可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心悦太子了?
-
我就这样在端王府上住了下来。
原本我是想回太子府上的,可端王按住了我。
「这副模样还想回太子府,不想要命了吗?」
「既然受了伤就好好歇着,总归太子府也不是少不了你一个。」
我想了想,也在理。
毕竟早回去晚回去都是一顿打。
我一方面实在是累极,另一方面也多少存了些躲避的心思,也就干脆在这里住了下来。
我在端王府住了三天,到了第四天,姜馨宁来了。
她想把我带回去。
我请端王留了个空间给我,第一次在她面前真心实意地软了脊梁,求她放了我。
我向她保证,只要她放了我,我再也不敢生出不该有的心思,再也不靠近太子殿下,我会消失得干干净净,再也不出现在她和太子面前。
和她、和我自己、和命运这争了这么些年,我真的累了。
我不想争了。
可她不愿意。
她几乎是咬牙切齿道:「你让我放过你,我凭什么放过你?!」
「是你先骗我的!是你不要脸硬要和我争的!」
「你若是乖乖随我进了太子府,不妄想其它,乖乖做我身边的一条狗,等到了日子、我的气消也了说不定还可以放你回去,可你偏偏要跟我争!」
「你知不知道你害得我……」
她深吸了一口气,丢了把刀过来。
「你要我放过你也可以......」
随刀一起丢过来的还有张染了血的帕子。
帕子上端端正正、一笔一划写了个『岁』字,和娘亲小时候偷偷握着我的手教我写自己的名字时写出来的一模一样。
只是那时候的字是黑的,现在的字是红的。
我握着那帕子,手都在打颤。
「那你去死吧。」
8
姜馨宁要我自己把自己的脸弄花,再随她回太子府,乖乖呆在她身边,再不多看太子一眼。
我应了。
只是在我要跟姜馨宁走的时候,端王留下了我。
他以我做的芙蓉糕很好吃,想让我教教府上的丫鬟为理由,多留了我一天。
他问我想不想回去。
「你只要告诉我你想不想回去,想便是想,不想便是不想。」
我想告诉他「我该回去了」,可不知怎的,话一出口就变成了「王爷,我不想回去。」
我不知道我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可他笑了,轻描淡写地开口——
「不回去便不回去吧,你只管安心在这儿住着。」
这还是我第一次瞧见他真心实意的笑,有种冰雪消融、晴雨初霁的美感。
我一时有些愣愣,更摸不准他的意思。
我不知他是否是真的愿意帮我,还是只是随口一说。
毕竟我娘亲还在永安侯府,还在姜馨宁母亲的手里。
这不是说几句话便能解决的事情。
我越想心头越是荒芜。等回过神来他的目光已经落在了我的脖颈上。
那里有道红痕,是方才姜馨宁和我争执的时候弄下的。
再往下,我胸前的系带有些散了,帔帛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往后退了步,他也很快垂下了眼。
我偷偷看着他紧抿着的唇角和微颤的睫毛,突然有了个让人难以置信的猜测。
端王他...... 喜欢我。
或许是喜欢我,也或许是喜欢我这张脸。
不管是喜欢我什么,只要有几分喜欢,我就可以搏一搏。
「王爷......」
我看着他的眼睛,轻轻扯开了襦裙上的系带。
「王爷那日跟我说,我的招数只对真的怜惜你的人的有用。那王爷...... 该是真正怜惜我的人对吧?」
襦裙掉在地上,接着是半袖和里衣。
我还要继续解,一只手按住了我。
那只手骨节分明,上头还生层厚厚的茧子,放在手背上,有些粗粗的疼。
「你这是在做什么?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他抓着我的手,力气极重,声音冷烈。
我的心漏了一拍,对上他黑沉沉、里头不知是怒意还是什么的眸子,后知后觉有些害怕。
宋景濯和宋景明不一样。
宋景明重仁义讲规矩,温和而内敛。就算你犯在他手上,只要不是大事,他也会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宋景濯却不一样。
他虽生得艳丽,性子却冷淡,又是从沙场上一刀一枪拼杀出来的,冷着脸时尤为渗人,浑身都是杀伐肃穆之气,让人不敢去猜他到底在想什么。
我有些怕他,还是大着胆子道:
「王爷放心,岁岁不敢求名分,哪怕是个妾也好,只要王爷能庇佑岁岁和岁岁娘亲,岁岁就满足了。」
「岁岁能感受到,王爷心里…… 明明是有岁岁的不是吗?」
他不回答,只是把掉在地上的襦裙捡了起来。
「穿上吧。」
我有些困惑。
眼前的人低低叹了口气,眉头却舒展了开来。
依旧是没什么表情的脸,我却似乎瞧出了几分温柔。
「姜二小姐,你还记得那日在太子府上,你说过什么吗?」
「你说『像王爷这样金尊玉贵的人,自然不懂我的苦楚』,可是岁岁,你错了。」
「我不是你口中那样的人,我和他们不一样。」
「我不需要你这样。你想留在这里便留在这里,你若是想要我娶你…… 我便娶你。」
「只一点,你开了这个口,就别想再回头。」
我呆呆地接过了衣裳,脑子还有些懵,系带子的手系了好久也没有系好。
端王看着我,沉默着把带子接了过去,绑了个结。
我看着那个绑好的结,忽地有些难过。
这么多年,姜馨宁说了我那么多坏话我都不认,可唯有一点,我是认的。
她说我不知羞耻。
我的确不知羞耻,我出卖自己的身体和灵魂以换取片刻的安宁。
可如果可以,谁又想这样。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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