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淮向我求婚的那天,他的白月光回来了,她轻飘飘地瞥了我一眼
2024-06-16 来源:飞速影视
江亦淮向我求婚的那天,他的白月光回来了。
她轻飘飘地瞥了我一眼,对江亦淮说:「能让赵如婉当成长期饭票,江亦淮,你挺有本事。」
这话,就是暗讽我拜金。
江亦淮叫我滚。
后来,他求我回头。
我:「对不起,滚远了。」
1.
跟江亦淮在一起一周年,他向我求婚了。
那是我离幸福最近的一天。
江亦淮从怀里掏出戒指,正要给我戴上。
可一切都被林娇儿破坏了。
她突然闯入,打断了江亦淮求婚的进程。
看到眼前的一幕,她径直走向我,给了我一巴掌。
还对着江亦淮讥讽:
「江亦淮,为了刺激我,这种拜金女你也看得上?」
场内一片寂静。
混乱的灯光下,我穿着洗得发白的衣服,面无血色地看着江亦淮。
他西装笔挺,矜贵不已。
求婚被打断,也只是让他稍稍皱起了眉头,并非愤怒,只是有些不耐。
我听见江亦淮用平静无波的声音说:
「道歉。」
「然后。」
「滚。」
林娇儿瞪大眼睛,似是不敢置信。
在咬牙给我道完歉后,她崩溃地走了。
不速之客离去,可所有人噤若寒蝉。
江亦淮的笑容依旧温柔有礼,可渐渐地,他就冷了神色。
他的目光凝视在我身上,黑沉沉的像只暗兽。
「你也滚。」
2.
林娇儿,大概是江亦淮的白月光。
她说我拜金,并没说错。
我的确很喜欢钱,也很缺钱。
我妈还在医院的病房躺着,我没资格对金钱说不。
可跟江亦淮在一起的时候,我从没有主动开口找他要过钱,也没跟他说过我的难处。
在他面前,我一直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可笑的自尊心。
我以为,这样就可以让我们的关系可以更平等。
我低估了江亦淮对我的厌恶。
江亦淮条件优越,喜欢他的女生多如过江之鲫。
这些女生中,我无疑是最卑微的一个。
他曾经也以为我被他那些优越的光环迷住。
可直到有一天,我从垃圾桶里捡起一只昂贵的手表。
那是向他表白的女生送的,他瞧不上,扔进了垃圾桶。
这样的手表,江亦淮可以随手扔。
我却舍不得。
当时我没注意到,江亦淮就在不远处,用一种晦暗深沉的目光凝视我。
那之后,江亦淮再也不正眼看我。
无论我帮他做什么,他都认为,我是为了钱。
他跟林娇儿喝酒,喝醉了,我打车把他接回来,照顾他一夜。
他给我辛苦费。
他跟林娇儿一起去泡温泉,我给他送泳裤。
他给我跑腿费。
他成绩吊车尾,每晚放学我去他家给他补作业,讲解知识点。
他给我家教费。
……
我无法拒绝这些钱,只能任由误解一天天加深。
3.
我是第一次看到江亦淮对林娇儿发这么大的脾气。
从前,江亦淮似乎一直很宠着林娇儿。
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很少有人能够说清。
他们不是情侣,却很暧昧。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林大小姐,会为了江亦淮洗手做羹汤。
眼高于顶的江亦淮,也会在她爬山崴脚时,弯下腰把她背下山。
有时候江亦淮看我不顺眼,让我在他门外走廊睡觉。
半夜,林娇儿偷偷溜进他的房间。
房间里一直很安静,江亦淮并没有驱赶林娇儿。
不知为何,两人后来闹得分崩离析。
林娇儿出国。
江亦淮将她一哥们打断了手。
两人一连三年都没联系过。
而江亦淮大概是跟林娇儿赌气,让我做他的女朋友:
「这么稀罕老子的钱啊?」
「老子给你个机会,做我女朋友。」
他似乎还说了什么,只是我听得并不真切。
4.
求婚的事情过后,我在家里待了很多天。
安安静静地,不去打扰江亦淮。
平日就把自己闷在卧室里。
这几天我都没见过他。
我总是会想起那些跟他相处的时候。
他经常在事后慢慢摸我的头,一句话不说。
那时候我常常感觉我像一只猫。
一只乖巧、听话的猫。
大概,正是这份安静,让我能一直留在他身边。
突然某一天,我的手机响了。
江亦淮的秘书发来消息。
「最近江总工作忙,吃的盒饭常常是冷的。」
我知道,养猫千日,用猫一时。
晚上我画着精致的妆,拎着食盒,敲开了江亦淮办公室的门。
看到我他扬了扬眉,说:
「帮我倒杯咖啡来。」
我又去茶水间倒咖啡,将咖啡端到他桌上。
一般这时候我就会坐在他旁边翻翻杂志,不去打扰他工作。
可这一次他却突然把我拉到他腿上。
晦暗的眸子盯着我,一句话不说。
认识这么久,我知道这时我应该做些什么。
忍着耻意,抿了一口咖啡。
咖啡的苦味充塞鼻腔。
我闭上眼,覆上他的唇。
他没拒绝我。
我松了一口气。
可察觉到他的动作越来越放肆,我挣扎着看向桌面的食盒。
「先吃饭。」
他低低笑了一声。
「先吃你。」
他用手把我的头发撩到耳后,捏着我的右耳耳垂,神情微不可察地一滞。
又若无其事地吻了吻我的右耳。
他好像在我右耳边说了什么。
我没管。
我跟他都知道,
我的右耳,早就听不见了。
连同这我的学业一起,被林娇儿彻底埋葬。
5.
林娇儿不满我和江亦淮走得近。
放学后带人把我堵在巷子里。
挣扎中,我被她一个好哥们扇了一巴掌。
我的右耳被扇得嗡嗡作响。
后来再去医院,便发现,哪只耳朵,再也听不见声音了。
再过段时间,江亦淮跟林娇儿闹崩的消息传来。
林娇儿羞恼出国。
江亦淮废了一个人的右手。
就是那个扇我的人。
可是这些都已经晚了,我的右耳,彻底失去了声音。
我的学业,也就此彻底中断。
江亦淮陪伴我度过了最绝望的时候。
他不再嘲讽我,给我比以前更多的钱。
也不再跟林娇儿保持暧昧的关系。
删掉了手机里,其他女生的联系方式。
他整天整天待在我身边。
在我深夜崩溃大哭时抱着我。
他说:「以后,我来做你的耳朵。」
我知道,江亦淮做这一切,只是因为愧疚。
但时间会冲淡一切。
而现在,林娇儿回来了。
江亦淮的承诺,还能作数吗?
6.
「医生,我妈的情况怎么样了?」
医院里,我站在医生面前,又期望又怕失望。
医生推了推眼镜。
「赵小姐,病人情况最近有了恶化,需要尽快做手术。」
「那,她这次能醒过来吗?」
我已经筹钱……为我妈做了好多好多场手术了。
我总是希望有一天她能醒来,再叫我一声「婉婉」
医生锐利的视线越过镜框,凝视我。
「赵小姐,我很早就跟你说过,你妈情况严重,要做好……一辈子都醒不过来的准备。」
「下一场手术,大概在三个月后,三十五万,您还是早做打算。」
我点点头,离开时只觉得头重脚轻。
我攥紧了手里的银行卡。
这么多年,江亦淮也给了我不少钱,可为了手术,早就花得差不多了。
三十五万……
还差三十万。
我走到病房外,扒着门框,踮起脚透过观察玻璃看我妈。
她戴着呼吸机,躺在病床上,就好像睡着了一样。
我爸在我出生以后就死了。
一直以来,都是我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
高考结束那天,我妈去给我买馅饼的路上,她出了车祸。
我妈侥幸捡回一命,却成了植物人。
再也没有睁开过眼睛。
那时候,我就想辍学打工了。
我想早一点,再早一点,赚够为妈妈手术的钱。
可我妈曾说,她想让我好好地上个大学,希望我以后可以不要像她那样辛苦。
后来,我如愿去了大学,为了多攒点钱,我找了不少兼职。
那天深夜,我兼职回家,却被人尾随。
眼见就要被拖进小巷子了,关键时刻,江亦淮的出现,拯救了我。
从此,我把江亦淮当成生命里的光。
7.
晚上,江亦淮回到家,进门时他把衣服挂在衣架上。
我从餐桌旁唰地站起,惴惴地攥起手指,看着他。
他看我这样,愣了一下,笑了。
「怎么这么慌张?」
「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
他坐下来,慢条斯理地将我包的饺子吃完了。
我犹豫半天,才开口。
「亦淮……」
「你能不能……」
借我一点钱……
话没说完,江亦淮就道:「林娇儿约我明晚去天盛餐厅吃饭。」
放下筷子,他看着我,勾着唇,似是很期待我的反应。
「我能去吗?老婆?」
我在桌下攥紧了手指,已经无暇去顾及那个称呼。
天盛餐厅,江亦淮带我去过。
那里吃一顿饭,四十万起步……
而我,却为了三十万焦头烂额……
我埋下头,小声地说:「我不想你去……」
闻言他扬眉,眼里带了更深的笑。
「为什么?嗯?」
我明知道我不该说这句话,可手术费的压力实在是要压垮了我。
「如果你不去,省下来的钱,可不可以给我……」
语气越来越低,越来越低……
他的动作倏然一僵,语气也冷沉起来。
「就因为这个?」
「没有其他原因?」
嗓子好像被什么堵住了,说不出一句话。
漫长的寂静中,江亦淮猛然扬手,将桌上的碗筷砸得碎裂。
他唰地站起身。
椅子刺啦一声,在地上划出一道印痕。
我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冷峻的侧脸。
「赵亦婉,我真是,不该对你这种女人有什么期待。」
「除了钱,你眼里什么都没有。」
「果然,娇儿说你拜金说得一点没错。」
「对你,真心不如喂狗。」
大门砰然一声关上。
我呆呆地望着桌上繁丽的花纹。
又只剩我一个人了啊。
好一会儿,我才感觉血液慢慢从身体里回流。
我拿起一旁的毛衣慢慢织。
可织着织着,汹涌的悲伤还是袭击了我。
泪水一滴一滴掉到毛衣上,晕出水渍。
8.
我想起江亦淮向我求婚的那天,他从那个四四方方的小盒子里拿出的那枚戒指。
差一点点,就要带在我的手上。
可是……
我怎么敢……
成为江亦淮的妻子,我做梦都不敢想。
更何况还有跟他家室匹配,势均力敌的林娇儿。
江亦淮估计做梦也想不到。
每当他出门上班,我就会褪下家里奢侈的衣服,去外面打工。
端盘子也好,洗碗也好,送外卖也好。
我只是想力所能及地挣一点钱,为我妈治病。
9.
江亦淮今早起得很早。
我昨晚就帮他收拾好了行李。
他好像要去外面出差。
其实我的心里有一点小庆幸。
这样的话,今天可以多接几个单子,就不用提前赶回来啦。
所以当我特别晚的时候走在回家的路上,却突然被人套了麻袋时,
我完全反应不过来。
等我再睁开眼的时候,眼前是绚丽的灯光。
还有……悠悠然坐在高脚椅上的女人。
是……林娇儿。
「你要干什么?」
我的心里有点慌乱,尤其在看到她周围站着五六个大汉时。
她咯咯笑了一声,妩媚又残忍。
「让你赚钱啊。」
她冲我勾勾手指:
「拜金女,你过来。」
她手里把玩着那把青光闪闪的匕首,扬眉冲我笑。
「划一刀,一万。」
「怎么样?」
那一刻,我的呼吸好像都滞住了。
一万,对我这种底层里的人来说,意味着什么呢?
是端几万个盘子,
连续洗三个月的碗。
是织几百件毛衣,
是不停工作的……一千多小时。
可我对上她的眼睛,我还是轻轻说:
「不。」
我攥紧了拳头。
一万。
说不心动是假的,
可她是林娇儿。
如果我真的做了,我在江亦淮面前拼命维持的自尊心,就彻底没了。
她讶异地扬了扬眉,随即嘴角勾起恶意的笑。
「你以为,你有选择的权利?」
接下来,她用事实告诉我,我没有。
我被人强制性地按住,背对着她。
衣服被人从后掀起。
一触及冰冷的空气,我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刀锋寒冷,贴近我的肌肤,刺入,慢慢滑下。
血顺着我的背流下来了。
一下。
两下。
三下。
……
二十九。
三——
大门砰然一声被踹开。
那人逆着光,身影高大又熟悉。
我顶着满头冷汗,抬头看过去。
江亦淮,
来了。
空气死一般寂静。
他慢慢走到林娇儿面前,攥紧了拳头。
林娇儿脸上慌乱一闪而过。
「你怎么会回来得这么快?」
江亦淮慢慢扬起了手,对着她的脸。
林娇儿突然道:
「江亦淮,我告诉你,这可是她心甘情愿的。」
江亦淮的动作一滞。
他慢慢扭头看我。
眼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我跟她说好,划一刀,一万,她答应了的。」
林娇儿从兜里掏出一张卡,轻蔑道:
「这里的钱,不多不少,三十万,拿着滚吧。」
她弯下腰给我的时候,轻轻在我耳边说:
「别忘了你妈妈的病。」
「你要是说错话,我可不保证我会做出什么事情。」
「你也不想这种事情发生吧?」
我的身子一僵。
果然。
我从来都没有选择的余地。
那张卡慢慢地被她塞进我的手里。
下一刻,眼前天旋地转。
我被江亦淮抱进怀里。
砰的一声巨响,门在我眼前关上。
我被他塞进车里。
江亦淮坐在我身边,下颚紧绷。
似是压抑极大的怒气。
命令道:
「开车。」
「回家。」
10.
我被人摔在床上。
后背的伤口鲜血横流。
江亦淮在我面前解了领带,扑上来压着我。
我挣扎起来。
江亦淮冷笑一声:
「一次,十万。」
「收吗?」
我整个人怔在当场。
「怎么,嫌少?」
「十万,最贵的小姐也没这个价。」
我痛苦地捂住耳朵。
别说了,求你了,别说了。
耳边他的话音却清清楚楚地传来:
「二十万?三十万?」
「开个价吧。」
「随你开。」
「无论你开价多少,都让我觉得……」
「你可真是廉价啊。」
这句话说完,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我的心好像死了。
他把我翻过来,我被迫背对着他。
他的动作急躁又粗鲁
侮辱性的话响在耳边。
「我他妈真是不敢置信。」
「我江亦淮会看上你这个捞女。」
血大片大片流出来了,流到床单上。
都行吧。
无所谓了。
快点过去吧。
我躺在那,像条死鱼一样。
可下一刻,我的脖颈被人攥住了。
慢慢地,慢慢地,收紧。
我感到呼吸越来越难,耳边也出现了幻听。
「拜金女。」
「真会吊男人啊。」
「她啊,她就是个捞女。」
这是……别人对我说过的话……
在我彻底陷进昏暗的前一秒,脖子上的禁锢松了。
我大口大口喘着气,
感受着浑浊的空气。
空气里一片安静,却突然响起了……
沉闷的哭声……
谁在哭啊?
他在为谁哭啊?
啊,是江亦淮。
他为什么哭得这么伤心?
我的脑子混混沌沌的,什么都想不明白了。
陡然间,我的身上一松。
紧接着,就听见「砰」的一声响,大门被重重地关上。
他走了。
房子里又恢复成了一片寂静。
11.
我醒来的时候,后背疼得厉害,只是已经被包扎过了。
江亦淮开始不回家,
聊天框上发过去的消息是长久的沉默。
他一条都不回。
点进他的朋友圈,
江亦淮似乎买了一处新房产。
他好像很上心,经常往那里跑。
装修好像也是他亲力亲为。
江亦淮房子那么多,可这么在意的也没有。
我又点进林娇儿的朋友圈。
置顶是一个红色的小本本。
房产证。
配文很简单:
我们。
镜头外是江亦淮骨节分明的手指,正轻叩着桌面。
心好像痛了一下。
我怔怔地想,他们什么时候在一起呢?
实在是太无聊啦,我开始整天整天地织毛衣。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最近有人在偷窥我。
视线隐匿,很小心地不让我察觉。
可在我在池塘边玩水时,
我还是看到了水中倒影的……
我身后的那个影子……
12.
江亦淮回家的那天,我正在睡午觉。
睡梦中被人抱起,他轻柔的动作让我觉得我被一朵云托住。
等我再睁开眼的时候,我大半身子被江亦淮揽在怀里,他正亲昵地捏着我的手腕。
「婉婉。」
江亦淮的眼里难得带了笑意,温柔得不得了。
好像前段时间的崩溃、争吵都不存在。
「我买了一套新房子,带你去看看。」
看到他的神情,我的心一寸寸下坠。
难道……
他和林娇儿的婚房,也要我去看吗?
我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捏紧了手中的银行卡。
我安慰自己。
至少,妈妈下次的手术是有着落的。
别墅在偏僻的郊外,景色很好。
江亦淮推开门拉着我进去。
可眼前的一切,完完全全,出乎我的意料。
我竟然……正踩在几百万的人民币上。
厚厚的人民币铺成了地板,绵延到我看不到的尽头,又用透明的玻璃封上。
高悬的水晶灯把这房子照得熠熠生辉。
入目所及,全是金色。
金砌的墙壁,镀金的桌椅,成堆摆放的金条……
我的视线游移,耳边却传来江亦淮带着笑意的嗓音。
「婉婉,喜欢这里吗?」
我有些疑惑。
这不是应该问林娇儿吗?
下一刻他把我拉入怀中,轻轻地捏了捏我的耳垂。
「这里有那么多钱,你肯定会喜欢。」
「所以,就别出去了。」
「一直陪在我身边就好了。」
「别墅里那些人,也就不会再看着你了。」
我对上江亦淮的视线,却觉得浑身冰凉。
所以,这栋别墅,不是婚房。
是他用来囚禁我的牢笼。
这段时间感受到的,那些监视的偷窥的视线,
也是他找来的……
13.
我被彻底关在了这里。
江亦淮丢给我一部手机,上面只有他一个联系人。
除了他以外,任何人我都联系不到。
这跟与世隔绝也没什么区别。
日子一天天流逝,我却越来越急。
妈妈的手术时间……
就要到了。
我曾在他回来时哭着请求,我跟他说,我一定要出去,我妈妈要手术了。
可江亦淮恍若未闻,轻轻道:
「这里有很多钱啊,你还不满意吗?」
……
这天,正是手术的最后一天了。
我必须,必须要联系上医生,赶到医院付手术费。
浴室里水声断断续续地响起。
我没动。
等水声连续不停后,我刷地扑到床边打开江亦淮的手机。
哆哆嗦嗦地按下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喂,医生,我妈她……」
没等我问完,对面就道:
「哎终于联系上你了,你快点来吧,你妈需要立刻动手术,不能再拖了。」
挂了电话,我感觉自己哆哆嗦嗦地浑身发抖。
我要出去。
我一定要出去!
这时外面风雨飘摇,闪电在云层中如游龙一般蜿蜒。
下雨了。
还是这么大的雨……
浴室门打开了,江亦淮在腰间围了浴巾出来。
他把吹风机塞我手里,眼神温柔:
「婉婉,帮我吹。」
我扬手把他刚换下的衬衫扔给他,再不理他。
「怎么了,气性这么大?」
他无奈地笑笑,掰过我的脸,可看到我脸上的泪水,怔住了。
我听到自己抽抽噎噎的哭声:
「你要是有别人了,你还关着我做什么?」
他再扭头去看时,发现衬衫上有一道鲜红的唇印。
「这……」
他对上我凄婉的眼神,跟我发誓。
「婉婉,我真的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我若背叛你,天打雷劈。」
「真的吗?」
也许是见我不生气了,他把脸埋在我的脖颈,低低地笑起来。
我羞恼:「有什么好笑?」
「我很高兴,这是我第一次见你吃醋。」
「你烦了吗?」
「很……可爱。」
他轻轻地一下下啄吻我的脸颊,痒痒的麻麻的。
我被他放倒在床上,他覆上身来。
空气里暖香怡人,他好像很沉醉。
他用手解开了我的扣子。
我用刀捅进了他的胸膛。
一声闷哼,他捂着胸口跌倒在地上。
我对上他不可置信的眼神,哆哆嗦嗦地又在发抖。
「你别怪我。」
「我……不想杀你的。」
「我只是要出去……」
我把他扶起,走到别墅那儿,用他的指纹打开了大门。
转身要离开的时候,他突然拽住了我的袖子。
我看到血大片大片晕染他的胸膛,他的眼里是深沉的痛色,
他断断续续地喘气,开口。
「我可以给你很多钱,很多很多。」
「别走,好吗?」
「我从来都没有过别人,你信我。」
我闭了闭眼,甩开他,大踏步走进风雨里。
我当然知道。
因为,那个唇印。
是我印的。
14.
天空的惊雷如游龙一般在云层中炸响。
我紧紧攥着银行卡,没命地往前跑。
快一点。
再快一点。
我感到我剧烈跳动的心,
在胸腔里似乎下一刻就会爆炸。
我冲进医院,闯进我妈的病房。
推开门,
床……是空的。
我呆滞原地。
下一刻巨大的恐慌攥住了我。
我拽住身旁来去的一个护士,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
「护士,请问这儿的一个病人呢?」
「她一直在这个病床」
「我找不到她。」
护士上上下下地打量我。
「你是他女儿吧,我记得她是今晚的手术吧?」
「那她应该已经被推进手术室了。
听到这句话,我全身一松,这才感觉我好像活了过来。
脸还是僵硬的,但我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谢谢啊医生,我这就去交手术费。」
转身,我扶着墙慢慢走。
可走过一个拐角,我顿时如遭雷劈。
护士推着床往前走,床上一层白色的被单罩住她的面容。
微风拂起,被单被吹开,露出她没有生机的脸。
是……
我妈……
医生的声音很遥远。
「实在是太可惜了。」
「病人能撑这么久,已经是很难得了……」
「只是可惜了她女儿……」
「哎,那个小姑娘……」
人影,灯光,交谈……
虚化。
模糊。
混乱。
整个世界在我眼前旋转。
我找不到她了。
15.
我妈走了。
我站在医院门口,望着阴沉的天,好半晌都回不过神来。
以后,不会再有人关心我了。
我再也没有家了。
我还能去哪儿呢?
想不出来,我像幽魂一样,四处飘荡。
换个词叫,流浪吧。
我又没有钱了。
可是,没了妈妈,我要钱有什么用呢?
怎么样不能过呢?
我睡在大街上、草丛里。
路上也会遇到好心人给我馒头。
有时没有馒头,我就自己捡一点瓶子去换。
我会觉得,我还是有一点幸运的。
直到……
我又遇到了林娇儿。
16.
旁边的人满脸喜色:
「江总在全城发了悬赏令要找她,听说都快找疯了。」
「林姐,我们快把她送过去,肯定能大赚一笔。」
林娇儿扬手甩了他一巴掌。
「你在教我做事?」
她的高跟鞋踩在我的肩上,居高临下地打量我。
越看她脸色越是扭曲。
「凭什么,我他妈哪里不如你这个拜金女。」
「你这个样子跟乞丐有什么区别!」
「他到底看上你什么!」
「一个害死了自己母亲,四处在男人身上捞钱的贱婊子居然……」
她前面说的话我都木无表情,可听到那句「害死了自己母亲」,我一下子就激动起来。
「你胡说,我才没有害死我妈!」
林娇儿嘴角勾起恶意的笑。
「你是不是没见到她最后一面啊?」
我一怔。
「你知道吧,植物人是有感知的。」
「因为你没有把她送进手术室,所以她才死的啊。」
「如果你能早一点去,她就会好好地从手术室出来啊。」
「所以你妈就是被你害死的!」
我怔怔地听着,听着。
渐渐捂住了脑袋。
不是我啊……
我真的很努力了……
妈……
你别怪我……
「要不是你,你妈就不会死。」
渐渐的,渐渐的,
林娇儿的脸变成了……我妈的脸。
只听她责骂道:
「要不是你,我就不会死。」
「我怎么生出你这么拜金的女儿?」
「我躺在医院里,
「一想到是你从男人身上捞的钱,
「我都觉得脏!」
……
轰的一声
我听不见了,
什么都听不见了……
17.
我是被冻醒的。
我躺在草丛里,睁开眼,看到一望无际的夜空。
好饿……
我像往常一样起身,来到我常去的那家包子铺。
服务员上上下下地打量我一眼,眼中满是轻蔑。
「要什么?」
我张了张嘴,想说我要个白馒头。
可突然就愣住了。
眼前的服务员突然面目扭曲起来。
血盆大口,尖牙利齿,形如恶鬼!
我无法抑制地失声尖叫,
忙慌地跑了。
只听到背后传来的声音:
「神经病啊。」
「疯子一个。」
等我跑出好远好远,我才蹲下来,抱着头哭。
我知道我出了问题,可我没办法。
是我害死了我妈,我这样的罪人,是不值得原谅的。
哪怕遇到再不好的事,都是我活该。
我一下下扇起自己的巴掌。
扇累了,再也哭不出了,
我就靠在街角,慢慢睡着了。
……
我发现我没办法跟别人讲话了。
所以我只能把钱扔给别人,然后抱着他们家的东西跑。
什么都行,只要是面包,水,
只要能让我活下去……
时间久了,我现在去哪儿,哪儿都有人用石头砸我。
我越发清楚地认识到,
我是一个,不被欢迎的存在,
我是一个,让所有人厌恶的存在。
……
我啃完最后一口馒头的时候,慢悠悠地往一条小路走。
那有个长椅,我经常睡在那里。
可今天,等我走到那里,我却愣住了。
长椅上躺着一个人……
一个陌生的男人……
他躺在那儿,很困很累。
妈妈睡着时也是这样子的。
所以我没忍住,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看。
以前我失眠,妈妈把我哄睡后累得躺在客厅上睡着了。
其实我没睡着,醒来的时候我就伏在一旁静静看妈妈睡觉的样子。
妈妈睡不好,蹙眉时我还会轻轻唱歌哄她。
我好想,好想妈妈……
我好想,好想回到那时候……
「你知不知道你多吓人?」
男人突然醒了,看到我吓了一跳。
他狠狠瞪我一眼:
「臭乞丐,我可没钱。」
他推搡了一下我的肩膀,我一下子摔到地上。
他愣了一下,看了看自己的手,像是没想到这么点力气我就摔跤了。
我慢慢站起来,走到旁边的一个长椅,睡着了。
18.
我又遇到那个男人了。
确切地说,是我一直在跟着他。
他好像没地方去,所以只能像我一样睡在长椅上。
等他睡着了我就静静地看他。
看他。
看他。
也不做别的事情。
他有时在睡梦中皱着眉,我像哄妈妈一样唱起歌,那时候也是我唯一能说话的时候。
不知道他醒来时记不记得,只是他看我的目光又奇怪又别扭,渐渐地也不再那么排斥我了。
只是还是不愿意跟我说话。
他身上很快就没钱了。
他望着街头的那家馒头铺,犹豫了很久也没上前要个一块钱的馒头。
他慢慢捂着肚子,走回到那个长椅去。
闷闷地,一句话不说。
我正在他对面啃馒头。
这是我捡了很久的垃圾才换到的。
因此我啃得很香。
啃着啃着,我有点犹豫了。
他没有东西吃,好可怜。
妈妈告诉过我,在别人有难的时候要学会分享。
我掰下了一大半馒头,有点心疼。
可又犹豫了。
我不敢跟他讲话……
我好久都没跟人讲话了啊……
于是我闭上眼睛,将馒头扔了过去。
再睁开眼的时候,发现馒头正颤颤巍巍盛在他头发上。
他一起身,馒头咕噜噜就掉到了地上。
……
他狠狠地瞪我两眼,不知道说了什么。
我有点怕,瑟缩了一下脖子。
可我更心疼我的馒头。
他也很犹豫的样子,慢慢上前,捡起了那个馒头。
我没忍住。
笑了。
19.
「哑巴,你过来。」
我走过去,男人就拉住我的手。
自从我砸了馒头给他,他也愿意搭理我了。
不久,他就找了个工作,好像赚了点钱。
他每天都能买得起馒头了,也会分给我。
因为我一直不讲话,他就叫我哑巴。
他上上下下打量我,凶巴巴道。
「给你衣服怎么不换?」
这是一家女装店,他刚刚抛给我好多衣服让我去试。
可能他没想到,我进去了试衣间,又抱着那堆衣服出来了。
他像是气笑了。
「行吧,那就都拿着吧。」
旁边的女生看着他眼冒金光。
我听到低低的议论声响起。
「天呐,跟模特似的。」
「对啊,又高又帅,还这么大方。」
大胆的女生贴了上来。
「嗨,帅哥,咱们加个微信。」
他冷冷地扫一眼过去。
「你是谁?」
「我是你素未谋面的未婚妻呀~」
「……」
人群笑成一团。
我突然把一堆衣服扔他头上,转身就往外面跑。
我听到他很快反应过来追我。
「哎你怎么了?」
我不停跑,不停跑,跑到一个拐角,把自己藏起来。
男人的脚步声响在近处。
不紧不慢。
另一道急促的脚步声响起,直冲我而来。
这时,一道熟悉的声线响起。
「陆少爷,真是好久不见啊。」
「江亦淮,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躲在拐角处,无声地捂住了嘴,可身子却不住地发抖。
我刚刚突然跑出来,也是因为……
我看见了江亦淮……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跑,我只是觉得好害怕。
莫名的恐惧驱使我赶快离开那里,躲得越远越好。
我听见江亦淮的轻笑。
「刚解决完林家的事,出来放松一下。」
「啧啧,江总出手,搞得林家破产,林家大小姐为还债沦为陪酒女,a 市都传疯了,在下佩服。」那个人笑道。
江亦淮道:「小陆总看不上家业,出走的勇气也是让我等望尘莫及的。」
又听江亦淮道:「现在去喝一杯?」
「感谢江总抬爱,不过我要找个人,下次聚。」
说着,他迈步就朝我这个方向走来。
我在心里发着抖。
可陆乘风还是慢慢来到我面前。
他见我蹲在墙角,俯身,含笑伸出手。
「闹什么气?」
「走吧。」
可江亦淮还没走。
我轻轻拉下他的脖颈,眼眸里满是惊恐。
对上男人讶异的眼神,我使劲比划着手势。
「你帮我把那个人支开,我——」
「小陆总艳福不浅,居然在这——」江亦淮带着调侃的笑意,转了过来。
四目相对。
那一刻。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我逃不掉了。
20.
「婉婉。」
男人从身后抱住我,撩开我脖颈间的发,轻轻啄吻我的脖颈。
我目光空洞地望向外面,说不出一句话。
逃了这么久,我还是逃不过他。
那天江亦淮疯了一样要把我带走,遭遇陆乘风的阻拦。
难以想象,方才还言笑晏晏的两个人此刻大打出手。
最后,江亦淮的保镖到了,把陆乘风压制住。
江亦淮把我带回了这里。
「林家破产了,林娇儿去陪酒了,这个结果你满意吗?」
见我不说话,他毫不在意地轻笑一声。
抬起我的手,无名指上的戒指璀璨夺目。
「明天我们就结婚了,乖。」
「婚后我带你去治病,治好病你就能说话了,耳朵也会好的。」
我在纸上写了几个字,江亦淮看到后神情一下就变了。
我写的是:「他还好吗?」
江亦淮冷笑道:
「爱上他了?」
「他离开了陆家,他就是个穷小子,你也能喜欢他吗?」
我低头还要再写,江亦淮起身就把面前的纸撕碎了。
纸被撕碎的时候,我没有哭。
可衣服被撕碎的时候,我哭了。
我剧烈地挣扎起来,江亦淮却狠狠地按住我。
「你喜欢上他了对不对?」
「为他守身对吧?」
「今天我就要让你知道你是谁的女人!」
他的动作又粗暴又残忍,夹着急切的愤恨。
最后我怔怔地躺在那儿,眼泪好像流干了。
21.
我穿上婚纱,走进礼堂。
江亦淮在尽头笑着看我。
牧师问我:
「这位女士,你愿意跟这位先生结为夫妻,一生一世吗?」
我不说话。
场下喧哗中,江亦淮的神情越来越冷。
他使了个眼神给牧师。
牧师咳嗽一声,继续说接下来的台词。
「这位先生,你愿意娶这位女士为夫妻吗?」
江亦淮温柔地看着我。
「我愿意。」
戒指被他慢慢套在我的无名指上。
我看到妈妈含笑望着我。
我看到林娇儿嫉恨的眼神。
我又看到陆乘风突然踹开大门。
「动手!」
人群喧嚷一片。
「这不是陆家的少爷吗?」
「听说他出走后又回来,心甘情愿继承家业了。」
十几个黑衣人涌了进来,四五个把江亦淮压制住让他动弹不得。
陆乘风冲上来把我的戒指撸走,狠狠摔在地上,拽着我转身就往大门跑。
可是,门口又涌进好几个穿迷彩服的人拦住我们。
陆乘风惊愕地扭头,只见江亦淮狠狠擦了下嘴角的血迹,冷笑:
「你以为我会毫无准备吗?」
陆乘风拉着我就往楼梯上跑。
跑啊跑。
可是楼梯总有尽头。
我们来到天台边,看到下面流动的车流。
那些人都跟上来了。
我们跑不掉了。
江亦淮的脚步声一下一下,阴冷地看着我:
「乖,过来。」
我张了张口,声音因为长时间没说话而沙哑。
「为什么,不放过我?」
他眼里的惊讶很快被恼怒所取代。
「我那么爱你,你为什么总是要跑?」
「你要钱,我可以给你,我明明有的是钱!」
我摇了摇头,哑声道:
「江亦淮,你说的我不信。」
他的神情一滞。
陆乘风攥紧了我的手。
「你别怕,我爸很快就会带人来的,我们陆家不怕他们姓江的。」
可是……
可是……
我望着高悬的天空,只觉得四野空旷。
我突然觉得好累。
我悄悄拉着陆乘风的袖子,道:「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他凑过来,毫无防备。
于是我猛地把他推开。
他被那群人扶住,神色紧张就要上来。
我惊叫道:「别过来。」攥紧了把手。
江亦淮察觉到我要干什么,神情变得慌张。
「婉婉……你别跳……」
「我爱你,我真的爱你。」
我摇摇头。
江亦淮也许是爱我的,可是他的爱就像爱一只家猫一样。
他不会在意那只猫吃了什么,饿不饿,渴不渴,只要那只猫安安静静趴在他脚边就好。
我就像那只猫。
我每天端完盘子回家,他只会责怪我身上一股油烟味,又脏又臭,可他不在意我做了什么。
我每天都在织毛衣,为了换钱给妈妈动手术,他也只是以为我喜欢织毛衣而已。
他以为我爱钱,为什么我这么爱钱。
林娇儿都知道,我有一个植物人母亲。
他却一点不清楚。
我的脚往前迈了一步,对上陆乘风惊慌的视线。
我对他做了个唇形。
「谢谢你。」
翻身而下的那一刻,我只是在想。
下辈子,我不要做一只家养的猫了。
流浪的野猫。
也不错。
【本篇故事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