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说我和太子乃是良配,初见时,太子对我一见钟情
2024-06-16 来源:飞速影视
世人都说我和太子乃是良配。
初见时,太子对我一见钟情。
成婚后,两人更是琴瑟和鸣,举案齐眉。
太子对太子妃可是宠溺到了骨子里。
我也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直到那天,我听见了太子的心声。
「皎皎,你要一直像她。」
我愣住了。
她……是谁?
1
我是不是病了。
近日来,我总能听见奇怪的声音,那声音似乎是从周临生心里传来的。
「她也喜欢吃这个,皎皎要多吃一点。」
「她不喜白色,可皎皎偏生爱着白衣,这一点也不像她。」
「今日风清云淡,我和皎皎去踏青了,她呢?她好像从未踏过青……」
每当周临生和我独处时,我都能听见周临生的心声。
他好像总是透过我看另一个人。
话里将我们进行比较。
这心声快将我折磨疯了。
周临生明明爱的是我,怎么会有另一个她呢?
她,到底是谁?
大雪漫天飞舞,我立在府门前,等着周临生下朝回来。
远处出现了我企盼已久的身影。
「周临生!」
这天底下,除了皇帝和皇后,也就只有我敢大声直呼太子的名讳了。
周临生见是我,小跑着从远处过来。
「今日风雪交加,你乖乖待在府里等我就好,出来作甚。」
虽是责备的话,但语气中无不是宠溺。
我踮起脚尖,把伞举过他的头顶。
「怕你淋湿。」
周临生接过我手中的伞,将我冻得通红的手捉过去,心疼地捂在长袖中。
「你呀你,真拿你没办法。」
我向他眨着眼,才不会告诉他,我是故意等在这儿的,就为了看他拿我无可奈何的模样。
「幸好不是她在这儿,要是她因为我患上了风寒……」
我脚步一滞。
又来了,又来了。
好端端消停了几日,如今我又听到了周临生的心声。
伞面倾斜,周临生拥着我,和我说起朝中趣事。
我却一点都没听进去。
「周临生,今日我在府前等你,如果受凉患了风寒,你会心疼吗?」
「傻皎皎,想什么呢?我肯定会心疼啊。」
可我听到的心声却是「肯定会心疼的,毕竟你那么像她……」
我推开了周临生,不顾他诧异的眼神,闷着头往府里走去。
周临生回过神来,虽然不解,但还是好言道:「皎皎,是我说错话了吗?」
我回到府里,独自一人生闷气。
在没有那该死的心声前,我和周临生极其恩爱,我一直以为我是幸运的,遇到了爱我如命的周临生。
2
可不知某一天开始,我听到了周临生的心声。
在周临生心里,我好像成了替身。
是「她」的替身。
我以为是我胡思乱想所致,毕竟世上哪有这么荒谬的事。
可……这真的是假的吗?
周临生慢我一步回府。
他进府第一件事就是来找我。
「皎皎,刚刚是我说错话了吗?你怎么一声不吭就走了。」
我头上落了些细碎的雪,如今化了,发丝上沾染着湿气。
周临生取了手帕来,细致地替我擦干。
「周临生,你当初对我一见钟情是么?」
坊间传言,太子周临生初见云将军之女云皎时,便一见倾心。
我不记得和周临生初见是什么时候,只知道后来的周临生,高贵的太子殿下,三天两头地往云府跑。
时常装作偶然地出现在我面前,匿名给我送新奇的小玩意,假借友人之名约我出府赏花游玩。
周临生对我的好来得莫名其妙。
「嗯,当初皇家狩猎,你策马扬鞭,弯弓射箭的身影,我至今忘不了。」
我只参与过一次皇家狩猎,当时出尽了风头,把不少男子都比了下去。
有人暗中气得牙痒痒,也有人对我另眼相待,往府中送了许多拜帖。
那次过后,父亲便不允许我参与了。
「那时的你张扬肆意,像极了她,我还从未见过如此像她之人……」
心里莫名泛上酸意。
我吸吸鼻子,还是决定不自欺欺人。
「周临生,我不像她,更不是她!」
周临生一愣,面上闪过几丝慌乱。
随后被他按下去,他笑笑,又是一副翩翩君子模样。
「皎皎在我心里是独一无二的。」
「哦?是吗?」
看着周临生甜蜜的面具,我真舍不得撕碎它。
我忍着心中痛楚,一字一句道。
「她喜肃穆的黑衣,我爱素净的白衣。」
「她喜吃肉,我爱食素。」
「她总是直呼你的名讳,所以你也喜欢我叫你周临生。」
「周临生,你告诉我,她是谁?」
周临生面色唰地就白了下去。
「你怎会知道……」
「你苦守在心底的秘密被我知道了,不敢置信是吧?」
我冷笑一声,起身步步逼近他。
「周临生,你是爱我还是爱她?」
周临生垂下眼,不敢直视我。
他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最后落荒而逃了。
你不说也没关系,我会自己查的。
我会查清楚她是谁。
看看我云皎到底是做了谁的替身。
3
被我说中了心底事,周临生好几日都躲着我。
我也乐得清闲,吩咐了云家培养的亲信去查。
可惜线索太少,周临生把她隐藏得太深。
在我之前,从未听说过周临生喜爱哪位女子。
周临生身为太子,向来洁身自好,醉心于朝政。
京中无数女子倾心于他,使尽浑身解数都无法让周临生看她们一眼。
众人都以为周临生是棵万年铁树。
直到周临生遇见了我,才知铁树也是会开花的。
如今和周临生有关系的女子只我一人,对于那个埋藏在心底的她是一点消息也没有。
「皎皎,我今日下厨做了好些你爱吃的。」
周临生吩咐着下人布菜。
他好像忘了前些日子的事了,笑得风光霁月站在我面前。
我扫了一遍桌上的菜,倒全是我的口味,没有一点她的影子。
「皎皎,我错了,我不该把你当成她。」
「我和她无半分可能。」
「我一直都只会是你的。」
周临生像犯错的孩子般,低头认错。
「皎皎,对不起……」
我听见了周临生心底的忏悔。
闭上眼,脑海里闪过许多片段。
我和人打架,摔断了一条腿,是周临生背我回去的。
我趴在他背上数着星星,周临生哼着不知名的小调给我听。
回府被父亲逮到,逼问我腿是怎么回事。
我害怕,不敢告诉父亲实情。
周临生说是与我比武时,他下手太重,伤到我了。
我噗嗤一笑,编个谎话也不用点心。
就他那三脚猫功夫,怎么可能会伤到我。
父亲自然也看出来了,黑着脸把周临生赶走了,下令不许周临生再踏进云府半步。
我也被勒令在府中养伤,不许出门。
周临生总是会想尽一切办法见我。
爬云府的高墙,和我讲话本里的趣事消遣。
我想吃城南的点心了,周临生会亲自去买来,晚上再爬云府的狗洞进来悄悄塞给我。
「呐,你最爱的点心。」
「小心点,别被云将军发现了。」
周临生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拿出护了一路的点心。
月光下,我看见他带着泥点子的脸庞和混杂着野草的衣裳。
心里流过一阵暖意。
那时的我呀,觉得周临生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啪……」
我把周临生送我的檀木簪折断,递了一截给他。
「皎皎……」
周临生喃喃道。
他慌乱了起来,眼睛都红了。
「皎皎,我真的……」
「周临生,拿着。」
我打断他的话。
硬把那一截簪子塞到他手里。
「记住了,再有下次,我们就一刀两断。」
周临生紧握着断簪,欣喜地拥抱着我。
「皎皎,绝不会有下一次。」
我终究还是心软了。
折断了周临生送我的簪子,以此警示。
那是我最爱的簪子。
我们又回到了最初。
我依然是周临生最爱的女子。
我也许久没听到周临生的心声了。
就在我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我会和周临生携手走下去时。
她来了。
4
太后寿辰,四方来贺。
我跟着周临生打点着寿辰的所有事宜。
「格沁……」
我看着寿宴位置安排,指尖落在这个名字上。
这是草原部落的郡主。
按照身份权势,她不该这么靠前。
我抬头看了眼巡视布置的周临生,暗中吩咐人去找格沁的画像。
我有种非常强烈的预感……
「小姐。」
亲信将画像递到我手中。
摩挲着卷轴,我一时竟没有开启它的勇气。
「云皎,你可真不争气。」
我骂自己一句。
唰地展开画像。
画像上的人物栩栩如生,策马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回首一笑,朝阳都为之失色。
在看到她的脸时,我就全身冰冷僵硬,无法动弹。
屋内炭火温暖,我却似暴露在漫天风雪中。
我与她果真像啊。
在后日的寿宴中,我终于见到了她。
我与周临生携手坐席间,斜对方便是格沁。
格沁身着草原装扮,衣着风情华丽,两根辫子垂在胸前,好动地坐着,新奇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我暗中观察着周临生的一举一动。
周临生看了格沁几眼,每次都飞快地收回视线,怕被别人发现一般。
礼部高声念着各方来使的送礼,念完格沁的送礼后,席间有人明显地嗤笑出声。
「就这点东西,也好意思拿出来。」
「我看你啊,就是没把太后和皇帝放在眼里。」
格沁闻言涨红了脸,与那人辩驳着。
我不咸不淡地喝了口茶,扫了那人一眼。
看着眼生,但穿着打扮与格沁相似,应该同是草原部落的人。
据说如今的草原部落乱得很,内部夺权吞利,格沁一族并不好过。
格沁被保护得太好,不懂得那么多弯弯绕绕,说不过对方。
眼圈一红,快要哭了时。
「礼不在多,贵在心诚,反而您出言挑唆部族关系,是要陛下如何自处呢?」
那人听我这般说,羞红了脸,不敢多言。
「你那五大三粗凶悍模样,都快把人吓哭了。」
我笑着开口,将手帕交由侍女递给格沁。
格沁接过手帕,感激地冲我一笑。
我并不是想为格沁开脱,只是太子妃的名头在这,居其位罢了。
宴席继续,我抬头看着格沁,发现她也在几次看向我。
我还想说点什么,但是寻不着借口。
周临生也看了我一眼,他没想到一向不管闲事的我也会开口为别人说话。
酒过三巡,有人嫌这舞姬的舞没意思,要看比武。
「既如此,早就听闻云将军之女射箭功夫了得,不知可否讨教一二。」
格沁举起酒杯,遥望着我。
我很高兴,也一同高举酒杯。
空中无声相撞,饮酒而下。
「你疯了。」
「在场会武之人众多,怎么也轮不到你上去。」
周临生压低声音,气急败坏地在我耳边嚷嚷。
我全当听不见。
既然有了这个机会,我只想看,你是会选她还是选我。
格沁眨眨眼:
「单比射箭,多没意思啊。」
「不如我们蒙着眼睛,射对方头顶上的酒杯怎么样?」
周临生极力反对着:
「不行!」
「蒙眼射箭极为危险,万一有个好歹……」
「你是不信任格沁郡主,还是不信任我。」
我挑眉。
「本郡主的箭可从未失过准头。」
格沁自信地仰起头,眼中满是必胜的光辉。
「巧了,我也是。」
我拿过酒杯站在格沁十二尺外。
等着格沁蒙上眼,搭箭拉弓一气呵成。
箭矢带着破空声向我袭来。
我闭上双眼,感受着头顶的酒杯被箭矢击落。
格沁果然厉害。
格沁一把扯下布条,我把酒杯交予她。
「我中了吗?」
她期待着问我。
我点头。
「我就知道,我百发百中!」
格沁欢呼一声,小脸上洋溢着笑容。
「我相信你也能中。」
格沁意有所指地说了一句。
我取过布条,蒙上眼睛时看的最后一人是周临生。
而周临生注视着格沁,仿佛全世界只有格沁一人。
5
眼前一片黑暗,但心中自有指引。
弦被我拉到极致,手指一松,箭矢极速飞出去。
我听到周围的惊呼声。
他们不是在为我射中了而欢呼。
「救人啊,快救人。」
「格沁郡主中箭了。」
我扯下布条,错愕地望着乱成一锅粥的众人。
怎么可能,我的箭术怎么可能出错?
我的视线落在最显眼的周临生身上。
周临生在格沁倒下去之前,稳稳接住了她。
他打横抱起格沁,满脸焦急,失去了一贯的从容。
「太医,快叫太医。」
「对不起……我不知道那箭怎么会偏……」
「够了!我不想听你解释!以你的箭法,如果不是你心里有鬼,那箭怎么会射偏?」
周临生步履带风,匆匆离开。
从始至终,没看过我一眼。
……我不是故意的。
我呆呆地愣在原地。
是我太久没摸过弓箭,手生了?
自从嫁给周临生后,我就再没摸过武器,再没自由策马。
我放弃了自己的骄傲和自由,甘愿被周临生困在那一方天地中。
学着其他闺阁小姐般,练习我之前看不上的女工,琴棋。
我为了周临生变成了另一个人,我最讨厌的人。
「太子妃您别自责,奴婢看见了,是箭射出去时,格沁公主往旁边挪了一步。」
见我呆呆地站在一旁,旁边的婢女开了口。
……那她为什么要刻意受伤呢?
我跟着众人去到了偏殿。
太医正在偏殿为格沁止血。
所有闲杂人等都被摒避在外。
格沁小脸苍白,眉头紧皱。
胸前衣裳被染红。
周临生跪在格沁塌前,双手握住格沁的手,放于自己的心口。
他好像在祈祷,祈祷着格沁安好。
「滚出去。」
周临生回头见是我,低吼出声,不留一点情面。
「太医,她怎么样?」
「幸好未伤及心脉,好生静养即可。」
我放下心来。
「幸好?若不是云皎许久没射箭,手生了,箭会当场穿过格沁的心。」
「云皎,你真心狠啊。」
辩解的话停在嘴边。
看着周临生为格沁红了眼眶的模样,我无力辩解。
印象中这是我第二次见周临生流泪。
第一次是为了我。
父亲很反对我和周临生在一起。
他常对我说:「皎皎啊,别嫁帝王家。」
「我的皎皎是世上最好的,我捧在手心里都怕化了,怎能同意你嫁入帝王家受苦呢?」
「嫁个平凡人就好,最好啊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打不过你,你才不会受欺负。」
启初周临生与我走得极近,父亲还不放在心上。
直到我扭扭捏捏地问父亲。
「为何我近日见了周临生就心跳不止,他触碰我,我便满心欢喜,从前也不这样啊……」
父亲变了脸色,他好像想笑,却笑不出来,最后扯出个比笑还难看的表情。
「我的皎皎啊,长大了。」
父亲开始禁止我和周临生相见,还时常带京中公子来与我相看。
后来啊,我明白了什么是心动和喜欢。
我和周临生跪在父亲面前,希望父亲成全我们。
父亲仿佛苍老了十余岁。
「罢了,我终究还是护不住你。」
我和周临生成亲了。
成亲那日,父亲被派往了漠北。
父亲为了换我喜乐无忧,瞒着我接了镇守漠北的旨意,永生不归皇城。
父亲最终也没能看见心爱的女儿出嫁。
新婚夜,周临生掀开红盖头。
我见他哭了。
他喜极而泣。
「皎皎是我的天上月,这次换我护你一辈子。」
我抹去他的眼泪,笑得灿烂。
「好啊,周临生。」
在安顿好格沁后,我和周临生回府了。
周临生揉眼疲惫地往书房走,看来他今夜不打算和我同宿一屋。
我追着他去往书房。
有些事我想要弄明白。
6
「你何时爱上格沁的?」
到这个时候了,我们俩都心知肚明,那个她就是格沁。
「云皎,你真不愧是将门之后。」周临生不答反问,「你就这么恨她,众目睽睽下你都敢杀她?」
我知道多说无益,周临生不会信我,皱眉道,「我并非有意,第一比试本不是我提的,第二我的箭法我有自信,如果我存心伤她,那一箭绝不可能射偏。」
周临生冷冷地看着我:
「你自己存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你心里清楚!」
看着他,我只觉得心寒:
「就算我没有伤她的意思,但是她毕竟是因我受伤,我自会去向格沁赔礼道歉,那你呢?你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
「你若爱惨了她,当初何必来招惹我?」
周临生骗了我这么久,若不是听到了他的心声,我或许还沉浸在他编织的美梦中。
做着格沁的替身,满足他心底的幻想。
耳边飘过细碎的声音,我努力去听清,是周临生的心声,我又一次听见了。
「如今自己东宫之位尚且不稳,她单纯干净,怎能现在将她卷入皇室纷争。」
「等到登基那日,自会给她凤位。」
「至于云皎,大约可以做个贵妃。」
我呆呆地看着他,只觉得满嘴苦涩。
贬妻为妾,周临生,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昔日的柔情蜜意,原来都是精心算计。
如果我没能听见他的心声,等我和我的父亲成为他登基的踏板,他就会毫不犹豫将我们丢开。
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
莫过如是。
「原来如此,为了保护格沁,让她远离皇室纷争,你便远观她的纯洁。」
「我生来便处在纷争中,就活该被你利用,拉入皇室这个吃人的无底洞吗?」
「胡说!」
周临生气急败坏,竟扬手打了我。
「我还未罚你伤她一事,你如此咄咄逼人…」
话音渐渐低落下去。
周临生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他睁大双眼,茫然无措地看着我:
「皎皎,我……今夜昏了头……没打疼你吧?」
我捂着脸,一言未发。
周临生自小体弱,没如何习武,手劲力气甚至不如我。
这一掌是不痛的。
只是……心为何一抽一抽的疼。
我推开周临生,扭过脸躲开周临生探过来的手。
「我不问了。」
「周临生。」
「我去求皇上废了太子妃,你放我走吧。」
周临生扑过来抱住我。
「皎皎,说什么傻话呢?」
「你不能离开我。」
可我累了,周临生。
这一夜,周临生抱着我坐在窗前坐了一夜。
他碎碎叨叨地说了很多话,从我们相遇,相知到相爱。
我漠然地看着窗外从天黑到天明。
没给过他一句回应。
我知道,周临生是不会放我离开的。
我是他牢牢抓在手心的替身,他费了好大一番力才将我骗到,况且我背后是整个云家,他未来登基的好助力,他怎会轻言放弃。
可我得离开,待在他身边,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周临生,不愧是太子啊。
隐忍,对格沁的爱而不发。
谋划,对我一步步地哄骗。
7
趁着周临生上朝的空隙,我带了补药登门道歉。
我心有愧疚,补药是从云府的所有赏赐中精挑细选的,只为了格沁的身子早点好起来。
格沁已经醒了,倚在榻边逗着鸟雀。
我只看一眼,便知这是周临生送来的,想是怕格沁烦闷,送来讨她开心的。
「……兴许是我手生了,那一箭当真对不起。」
我开门见山,虽然婢女说了格沁是自己挪动了位子在先,但是我不能尽信,给自己开脱。
格沁一愣,随后眼睛弯成月牙,笑道:
「你当真看不出来吗?我是故意的。」
我错愕地看着她:
「你怎么这样儿戏?若我那箭失了准头,恰好……」
格沁岂不是会因此丧命?或者她这样,难道是要陷害我……
我正胡思乱想,格沁打断了我的思绪:
「你见过狼王吗?」
「你就像是我们草原部落的狼王,我见你第一眼就觉得熟悉。」
「我觉得你有话想跟我说,况且我也有自己的盘算。」她吐吐舌头,「中箭受点小伤,换你来与我密谈,我们部落式微,我中这一箭,于情于理都好谈减轻贡赋的事情,阿爹和族人都会好过很多。」
何等聪明狡黠的姑娘!我忍不住佩服她的玲珑心思。
「是一箭双雕。」她小心地看着我,「但是这样利用你,我才要跟你说对不起。」
我摇摇头:「我只觉得自责。」
「但是太子妃你那一箭,可真是吓人,部落的勇士都不定有你这么大的力气。」格沁眨眨眼,「我回想起来真是后怕。」
「原来你也会怕。」
我忍不住感叹,一抬眼看见她苍白的小脸,忽然心里一软。
女子有如此大义,当真教我佩服。
「等伤好了,我必然要跟你再切磋。」格沁感叹道,「棋逢对手,真是痛快。」
「又在算计我什么呢?」
「正大光明地比试!」
「你最好是真的光明正大!」
我们相视一笑,忽然有点惺惺相惜的感觉。
我唤人将补药放下,与格沁聊起了家常。
我慢慢诉说,格沁始终笑着聆听。
谈到周临生,格沁撇撇嘴:
「周临生真恶心,我之前就觉得他看我的眼神怪怪的,他根本配不上你。」
格沁满脸厌恶,她握着我的手温暖有力。
「你讨厌周临生?」
我怔怔地望着格沁。
周临生这么爱她,她却对周临生厌恶至极。
真是可笑啊。
「爱是纯粹的,不该像他那般。」
「况且我有心上人了。」
在说起心上人时,格沁整个人都灿烂起来。
眼睛亮晶晶的,全是对那人的爱慕。
「我们已经相爱了七年,此行结束将要完婚,你若得空,可来看看。」
我莞尔一笑。
「一定。」
「只是,有件事,需要你帮我……」
我不想利用纯粹干净的格沁,只是离开周临生,绕不开格沁。
「格沁,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周临生人未到,声音先至。
手里拎着一个食盒,兴冲冲地大踏步走来。
那是城南最有名的点心铺子,也是我最爱吃的。
「你怎么在这儿?」
在看到我时,周临生沉下脸来。
他目中带有警惕,怕我再次对格沁下手。
我拉着格沁的手,轻声说:「自然是来向郡主赔罪的。」
「格沁心地善良,会原谅你的。」
周临生掀开食盒,拿出桂花糯米糕递给了格沁。
格沁看了我一眼,犹豫了会儿,还是接下了,低声道谢。
我垂下眼,手不自觉握紧。
过了会儿,视线里出现了一块相同的糕点。
周临生递过来的。
我摇头。
8
「不爱吃了。」
糕点不爱了,人也不爱了。
周临生听出我的意思了。
他抓过我的手,强硬地把糕点塞在我手里。
力气过大,原本精致小巧的糕点被捏得皱皱巴巴。
我心生厌烦,扬手一扔,扔在周临生脚边。
「云皎!」
「脏了。」
周临生隐忍着怒气。
「周临生,你还是不肯放我走?」
我平静地望着他,眼中无悲无喜。
我云皎下定决心要做的事,就没有做不成的。
当初执意嫁给周临生我做到了。
如今执意离开周临生我也会做到。
哪怕玉石俱焚。
我与周临生好歹夫妻一场,他知晓我的性子。
「云皎,你别……」
我原本拉着格沁的手,一用力,格沁不防便从榻上歪到我肩上。
我扶住她的身子,翻身坐上榻,手臂环过格沁的肩,尖锐的簪子抵上格沁细白的脖颈。
不等我跟格沁说什么,她心领神会地扯了扯我的衣摆。
「云皎!」
周临生目眦欲裂,想立马冲上前来。
我握着簪子尽力避免伤格沁,格沁却偏过头,簪子划破了她的皮肤,一丝鲜血沁出。
周临生不敢动了,他站在原地。
格沁本就有伤,重伤未愈之下,又添新伤,看得周临生心痛异常。
总归在周临生心里,我已经成了善妒狠辣的人。
「云皎,你又一次伤了格沁,她好歹也是郡主,就算是你是太子妃,两次蓄意伤害,我都保不住你。」
「你不放我走,那我活着也没意思,不如我死前拉个垫背的,挺好。」
「乖乖待在我身边哪里不好?将来地位,权势,你想要的我都能给你,你会是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我嘲讽一笑。
「你根本就不懂我想要的是什么……」
「云皎,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
「别废话,你到底还是不愿意放我离开。」
「你简直不可理喻。」
格沁红着眼睛,向周临生求救。
「太子殿下,救我。」
周临生的满身怒气在遇到格沁时,通通散了个干净。
他柔声哄着格沁。
「不哭,我会救你的。」
我冷眼看着周临生来回踱步,他在权衡,放我走的利弊。
我用指尖戳了戳格沁。
格沁意会,挤出了两滴眼泪:
「太子殿下,好疼,格沁好疼。」
周临生的心思被扰乱。
他几乎是咬着牙说,「云皎,我放你走,你放开格沁。」
「你写休书。」
我已经不敢相信周临生的话了。
周临生怕我伤害到她,忙不迭研墨,写休书。
看到那墨迹未干,印了印鉴的和离书,我才放开格沁。
格沁失去支撑,倒在床上。
周临生立马上前查看她的伤势。
「格沁,没事了,有我在,我会护着你的。」
周临生将格沁抱在怀里,如珍宝般小心翼翼。
格沁在周临生看不见的地方朝我笑了。
大意是我们成功了,你自由了。
我向外走去,看着刺眼的天。
心中想着,真好啊,我又做回那个自由的云皎了。
手心的刺痛扯回了我的思绪。
我张开手心。
手心鲜血淋漓。
簪子是那日被我折断的断簪,断口并不整齐,木刺横生。
我握着它伤了格沁的同时,也伤了自己。
当日周临生便进宫了,天色渐黑时才回府。
没个正当说辞,是不可能废弃太子妃的。
废妃这事兹事体大,我不知道周临生是如何说服皇帝的。
但我知道,皇帝一定震怒,周临生在失去了云家这个臂膀的同时,也会失去皇帝对他的信心。
不过,这都与我无关了。
「你走吧。」
周临生与我说完这句话后,便入了书房,闭门不出。
我拿上早已收拾好的包袱,与两个随我一同来的亲信走了。
我没什么可带走的,这偌大的太子府,与我相关的东西也就那么一点儿。
9
阳春三月,柳絮飘飞。
我牵着马儿在城外等人。
「云皎。」
远处,格沁高兴地同我挥手。
「你准备去哪?」
「去漠北。」
去见见我父亲。
「你呢?你该回草原了吧?」
「嗯,他想我了。」
「格沁,谢谢你。」
「哎呀,谁让我们是好姐妹呢?」
格沁豪爽地揽过我的肩。
「我跟你说,你离开太子府后,那臭太子日日来看望我,还想喂我喝药,我直接反手给他一巴掌。」
「再和他说,我有心上人了,我心上人比你好千倍百倍,你这辈子都比不上他。」
「他当时的脸绿的啊,哈哈哈,真解气。」
听着格沁的描述,我也不自觉笑起来。
此时再听到周临生的名字和关于他的事,我心里已经再掀不起任何波澜了。
微风吹起我的发丝,我迎着朝阳翻身上马。
「云皎,你要记得来看我。」
「我成婚那日,你不许不来!」
我勒紧缰绳,马儿嘶鸣。
「我一定来。」
尘土飞扬,我策马远去。
我会回到漠北,那是我出生长大的地方。
那里有着我最亲爱的人。
父亲,我来了。
我不是来守护皇朝的,我只来守护你。
番外(周临生视角):
我自记事起,母后就告诉我,我是太子,将来要掌管这片江山。
我自小体弱多病,听老嬷嬷说,是因为母后在怀我时,遭小人下毒,虽然最后保住了我,但毒素侵入我的身子,留下了病根。
我不能和其他兄弟们一起上学堂,习武。
母后说,习武危险,我身子弱,会伤到自己。
母后也不许我外出,我整日待在寝宫,由专门的教书先生教习。
无论我在哪,母后都会盯着我。
看着其他兄弟外出游玩,我都心生羡慕。
「不是母后非要拘着你,你的身子你也知道,母后就你一个孩子啊。」
是啊,母后被下毒后伤了根本,以后都不会有孩子了。
我就是她的唯一。
我抛开杂念,努力成为母后希望的样子。
我要争气,让母后放心。
可在我内心深处,还是想走出皇宫的。
终于,一个机会来了。
父皇微服私访,母后陪同。
一向与我不亲近的几个兄弟说要带我出皇宫玩。
他们笑得不怀好意,我知道他们想做什么。
我答应了,我太想看看宫墙之外的世界了。
果然,在把我带出去后,他们就找借口溜走了,把我一个人扔在街上。
我不在乎,一个人正好。
热闹的大街,来来往往的人群,一切都是那么陌生,充满了吸引力。
我在糖葫芦摊前停留,在泥塑摊前蹲着看摊主捏小人……
在穿过官道时,有马儿奔来,人群顿时混乱起来,我被撞倒在地,迟迟起不了身。
我看着马蹄落下,害怕地紧闭上眼睛。
「你没事吧?」
没有预料之中的疼痛。
马背上的女孩低头望着我,眼里满是担忧。
看起来,她与我年纪相仿,她小小的一个人儿,胆子却大,独自策马,这马都比她高大。
「没…没事。」
我挣扎着想起来,手下没力气,起不来。
女孩下马将我扶起来,又干净利落地上马。
我站在原地,看着马儿,咽了咽口水。
女孩看出我的意图。
她清脆一笑,向我伸出手。
「你想要试试骑马吗?」
我抬头望她,她笑得灿烂,神采奕奕。
夕阳的余晖为她镀上了一层金边。
我一时呆住了。
「你别怕,大黄看着凶猛,其实很温顺的。」
她摸了摸大黄的耳朵,大黄哼叫一声。
「不了,多谢。」
我道谢,转身隐入人群。
母后不让我骑马,还是算了吧。
我以为我和那女孩只有一面之缘,却没想在后来的宫宴中看见了她。
那日我乔装打扮溜出宫,她认不出我。
我也知道了她的名字,她叫格沁。
我不知道,那一日的惊鸿一瞥成了我多年的执念。
在无数个难熬的日子里,想起格沁,我都能咬牙坚持下去。
我身处黑暗,向往着光明,像格沁那般的光明。
年少时遇见了太惊艳的人,后面的人都再掀不起任何波澜了。
京中女子在我看来都是庸脂俗粉,只会矫揉造作。
直到我遇见了云皎。
皇家狩猎上,云皎惊艳所有人,出尽了风头。
我那群兄弟们都恨她,因为她,他们被父亲狠批了一顿。
我不恨她,甚至对她有了其他的感觉。
她像格沁,不是性子和模样,是感觉。
云皎策马扬鞭的模样让我回忆起了格沁,她们都是一样的女子。
听说她是云将军独女,此前一直在漠北,此次云将军回皇城,才将她带了回来。
这不是更好,谁不觊觎云家的势力呢。
我开始制造偶遇,频繁出现在云皎面前。
云皎不如其他女子,即便我是太子也会对我冷眼相待。
我相信,我能感化她。
我成功了,我娶了云皎,她成了我的妻子。
年少时的梦如今实现了。
成亲后我爱她,护她。
虽然目的并不单纯,但我爱她是真。
全京城都在羡慕我们,云皎也很爱我,我以为我们能一直走下去。
可云皎发现了我的秘密,她知道了格沁的存在。
格沁一事我明明瞒得好好的,她怎会知晓。
云皎逼问我,我不知该如何说。
那几日,我一直躲着云皎。
这不是长久之计,我不愿和云皎走到那一步。
于是我向云皎道歉,承诺。
那时的我以为,我爱的是云皎。
人算不如天算,格沁出现了。
在见到格沁后,我发现我始终没忘掉格沁。
我感到茫然,我爱的到底是谁?
后面发生的一切让我猝不及防。
云皎射伤格沁,理智的弦崩断,我对云皎说了重话,在云皎的质问下,我打了云皎……
我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
云皎决定离开我。
我不想放手,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离我越来越远。
更让我意外的是,格沁讨厌我。
她说:「你的爱不纯粹。」
我一愣,什么是纯粹呢?
我想起了父皇的三宫六院,坐上皇后之位的淑妃。
我不懂。
格沁回草原了,我听闻云皎去了漠北。
云将军知道了废妃的事,把云皎狠揍了一顿,又抹着眼泪带云皎去戈壁纵马饮酒。
我挖出了前年和云皎一同埋下的酒,在我们常坐的梨花亭中独饮。
想起往事,我情不自禁笑出声。
笑着笑着又哭了。
废妃一事父皇对我很不满,又失去了云家的势力,我的兄弟们准备借此机会对我下手。
往后的路并不好走,没人会陪在我身边了。
母后走了,云皎离开了。
落得孑然一身,不过是我咎由自取。
是我摘下了月亮又将它抛弃。
【本篇故事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