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抢救时老公正在陪白月光,重生后我有了归宿和万贯家财(完)
2024-06-16 来源:飞速影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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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死那天,雨下得很大。
外面电闪雷鸣。
姜柔破天荒地发了条动态——
「你依旧在我身旁。」
配图是他们在床单上交握的双手。
十指相扣。
江佑钦在上,姜柔在下。
「轰」的一声。
闪电照亮了整栋别墅,可我眼前发白,什么也看不清。
一阵天旋地转。
我跌下楼梯,温热的血洒了一身。
意识模糊时,我听到管家打电话给江佑钦。
而他的回答冷淡。
「流了就流了吧,我从没想过要这个孩子。」
「她能有什么事,祸害遗千年。」
「姜柔睡着了。不要再打电话过来。」
后来。
我感受到消毒水的味道,刺眼的白光,还有嘈杂急切的声音。
他们说:
「坚持住!坚持住!」
「病人失去意识了!」
……
「抢救无效。」
2
再睁眼时,身体难得轻盈。
脑海里猛然响起一道声音。
【你好宿主,我是你的系统 008,你的重生任务是攻略江霁。】
江霁是江佑钦的小叔。
听说性格很古怪。
我和他接触并不多,不知道真假。
【攻略成功即可得到万贯家财和百岁寿命哦。】
【现在,请适应你的新身份吧。】
镜子里,是一张和我从前全然不同的脸。
这张脸,美艳得不可方物。
举手投足间,皆是风情。
我认出来了。
这是女明星萧然。
我换了具身体,重生了。
还没等我消化完这个事实,系统提醒我,【今天是你的葬礼呢,会发生很有趣的事情哦。】
3
我戴上墨镜,裹好风衣,去参加自己的葬礼。
葬礼很热闹。
像我的婚礼一样热闹。
很久没见的爸爸妈妈也来了。
爸爸抿着唇,没说话。
妈妈在他怀里啜泣。
江佑钦站在一旁,怀里捧着我的遗像。
短短几日,他像是老了十几岁。
猩红的双眼,布满胡茬的下巴,耷拉的肩膀……
似乎是因为我的死,悲痛不已。
演技真好。
不愧是影帝。
我虽不被盛家所喜,但到底顶着盛家人的身份。
他的薄情,不能摆到明面上。
妈妈给了他一巴掌,「笑笑明明好好的,怎么会说没就没?你到底做了什么啊?!」
说这话时,她气势十足,话语却止不住地哽咽。
她的反应,让我有些不解。
这时,盛垣闯了进来。
不由分说,就给了江佑钦一拳。
「我把她交给你,你看看你都做了什么!一尸两命啊!一尸两命!」
盛垣从来都不喜欢我。
他向来温柔随和,连家里的用人都夸赞他的好脾气。
可相处十多年,他从未给我过好脸色。
就连出嫁那天,他也只是冷着脸说:「这是你自己的选择,以后是好是坏,你自己承担。别再来打扰我们的生活。」
我知道,爸爸妈妈并不愿意看到我。
所以我听他的话,再也没回过盛家。
可现在,他却因我的死,如此失态。
我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江佑钦被打得歪倒一旁,嘴里溢出血来。
我以为他会发火,会反击。
但他只是一声不吭地爬起来,用袖子擦了擦遗照的玻璃。
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柔和。
他的动作轻柔仔细,像是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可那不过,是我随手拍的一张照片而已。
「你做这种要死不活的样子给谁看?她已经死了!」
盛垣双眼通红,抢过他手里的照片。
江佑钦抬头看他,眉眼沉寂。
半晌,他笑了。
「装什么呢?如果你们真那么在乎她,她也不会嫁给我。」
「她的死,你们该负一半的责任。」
这句话似乎戳到了盛垣的痛处。
无尽的痛苦在他脸上蔓延开来。
他发疯似的扑向江佑钦,神情是我从未见过的暴怒。
二人扭打在一起。
他们都是这座城市有头有脸的人物。
这场景,不体面,真的不体面。
可生前,明明没有人爱我。
他们脸上的难过,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呢?
系统不满地说:【人都死了还装什么深情。真下头。】
4
江佑钦不爱我。
我和他的婚姻,本来就是一场阴谋,一次交易。
他厌恶我的心机和隐忍。
当得知我怀孕后,他也只是扫了一眼我的小腹,冷冷地嘲讽: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还真是下贱。」
这张会亲吻我的嘴唇,向来也最会说出伤人的话。
心脏像是被谁用力地撕开一道口子。
寒风呼啸而过。
只剩下了彻骨的冷。
我深吸一口气,试图逼退眼泪。
「我要留下这个孩子。」
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眼里的讥讽毫无保留。
「你又在打什么好算盘?盛笑,别再玩这种把戏。」
我攥紧掌心,指甲狠狠掐进肉里。
这样的疼痛,才不至于让我露怯。
「等孩子生下后,我会提出离婚。江太太这个身份,我还给姜柔。」
江佑钦似乎有一瞬间的愣怔。
片刻后,讥讽更甚。
「什么时候轮到你和我谈条件了?你没有选择的权利。」
「你和这个孩子,是去是留,都由我决定。」
他不肯给我一个确切的答案。
而是让我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地活着。
他乐意看我这副样子。
他想用这种方式报复我。
可惜,我死得太早了。
5
这场战斗,因为姜柔的加入而被迫终止。
她扑到江佑钦身上,想用自己的身体,为他挡下攻击。
盛垣硬生生收住了拳头。
最后,一拳砸上地板。
「江佑钦,这件事情没完。笑笑到底怎么死的,我一定会查清楚。」
姜柔哭着扶江佑钦起来,「阿钦,你没事吧?你……」
他打断她,语气阴冷,「别碰我。」
姜柔愣住了。
意识到自己的话太重,江佑钦放缓声音,「你让我静一静。」
盛垣带走了骨灰盒,「她是盛家的人,和你没有关系。」
江佑钦低声道:「她身上从没流过盛家的血。」
盛垣脚步一顿,抱着骨灰盒的手紧了紧。
片刻后,他大步离开。
好戏结束了。
我也该走了。
突然,一只手搭上我的肩膀,「站住。」
是江佑钦。
心头猛然一跳。
我的手心发汗。
系统说:【别担心,他认不出来的。】
我转过身,表现得礼貌疏离,「江老师节哀。」
萧然以前和江佑钦有过合作。
都是圈内人,喊「老师」是最合适的。
他愣愣地看着我,嘴角还有未擦去的血迹。
我问:「有什么事吗?」
江佑钦回过神来。
看清我的那一刻,他像是得到了什么残忍的审判。
眼里的悲哀都快要溢出来了。
「认错人了。」
我突然意识到,他的绝望,好像不是演的。
我被自己这个念头逗笑了。
系统哼唧,【好马不吃回头草啊。你可千万别被他的演技给骗了。】
我说好。
江佑钦又回到原位,低头沉默。
江霁姗姗来迟。
我在走廊和他擦肩而过。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总觉得他好像往我这看了一眼。
系统告诉我,萧然是江霁资助的孩子,二人有过一面之缘。
【她进入娱乐圈,就是为了让江霁能看到她。可惜……】
我问:【那萧然去了哪里?为什么我会进入她的身体?】
系统沉默半晌,【她自愿放弃自己的身体,希望你能替她活出不一样的人生。】
我叹了口气。
系统说:【还有一堆乱摊子等着你收拾。】
6
我接替了萧然的人生。
听从经纪人的安排,和投资方见面。
推开包厢门,江霁就端坐在主位上。
系统在我脑子里叫着,【这是个好机会!冲上去!】
还没等我想好接近的借口,江霁率先开口,「我们见过的吧。」
我心下一惊。
不清楚他说的是哪次见面。
我并没有萧然的记忆,很多事情只能靠系统提示。
经纪人连忙说:「萧萧原来你和江总认识啊,来来来,坐江总旁边。」
这个称呼一出口。
我感觉到一道视线,猛然射向我。
是盛垣。
等我看过去时,他已经收回了目光。
我落座在江霁身旁。
「你白天也去了盛笑的葬礼吧,怎么?和我一样,去看戏的吗?」
「可惜,公司有点事情绊住了。我去的时候,好戏已经演完了。」
这种话,是能在当事人面前说的吗?
我突然意识到,江霁的性格并没有多古怪。
他只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简单来说,根本就是个疯批。
盛垣却充耳未闻,埋头喝酒。
我没敢应和江霁,只说:「我是去送盛小姐最后一程的。」
江霁问我:「她什么时候有你这个朋友了?」
他的语气平常。
可眼里,却满是探究。
我笑了笑,「江总,您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
盛垣这才抬头看我。
眼里有不易察觉的鄙夷。
我生前圈子很小,江佑钦也从不肯带我出席任何与娱乐圈有关的场合。
盛垣大概觉得,盛笑和萧然这两人,不可能认识。
可如今,盛笑死了,没法验证我的说法。
他认为,我就是抓住了这样的漏洞,和他们套近乎。
经纪人笑着说:「原来都是熟人啊,萧萧你早说啊,那我就不用来了。」
江霁挑眉,「那行,那档综艺就你去吧。」
经纪人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顿时拉着我感天谢地。
盛垣说:「我也去。」
我有些诧异。
盛垣向来低调。
这些年因为江佑钦的缘故,我的照片和家庭背景众人皆知。
他们知道我有个哥哥,但很少有人清楚他的模样。
盛垣讨厌出现在镜头前。
江霁啧啧称奇,「想替你妹妹讨个公道?啧。盛家大小姐生前,可从没有过这种待遇。」
这档综艺,江佑钦和姜柔都在。
「啪」的一声。
盛垣徒手捏碎了酒杯。
碎片割破了他的掌心。
鲜血淋漓。
我惊呼一声,下意识就想起身替他包扎。
经纪人朝我使眼色。
江霁看向我,表情玩味,似乎对我的反应很是好奇。
我怔在原地。
对于第一次见面的人,我的反应有点过激了。
江霁却没问,只是笑着调侃盛垣,「阿垣,你的脾气比以前大了不少。」
盛垣直接起身离开。
被人抹了面子,江霁也不恼,继续问我怎么和盛笑认识的。
我只能瞎编。
江霁道:「到时候这话你也给盛垣说说,没准就多交了个朋友。」
经纪人打圆场,「哎呀,江总您别抬举她了,她哪有这个本事啊。」
江霁盯着我,笑而不语。
我被他看得发慌。
总觉得,他好像知道了什么似的。
7
很快,综艺开拍。
我没想到,盛垣真的来了。
和那晚的郁郁寡欢不一样,他似乎又恢复了以前的模样,儒雅随和。
这档综艺名为《我们的餐厅》,热度很高,已经播出了好几季。
萧然咖位不高,黑料又多,本来跟这档综艺一点关系都没有。
还是经纪人本事大,竟然和江霁搭上了线。
这季的地点在游轮上,以直播形式展现。
江佑钦的出场,令弹幕数量狂飙。
【钦哥没睡好吗?怎么感觉很憔悴。】
【小柔和钦哥简直配一脸!赶紧在一起好吗!】
他们一直有很多 CP 粉。
在我生前,就一直叫嚣着让江佑钦和我离婚。
在我死后,他们更是肆无忌惮。
无论在什么场合,都能刷屏让江佑钦和姜柔在一起。
盛垣脸色阴沉。
姜柔很是惊讶,大概是想套近乎,问道:「盛先生,您怎么来了?」
盛垣讥笑。
「江影帝都能来,我怎么不能来?」
「妻子去世,他马上就能和别人在综艺里卿卿我我,情绪管理能力真强。」
他的言语这样刻薄,实在和以前大相径庭。
姜柔的脸色有些难堪,下意识看向江佑钦,希望他能开口解释。
可江佑钦只是眸光深远,似乎陷入了某段回忆里。
我想起来。
那是一次颁奖礼。
只要拿到那个奖项,那他将成为最年轻的三金影帝。
对他来说,意义非凡。
其实我很想陪他去,但我太清楚了,他不会带我去。
他不会希望,这样重要的时刻,有我的存在。
只要我开口,回应我的将是最伤人的羞辱。
江佑钦向来知道,怎么用言语刺伤我。
那夜,他很晚才回来,满身酒气。
我去拿毛巾和解酒汤。
回来时,看到他正拿着我忘记关掉的平板。
屏幕上,是一条加黑加粗的新闻标题——
「江影帝和姜柔卿卿我我,不知家中娇妻作何感想。」
配图是颁奖礼上,姜柔复刻剧中场景,主动吻他脸颊。
他眼里涌动着莫名的情绪,问我:「你不嫉妒吗?」
我没回答,只是将手里的东西递到他面前。
他松开领带,似乎有些烦躁。
然后拉住我的手腕,将我带进怀里。
发了狠似的吻我。
……
见江佑钦无动于衷,姜柔自己开口解释,「这综艺合同是早就签了的。更何况,我和阿钦是很多年的老朋友了,清者自清。」
【对啊,要是他俩真有什么,还有他老婆什么事啊。】
【那女的死得好,明明小柔和影帝才是一对!】
盛垣看到了这条弹幕。
金丝框眼镜下的眼睛,闪着冷冽的光芒。
「那请你做个好心人,早点结束你这恶心的人生,让你的丈夫和小三双宿双飞。」
我一愣。
很难相信,这种话,是从盛垣口中说出来的。
他实在是个冷静清醒的人。
当初我刚去到盛家,盛父盛母将我当作小女儿的替身,对我无限宠爱。
只有盛垣,从未给过我好脸色。
整个盛家,似乎只有他,接受了妹妹去世这个事实。
后来,等他再长大了些,更是喜怒不形于色。
整日一副好脾气的模样。
所有负面情绪,都藏在金丝眼镜后。
就算旁人当众骂他,他也能笑脸以对,再暗中伺机报复。
在他眼里,正面冲突,这是多掉价多愚蠢的行为。
更别说,这是一场直播。
全国人民都能看到他的行为。
当众怼一粉丝,实在不体面。
系统在我脑海里狂叫,【你哥好帅啊!为什么攻略对象不是他!想想就好酷!】
弹幕纷纷飞过。
【天呐,原来姜柔才是小三?】
【前面的有病吧,不被爱的才是小三!】
【就没人发现,盛垣和江佑钦老婆同姓吗?这是大舅哥吧……】
姜柔脸色煞白,连忙解释,「不是这样的,我和阿钦早就……」
江佑钦轻喝,「别说了!」
他看向盛垣,语气冰冷,「这是我的家事,没必要拿到镜头前议论。」
盛垣冷哼一声,径直上了游轮。
8
开餐厅的第一步是定菜单。
节目组准备了很多食材,让我们试手。
大家都分别挑了些,开始做菜。
最后,还剩下一堆难处理的海鲜。
我想了想,「我来吧。」
【笑死,我就不信了,这个土包子还能做什么高大上的东西出来。这些食材她都处理不了吧。】
刚出道那会儿,经纪公司觉得萧然气质绝佳,让她营销白富美的人设。
但很快,她的亲生父母在电视上看到了她,叫嚣着让她给钱。
萧然给了。
但人心不足蛇吞象,他们要得越来越多。
终于有一次,萧然爆发了,没给钱。
第二天,她的父母就接受了狗仔的采访。
萧然被骂上热搜。
人人都骂她忘恩负义、抛父弃母。
骂她满嘴谎言、爱慕虚荣。
系统说,她想让我替她改变这一切。
我答应了。
姜柔道:「萧萧,食材有限,可没有第二次机会呀。」
看似是好意提醒,实则是暗示观众,我为了出风头浪费食材。
我没说话,开始对付盆里的波士顿龙虾。
妈妈爱吃海鲜,当年我为了让她开心,亲自请教过名厨。
【萧然好像还真会?】
【为了上这档节目特意学的吧,还特意挑了西餐,切,装什么装,还真以为自己是白富美呢?】
很快,我的菜做好了。
一虾两吃,切成两半后分别做成了不同口味。
时间还剩不少,我又做了一碗冬瓜蛤蜊汤和蟹黄炒饭。
【让她别浪费,她还一口气做三道菜,有病吧。】
节目组怕明星们难当重任,特意请来了做过国宴的张大厨。
这会儿,他正一一品尝嘉宾们的菜品。
轮到我时,张大厨尝了一小口,紧接着,又舀了一大勺。
眉飞色舞地说:「好鲜!火候、味道都掌握得刚刚好!」
他打量着我,「没七八年的功夫,做不成这样。」
我点点头,抿唇笑,「平时挺喜欢做饭的。」
【刚刚其他人的菜张大厨也就意思意思,萧然的看来是真好吃啊。突然好馋。】
【前面的打脸了吧,萧萧根本就不是特意学的,以前就会!】
现场气氛正好,盛垣出于礼貌,舀了一勺蟹黄炒饭。
他皱着眉头,又尝了另外两道菜。
我好像看到,他的眼眶红了。
这些菜,我每年生日都会做。
也只有我过生日时,爸爸妈妈才会满足我的心愿,和我坐在一起,吃完这顿饭。
系统尖叫:【他发现了吧!他知道你就是盛笑了!】
这种事情太离谱了。
盛垣是个相信科学、足够冷静的人。
他不会想到这方面。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脸上情绪不明。
很快,大家开始写菜单。
没纸笔,我去房间拿。
我刚拿到东西,走出房门,就被盛垣堵了。
他开门见山,「这些菜,谁教你做的?」
我不慌不忙地说:「笑笑姐教的,味道很像吧。她说我很有这方面的天赋。」
盛垣不信。
他一脸阴沉,眼里的痛苦却那样明显。
「我不知道你做了多少功课,也不管你到底要做些什么。」
「但我警告你,别利用她的名字,做任何事情。」
说完这些话,他就进了自己房间。
系统叹气,【怎么就没想到你们是同一个人呢!如果他知道他威胁的人就是自己妹妹,不得后悔死啊!】
受规则约束,任务期间,我不能主动说我是盛笑。
但可以让人去猜。
我问:【你很期待我们相认?】
系统:【我只是想看他失而复得,痛哭流涕而已。】
走到拐角处,江佑钦就站在这里。
神情怔怔的。
有月光洒落在他身上。
分外寂寥。
刚刚我和盛垣的对话,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
江佑钦对海鲜过敏。
盛垣能吃出来是我做的,但他没可能。
江佑钦问我:「你和她怎么认识的?她这么会做菜吗?」
他的嗓子里像是夹了沙砾,声音哑得不像话。
江佑钦平时应酬极多,根本不屑吃我做的东西。
就像我死去那天。
本来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他答应会回来陪我,我拖着笨重的身体,做了一大桌的菜。
我能清楚地感觉到,因为孩子,他对我的态度有所好转。
我心里竟然生出了可怜的期待。
竟然真的以为,他会好好对我。
可惜啊。
我出声嘲讽,「笑笑姐死后,你才打算从别人口中了解她。江老师,您不觉得自己虚伪吗?」
我没有理会他的反应,径直离开。
很快,菜单写好了。
洗碗这事是轮流来的,江佑钦不知道发什么疯,竟然主动提出这一次他来。
张大厨拗不过他,同意了。
9
第二天要下船采购。
刚出房间,我就听到其他嘉宾说,江佑钦过敏,今早紧急送医了。
盛垣很快就猜到发生了什么。
薄唇翕张,冷冷地吐出两个字,「蠢货。」
我的心里毫无波澜。
江佑钦是以什么心情吃了我做的海鲜?
愧疚?怀念?还是带着赎罪的想法?
采购完成后,嘉宾们都赶去医院看望江佑钦。
他脸上起了大片红疹,影响形象。
摄影师不被允许进入病房。
盛垣刚进门,就不遗余力地嘲讽:「你是不是还觉得自己挺深情?江佑钦,我告诉你,笑笑已经死了,要想赎罪,去地底下赎。」
江佑钦反唇相讥,「那你呢?你以为攻击我就是在帮笑笑出气吗?她以前受委屈的时候,你可一次都没出现过。」
这时,洗手间的门被打开。
江霁从里头走了出来。
他慢条斯理地擦着手,语调轻柔。
「怎么又吵起来了?嗯?」
「如果盛笑知道你俩整天这样互相伤害,还不得心疼死啊。」
他的目光扫过我,笑着问:「你说是不是,萧然?」
我摇摇头,「笑笑姐大概会觉得可笑吧。」
他一挑眉,将手帕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也是,生前没人对她说过一句好话,死后又争来争去,没意思。」
空气有一瞬间的静默。
盛垣推门离开。
江佑钦闭上眼,不置一词。
姜柔见状,安慰道:「笑笑一直都很大度,她不会怪你的。」
江霁笑着反驳,「那可不一定,我听说啊,怀孕横死的女人最凶了。没准晚上就会来找你们,特别是你,你总霸着人家老公。」
姜柔的脸变得煞白,下意识想去牵江佑钦的手。
后者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没理。
系统说:【欸欸欸,她心虚了。】
我懒得掺和,出了病房。
晚上,江佑钦敲响了我的房门。
他脸上还有未消的红疹。
看着,平添几分滑稽。
他直截了当地说:「我付你薪水,一顿饭十万。笑笑教你做的菜,我都要吃一遍。」
我好声好气地拒绝,「不好意思,江老师,录节目当厨师已经够累了,我不想多做一顿。」
他态度强硬,「五十万。」
我答应了。
没必要和钱过不去。
反正,他根本发现不了我是谁。
10
很快,餐厅开业了。
食客络绎不绝,我的菜大受好评。
和江佑钦的交易也进行得很顺利。
他在镜头前吃得很少。
等直播结束,再吃我为他做的那顿。
他总是吃得很慢。
脸上的神情变化多端。
时而悲伤,时而愉悦。
不像是在吃菜,像是在通过味蕾,去勾勒某种回忆。
我知道他在追忆我,身为盛笑的我。
我很难说清自己什么感受。
没几天,我给他做饭的视频,不知道被谁拍下,传到了网上。
萧然本身黑粉就多。
这一次,又和高人气的江佑钦扯上了关系。
骂声一片。
【好恶心,影帝刚没了老婆,她就赶着去舔。吃相不要太难看。】
【钦哥肯定看不上这种土狗啊,珠玉在前,他老婆是千金大小姐,我以前接触过一次,超美超温柔,那才是真的白富美。】
我觉得可笑。
在我生前,可从来没有人说过这种话。
他们只会说:【还不是投胎投得好,那女的根本配不上我们钦哥!钦哥是小柔的!】
【她什么时候死啊!能不能放钦哥自由!】
他们日复一日地侮辱我、咒骂我。
现在,却又装模作样地怀念我。
江佑钦很谨慎。
做饭这件事,我们签了合同,其中就有一条保密协议。
但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我只能找到江佑钦,希望他能出面说明。
他一脸的无动于衷。
「我没有义务帮你澄清。」
「你拿了薪水,这些是你应该承担的。」
这样漠然的神情。
和记忆中的脸,重合起来。
我想起来。
是我们刚结婚那会儿吧,他的私生饭找到了我。
她手里拿着一瓶硫酸,叫嚣着:「你这个贱人!凭什么嫁给钦哥!他是我们的!是大家的!不是你的!」
在保安的阻拦下,硫酸只泼到了我的手臂。
皮肤灼烧的痛感,刺鼻的臭味。
我到现在都还记得。
可当我打给江佑钦时,他说:「你不是千方百计想嫁给我吗?这些是你该得的。」
电话那端,姜柔的笑声明媚,「阿钦,快来帮我……」
心在一瞬间跌入谷底。
从此以后,我对他就再也没有期待了。
从回忆中抽身,我自嘲地笑了笑,「我怎么忘了,笑笑姐跟我说过的,你就是个冷血自私的人。我怎么会想到找你帮忙?」
他突然坐直身体,「她跟你说过什么?」
攥紧的拳头,泄露了他的不安。
无视他期待的目光,我一言不发,径直离开。
11
事情一直在发酵,骂声不断。
我打算冷处理。
但是只要我出现的地方,弹幕必定狂发:
【萧然滚啊!孤儿快滚!】
【再靠近钦哥我就打断你的腿!不要脸的土狗!】
系统感叹,【多亏是你,要不一般人还真撑不下去。】
我从小就受尽白眼。
和江佑钦结婚后,更是被全网黑。
他们的叫骂声对我来说,无关痛痒。
只是我没想到,盛垣会帮我说话。
他走到我身边,语调轻松,「萧然,我想吃糖醋排骨。」
我一愣。
他继续说:「笑笑不是教过你吗?你的龙虾能和她做的一模一样,糖醋排骨也可以吧?」
我点头应是,接过他手里处理好的食材。
「麻烦你了。」
说完,盛垣又走到自己位置,垂眼盯着菜板。
在旁人手里活蹦乱跳、胡乱挣扎的鲤鱼,在他手里却分外听话。
他神情认真,不像是在做菜,更像是在完成一件精致的艺术品。
有光影落在他身上,将他与喧闹的厨房划成了两个世界。
时间仿佛静止在这一刻。
我不理解。
他明明最讨厌我和盛笑扯上关系。
这会儿却借用盛笑的名义,为我开脱。
弹幕很快厘清他的潜台词。
【所以萧然师从盛笑?】
【难怪江佑钦会吃她做的饭,不就是在缅怀亡妻吗?】
盛垣长了一张好脸。
举手投足间,更是贵气十足。
更何况,他已经被人扒出来是盛家的少爷、既定的继承人。
毕业于耶鲁,履历精彩。
这样的人设,让他很快拥有了一大批粉丝。
粉丝随正主。
盛垣和江佑钦不对付,两家粉丝也互相看不惯。
【给少爷做饭,少爷还会说麻烦,给江佑钦做饭,啧啧啧,只会被粉丝骂。】
【别太离谱,萧然被骂了这么久,江佑钦一直美美隐身。】
【救命,要我是萧然,给狗吃都不给江佑钦吃。】
【就没人觉得萧然善良吗?忙活了一天,半夜再爬起来给人做一顿,就为了让江佑钦吃到老婆的味道……】
我的风评就这样逆转。
直播结束后,我去找盛垣道谢。
他站在甲板上,双手扶着栏杆。
我走到他背后,只听到一声轻叹,他低声呢喃,「那你以前过的是什么生活呢。」
我以前,比这还难过呢。
盛垣察觉到我的存在,回过头时,又恢复了那副不近人情的样子。
他的儒雅随和是对其他人,阴阳怪气是对江佑钦,不近人情是对我。
在他眼里,我就是个漏洞百出的谎话精。
「今天的事情,谢谢你。」
盛垣声音冷淡,「我没有帮你,我只是喜欢看江佑钦不痛快。」
「你明天想吃什么?我可以做。你以后如果想吃什么菜,都可以……」
他的神情阴晦下来,打断我道:「我说过,别利用笑笑做任何事情。江佑钦并不会因此对你心慈手软。靠近他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他以为我是想利用盛笑的名号,去接近江佑钦。
他错了。
我解释,「我没有想做什么,我只是把我会的东西都展示出来。我想走得更远。」
这是我答应过萧然的事情,走得更高更远,让更多人看到。
他冷哼一声,对我放狠话,「别再有下次。毁掉你的人生,是件很简单的事情。」
12
餐厅越做越红火。
有天,来了个外国人。
负责收银的女明星赶紧来厨房求助,「外头来了个外国人,我和柔姐搞不定,谁来啊?」
盛垣还是低头做菜。
他一向不喜欢出风头。
我说:「我去吧。」
【装什么啊?谁还记得去年的星光盛典啊,萧然和歪果仁交流哈哈哈哈,口音语法都一塌糊涂,一条九漏鱼罢了。】
【我们小柔可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她都搞不定,萧然这土包子可以?别太离谱。】
【笑死,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她尴尬了。】
来到收银台,我看到姜柔涨红着脸,一个劲儿地重复,「Pardon?(什么?请您再说一遍。)」
客人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他的英语很差,口音又重,难怪她们听不懂。
我走上前,「Bonjour! Êtes-vous français?(您好,您是法国人吗?)」
他一脸见到救星的表情,转用法语和我交流。
江佑钦问他说了些什么。
我转述:「他明天想在游轮上办个晚宴,问我们是否还可以订座。」
【本人法专生,萧然的发音真的很标准!小舌音绝了,她是生在法国的吧。】
【谁懂啊,明艳美女学霸,我梦寐以求的人生呜呜呜!】
我详细地为客人介绍了特色菜。
等一切都搞定后,我这才发现,盛垣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餐厅。
他表情平静。
我的确会法语,但很少在他面前说。
他认不出来。
来了个大单,大家都干劲十足。
江佑钦身为店长,将一切都安排妥当。
但意外还是发生了。
客人明确地说明,晚宴现场要有人演奏钢琴曲。
可我们约的钢琴师临时出了意外,没法过来。
离晚宴还有一小时,找个新的钢琴师显然不现实。
有人看向盛垣。
后者耸肩,「我只会小提琴。」
我说:「我以前学过一点。」
江佑钦紧皱的眉头并未松开。
姜柔一脸无奈,道:「萧萧,这不是学过一点就行的。那群外国人精得很,是好是坏,他们一下就可以听出来。」
【对啊,她想出风头也得看看时机啊,这时候装什么 X?】
【没准她真会呢?昨天说她九漏鱼的那群人,脸疼吗?】
我径直坐在钢琴前。
音符从指间倾泻而出。
我随手弹了首《春之声圆舞曲》。
「很久没弹过了,手有些生。」
江佑钦盯着我,一脸若有所思。
直到我问他:「店长,你觉得怎么样?」
他这才回过神,神情有些复杂。
半晌,他说:「就你来吧。」
【重新定义『学过一点』。】
【天呐,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萧然这么牛!长得好看,做菜好吃,精通法语,钢琴演奏级别,这不妥妥别人家孩子吗?】
【所以萧然就是妥妥的白富美啊,去年自称是她爸妈的人,根本和她没关系吧。那样的家庭怎么养得出她这种孩子。】
在一片赞叹声中,我看到盛垣面沉如水。
我以前的职业,就是钢琴老师。
从七岁到二十七岁,我都是在钢琴前度过的。
这也是我唯一,让妈妈感到骄傲的地方。
我记得刚学钢琴那会儿,启蒙老师说我有点天赋。
现在想想,她大概只是碍于盛家的面子,客气一下。
可妈妈惊讶地看着我,笑容里含了眼泪。
我知道,我终于像她最爱的那个人了。
所以我拼命地学,参加各种比赛。
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二十年。
……
宴会完美结束,大家都各自回房休息。
我睡不着,去甲板上吹风。
正巧听到盛垣打电话。
「很好,继续调查。我要让她付出代价。」
他的声音里带着某种愤恨。
直觉告诉我,这不是我应该听到的东西。
我有些不安,但还是转身离开。
13
第二天,气氛很微妙。
姜柔看到我,欲言又止。
直到直播开始,我看到弹幕。
【结婚了还立单身女明星人设,恶心死了。】
【她的粉丝是真倒霉,真情实感粉她,结果她拿钱养丑老头。】
【萧然是不是有恋老癖啊……】
【这种离谱的造谣都信,别为了黑而黑哈。】
萧然曾被养父卖给过一个老男人。
见面当天,就扯了结婚证。
她好不容易才逃出来。
而这场噩梦,在这时,突然找上门来。
我想起了盛垣说的话。
要付出代价的人,原来是我。
他打算这样毁掉我的人生。
有好事的客人直接将视频拿到我面前,问我什么想法。
屏幕上,那个老男人手拿结婚证,声泪俱下地说,萧然是如何抛弃他的。
一派胡言!
有个当红的小花憋不住,帮我说话,「这老头知不知道造谣是犯法的啊。」
姜柔似是无意地说:「他还挺聪明,他自己也是洛镇人,编起来可信度更高。」
顿时有弹幕说:【对啊对啊,他和萧然是老乡欸!感觉可信了几分。】
【我找大神看过了,结婚证不是 P 的。】
张大厨怕我难堪,将我赶进厨房。
盛垣只是面无表情地看了我一眼,然后低下头,专注于手里的食材。
这一刻。
我觉得他好像变成了两个人。
一个,想方设法为我讨公道。
一个,对我步步紧逼。
不,分明是我变成了两个人。
他认不出来。
我握紧拳头,忍不住发抖。
最后,我只能在镜头前澄清,「这件事情不是你们想象中的那样,我会报警,请各位少安毋躁。」
安排完我的工作,等船靠岸,我就准备离开。
张大厨说:「萧然,我和你一起去吧,你一个女孩子,不安全。」
江佑钦马上否决,「你走了,这么多客人怎么办?」
他向来是这样。
我一个人下了船。
还没走出多远,就感觉到有人跟着我。
是那个老头。
他竟然找到这里来了。
我只能加快步伐,尽量到人多的地方去。
但我没想到他这么大胆,大白天就亮出了刀子。
「你这个贱人,自己在外面吃香的喝辣的,让老子过苦日子!」
「你还想报警?没门!老子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他死死拽住我的手臂。
我只能尽力安抚,「我会给你一大笔钱,让你以后衣食无忧……」
这句话却戳到了他的痛处。
他目露疯狂,打断我,「老子得了癌症,还有什么以后!老子死也要拉个陪葬的!」
盛垣不知道从哪里蹿出来,一脚踹上他的小腿肚。
老头吃痛,扑倒在地。
我趁机挣脱。
二人扭打在一起。
盛垣厉喝:「走啊!去报警!」
我这才回过神来,跌跌撞撞跑开,拨出报警电话。
等回过头时,我清楚地看到,那把小刀,捅进了盛垣的肚子里。
我声嘶力竭,「哥!」
他瞪大眼睛,遥遥看了我一眼。
震惊、欣喜、快慰……
种种情绪,在他脸上轮番闪过。
盛垣伸出手,五指曲张,似乎是想抓住我。
可血花晕开,他没有力气了,只能面朝我的方向,缓缓跪下。
老头见事情闹大,飞快逃走了。
14
盛垣被推进手术室。
我焦急地等在门外,冷汗涔涔。
脑子里,全是刚刚的情形。
我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喊过盛垣了。
我是孤儿院的孩子。
从小就缺乏安全感。
就算盛父盛母疼我宠我,但我还是害怕,有一天他们会因为盛垣赶走我。
所以我总是想方设法讨好他,屁颠屁颠跟在他身后喊「哥哥」。
直到十三岁时,我意识到,他永远不可能喜欢上我了。
他永远不可能当我是他的妹妹。
我收起了这个称呼。
直到今天,一时心急,才喊了出来。
很快,医生从手术室里出来。
他告诉我,手术进行得很顺利,刀子没有伤到重要器官,没有生命危险。
我猛然松了一口气。
过了很久,盛垣悠悠转醒。
他抿了抿唇,几次欲言又止。
最后,试探着问:「……笑笑?」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我,有些局促地舔了舔唇。
空气陷入沉寂。
他不自觉地攥紧了手心。
我知道他在期待一个答案。
这个世界上,除了我,没人会这样喊他。
这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竟然也会期盼奇迹的发生。
在他期冀的目光中,我说:「你听错了,盛垣,你把我当成了笑笑姐。因为你太愧疚了。」
「你无数次幻想,如果那天晚上你出现,结果会不会不一样,笑笑姐会不会就还活着。」
「可惜,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我很感谢你救了我,但你应该面对现实。」
他怔怔地看着我,眼神破碎。
我本不该说这些话。
但我心里到底有怨恨。
他以前从未关心过我,却在我死后,宁愿做自己最讨厌的事情,宁愿做一个刻薄阴沉的人,也要为我讨公道。
有什么用呢?
我起身离开病房。
隔着门玻璃,我看到他捂住脸,双肩颤抖。
往日的坚强堡垒在这一刻面临崩塌。
他像只濒临绝境的幼兽,嘴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号。
泪滴从他指缝间落下。
他的哭声克制而又隐忍。
系统问我:【为什么?】
【我想以萧然的身份活下去,盛笑已经死了,不会再活过来了。】
15
节目还得继续。
我留在医院照顾盛垣,其他人则继续直播。
那天以后,我们俩之间的气氛很微妙。
盛垣又恢复了那副冷淡的模样。
仿佛那晚的脆弱崩溃从没出现过。
我问过他,那天为什么会下船。
他一脸平静,「有事要办,不是因为你。」
我分不清这句话的真假。
直到我在他手里,看到了我以前的手机。
他那天,是去拿这部手机?
系统惊讶道:【竟然被他找到了,当时江佑钦翻遍整栋别墅都没找到。】
我从这句话里听出了两个信息。
第一,手机被藏起来了,不是江佑钦,也不是盛垣拿的。
第二,盛垣好不容易才找到我的手机。
我问:【谁藏起来的?】
系统知道自己多嘴,立马装死。
盛垣日复一日地翻看我的手机。
我想起他在葬礼上说过的,一定会查明我的死因。
警方判定为意外,但他不信。
盛垣向来固执,认定的事情,一定会去做。
后来有天晚上,我听到他给爸爸打电话。
「笑笑的死,和你们脱不了关系!爸,你怎么能那么自私?!」
「是,她的确是喜欢江佑钦,可你有没有想过,事情败露后,江佑钦会怎么对她?」
「她不开心,她嫁给江佑钦以后,从没开心过。」
他声音里有哽咽。
哦对,他一直以为,我和江佑钦是相爱的。
我嫁给了年少时爱慕的人,多么浪漫的故事。
可不是这样的。
我只是一个牺牲品。
是爸爸亲手把昏睡的我,送到了江佑钦的房间。
江佑钦是影帝,一举一动,都受舆论的影响。
在爸爸的授意下,媒体蜂拥而至,大拍特拍。
我问为什么。
爸爸说:「盛笑,这是你欠我们的。」
我沉默了。
我应该赎罪。
「可江佑钦是无辜的。」
爸爸笑我天真。
「你觉得,江佑钦是怎么到那个房间的呢?」
这是一场合谋。
那时候,盛家的资金链断裂。
江家愿意帮忙,要求是两家联姻。
他们想要一个听话的、拿得出手的儿媳妇。
姜柔不过一个戏子,上不得台面。
在两家的施压下,江佑钦松口了。
他答应和我结婚。
其实我心里也有过期待。
婚礼上,司仪问他:「江佑钦先生,无论贫穷或富有,无论……你都愿意爱盛笑小姐吗?」
他说他愿意。
神情那样真诚。
那一瞬间,我甚至以为他是真的爱我。
可美梦一戳就破。
他从没爱过我,我们甚至连相敬如宾都做不到。
他恨我。
我和他纠缠十多年,最后只落得这样的下场。
16
我问系统:【萧然为什么选我?】
我的人生,被我过得一塌糊涂。
【你是千金大小姐。】
我嗤笑一声。
片刻后,又觉得悲哀。
我这个千金大小姐,来得名不正言不顺。
她只看到了表面的风光。
十三岁之前,我享受所有人艳羡的目光。
我无比庆幸,被爸爸妈妈收养。
十三岁之后,亲奶奶的出现,让我的幸福戛然而止。
原来我的亲生父亲,是个人贩子。
是他拐走了盛家的小女儿,在慌乱之下,将其塞进后备厢。
等警方赶到时,她已经没有了呼吸。
而我,在那场车祸中磕到头,丢失了以前的记忆。
警方以为我也是被拐孩子之一,把我送进了孤儿院。
阴差阳错下,我被盛家收养。
多离谱。
我记得妈妈陡然冷下来的脸。
她说:「别碰我。」
我记得她掐住我的脖子,恶狠狠地问我:「这都是你们串通好的对吧?」
曾经那么爱我的妈妈。
在一夜之间,就变了模样。
她对爸爸说:「把她赶出去!是死是活,和我们再也没有关系!」
「我要让他们也尝尝我的痛苦!凭什么?凭什么?!」
「凭什么她能好好活着!而我的漾漾……」
她泣不成声。
她曾用尽全力来爱我,却没想到,是这个结果。
只有盛垣。
那么讨厌我的盛垣,站出来说:
「所有人都知道她是盛家人,现在赶出去,不体面。」
「养到十八岁吧,从那以后,和我们再没有关系。」
系统安慰我,【你只是被愧疚和恋爱脑蒙蔽了双眼,你本可以过好你的一生。现在好好过也不迟。】
【萧然说了,如果你不想攻略江霁,那就不攻略了。她只是想让你为她活出不一样的人生。】
系统默了默,又说:【她也想体会一次,被很多很多人喜欢的感觉。】
萧然自卑于自己的出身。
她出生则被丢弃,被拾荒的养父捡走。
养父对她非打即骂。
她好不容易考上大学,却在报到前夕,被卖给了老男人。
她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直到二十岁这年,命运才对她有了一丝怜悯。
她被星探发现。
经纪公司给了她一次造梦的机会。
她享受鲜花,赞美,掌声。
她热爱这一切。
当美梦被戳破的那一瞬间,她崩溃了。
这辈子,本该和她最亲的人,抛弃了她两次。
第一次是刚出生的时候。
第二次,是在镜头前,编造谎言诋毁她的时候。
舆论和恶意如同洪水猛兽,将她吞没。
她这一生,从没感受过爱。
所拥有的,不过是从江霁那儿窥见的一点天光。
她比我还要可怜。
我答应系统,【我会好好过。】
为了她,也为了自己。
17
节目组说明我们退出节目的原因后,我和盛垣莫名多了很多 CP 粉。
【这不妥妥王子救公主吗?少爷明显对萧然上心了。】
【是我我也喜欢萧然啊!不仅长得漂亮,技能还满点,妈呀,什么开挂的人生。】
【少爷和萧萧配一脸好嘛。】
我曾亲眼看到,盛垣面无表情地浏览这些评论。
他也觉得挺可笑的吧。
很快,老头就被抓住了。
和我后来猜想的一样,整件事情与盛垣并没有关系。
如果真是他在其中推波助澜,那他也不会舍命救我。
这个伤人案引起了很大的关注。
经纪公司趁此热度,召开了记者发布会。
我把所有的经历全盘托出。
关于生父母,关于养父,关于老头。
萧然没有勇气说出这些,那就让我代替她,还她一个清白。
「和大家说的不一样,其实我不是学霸。我没读过大学,在出发去大学的那个夜晚,我的养父把我卖给了邻村的老头。」
我笑着摇头,「要逃出来,真不容易。」
「至于我会的那些技能,都是我后来学的。我从深渊里跳出来,决定好好去热爱生活。」
「其实我已经比很多朋友要幸运了。被丢弃后,被人捡到。养父不让我读书,立马就有人资助。就算被卖给坏人,也能逃出来。后来四处谋生时,又遇到了我的经纪人。」
「我的生活,主打的就是一个柳暗花明、峰回路转。」
「我知道有些朋友和曾经的我一样,现在正陷入生活的沼泽。我希望大家能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转机一定会出现。寒冬过后是春天,黑夜褪去是黎明。」
现场掌声不绝于耳。
在一片人声鼎沸中,我看到了盛垣。
他就坐在台下,直直地盯着我,眸中有莫名的情绪翻涌。
最后,他率先别开眼。
大片关于我的词条都上了热搜。
#萧然 柳暗花明峰回路转#
#萧然 到底有多励志#
#萧然是真的热爱生活#
#请大家再坚持一下#
#盛垣和萧然 一眼万年#
配图是我和盛垣在新闻发布会上的对视。
全网对我风评都转了个向。
【这不妥妥一部苦难史吗?萧然真的好坚强。】
【她的生父生母还有脸找她要钱,这种人怎么不被雷劈死?】
【妈呀,心疼死我了,老头赶紧去死啊!】
【终于知道少爷为什么会被她吸引了,坚韧、明艳、永远心怀希望,谁会不爱呢?】
经纪公司趁着这个热度,疯狂给我接工作。
我整天连轴转。
在这个时候,盛垣救我的视频,被路人发了出来。
那句声嘶力竭的「哥」,也被清晰录了下来。
经纪人打电话问我,「你和盛垣早就认识?这条大腿,你什么时候抱上的?」
我还没开口解释,就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是盛垣。
他喘着粗气,满头大汗。
系统在我脑子里疯狂尖叫,【快给他开门啊!】
门开,我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他声音哽咽,「……笑笑。」
有泪,落在我的颈窝。
他向来沉静内敛。
我认识他二十年,这是第一次见他落泪。
他有些语无伦次,「是你对不对?是你对不对?是你,一定是你。」
18
我一时无言。
「对不起,是我太迟钝了,到现在才发现。」
「我对你说的那些话太重了是吗?我向你道歉。」
我深吸一口气,「盛垣,这种事情,你自己不觉得离谱吗?」
「笑笑,你可以恨我,恨我冷漠,恨我从来没有出现过。」
「但别骗我。」
他喃喃,「求你,别骗我。」
矜贵如他,有一天,竟然也会这样恳求。
他眼里有光。
我曾经亲手熄灭过这束光。
我攥紧了拳头。
空气静默。
我甚至能得到他紧张的呼吸声。
最后。
我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呜咽声从他喉咙里放出。
他紧紧抱住我,控制不住地颤抖。
「我现在是萧然,和盛笑再没有关系。」
盛垣点头说好,甚至没问一句怎么回事。
仿佛在他眼里,我能活着,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其他的,都不重要。
没来得及叙旧,门又被敲响。
是江佑钦。
我把盛垣推进卧室,这才给他开门。
他扼住我的双肩,语气激动,「你为什么会喊盛垣『哥』?你到底是谁?!」
江佑钦在害怕。
他一害怕,就会不自觉放大声音。
他在害怕什么?
怕我口中的答案,不是他想要的吗?
我笑了笑,「叫自己的男朋友哥哥,很奇怪吗?」
他立刻否定,「不可能!他爱的人是笑笑,他不可能这么快就移情别恋!」
我心下大骇。
……怎么可能?
我明明一点儿都没感觉到。
我尽力表现得云淡风轻:
「你也知道我和笑笑姐很像,她会做饭弹琴,我也会。」
「做个替身而已,不丢人。」
江佑钦盯着我,仿佛要从我脸上,找出说谎的痕迹。
但他失败了。
他没再说一句话,转身离开。
盛垣从卧室里出来,欲言又止。
我解释,「刚刚只是为了打发他而已,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
我和盛垣真不熟。
激动过后,只剩下了尴尬。
我不理解他为什么对我的死那样难过。
也不理解,他为什么那样执着,要还我一个公道。
我从前以为,只是因为愧疚。
而刚刚,却从江佑钦口中,得知了另一个可能。
盛垣深吸一口气,似乎要说些什么。
在他开口前,我率先说:「我明天还有工作,想先休息了。」
「另外,这件事情,我不希望任何人知道。」
他眸光深深,「嗯,晚安。」
19
从那天开始,盛垣好像就成了我的跟班。
《我们的餐厅》这档节目早就录完了,我们的生活再没有交集。
但我演戏,他会来探班。
我拍广告,他会在楼下等我。
我接综艺,他就当投资方。
……
我们俩的 CP 粉已经满天飞了。
我忍无可忍,「你能不能别在我眼前晃悠了!」
盛垣眉眼低垂,「我怕你又不见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倏地砸在我的心上。
我忽然意识到,他没问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他是真的很担心,我会消失不见。
伤人的话突然就哽在了喉咙里。
我不自觉放缓了声音,「不会不见。萧然的人生……已经被我接管了。」
他抬眼看我,眸中光芒正盛。
「要一起去吃饭吗?聊聊最近。」
我说好。
盛垣带我去了一家西餐厅。
「你还活着这件事,我总觉得像是一场梦。」
他自嘲地笑了笑,表面上看着风轻云淡,手指却攥紧了叉子。
「怕某天睁眼,梦就醒了。所以我才想每天去看你一眼,确认那还是你。」
我「嗯」了一声,表示理解。
他抿了抿唇,又继续说:「你走以后……爸知道错了,他很后悔。参加完葬礼那天,他喝醉后问我,如果没让你嫁给江佑钦,一切会不会都不一样。」
「说来你大概不信,那是漾漾去世后,爸第一次哭。」
「妈很想你,她每天都会去你的房间坐一会儿。她从没恨过你,她知道那不是你的错。」
他顿了顿,神情有些复杂,「……她只是觉得,对你好,就像是背叛了漾漾。」
我没说话,低头切着牛排。
「我说这些,不是想让你和他们相认。」
「我只是觉得,这些往事应该有个结果。我希望你能心无旁骛地,去过好你现在的人生。」
我放下刀叉,问:「那你呢?」
盛垣一怔。
喉结动了又动,像是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又像是不知道怎么找个好的借口。
半晌。
「江佑钦那天说的话,不假。」
他苦笑一声,「要怎么跟你说故事的开始呢?」
「第一次见你,妈妈告诉我,以后你就是我的妹妹了。他们毫不避讳地把你当作漾漾的替身。漾漾喜欢粉色,喜欢蛋糕,喜欢钢琴,所以这一切都强加在你身上。」
「你很可怜,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我只能冷眼看着这荒唐的一切,刻意和你保持距离。」
「后来,你奶奶出现以后,事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有时候我也在想,放你走会不会是个更好的选择。可你还是个孩子,你没有生存的能力。」
如果他明目张胆地帮我,只会让爸爸妈妈更加厌恶我的存在。
所以他才会近乎漠然地,对爸爸妈妈说出那些话,让他们养我到十八岁。
盛垣的声音里带了一丝涩意,「从那时候开始,我也参与到这场荒唐里。你成了我目光的焦点。」
一切都有了答案。
那时候盛垣正读大学,回家却回得格外勤。
我以为,他只是为了安慰爸爸妈妈。
可我却忘了,每次他回来,我的日子就会好过一些。
桌上会出现我喜欢的菜。
吴姨会偶尔购置一两件我喜欢的衣服。
……
但这些事情,我都没能和盛垣联系起来。
「你成人礼那天,我本想笨拙地拉近和你的距离。可你身边,已经有了江佑钦。我以为他对你很好。我以为,你们是互相喜欢的。」
从那以后,盛垣就慢慢淡出了我的生活。
他只能通过旁人的只言片语,去了解我的近况。
「后来啊,我无数次想,如果那天我坚定地走向你,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可,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我很难说清楚自己的感受。
我喃喃:「那江佑钦是怎么……」
「向日葵。」
我瞪大了眼。
每次我的演奏会结束,总会有人送来一束硕大的向日葵花束,从来没有署名。
原来他一直都藏在人群里,从未有一次缺席。
「有次我在音乐厅附近的花店挑花,被江佑钦撞见。之后,他对我就有种莫名其妙的敌意。」
盛垣觉得,江佑钦把他当成了情敌。
所以他才会理所当然地以为,我们是相爱的。
但这些,江佑钦从没跟我说过。
我一直以为我身处深渊,所能抓住的,不过江佑钦这道光而已。
原来还有盛垣啊。
他一直在默默照耀我。
可我从没发现。
如果我知道,这一切会不会都不一样?
「我说这些,不是想为自己开脱。我本不想打搅你现在的生活,可我总觉得,我该做些什么。」
「这一次,我不想重蹈覆辙。」
我沉默了很久。
正想开口时,江佑钦给我打来电话。
他开门见山,「到我身边来。盛垣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
我没想到他会提出这种要求。
吃惊过后,我直接拒绝,「笑笑姐以前因为你被骂的时候,你从来没有为她说过一句话吧?」
「江老师,我做替身也看客户的,我不是受虐狂,不喜欢被网暴。」
他不死心,「盛垣给你的,我加倍给你。」
他话里的主角,正直勾勾地看着我。
大概是怕我真的会答应。
毕竟,我从前,爱惨了江佑钦。
「不好意思。」
没等他说话,我就挂了电话。
20
那天以后,盛垣就很少出现在我眼前了。
我们好像回到了各自的轨道。
我告诉他,我不恨任何人,我很享受我现在的生活,过去的就让它过去。
事实也是如此。
我的资源越来越好,代言接到手软。
甚至有人,想把萧然的经历拍成电影。
没多久,江佑钦找到了我。
满身酒气。
其实江佑钦不爱喝酒。
他是江家的少爷,有权有势,他不愿意,也没人敢逼他。
大多时候,他只是小抿几口。
除非有很高兴很难过的事情。
我印象里,他只有两次喝醉。
一次是和我结婚那晚。
一次是拿到三金影帝头衔的那次。
和我结婚,让他挺难过的吧。
「萧然,开个价吧,和我在一起。资源、钱、名气……这些,我都给你。」
我摇头,「一个替身而已,不值得江老师这么费心。」
「江老师请回吧,时间不早了,我要休息了。」
我想绕过他进门,却被一把拉住手腕。
「我会好好对你。如果你不信,我们可以签协议。」
他看着我,眸光深远。
好像真的透过我,看到了另一个人。
「欠笑笑的,我都会补给你。」
我想收回手,可他攥得死紧,根本不给我逃脱的机会。
「把欠一个人的,补给另一个人。江老师,别做这么可笑的事情。」
说话间,电梯开了。
盛垣走了出来。
看到江佑钦,他快步上前,横亘在我们之间。
「松手!」
「光明正大挖墙脚,江佑钦,你不觉得自己掉价吗?」
江佑钦却格外理直气壮,「有谁知道你们的关系?你连个名分都不愿意给她!」
盛垣冷笑。
「听你的意思,笑笑才去世五个月,你就要娶别人是吗?」
「你也不想想,嫁给你的人,有好下场吗?」
这句话戳到了江佑钦的痛处。
他率先挥出拳头。
一片混乱之时,江霁忽然出现。
「哟,大家都在啊,可真够热闹的。」
「我来接我那不成器的侄子回家。」
他身后的保镖把二人分开。
我趁机把盛垣护在了身后。
江霁挑了挑眉,让保镖架着江佑钦先走。
等只剩下我们三人时,他才说:「看你们这架势,是相认了?」
我大惊失色。
他则笑眯眯地看着我。
「放心,这件事只有我们三个人知道。」
「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先走了。」
我看向盛垣。
他连忙举起双手,以示无辜,「我没和任何人说过。」
我的直觉告诉我,江霁比他还早知道。
算了,以后再问吧。
「你怎么在这里?」
我直直望向他。
盛垣嗫嚅许久,最后,泄了气似的说道:
「我不想再像以前一样骗你。」
「我看你上去了很久,但是房间里一直没亮灯。」
我问他:「这些天,你都跟着我?还特意换了辆新车是吗?」
他迟疑了一会儿,才点头道:「……嗯。」
我只觉得头疼。
「笑笑,我太明白失去的感觉了。」
「只要让我远远看上一眼就好。我不会打搅你。」
他的目光里似有哀求。
我却瞥见他手臂的伤口。
被江佑钦扑倒时,他的手臂划过生锈的灭火器箱边缘,留下了一道又长又深的伤口。
此时,血迹缓缓渗出来。
红得刺眼。
「去医院吧,打破伤风针。」
他摇头,「我前段时间刚打过,包扎一下就可以了,有药箱吗?」
我打开门,把他带到了屋子里。
「可能会有点疼,你忍忍。」
他「嗯」了一声,在我给他上药的时候,愣是哼都没哼一声。
我抬起头时,他正定定地看着我,眼里温柔缱绻,唇边带笑。
陡然被抓包,他神情别扭地挪开眼。
半晌,他说:「我养了几只猫,有空要来看看吗?」
我一直很喜欢猫,但是以前对猫毛过敏,养不了。
等成了萧然,行程太满,没办法经常陪着它们。
索性就不养了。
「有一只会翻跟斗,有一只会唱歌,还有一只……」
「嗯,等我有空去看看。」
21
我将江霁约在一家咖啡厅里。
他知道我想问什么,径直说道:「我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临床上,将其称为超忆症。」
「我们见过几面,我记得很多关于你的细节。你的走路姿势,你说谎时的小动作……」
「不用担心,我并不是有意观察你。」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这是一种病,但我运用得很好。」
我问:「那次饭局你就知道我是谁了,是吗?」
他笑眯眯地点头,「葬礼那天,我一直在外面看好戏哦,出现免不了要拉架,所以我一直在外面用望远镜看。你的反应很有意思,我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那次饭局,是我故意安排你们俩一起,就是为了确认。」
原来那场饭局,并不是我的经纪人本事大,而是江霁主动抛来了橄榄枝。
「把你们俩放在同一档节目里,答案简直呼之欲出。可惜,阿垣那小子,不信借尸还魂这种事情,才白白耽误了这么些时间。」
可这,明明就很离谱啊。
仿佛知道我在想什么,他继续说:「我年轻的时候也中二过。世界上每天都在发生奇怪的事情,不是吗?」
我的震惊,已经不能用语言来表达了。
缓了好一会儿,我才正色道:「我有件事情要告诉你。」
见我这副模样,他也收起了脸上的笑意,正襟危坐。
「萧然很谢谢你。」
「这些年她拼尽全力想要你能看到她,想要站到你身旁。」
「但很抱歉,她失败了。」
萧然第一次见江霁,是在山沟沟里的破学校。
江氏集团打算资助孩子们上学,于是派人上门考察。
到萧然家时,却被养父轰了出去。
负责人的最后一站,是学校。
萧然很清楚,这是她的最后一次机会。
她那会儿营养不良,比同龄的孩子都矮点。
她踮着脚尖,拼命想要人看见她。
很遗憾,没有。
她的同学一个个被挑选上。
他们都有了她梦寐以求的,读书的机会。
她眼睁睁看着他们走远。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直到所有人都离开。
这时候,江霁众星捧月般朝她走来。
「你为什么哭呀?」
他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隔着泪水,她看到了一个天使般的少年。
一片蝉鸣中,她清楚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因为他,她才有了改变命运的机会。
……
「不用感到抱歉,你已经很棒了。」
「如果感到累,就先休息一会儿吧。我期待我们的下一次见面。」
江霁的目光真诚。
像个温柔随和的长者,轻轻揉了揉我的脑袋。
好像站在他面前的人,真是萧然。
我的眼眶不自觉湿润了。
是萧然残留在这具身体里的情绪。
他有过目不忘的本领,他从来没有忘记过她。
七年后的第一次见面,他们在某次酒会上相遇的时候,他就认出了她。
他就知道,啊,这就是他资助的那个孩子,她有在好好长大。
系统感叹,【萧然明明再坚持一下就好,她坚持了那么多次,为什么偏偏在这一次放弃了?】
因为她太害怕了。
她本想以最好的姿态,站在他面前,向他说出一句「好久不见」。
却没想到,一切不堪都暴露于人前。
她的梦碎了。
她想,她这辈子都无法站在他身旁。
她忽然就失去了前进的勇气。
有泪划过我的脸颊。
我能感觉到,萧然是真的从这具身体里消失了。
我问系统:【她会去往哪里?】
系统想了想,答:【去真正幸福的地方。】
江霁递来一张纸巾。
等我整理好心情,他看了眼腕表,问我:「要和我去看场好戏吗?」
22
江霁带我来了一家私房菜。
慢悠悠地点了些菜,又慢悠悠地吃了点。
隔壁终于有了动静。
他这才起身,推开身后的门。
门内的墙上,有一扇小小的窗户,刚好能看清隔壁包厢的场景。
包厢里,盛垣和江佑钦相对而坐。
江霁没说话,发消息给我:「放心看,他们看不到你。别发出声音。」
系统吐槽,【他多少有点偷窥癖的。】
桌上的菜精致可口,但谁都没有动筷。
盛垣率先开口,「这些天我查到了些东西,你应该有知情权。」
江佑钦冷哼。
盛垣将我以前的手机拿出来。
江佑钦皱眉,「她的手机怎么在你这里?」
盛垣不紧不慢地说:
「姜柔拿的,上面有她的指纹。意外发生后,你带她回家了对吧?她把手机清空后,丢进了垃圾桶。我费了很大工夫才修复里面的资料。」
「笑笑发生意外前,姜柔刚好发了一条朋友圈,仅笑笑一人可见。但不巧,笑笑摔下楼梯时,不小心按到了截屏键。」
江佑钦这才瞪大眼睛,抢过手机。
等看清图片,他一拳捶在桌上,额头青筋暴起。
「在你身边的人都没好下场,没有人比姜柔更懂得利用舆论,当年笑笑被黑也是她在其中推波助澜,萧然给你做饭的视频也是她拍下来的。」
江佑钦闭上眼,愤怒里,夹杂着挣扎。
姜柔是他的白月光。
他怎么忍心,为了我,而伤害他的白月光?
盛垣继续说:「还有一件事情,我想你应该要知道。」
「当初救你的人不是姜柔,是笑笑,但是她失忆了,以前的事情,她都忘了个干净。」
江佑钦哆嗦着唇。
有种难以言喻的绝望,从他的眼里开始蔓延。
似乎对他的反应很是满意,盛垣冷笑,拿出一张照片。
「姜柔骗了你,她的爸爸其实是笑笑的生父。照片上的小女孩,也不是她,是笑笑。」
「姜柔和笑笑以前还是朋友呢,她们的父亲都是人贩子,都判了死刑。」
这件事情,对我的冲击力不小。
我一直都知道,江佑钦和盛漾是一起被拐走的。
最后,只有他逃了出来。
原来,是我帮的吗?
难怪,难怪江父江母不肯让江佑钦娶姜柔。
他们一直都知道,她是罪犯的女儿。
而我的身世被爸爸妈妈瞒得很好,没几个人知道。
我的变化太大了,江佑钦没能认出来。
小时候营养不良,长得面黄肌瘦。
去盛家不过几个月,我就被养得很好。
盛垣问他:「现在,你还打算帮姜柔吗?」
那晚在甲板上,盛垣说的要付出代价的人,是姜柔。
这段时间,她接连被爆出了好几个丑闻。
江佑钦正焦头烂额,四处找人帮她处理。
「这些年,笑笑一直在弥补那些受害的家庭,从大学开始,她就在寻亲组织帮忙了。」
「她说,那个男人犯下的罪孽,她来还。」
「但凡你留意她的动态,就能察觉端倪。可是你没有,你没有。」
「江佑钦,你真是个蠢货。」
他脸上血色尽失,「不,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他抱住头,喉咙里溢出一声痛苦的嘶吼。
「还有,嫁给你这件事情,是我爸和你爸安排的。从始至终,笑笑都是被迫接受。」
江佑钦一直以为,是我设局,然后叫来媒体,用舆论逼他娶我。
这一刻,他终于知道了答案。
他错得离谱。
「你从来没关心过她。所以你根本不在意,在她身上发生了什么。」
「你不在意她为什么要嫁给你。她从来善良,你想要的,她都会给你。可你从来没有想过,她为什么非要嫁给你。就算她知道你会恨她,也要嫁给你。」
「你只顾着怨恨她,诋毁她,不顾一切伤害她。」
「江佑钦,你活该永远失去她。」
大颗大颗的眼泪落下来。
铺天盖地的痛苦席卷了他。
江佑钦双手捂住脸,几近崩溃地恸哭。
「那不是我的真心话,那不是……」
盛垣冷笑,「江佑钦,你应该永永远远生活在这种愧疚里。这一生,你都得不到笑笑的原谅。」
说完这句话,盛垣就离开了。
空荡的包厢里,只剩下了江佑钦绝望的哭声。
23
这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关于江佑钦。
其实我爱上他的故事,挺俗气的。
那时候,爸爸妈妈刚把我介绍给上流社会的那些人认识。
他们把我送到贵族中学,想让我接受最好的教育。
可惜,所有人都知道,我不过是个好运的孤儿罢了。
他们说我是「山鸡」,一朝飞上枝头,变成了盛家的「凤凰」。
有次那群人在操场堵住我。
又是熟悉的嘲笑。
我想无视着走开,但他们笑着闹着,将我推倒在地。
是江佑钦从灌木丛后出现,睡眼惺忪,张扬恣意。
「妈的吵死了,你们不就是命好吗?怎么的,还真以为自己有本事了?」
「都给老子滚!」
夕阳给他的脸,镀上了一层绯红的光。
他朝我伸出手,「还能起来吗?」
后来我知道,他是江先生和江夫人的独子,出生就含着金汤匙。
随心所欲,做事从来不计较后果。
人呐,总是向往自己得不到的东西。
我很羡慕他。
所以我尽力靠近他。
从那以后,我就成了他的跟屁虫。
直到姜柔的出现。
那些本给我的温柔,全都转移给了她。
……
没多久,姜柔偷税漏税的消息被爆出来,不知道受谁鼓动,她竟然烧了账本。
她被判了四年,这些年赚的钱,也全都用来补税了。
江佑钦宣布息影。
他们的 CP 粉猜测,是因为江佑钦对姜柔用情至深,她进了局子,他怕触景生情,才会宣布退圈。
为此,江佑钦发了最后一条微博,「终生悼念亡妻。」
配图,是我和他的婚纱照。
照片里,我是笑得真的很开心。
盛垣没有因此放过他。
那张姜柔朋友圈的截图,被爆出来了。
再配上我发生意外时的时间。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老婆怀孕他还和姜柔乱搞,还立深情人设,恶不恶心啊。】
【难怪盛垣一直针对他,这人就是一坨狗屎好吧。】
【姜柔当小三当得好骄傲哦,要不是她,盛笑根本不会失足摔下楼梯。】
【我到底嗑了个什么玩意儿啊,这两人怎么不去死啊,去地底下赎罪吧。】
从始至终,江佑钦都保持沉默。
24
再次见到江佑钦,是我的忌日。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
他就孤零零地,站在这片狂风暴雨中。
没打伞,任由风雨拍打他的脸颊。
他垂着脑袋,很久都没动一下。
像是一尊驻守在此的雕塑。
等我走近,才发现他满身酒气,猩红的眼睛里,黯淡无光。
墓前已经有了很多束花。
我将我的那束放在地上。
正想离开时,江佑钦忽然开口。
「笑笑有没有告诉过你,嫁给我这件事情……她自己也是愿意的?」
像是很久没开口说过话,他的声音艰涩而嘶哑。
他眼里升起了细碎的光。
脸上有着期冀。
我摇摇头,「我不知道。她不常向我提起她的家庭。」
他哆嗦着唇,再次开口时,更显艰难。
「我已经惩罚了伤害她的人,我知道错了。」
是他亲手设局,把姜柔送进了局子。
「她……会原谅我吗?为什么我从来没有梦到过她?」
因为我还活着啊。
活着的人,怎么托梦呢?
可惜,他永远不会知道了。
「江老师,我不是笑笑姐。别向我问这些了。」
他眼里的光芒熄灭了。
像是终于支撑不住似的,他向后退了几步。
然后,跪倒在地。
这些问题,将永远困扰着他。
这辈子,都得不到答案。
后来啊,我听说江佑钦离开了这座城市。
他成立了一个寻亲组织,打算继续我从前的事业。
为了那些支离破碎的家庭,他四处奔波,试图以这种方式赎罪。
我在一场婚礼中看到过他。
他变得沉默了,皮肤黝黑,端着酒杯坐在角落里。
他看着台上的新人,脸上有着很久都不曾有的向往。
当新娘说出「我愿意」时,他的嘴角,才终于有了一个细微的弧度。
我收回目光,起身离开。
系统也和我告了别。
【你完成得很好,被很多人看到,也被很多人喜欢,萧然本人很满意。我要去监督其他人啦 ~】
我看着窗外灯火阑珊,轻声说了句「再见」。
这时,电话铃声响起。
「要见个面吗?我的猫想你了。」
我朝楼下看去。
和往常一样,盛垣抱着猫站在楼下,朝我招手。
他说:「我也想你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