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很讨厌我,不仅丢掉我送他的玉佩,还将我亲手推下池塘
2024-06-16 来源:飞速影视
沈霁白是我的童养夫。
可他很讨厌我,不仅丢掉我送他的玉佩,还将我亲手推下池塘。
于是逃亡路上,我一脚踹了他,回老家另寻婚事。
结果某天叛军压城,未婚夫被俘。
沈霁白亲手把我绑了回去,神情危险:
「不是说了最喜欢的是我么?他们算怎么回事?」
1
从池塘里被捞起来,我足足发烧了三日。
再次醒过来时,除了床榻前担心的爹娘,就是门外,大雪纷飞里,跪在雪中的沈霁白。
他身上有一层厚厚的积雪。
眼睛却红红的,正直勾勾地看着我。
「阿盈,你终于醒了,吓死爹娘了!」
娘亲紧抱着我:「你说你,怎么就不小心掉进池塘了,万一有什么大碍……」
我神色平静地与院中下跪的沈霁白对视着。
当然不是不小心。
是沈霁白推我下去的。
2
爹娘认为沈霁白没看好我,罚他在雪中下跪。
我推开门出去的时候,雪已经停了。
沈霁白的眸子闭着,连睫毛都落了一层霜。
「啪塔。」
他睁开眼。
我把手里的玉佩丢进了一旁的池塘:
「我不要了。」
3
这三日我做了个梦。
我梦见我家血流成河,凄叫声充斥着宅院。
叛军杀进来,杀红了眼,唯独敬沈霁白一声「小殿下」。
他就是叛军首领的儿子。
为了活命,很小就被卖给了我爹,给我做夫婿。
4
今日是阖家团圆的日子。
婢女给我端来了一碗汤圆:「小姐,这是夫人亲手做的。」
因为自幼身体不好,我总是被爹娘捧在手心。
就连梦里,爹娘都要拼命地把我送出去。
可梦境就停在我逃跑被发现,沈霁白一剑斩了接头人脑袋的时候。
他披着满身的血向我走来:
「阿盈,我就是你的灭族仇人,还敢嫁么?」
我的直觉告诉我。
这不会只是梦的。
5
沈霁白还在被罚着。
原本昨日娘亲心软要放他,我却破天荒地不肯:
「他没看好我,倘若我真的死在了那池塘里,该拿什么还?」
娘亲觉得奇怪,只因我爱沈霁白爱得无关尊卑,吃穿用度都与我的一样。
可这次我只是笑了笑:
「一个买来的夫婿,养得那么好做什么?
「就不怕哪日他忘了自己是什么根,蹬鼻子上脸?」
6
我推开窗户的时候,正瞧见一个婢女在院子里偷偷摸摸。
她在给沈霁白披衣服。
他一贯那么不领情的人,竟然也默许接受了。
「小姐?」
春茶刚好拿着汤婆子过来。
院子里那个婢女被吓到,转过身猛地跪下来:
「小姐!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我垂眸不语。
可这次沈霁白说话了。
「放过她。
「是我让她给我拿的衣服。」
7
我抬头,对上他的眼。
沈霁白,对我还是一如既往的势在必得。
他背挺得很直,目光坚毅,含着某种勃勃的野心。
这是头蛰伏的狼。
会恩将仇报的那种。
「沈霁白,你要尊称我一声大小姐,」我冷冷道,「今日我不追究她的责任,你,起来,滚出去,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8
回到厢房,连春茶都用着异样的眼神看着我。
我当然知道是为什么。
毕竟那可是沈霁白。
我追了好多年都没有追上的人。
我为了他一针一线学绣荷包,随身带着和他一对的玉佩,有什么小玩意都第一时间和他分享。
而日后,他却会亲手灭了我家的门。
还好,还为时不晚。
9
路过堂屋,我听见爹娘正叹息着:
「听说叛军已经夺了三座城池,直逼京城,我们该早做打算了。」
「阿盈还小,她弟弟也小,或许我们该回扬州老家。那里虽说也不太平,起码太后的老家在,有兵把守。」
我家是京城的富商。
光是入赘女婿,想做的都不计其数。
可爹娘疼我,宁愿给我养一个童养夫,自己放心,都不肯把我交出去。
偏偏,沈霁白,就是引狼入室的那头狼。
10
转个弯,就碰见了沈霁白。
他似乎刚刚从,婢女的房间里出来。
见到我,他显然更不自在:「阿盈……」
「你该叫小姐。」
沈霁白一滞。
而我只是淡淡地,抬头,看了一眼他出来的那个房门:
「私通是什么罪,我想你自己清楚。
「你丢得起这个人,但我周家丢不起。」
11
「周盈。」
沈霁白叫我名字的语气,含了几分怒。
我只觉得好笑,我以前到底把他捧到了何种地步。
我不愿与他多说,转身就走。
可这人抓住了我的手:
「你到底要闹脾气到什么时候?」
12
我一愣。
闹脾气?
原来这么多天,沈霁白还以为我在闹脾气。
我看着沈霁白不耐的眉眼,竟然有些想笑。
我甩开了他的手,笑得释怀:
「你就当我在闹脾气吧。」
13
爹娘很快就将家里能变卖的变卖,准备收拾收拾跑路。
我在家闲得无事,缝了几个荷包。
给了春茶一个,夏荷一个,还剩下一个。
我敲开了侧房的门。
却正好逢沈霁白从房间里出来。
他的视线在触及我手头荷包时一顿。
可门开了,我头也不回地把荷包塞进了另一个人手里:
「周钰,这个给你!」
14
周钰是我的暗卫。
爹娘疼我得紧,特意买来了他保护我。
十几年来,他恪守本分,寸步不离地保护我,未尝过分一点。
就连那个血流成河的梦里,他都赌上了自己,只为了将我送出去。
我记得那时,周钰抱着我杀出了一条生路。
被包围,不得不留下来断后时,他看着我温柔地笑了笑:
「小姐,我爱慕您,您要活下去。」
15
爹娘很快收拾好了物什。
春茶给我收拾着裙子,周钰抱着剑站在院子里,背着行囊。
我走出去时,他正发着呆。
「在想什么?」
他似乎被我惊了惊:「没什么……」
从昨天我突然给他塞荷包开始,周钰都是一种受宠若惊的状态。
他好像一直都在我的背后,充当着背景板。
可再怎么背景板,都比我以为的主角有良心。
于是我又把手里的香囊塞给他一个:
「你看起来很怕我?」
16
「没有。」
周钰拿着那个香囊又开始手足无措:「小姐,这个,您……」
「给你的,收好。」
我对他笑了笑。
然后,轻轻勾了勾他的衣角,踮脚凑在他耳边低声问了一句:
「沈霁白是养不熟的狼。
「你,想不想取代他?」
17
「周盈。」
我们的对话被沈霁白打断。
他眸色冷淡,隐隐透着不悦,拦在了我身前:
「夫人在找你,要出发了。」
我头也不回,对着正处在震惊状态的周钰浅浅一笑,吩咐道:
「还有些行李要搬,去忙吧。」
周钰如释重负般地回了院子,只剩下我和沈霁白面面相觑。
我转身就要走。
「周……大小姐。」
沈霁白没敢再来扯我袖子了。
他两三步走到我前面,那双漂亮的眼睛盯着我不放:
「抱歉。」
我挑眉,没想到他来这一出:
「道哪个歉?」
「那天你摔下池塘。」
我停住,终于抬头正眼看他。
沈霁白的目光不躲不闪,坦坦荡荡。
我忽然笑了:
「我,摔下池塘?
「你推的我,你忘了?」
18
沈霁白从小就是冷血的性子。
养不熟,捂不热,是头白眼狼。
我给他和我一样的吃穿用度,他欣然接受。
可我送他我一针一线缝的荷包,第二天却出现在下人手里。
他院子里的下人都说他慷慨。
其实不过是嫌我聒噪,连我送的东西都觉得烦。
19
那天我被推下池塘,是因为和沈霁白起了争执。
因为我看见了他放在房间里的信纸。
「你要走?」
那是一封请辞信。
沈霁白卖丹青,卖书画,攒下了一笔很厚的赎金。
「谁让你进我书房的?」
他把信纸收起来,声音里带着不耐:
「不要乱翻,我不想丢东西,也不想找东西。」
「那你收那些纸是做什么?」
我一心急,去夺他手里的信纸:「你要走?你为什么要走?你从来都没有说过你要走。」
「我走不走还需要告诉你吗?」
沈霁白收了东西就走。
院子里的池塘凝了小半冰,昨夜下的雪积在走廊,我急急忙忙地去拽他袖子:
「你是我的夫婿,为什么不能告诉我?」
我的手扯住了他手里的信纸。
哗啦一下,撕碎了。
「周盈!」
沈霁白去抢我手里的半片纸。
他推我的力气有些大。
冬日雪滑,我又恰好踩在凝霜的地方。
然后,直接被推下了池塘。
20
「抱歉。」
沈霁白认错了:「我知道,是我推的,但那也算是……」
「是意外,对么?」
我抬头,对着他冷笑了声:「那假如我发烧那三日没醒过来,也是意外么?那在我昏迷的时候,你在想什么的呢?」
他哑口无言。
一时气氛静默,我却忽然觉得如释重负。
喜欢沈霁白这么多年,他从未正眼看过我一次。
偏偏我不要他了,他又突然开始在乎我。
还是以一个日后会杀害我全家、恩将仇报的身份。
21
第二日就是启程的日子。
临走前阿娘把我悄悄拉到一边:
「阿盈,你要和沈霁白一辆马车吗?」
我摇头:「男未婚女未嫁,不妥。」
没承想阿娘却松了口气:
「他来主动找我说要和你一辆车,阿娘怕不妥就没答应。
「还担心你喜欢他,你愿意坏这规矩。」
我觉得奇怪,问道:
「他是怎么说的?」
「他说早晚都是夫妻,以前亏欠你许多,往后想多照顾你。」
我又想到了沈霁白的那封请辞信。
「阿娘。」
我忽然笑了笑:「路上不安全,让周钰离我近一点吧。」
22
沈霁白的马车就在我的后面。
他过来时,我正被周钰扶上马车。
一个不稳,我直直栽倒在他怀里。
「小姐慢些。」
我对沈霁白犹如实质的目光视而不见。
然后,在靠近周钰时低声问了一句:
「我上次的提议,你考虑得怎么样?」
上次那个让他取而代之的提议。
他不说话。
脊背挺得笔直,目光那叫一个坚定,端足了尽心尽职好暗卫的架子。
我哼了哼,脚踩上马车时故意拽了周钰的马尾。
「晚点说,」我在他耳边吹气,「你听得见,别装死。」
23
「饭菜合口味?」
「不劳你费心。」
沈霁白给我送晚膳。
路上经过一家客栈,我和他的厢房挨着,避无可避。
「好了,」我接过饭菜就要关门,「没别的事就不多聊了。」
「等等。」
沈霁白拦住我。
我抬头看他,神色自若:「还要说什么?」
他迟疑了一会儿。
然后从袖子里拿出几个瓶子塞给我:「这里蚊虫多,你皮肤嫩,这些药膏拿去用。」
我盯着药膏,有些怔愣。
因为以前,沈霁白就数落过我。
身子骨差,皮肤娇,吃不得半点苦,我被蚊子咬了大串的包给厢房里里外外挂三层蚊帐,他还要嘲我一句「身娇体弱」。
怎么可能有如今这场景。
「你先吃点东西吧。」
沈霁白收了手,我回过神道谢要关门,却又听见他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如果我走了,你会怎样?」
24
晚上我偷偷摸摸翻墙出了厢房。
避开了店里小二,走出去三步,低头数个一二三,下一秒,树上就跳下来个身影。
「你做什么?」
周钰貌似有些生气,拎住了我后颈的衣服:「回去睡觉。」
夜色里,他一身黑衣,月光下眉目清秀,俊朗好看。
他其实比沈霁白还要小一岁,却吃了许多苦。
当暗卫出生入死,也没什么机会读书写字,名字还是我教他写的。
一笔一画,握着他的手,一点点教会。
而现在,我又去握他的手,猫儿似的盯着他笑:
「都说了,我要和你晚点说。」
25
「那天我说的话,」我歪着头,慢悠悠地打量周钰,「你要是忘了的话,我可以再……」
「他是您的童养夫。」
他打断了我的话。
低着头,不敢看我,语气却不卑不亢:「而我是您的奴。」
我怔了怔。
他的声音平静又坚定。
「周钰,你怎么不问,为何你是奴?」
我伸手点他的下巴,让他抬了头。
月光下,我看见了他眉尾那道浅浅的疤。
那是有一次我遇到刺客,暗器划破了来保护我的周钰。
「奴就是奴,没有为何,我的职责就是一辈子保护您,您也一辈子都是我的主。」
周钰油盐不进。
他无父无母,对钱财无甚渴求,已经很难有什么能够打动他了。
于是下一秒,我飞快地拔下自己头上的簪子,决绝地对准自己的脖颈:
「你不从了我,那我就去死。」
26
我在周钰面前一贯很会无理取闹。
但这次他貌似真的生气了。
丢了簪子,我抓着他的袖子左摇右摆:
「我错了,我下次不这样了,你早点答应不就没事了嘛。」
周钰唇线抿得很直,一开口语气就变味:
「小姐非要自寻死路,我们做下人的也只能以死谢罪,倘若要我从了您,那便成殉情了。」
「殉情便殉情,和你怎样我都……」
下一秒,我整个人都腾空。
周钰突然把我扛了起来,动作一点也不怜香惜玉,扛起来就往客栈走。
他面无表情:「您再说胡话,我明天就走。」
我不服输道:「你舍得走吗?舍得我吗?」
他不说话。
眼看着撒娇不行,硬的也不行,我只能咬牙搏一搏。
「周钰!」
我呜呜呜地抱着他的脖子哭起来:
「我会死的,我真的会死的,沈霁白会杀了我全家,你也会死,我也会!」
27
按理说我们只在这个客栈休整一日。
但是第二天我说身体不适,一定要再歇一日。
送走了对我身体提心吊胆的爹娘,我这才蹦下床到窗边给周钰打暗号。
「你是假身体不适还是真的?」
他从窗户翻进来,我把窗户关上:「你不可以不信我装病逃学的经验!」
周钰半信半疑。
「我们今夜子时行动,」我的眸子亮晶晶的,「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今晚,我们就要踹掉沈霁白。
但他还是对我的话存疑:
「沈霁白他真的……」
「小姐。」
周钰话还没说完,沈霁白就敲门了。
「我给你熬了些安神的补药,你身体不适,我送进来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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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周钰具是一僵。
沈霁白说完就要推门,我连忙叫住:「等等!」
那边顿了顿:「怎么了?」
此时我还抓着周钰的袖子。
他站得很直,看着心里没鬼,耳尖却泛红。
我深吸了口气,决定先糊弄门外那个:
「我身体不适,不想见人。
「你把汤药放外边儿,我自己来取。」
可沈霁白不听:「你不爱喝药,夫人说了,必须我看着你喝。」
「我娘才不会让你过来看着我。」我脱口而出。
门外安静了一会儿。
我以为这话让他不开心,打算要走了,结果下一刻就传来推门的声。
「让我进来。」
我下意识就把周钰往后推:「滚去床底下。」
周钰:「……」
29
门开了。
沈霁白还穿着昨日的衣服,风尘仆仆,这边儿买不到草药,他是去了很远的镇里买的。
「一路上你都在躲我。」
他把汤药放在旁边的柜子上,直接走了进来:「阿盈,不要再闹脾气了好吗?」
我下意识后退两步:「你不要随便进来……」
「我是你的童养夫,为何不能?」
厢房里窗户关着。
沈霁白看了一圈,最终将目光落在我身上:「哪里不舒服?」
「我好多了,没事。」
手捏着裙子。
下一刻,被他捉住。
「你一心虚,」沈霁白语速很慢,「就会捏自己的裙子。」
我否认:「我没有。」
「坐榻上,我给你摸一下脉。」
我睁大了眼。
他见状又挑眉,以为我在诧异他会把脉:「我会一些简单的医术。」
不是。
是周钰还在床底下啊!
30
我在沈霁白带着审视的目光下坐上榻。
小心翼翼,生怕压着了床底的周钰。
他拿过我的手腕,指尖轻轻覆上去,模样认真。
写字作画的手,只有一层薄茧。
可周钰常年习武,整只手都是粗糙的。
还总是怕碰着我,一定要戴着手套,还说:「小姐身体娇贵,我一手的茧子,碰不得。」
我有些出神。
沈霁白却忽然出声:「在想什么?」
我抬眼,正对上他的目光。
我偏了偏头:「我只是在想,你的请辞信,重写了吗?」
「……没有。」
沈霁白收了手:「阿盈,你希望我走吗?」
「如果你不希望,我就不走了。」
31
梦里血流成河的场景仿佛还在眼前。
我清楚地记得,叛军杀进来后,沈霁白用剑指着我爹的咽喉:
「您收养的是我这只忘恩负义的狼,您倒霉了。」
阿爹叫人教他读书写字,教他习武,教他看医书。
阿娘待他与我一般无二,甚至亲手做的羹汤还有他的一份。
沈霁白天生冷血。
梦的最后,他杀了周钰,刀刃便毫不犹豫地对准了我。
而如今,他却又赖在我的厢房里为我诊脉,期盼着我给他一个回答。
我歪着头笑了笑,笑里却没什么温度:
「前些日子非要走,为了请辞信将我推下池塘,今日却问我希不希望你走。」
「沈霁白,你变脸如翻书,倘若我让你你留下来,哪日你不高兴了,是不是杀了我也不在乎?」
32
夜里,我悄悄地收拾好了行李。
周钰走进来:「老爷和夫人已经下去了,他们在问……沈公子为何不来。」
我头都不抬:「就说他殿后,我们先走,对了,你把他房门锁严实了吧?」
「锁了,我还给他厢房里放了迷药,已经睡熟了。」
我高兴地一拍他的腰:「干得漂亮!」
周钰阴阳怪气道:「轻些拍,小姐坐榻上的时候,压着在下的腰了。」
「……」
我哼了哼:「你平日里话少,没承想开口了还挺会讽刺人的。」
我跟爹娘谎称来了强盗要抢我们的盘缠。
爹娘爱金如命,当下就答应了半夜跑路。
周钰将我抱上马车时,我抬头看见客栈里沈霁白的厢房。
漆黑一片。
我松了口气,接着对周钰笑道:
「我都把他踹掉了,真的不考虑上个位吗?」
33
日夜兼程,我们很快到了扬州老宅。
下了马车,阿娘惊呼:「沈霁白呢?」
「不知道!」
我也故作惊慌:「我记着他那天夜里上了马车的呀。」
「那孩子该不会出什么事了?」
阿娘对沈霁白的担心不是假的。
多年相伴,周家早就将他当作家人对待。
可想到那个梦,我又觉得心酸。
「阿娘,」我走过去,扯了扯娘的袖子,「我那天……在他房里看见了请辞信,他想用攒下来的钱财赎身。」
然后趁此机会直接离开。
有下人也说了,他的马车上多了一袋丰厚的财物。
阿娘信了。
我松了口气。
然后,转头对周钰眨了眨眼。
34
扬州的日子显然安稳了许多。
随着我的生辰一过,阿娘又开始愁我的婚事:
「沈霁白走了,阿盈的夫婿又没着落了。
「那孩子我们看着长大,放心,外面的公子,谁知道是不是图我家钱财。」
我却满不在乎:
「女子又不是货物,到了那个季节必须卖出去,我就算在家里待一辈子不嫁,那也是我的日子。
「况且,非要知根知底,看着长大,也不是没有人选……」
一旁的周钰耳尖又红了。
可我眨眨眼,忽地指向春茶:
「春茶不就是一个好人选!」
阿娘一愣,笑了:「胡闹!非要这样,倒不如周钰这孩子。」
「夫人,我……我的……身份……」这下周钰脸都红了。
还是我笑着打断:「好啦,周钰整天也像个老妈子,我还得再挑挑呢。」
35
「周钰!」
我蹦到他身边,摇他的袖子:「你到底考虑清楚没有?要不要当我夫婿?」
他又甩开我的手,一板一眼道:「小姐喜欢戏弄我,也莫把婚姻大事当儿戏。」
「真的!我在真心实意地问你,」我气鼓鼓地,「阿爹给我相了一堆亲,前天张公子昨天赵公子,今天又来个李公子,我真的受不了了,我怕他下一步就是比武招亲了!」
「老爷是为您的婚事着急,您乖乖相亲就是了。更何况,若不是您非要将沈公子赶走,还用那么个拙劣借口,也不至于有今天这一出。」
周钰说得正经,偏偏我能听出些酸溜溜的气息。
我又去拽他马尾:「你就是不信我说的话。」
他神色平静:「在下还不至于无缘无故怀疑沈公子是叛军首领之一。」
他就是觉得我不想嫁给沈霁白,才故意把他支开的。
「那你又为何无缘无故怀疑我就是不喜欢沈霁白,我追在他身后这么多年全周家都知道呢,」我愤愤道,「你为何不怀疑我是喜欢你的。」
「我知晓小姐爱慕沈公子,尚且能朝令夕改,一踹了之,倘若是爱慕了在下,那恐怕在下也倒了大霉。」
「……」
小心眼的男人。
36
我又做梦了。
这次的梦不是上次的血流成河,相反,周家也没有被抄家。
而是沈霁白统领了叛军,突然攻打扬州。
当今圣上措手不及,带兵支援也没来得及。
扬州城城门大开。
沈霁白一骑当先,直逼我家老宅。
然后,闯了进来。
爹娘没事,周家也没事。
他踹开了我的房门:
「阿盈,丢下我也没关系,我能找到你。」
37
醒来后,我大汗淋漓。
又是那种感觉。
那种,梦会成真的感觉。
唯一好的是周家其他人没事。
但是,为何沈霁白要来绑我?
还是那种,像我辜负了他一样的语气。
「小姐。」
春茶敲门了:「老爷找你。」
我的心底陡然有了不祥的预感。
「阿盈,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阿爹将我单独叫到了一边:「今日传信的来说,叛军领头的,长得像霁白。」
38
我将做的梦告诉了阿爹。
阿爹神色严肃,但还是保留了态度:「霁白那孩子我们看着长大的,就算是养条狗也该养熟了,当真舍得做出这等忘恩负义的事?」
「大概人都是会变的罢。」
像如今我放弃他,他又突然开始在意我。
也像无论何时阿爹阿娘都信他重情重义,他却真的是条白眼狼。
「一定要看住城门。」
最后,我再次嘱咐:「一旦有叛军的人靠近,我们马上跑。」
39
「小姐。」
一出来就碰见了周钰。
他长身玉立,靠着廊柱,见到我便走了过来:
「老爷找你做什么?」
看来他也听说了。
我挑了挑眉:「你不是知道吗?」
「只是长得像,不一定……」
「那你能保证不是吗?」我反问,「倘若真的是他,我的梦也是真的,你还会当我说胡话,不领情吗?」
周钰沉默了。
我忽然有些烦,厌了他对我一直当作小孩子看待,厌了他做事谨慎考虑再三的样子。
我说让他上位,他从未答应。
可一个个想来当我未婚夫的男人,都被他挑三拣四,以武相待,还美其名曰试探他们功底能否保护我。
「我走了,无事不必再浪费时间。」
「小姐……」
「周钰,如你所愿,我不会再缠着你、说服你,让你做我夫婿了。」
40
为了躲避阿爹的相亲,我不得已挑了一个长得最俊俏的公子当幌子。
我跟他去逛街游园,也不在乎周钰跟不跟,不在乎身边是谁。
夜里有场灯会,我约了谢公子同游。
可刚走出院门,我就被拦住了:
「太晚了,小姐。」
是周钰。
我头也不抬:「扬州夜市出名,灯会也人多热闹,并无不妥,你今日休息,回去罢,有别的暗卫跟从我。」
「不行。」
他执拗地拦在我身前:「你不能去,他对你心怀不轨。」
我毫不在乎:「那又如何?他生得好看,况且男未婚女未嫁,就算是春风一度我也自然逍遥自在,不像你那么无趣。」
「你……」
周钰咬着唇,似乎被我气得说不出话了。
可我也丝毫不想哄他,只觉得自己心底也堵得慌。
「回去,」我提起裙摆,推开他就走出院门,「你说的,主仆有别,除了保护我,你没有别的职责。」
41
谢公子确实生得好看。
作为京城回来的大富商,我又是独女,想攀关系的实在太多。
在一堆画像里随意挑了挑,便决定拿他来当幌子。
他一路上对我几乎无微不至。
「上好的西域果酿,不会醉,尝一杯吧。」
谢公子给我倒酒。
我眯着眼睛,歪着头,衣袖流转间,忽然从他身上看见了故人的影子。
不是沈霁白,是,周钰。
「周小姐倦了?」
谢公子的确是无微不至。
我们在一艘船上,他起身出去:「我去安排马车送小姐回府。」
我慢悠悠地点了头,有些漫不经心。
可就在我漫不经心摇晃酒杯,思考怎么在这辈子躲过沈霁白时,船舱外突然传来动荡。
「不好了!走水了!」
42
浓烟从船尾飘过来。
离开船舱,我没有看见谢公子的身影,船离岸边还有一段距离,我不会水性,只得四处寻找跟随我的暗卫。
可船夫们慌张,木桶的水淋湿了我的裙摆,人来人往撞得我跌跌撞撞。
火势似乎更大了。
就在我准备一不做二不休跳船时,突然被拉入一个宽阔的怀抱。
「跟我走。」
是周钰。
他浑身湿漉漉的,是看见船着火,专门游过来的。
43
「你怎么来了?」
他没空回答我。
然后,拉着我往船头跑。
「谢公子人呢?这艘船出事了吗?」我继续喋喋不休。
周钰还是不说话。
「要怎么走?我水性不好,你叫救兵了吗?还有谢公子……」
「够了。」
我被周钰突然拔高的声线吓了一跳。
他摁住我的肩,低头盯着我语速飞快:
「谢公子谢公子,不是他,你怎么会在这里出事?
「我不想管他,周盈,跟我回去,别人死不死与我无关。」
这是他头一次这么强硬地跟我说话。
我有点蒙:「你这么凶干吗?小心眼。」
周钰又想说什么,下一刻身后却寒光乍现。
「小心!」
一把刀劈了过来!
而同时,我被人抓住肩猛地一拽,身形不稳跌下了船。
44
冷。
不仅冷,河水灌进来,变得千斤重的衣裙拉着我下坠,我变得难以呼吸,眼前充斥着泡沫。
我的手不断地往上挥舞着,妄图抓住什么东西。
可都是徒劳。
「周盈!」
恍惚间,我听见了有人在叫我。
接着,有人抓住我的手腕,一双有力的臂膀托住我的腰,我的脊背抵上温热的胸膛。
下一秒,唇就被堵住,男人的气息渡了过来。
我抓皱了他的衣服,艰难地睁开了眼。
是周钰吗?
可一片泡沫中,我看见的,是沈霁白。
感受到的,腰上的,是他抱得紧紧的手。
「阿盈,找到你了。」
45
醒来时,眼前是熟悉的床帐花纹。
是老宅家里的床榻,不是沈霁白。
「醒了?小姐,你醒了?」
是春茶。
她的声音听起来无比欣喜,连忙跑出去叫唤道:「小姐醒了!老爷,夫人,小姐醒了!」
仿佛又回到了那天我被沈霁白推下池塘,高烧三日才醒来的时候。
「阿盈啊,终于醒了,我的孩子怎么这么多灾多难啊……」
「夫人,小姐福大命大,以后一定大富大贵!」
阿爹阿娘焦急的脸,春茶欣喜的声音,门外却没有沈霁白,也没有周钰……等等,周钰?
我猛地从床榻上撑死身子来:
「周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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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周钰跟着您出去,船上有刺客,他受了很重的伤。
「小姐您差点被贼人掳走,是周钰丢了半条命才将您救回来。」
周钰还在昏睡。
他的身上本就躺着太多伤痕,旧伤未好新伤不断,这次几乎包扎了整个上半身。
「他背上的两道伤已经见了骨头,」春茶说这话时忍着伤心,「发了炎,也烧了三日,今晨终于转醒,可身体虚弱,现下又睡了过去。」
我看着他苍白的面容,几乎想象到了当时他将我从沈霁白手里夺回来到底如何艰难。
「你出去吧,我在这待会儿。」
春茶出去了。
我坐在周钰的床前,守了他好久,也没见得他醒来。
「小姐。」
直到夜里,春茶再次推门进来。
她的语气很轻,又很重:
「谢公子被俘了。
「传话是,那天夜里都是叛军首领一手策划,为了逼谢公子父亲开城门。
「那领军的,是沈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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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您信了吧?」
我跟阿爹阿娘坐在了堂前。
我倒了杯茶,其实也早就料到了今日的局面。
沈霁白对我有执念。
不是杀我全家,就是要杀我。
那天夜里他没能从周钰手里将我夺走,他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把守城门的谢太守只有谢公子一个儿子,」阿爹叹了口气,「沈霁白不仅挟持了谢公子,还有太后娘娘的老父母亲。」
我下意识深吸了口气。
这是要硬逼的节奏。
前线叛军僵持在京城外五座城池无法推进,于是盯上了物产丰富,又是太后老家的扬州。
每一步都出乎意料,又合乎情理。
「沈霁白放话了吗?」我问。
可还没等到回答,门外先传来了动静。
「哐当——」
门被一下子推开。
来者一身白衣,身披盔甲,沈霁白收了剑刃,下马对着我爹娘行了夫婿礼:
「伯父伯母,失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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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地站起身来。
爹娘也是一惊:「你是如何进来的?」
沈霁白笑得温和,却让人听得不寒而栗:「作为阿盈的童养夫,难道我进不得?」
接着,他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阿盈,」他敞开怀抱,「那天夜里相见太仓促,还没与你好好相见,过来。」
堂前气氛诡异。
我的手在身侧紧捏成拳,咬着唇不知如何应答。
「怎么了?」
沈霁白笑了,垂了手,下一秒便冷了声,身后已经狼狈不堪的谢公子被踹了过来:「不是说最喜欢我吗?那他,还有你那个暗卫,都算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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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家的眼线都早就被抓了。
叛军进了扬州城,我被沈霁白带走到了他的府邸。
「阿盈喜欢桃花是吧?院子里都是今年刚刚种下的桃花树,埋下桃花酿,明年,后年,年年,我们都可以边看花,边对酌。」
这原本是太后老家的宅院。
如今沈霁白住了进来,局势如何已经显而易见。
只是让我有些措手不及。
「阿盈,你以为你们的情报都是怎么来的?」
他看出我的疑虑:「你们能看见的,不过是我想让你们看见的。」
那就对了。
这一切,从始至终,都是沈霁白的局。
「你明明可以直接攻进来,又为何要拖这么久?」我问。
他眯了眯眼,笑了:「当然是为了看看,我的未婚妻,在把我踹掉的日子里,到底找了多少野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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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殿下。」
有副将来报,往院里叫了一声。
沈霁白先是应了声,又是看了看我:「你一点都不惊讶?」
「我猜得到。」
那个梦里已经很清楚了。
只是我还是无法理解他的想法。
「我买你做童养夫,你一直不喜欢我,那就应该将我抹去,如今将我绑在身边又是为何?
「况且,逃跑路上,你本来就是要走的,我只不过让你走得更痛快,不存在我抛弃你什么的。」
可沈霁白盯了我一会儿,笑了。
他伸手过来摸了摸我的脸:
「阿盈,我们重新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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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关在了他的院子。
见不着阿爹阿娘,也不知道周钰醒了没有。
「阿盈。」
沈霁白推门进来。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退:「做什么?」
这些日子,他其实从未对我非礼半分。
但是我只要一看见他,眼前浮现的就是梦里的场景。
我的梦就是预知的。
那天的梦,就是沈霁白设局来抓我的伏笔。
「好像就是从掉进池塘,发烧开始,阿盈就不和我亲了,」他唇边的笑意渐渐消散,双眸定定地看着我,「阿盈听说过夺舍,异梦那些奇闻异录吗?」
我警惕地盯着他。
「别怕。」
沈霁白的姿态漫不经心:「我知道阿盈是被鬼祟上身了,请先生来做做法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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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霁白不是要做法,是要给我灌药。
按时按量服用,可以让我失忆,从此只做他的傀儡。
我决定跑。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我偷偷爬起来,走到了早就踩点过的墙头。
夜里的庭院安静异常。
我轻手轻脚地走到了那块矮墙。
小心翼翼地迈开腿,然后心一横地把整个身子贴上去。
可下一秒,我的腰上就覆上一片温热。
一股力把我拽了下来。
完蛋,被发现了。
「小姐。」
我落入一个怀抱。
随着熟悉的声音,回过头,我看见了周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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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药喝了吗?」
沈霁白推门进来,看见了桌上空空的药碗,笑了:「喝了啊,阿盈果然很乖。」
我不喜欢他用这种对待宠物的语气叫我。
我知道,如果我彻底失忆,那么下场就是变成他的宠物。
「那有奖励吗?」
我睁大了眼睛,难得地对他一笑:「我……想出去走走,可以吗?」
沈霁白给我的药是有流程的。
我如今喝的药,是先让我变得痴傻。
接下来再喝消除记忆的药。
痴傻,就是普通三岁孩童般的痴傻。
「阿盈想出去?」
沈霁白眸子微眯,我已经被他囚禁多日了。
药汤连着喝了七日,也到了该见效的时候。
于是他摸了摸我的脑袋:
「好啊,但是阿盈不许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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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周钰偷偷摸进来找到了我,塞给我了一些药。
「加进那些药汤,可以消除药效,」他低声说着,语气却懊悔,「沈霁白的防守太重,我花了些时日才混进来,你已经喝了三日,先用药,后面回府我会给你寻药。」
我感受着他紧紧抓握着我的手。
歪了歪头,轻轻一笑:「我从小就是药罐子,身子不容易接受药性,平常的汤药需要双倍才对我管用,沈霁白不在乎我不知道,你怎么也不知道?
「说说吧,是不是有法子对付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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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盈,抬脚。」
沈霁白正低头给我穿鞋。
他的手骨节分明,修长好看,却捧着我的绣花鞋,显得有些滑稽。
一只脚穿上,他又抓过我另一只脚的腕骨。
「紧不紧?」
「刚刚好。」
放在往常,我大概从来没想过还有这一天。
偏偏如今的沈霁白,瞧着就像爱我如命一般。
我忽然放肆地将脚踩在了他的肩上,歪头对着他笑:
「你猜猜我在那个异梦里看见了什么?
「我看见啊,你杀了我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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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艘游船缓缓开出岸边。
我和沈霁白就在这上面。
岸上容易被劫,船上严加看守过,很难混进奸细。
再加上到处都是游船,很难被察觉。
「放河灯吗?」
沈霁白递给我了一盏河灯。
我垂眸,注意到上面有我和他的名字。
「这个……是做什么的?」
我又扮演成了那副痴傻的样子。
因为药效不稳,关于我上次说的异梦,我也装出了不记得的样子,沈霁白也没有深究。
因为他太自信了。
自信地觉得,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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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船很大。
我在最大的厢房里,坐着软凳,看着沈霁白摆弄桌上的白玉簪。
「阿盈,来挑一支。」
他少见地笑着,笑容很温柔:「都是我亲手做的,你喜欢的桃花,或者其他的花我都做了,来挑挑,成亲的时候戴上。」
我乖巧地走过去,拿起一支刻着桃花最多的簪子。
「这个可以吗?」
那只大约是最精美的。
沈霁白接了过去,声音低了些:「阿盈猜猜它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雕的?」
我眨眨眼,认真扮演一个傻子:「猜不中。」
「是当初,你把我丢在客栈的时候。」
他的笑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眼底滚动的欲。
「要吻我吗?」
我明知故问。
他低头凑了过来。
可下一秒, 我忽然咬住了他的耳垂,同时一枚针就从窗外飞进来,扎进了他的后颈。
「哐当。」
沈霁白昏迷倒地。
周钰翻窗进来, 无数死士从水中浮起,翻上船拔出了刀刃。
「上次在水里打的架,给我提了个醒, 」他走进来,声音淡淡,「水里,躲人方便, 藏人也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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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军全部被清算了个干净。
沈霁白,叛军首领之子,难逃死罪。
「阿盈……」
地牢里,一桶冷水浇湿了他一身。
前些日子风生水起的沈霁白, 如今狼狈不堪地跪俯在地上。
「成王败寇, 你输了。」
周钰拿着剑站在我身后。
他的伤已经好全, 如同一头时刻准备着保护我的忠犬。
「……我竟然没算计过你。」
沈霁白笑了:「周盈, 那这些日子你对我的好都是装的吗?」
可不等我回答,周钰又是一桶水泼了下去:
「废话。」
我没忍住笑了出来,后退靠进了周钰的怀里, 笑得得意:
「听见没,我的新未婚夫婿说你在讲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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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这一切都是我、圣上、太后,亲手给沈霁白设的圈套。
京城前的战况僵持不下, 就是因为沈霁白的父亲身受重伤,必须等他回来再推进。
可因为那些梦, 我知道了沈霁白一定会来扬州。
梦里是说叛军突然改道攻打扬州,扬州措手不及。
但如果提前准备就不一样了。
于是我以自己做担保传信京城,保卫扬州。
一开始没有人信我。
直到我说的都一一应验。
扬州城尤其富饶。
圣上为了一锅端掉沈霁白,故意让他们攻打下扬州, 请君入瓮, 又瓮中捉鳖。
我的担保就是那天夜里,周钰传话来交给我的任务——把沈霁白引出去。
他过于谨慎, 在府里指挥千里之外。
重兵把守,难以刺杀。
于是只能让我放手一搏,赌他会不会带我出去。
大约是沈霁白上辈子欠我的。
于是,他中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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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霁白被杀头的日子, 我和周钰订下了亲事。
阿娘喜滋滋地:「我其实一直都觉得周钰这孩子比霁白好, 偏偏阿盈那会儿就是喜欢中看不中用的……」
「是啊,我看周钰这孩子多省心,从小就把阿盈当孩子养了。」阿爹也附和。
我红了脸:「今天就不要再提这些了吧……」
「小姐不好意思了吗?」上位成功后,周钰显然好意思了许多。
他跪在我身前给我穿鞋, 这件事他对我做过太多次了, 让我几乎觉得理所应当。
「在下倒是觉得……挺开心的。」
「开心什么?」
「开心小姐眼光尚在,终于看见了我。」
其实,最应该感谢的是那两个梦。
错过的没有错过。
离开的已经离开。
江雪满盈,冰层之下, 孕育着来年春日,昭示着,重逢的人会再重逢。
【本篇故事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