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云港作家阿东小说作品《枷锁》
2024-06-16 来源:飞速影视
———世上本无枷,心锁困住人

看完两集电视连续剧《欢乐颂》,晓东去冲了个凉。时节刚过谷雨,今天白天的气温已达22度了。从门后的挂把上取了块干毛巾擦着湿发,手机响了,又是在昆山做二房东的好哥们于连打来的。说这个周六你一定得去参加老战友二十周年的大聚会,白天上班时就打过来一次。晓东说不喜欢那种人多聚会的场合,于连说看你呀都成仙了。群里的兄弟姐妹们这阵子最关心、热议的就是这次聚会,空时也去群里看看。
“温馨的港湾”,这个群有个很温馨的名字。这是专为当年一起来十七棉打工的兄弟姐妹们建的。 福楼人高马大,不曾想到菜却做得精细,在群里晒的拼盘看着养眼。
张新华在老家灌南县城人民路上的第三家‘华姿’美容院今天开张,店门口两边摆满了庆贺的花篮,周桂莲上传了一段美容院开张放鞭炮的小视频。
红红晒了张和泰迪亲亲的照片。 晓霞晒了张雀舌罗汉松盆栽,蛮诗情画意的。还分享一段她住顶楼露台上的多彩的多肉植物世界。 “桂香又在群里撒狗粮了,群主你得管管!”是心直口快的青春,那口吻里却分明带着滇怪。新农村改建让她住进了带院子的别墅小区,院子里粉红的桃花开得正艳,桃树下还种着时令的蔬菜。 王桂香上传了两张她和老公在常州溧阳天目湖游玩的照片到群里,还配上文字。“春暖花开,风柔柳翠。” “花好月圆,景美人更美!” “人美心醉。” 群里立即引来姐妹们的呼应。
“这不在本群主的管辖范围,再说人家新婚燕尔,正是浓情蜜意之时。”群主有个大气的昵称‘东方不败’,她要笑傲江湖。她在母亲肚子里七个月时胎动很厉害,父亲认定是个小子起名王令,寄望他将来能当官发号施令。官没当成,当了个群主。事实上她的命还真不错,嫁了个浦东人,有点大大咧咧的她却找了个老实、细心的老公。女儿满两岁时老房子拆迁,分得了三套房子,更让她的日子有了质的飞跃。
南山竹海,王桂香又上传了张在竹林前的照片,合影换了个戴眼镜的长发女生。
李青: 香,和你合影的美女眼生?
桂香: 她是我小姑子,在溧阳中学当老师,特地来给我们当导游的。
东方不败:群里的兄弟姐妹们注意了,不管你是在上海,还是在老家,凡是参加聚会的,请于后天下午四点赶到上海国际时尚中心,我们“金钱豹大酒店”见。
来上海有整二十年了,一不留神就迈入大龄剩男的行列。安家何处?上海的房价是他望尘莫及的。回家乡吧?孤身一人又无颜面对亲友、同学。今年元旦小长假时,晓东特地的去地铁11号线昆山花桥段三个站点附近看了几个楼盘,最后看中了在绿地大道上的‘中科院’一套92平的房子,总价78万。晓东想着等4号股市开盘后,趁着开门红伺机把股票抛出三成付个首付。可计划没有变化快,2016年股市开盘第一天就来了个实施第一天的两次“熔断”,那几日股市中的‘千股跌停’,恐怕要载入中国证券市场的史册。也把晓东原本的买房计划给熔断了。一个月下来,首付的钱跌没了,买房还是等股市回暖些再说吧。让晓东没有想到的是股市是越等越跌,而另一边的房价却开启了‘疯涨’的模式。只过去4个多月,‘中科院’ 78万的房价现在已经涨到了102万了。
从小到大,他一直蛮有异性缘的,可事实上却单着。前些年不间断地有人给他介绍对象,那时兴致还高,后来渐渐地疲乏了。在工作上他是个很勤奋的人,可在感情上却是越来越懒散。这不科室里邻桌的生产调度潘虹给他介绍了个对象,说是她堂妹的初中同学,离异一年多,三十六岁,在马陆做生意的,想找个靠谱的男人过日子。
2
安亭是座汽车城,就像美国的底特律。 申翔汽车配件有限公司现有员工六百多人,是上海申雅密封件总公司的一个下属后加工企业。
宋玉书从叶总经理的办公室出来,就径自走向主通道左侧《员工之家》的宣传报栏处。叶总说是他亲自把陈晓东从技质科调到生产科的,做了三年的值班长,五年的生产科副科长,要是有上海户口早就提升为正科了。不光是管理能力强,而且文采极好,这期公司的宣传栏上有他写的一篇文章《良知》,在某报刊上发表过。
宋玉书正在聚精会神的看着署名阿东的生活随笔《良知》。“请问一下,技质科的办公室在哪?”宋玉书一转身,一位身着白灰格子衬衫,下着黑裙子,脚蹬黑色高跟鞋的漂亮女子,正期待地望着自己。“你是?”“我是来技质科报到的。”女子微笑着,她的肩很挺,很干练的样子。宋玉书热情地带她到不远处技质科办公室的门口,他对这个明眸皓齿的长发女子颇具好感。女子叫杨雪,是第一天来申翔公司报道。
下午二点左右,宋玉书接到母亲打来的电话。母亲说中午和他父亲一起参加了个酒会,认识了静安区土地规划管理局的何副局长的女儿,小姑娘今年26岁,还没有男朋友,跟你很相配的……母亲的话语里透着兴奋,啰里啰嗦地说个不停,最后被宋玉书给挂了。
下班后,宋玉书拿着车钥匙到隔壁办公室找陈晓东。短短两个星期的相处,他们从师徒变成了朋友。看了《良知》的那篇短文后,自己竟有很多话与观点要与晓东一吐为快。他准备邀晓东去自己在闸北公园边上的新居坐坐,晚上一起吃个饭。遗憾的是晓东说今晚没空,晚上要去相亲,改日去。
3
女人是开着辆帕萨特来的。她和潘慧到时,晓东和潘虹等了快半个小时了。吃饭的地点选在新源路上的楠华饭店,潘虹说那里的清蒸鲈鱼和烧汁茄子很好吃,而且饭店价格实惠。晓东选了个二楼靠窗口的小包间。见面后礼节性的握了下手,女人的眼里多少是有些傲慢的,然后坐在晓东的对面。模样挺周正的,就是肤色偏黑,身材圆润,那脸上被化妆品涂抹得油光滑亮。女人叫董秀娟,名字倒挺素雅的。 点好菜后,晓东问她们是要酸奶、果汁还是椰奶?潘虹说就椰奶吧。等上菜期间,三个女人用上海话互诉起幸运的、不幸的过往境况。晓东大多时候是在听,从她们的言语中,大体了解了董秀娟的情况。她的家境尚可,早恋,男方家很穷,为了爱和家庭决裂,用自己多年的积攒下来压岁钱和零花钱,开始和男友早上一起卖鸡蛋煎饼,晚上一起卖柴火馄饨……事业是做成功了,老公也生了外心,和一个二十出头的东北女子好上了,那姑娘怀孕了要求扶正。
两个人离了,房子一人一套,女儿归她,还给了她一间三百多平的超市。 晓东有个毛病,特别在意第一感觉。皮肤黑些倒没什么,那浓妆艳抹的多少让他觉得俗气。自己一个打工仔,没有资格对别人挑三拣四的,他在努力寻找些心动的东西,对方不幸的遭遇的确让他深表同情。 “秀娟,生活嘛哪有顺风顺水的,先前是吃了点苦,咱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来,吃菜,这清蒸鲈鱼肉质细嫩,鲜得很。”潘慧指着刚端上的鲈鱼。 “是呀,保不定有好男人正等着你呢。”潘虹口里这样说着,拿眼睛看向晓东。 “虹姐,你说我当初多傻,我十八岁就辍学跟了他,那时候我也是巴掌脸、杨柳腰的,刚开始跟他风餐露宿的不知吃了多少苦,现在日子好过了,却没想到十八年后就落个这样的结局。男人都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老豆腐牛楠锅仔下面有固体酒精在燃烧,冒着泡儿也冒着袅袅的热气,晓东有些担心她的浓妆是否会受到影响。
“其实你挺不容易的,以后得好好地为自己活着。”晓东觉得自己也该说句安慰的话。 女人感激地冲他笑笑。“以前我一心一意的守着家守着生意,现在我也想通了,像那个东北女人买买衣服,做做头发做做脸,打打麻将,我也会……” “是呀,日子过得开心是最主要的。陈晓东虽然是外地来的,但在我们公司里做了科长,不简单的。” “那每个月的工资能拿多少?”女人随口问道,抑或是出于习惯。 “钱拿得不多,每天操心的事可不少。”晓东巧妙地回答道。 “看你仪表堂堂的,真没结过婚?是要求太高了?”女人的眼中闪现出一股羞涩来。 潘虹见女方有戏,忙道:“我们的晓东不仅帅气,关键是人品好,而且是我们单位的才子,时常在报刊上发表一些文章呢。” 女人就问:“一篇文章能拿多少稿费?” 晓东赶紧说不足挂齿的,都是些小文章,大多是百拾来块钱的。
女人又问:“写一篇文章需要多长时间?” 晓东说有的一个晚上,有的要好两三个晚上酝酿呢。 “才百来块钱,还没有我一副麻将赢的多呢。”她并没有觉察到自己说的不妥,又接着道:“记得读书时我最怕写作文,可伤脑熬神了。以后,你大可不必去费心劳神地去写那些文章。”女人的眼底荡漾起温柔来,让晓东有些受宠若惊。 “秀娟,人家那是爱好,高雅的爱好,就像你我现在爱打个的麻将,图个乐、图个享受。”潘慧恰到好处地圆着场。 “工作之外无聊时打发时间,也添些生活情趣而已。”晓东很感激她,感激她对自己的好感。不可否认对方优越的条件,是个好的结婚对象,但那不是自己想要的东西。晓东不想再交谈过多,她却喋喋不休地问家里还有什么人?房租多少钱一个月? 晓东买好单后,女人要开车送他。晓东说很近,地铁就一站路。女人说过几天请晓东吃饭,晓东说电话联系。
4
上海国际时尚中心,在过去这位于杨树浦路2866号的国棉十七厂,也是的顶顶有名的。“四人帮”之一的王洪文,曾在上海第十七棉纺织厂担任过保卫科干部。上海国际时尚中心在保留原有历史建筑整体外貌的同时,融入了现代时尚的多功能气息,因傍依着黄浦江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成为旅游、购物、娱乐、休闲的一大胜地。 下午五点左右,在“金钱豹大酒店”(原十七棉南厂食堂位置)的主厅里已是高朋满座了。早在1996年4月16日,三辆大巴车载着陈晓东和149名同乡,从苏北的灌南县劳动局出发,驶向上海第十七棉纺织厂。一晃20年过去了,当初十七、八岁的水嫩姑娘,二十上下的毛头小子,如今都已至或迈入不惑之年了。十七棉七年合同期满后就各奔东西,有些人一别就是十几年未见。 大家聚在一起,努力像从前那样热闹地温故着、寻找着从前的热闹。
兄好弟健,姐美妹靓。客套过后有人开始讲糗事和小道消息,某某在闹离婚,某某在外面又养了个小的;谁谁做了小三,那男的做城市绿化工程赚得嘴边流油……“你们女人狠起来是不得了,我前几天看到一则报道。男人有外遇,女人竟在男人熟睡后,用刀把男人的命根子给割了下来。”“还不是让你们这些臭男人给惹的,你们男人都是下半身的动物”……过去那些青涩的小儿科已被现在的重口味所取代。
有五、六桌人,晓东和于连、尹学兵、张现桂、聂爱军、李建民、曾庆宝,还有王令、王桂香、许秀玲三位女同胞一桌。
杯盏交错。酒液滋润着思维,言语也丰富起来。
“聂老板,什么时候把小蜜带过来让我们饱饱眼福?”尹学兵端起酒杯举向聂爱军,眼睛却瞄了一眼隔张台子上的聂夫人。爱军这小子脑子活、胆子大,进十七棉三个月后买了辆摩托车拉客,去城隍庙批发市场批些胸罩、内裤、袜子,他女朋友下班后去定海桥摆渡口摆地摊。从摩托车换成面包车、小货车、大货车,从摆地摊到小卖部,凭着勤奋和吃苦耐劳,合同期满后成立了家上海军达运输公司。现在是开着小宝马,梳着大背头,皮鞋是油光锃亮,见人是发着中华烟,喊着吃海鲜。日子富裕了,人也跟着发福了。只是这小子见到美女依旧眼冒贼光。 “尹老师,十个文人九个骚,哪比得上尹大编辑身边美女如云的。听说您最近新加入了一家医疗产业公司,前程似锦啊!不知能否有与兄弟合作的机会?”爱军赶紧站起身和尹学兵碰杯。那种生意人特有的精明,圆滑又周到。
“‘萌牙客’,是互联网 口腔连锁门诊,总部设在徐家汇。‘萌牙客’昆山店现已开张满一个月,营运势头非常好,我们的目标就是‘长三角’市场,争取三年内在 ‘三板’市场上市。”
“尹老师不简单的,是我们灌南人的骄傲。来,我们一起敬尹老师一杯。”群主王令带头起身端起酒杯,一桌人站起来高举起酒杯……
晓东觉得有些汗颜,尹学兵比自己大二岁,他们的起跑线基本上是一样的。他父亲是村里的赤脚医生,耳濡目染的他到了上海后就自修了医大。晓东记得住在厂宿舍时会和他切磋写作技巧。他在十七棉干了三年,就辞职去了第二军医大学搞药物研究。尹不仅有专业知识,而且写得一手好文章,从《自我保健》编辑到主管到编辑部主任,再到跨界兼职,事业发展可谓是风生水起。还有同桌的许秀玲,在宝山区、杨浦区开了三家玉器、翡翠的门店。李建民工作之余学了一年多美发,第二年在军工路工业大学边上开了间小发廊。家境富裕的女大学生露露个性前卫,衣着妖艳,第二次来美发时穿着半透明的低胸短裙,弄得他心旌摇曳,身下的那杆枪就生猛地顶在对方的腰间。不到一个星期,女大学生身上每一寸肌肤都让他给美过了。后在女人的鼎力相助下生意越发红火,现在是开了两家连锁店。
先前为人还算谦逊,现在有些牛逼哄哄的。
“群主为了这次聚会是鞍前马后的。来,敬群主一杯。”张现桂刚发了一张共同举杯的照片到群里,放下手机后又迫不及待地对身边的王令说道。
“不辛苦,我是个粗人,托浦东开发开放的福,我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一个乡下女人,能够在大上海自由自在地生活,我也不用上班,每天接送孩子上下学,屋里向买汰烧。看着兄弟姐妹们今天欢聚一堂的,这咋像做梦一样!”王令一抬手一仰脖把酒干了,言语甚是激动。
“群主豪爽。”
“桂香美妹,今天的话有些少,怎么收割了小帅哥后要改变风格了?”李建民的口味一向偏重,据传他俩当初还相好过一阵子。
“这么多年了,看人还是那副色眯眯、骚唧唧的死相。”王桂香瞟了他一眼。“昨天在常州玩得很晚,到现在还没有缓过劲来呢。”她说着打了个哈欠。她的皮肤依旧是白白的,丰满的身材依旧惹火。生性开朗,爱笑,一笑起来满眼桃花,关键是她看男人时的眼神很媚。年轻时爱穿粉红、紫色等明艳的衣服,显得耀眼。二十二岁那年,和厂里消防队的一个回沪知青谈得昏天黑地的,这次是用心奔着结婚去的。却不料想让自己同寝室的头靠头的邻床的姐妹小玉给捷足先登了,小玉竟怀上了知青的孩子。“都说我疯疯癫癫的不正经,她平时不声不响的那就正经嘛?一出手,肚子就大了。”两姐妹从此决裂,后来嫁了个大她十岁的上海男人,可惜去年初因病过世。这不,刚又找了个小她三岁的安徽大别山的男人,两人尚在蜜月期呢。
“你这叫‘老坛装新酒’,梅开二度,有首诗叫‘春风又度玉门关’。”李建民说着带头和大伙一起哄笑起来。
“闭上你的臭嘴吧,你自己那些骚腥子的事还少啊,连自己的小姨子都不放过。”王桂香剁了李建民两眼,接着又干了高脚杯中的半杯红酒。“我们以前住同一个小区,想不想听李建民和他小姨子的事?”王桂香的眼神又媚了起来。
“想听……要听……”大伙齐声喊道。
晓东平常是不怎么喜欢这种人多吃喝的场合,但大伙儿都带着久别重逢的激动,他被感染了。晚餐后,很多人还不舍得离去,就连醉醺醺的握手道别都带着美好。有的直接去姐妹家串门,有的相约去K歌。 夜色中,霓虹灯下,晓东手扶着栏杆站在黄浦江边眺望。东边不远处就是定海桥,记得那时晚饭后,常会和茜顺着定海桥走到复兴岛,然后再走回来,仿佛有说不完的话。西边是杨浦发电厂,两个大烟囱还在,但早已多年不冒烟了。微醺的晓东在寻找青春时的一些记忆……
“嘟、嘟、嘟”,浦江中行驶的汽笛声打破了沉思中的晓东。他看了下手机,晚上快十点了,得回了,再晚怕赶不上最后一班回安亭的地铁了。
5
第二天晓东上班打卡时,保安汤师傅说捡到一张卡,让他带进去。是张临时卡,杨雪。应该是新进厂的,试用期满后才能领到有照片的工作证。进办公室后发现台子上有两张申雅传送过来的工作联系单,途安的行李箱,途安门框,4月16日生产批次的产品接头有易开裂现象。怀疑是接头使用的薄片有问题,该批次的96箱成品全部退回返工。
开晨会时,晓东重申天气渐热不要让操作工使用过期的薄片胶料接头,并叮嘱负责小车间的生产小组长童斌要上岗督查,戏谑他不要只顾着和小妇女打情骂俏,引得大伙一阵哄笑。
技质科的质量主管祁莉萍再有半年就退休了,所以才去人才市场招了杨雪。杨雪要先去车间实学二到三个月,祁工安排她跟大组长舒文革后面学,老舒是申翔厂的元老。这杨雪不仅人长得漂亮,生活中还时常有些小创意。如裁剪衣服剩下的边角料,经她的手一剪一缝,立马变成时尚的发饰头花。快下班时,她洗了把手去仓库里找师娘聊天。
“师娘,到这个点还在忙什么?”杨雪推开仓库的门,见师娘还伏在电脑前打字。
“帮别人打篇文章,你进来坐。”肖小梅起身打开边门,让杨雪进入仓库里的小工作室。工作室有十个平方左右,有两张台子,两台电脑,两把椅子,还有条长凳子。肖小梅保存好打好的文字退出文档,合上文稿。
“《爱在上海》,阿东”,杨雪念着电脑台子上的文稿。“这是什么东西?”
“这是一个朋友以前写的小说,现在做了很多修改后,托我帮他重新打成文档。”小梅说着从抽屉里拿出袋桔子,并递上个桔子过来。
“你这个朋友挺有闲情逸致的。《爱在上海》,应该是写他在上海的经历与生活?”杨雪边剥桔子边说道。
“是的。我打了有一半多了,写得蛮感人的。”
“看来是个老上海了。师娘,你和师傅来上海有多少年了?”她随手拿过文稿,见里面有很多修改的段落。
“十几年了,我来上海时女儿刚七岁,今年到6月份就大学毕业了。”
“师娘,你们是刚来上海就进的这个厂吗?”
“记得我们是2000年来的上海,02年初进的这个厂。刚来上海的时候是夏天,和你师傅一起开了一个大排档,生意挺好,天冷时你师傅不安分,被人骗去做传销,把开大排档挣来的钱,给他折腾光了还不够……”
“师傅那么聪明,也会上当受骗?”
“你师傅爱折腾,老想着发财,那是一家叫‘日宝来福’的公司,做的是日本进口的磁性床上用品,让你在睡眠中就能获得健康。购买一套就花了一万多块,那时的一万块可当钱用了。”
上中班的毛艳在外间忙碌着。仓管刚上班时比较忙,上班的操作工要领料,那仓库的门一直开开关关地不停着……
“小梅姐,快帮我拿些酒精棉和创口贴过来。”陈晓东用左胳膊撞开虚掩着门。
“陈科,手臂上怎么会出那么血?”肖小梅赶紧起身去找酒精棉,同时回头对杨雪说:“左边的抽屉里有创口贴,还有云南白药,你帮我拿过来。”说完拿着医用的酒精棉去开边门。
晓东闪身进门后把右手放在台子上,左手放开一直按住的右小手臂。左手上有很多血,右小手臂上有个近一公分长的小口子,好在不深。小梅用酒精棉把上面的血擦干净,还在往外渗血,酒精碰到伤口,晓东的手抖了一下。边上的杨雪打开云南白药,对着伤口处喷了几下,随后用创可贴帮晓东敷上。
“谢谢你了,好象没见过?”
“她是技质科新来的,是老舒的新徒弟。”
“哦,你是叫杨雪吧?早上是你的卡丢了吧?”
“是的,我还得要先谢谢你。祁工跟我说是生产科的陈科长给她的,我原以为陈科长是上了年纪的老师傅呢。”杨雪笑道,笑得很是好看。
“陈科,手臂是怎么弄伤的呀?”肖小梅边收拾着带血的酒精棉边问道。
“我正准备下班时,有人说别克头道这边吵起来了,我赶过来看看,操作工尤继英和周小兵为了抢条子吵起来了。我过来时,正看到周小兵边冲向尤继英边说,我是乡下人,你这上海人不也是和我一样在做硫化嘛。我谈了两年的女朋友,来上海三个月,就被一个上海男的给忽悠走了……”晓东边说边去水龙头下冲洗一下手上的血迹。
这时,别克头道的硫化工尤继英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陈科长,不要紧吧?”她盯着晓东的手臂上看。
“没大碍了,流了不少血,好在没划到经脉。尤继英,你拿着剪刀划来划去的,就不怕出人命啊……”晓东严肃地批评着。
“我当时看到周小兵朝我冲过来,以为他打我,我眼一闭,就拿着剪刀在空中乱划,只是想吓唬吓唬他的,谁知你从身后赶过来……”
“你是四十好几的人了,还和人家小年轻一般见识……”
“陈科长,你不晓得我这两天有多烦,我那死老公在外面搞七捻三。他在世纪联华超市里向做小组长,和卖化妆品柜台的一个30多岁的广西女子好上了,还扬言要跟我离婚,女儿中考的成绩又下滑得厉害……”尤继英在为自己的行为辩解着。
“祸从口出,周小兵为啥跟你急吗?你就不该说他是什么乡下人、拎不清的那些话,以后遇到事情先克制一下自己的脾气。”
“陈科长,是我图一时口舌之快,还望你不要跟我一般见识,这事也希望能从轻处罚……”
“你去跟周小兵道个歉,只要他不计较,今天这事就算了。现在都什么时代了,还城里人乡下人的。”晓东说完回头冲小梅和杨雪点了下头,便同她一起回车间里了。
“我开头以为陈科长是个上了年纪的上海人,没想到这么年轻,从对这件事的处理上来看,真是挺有分寸的,身上还有股书卷气,只是那伤口,怕是回家老婆看到要心疼死了。”待他们走后,杨雪对师娘说。
肖小梅看着她笑。杨雪感觉有些奇怪,不解地看着对方。
“陈科长叫陈晓东,从江苏来上海的。可深得我们公司叶总经理器重,台子上的那篇《爱在上海》就是他写的。”
“啊!?”
“而且他没有家室,还是单身一人。”
“怎么会?”杨雪若有所思地怔了怔神。
“我边打字边看他写的文章,可是个有情义有故事的人。”
“师娘,等你文章打完后,我也想好好地拜读拜读一下。”
6
上海是座移民城市,真正土生土长的上海人不多。宋玉书的籍贯是陕西,他母亲是上海人,大学毕业后去西安旅游,在看兵马俑时想请人拍照,正巧有人乐意帮她,那个人就是他父亲。宋玉书家的第一桶金始于他的祖父,20世纪80年代初,身为村干部的他爷爷带头承包了村里没人敢要的几个废弃煤矿。几年一过,让原本等着看笑话的村民全都傻了眼,眼巴巴的瞅着他家成了伟人口中先富起来的那一拨人。到了90年代初期,他的大伯和大姑父从农村包围城市,用一车车煤,换来县城的超市、商场、酒楼。1992年10月上海浦东新区成立时,他的父亲带着五岁的他来上海发展。
晓东坐在“富二代”宋玉书家客厅的牛皮沙发上,心情既激动又有些忐忑,房子是高层的22楼,142平方的三室两厅两卫的房间。厅很大,欧式的风格有着复古的奢华,敞开式的落地窗,对面的街市一览无余。 宋玉书从酒柜里取出瓶红酒,另一只手托着两只高脚杯过来。“喝点红酒吧?”他倒了小半杯递了过来,随即他动了一下台子上的遥控器,屋子里立即流泻着雅尼的钢琴曲《如果我能告诉你》。两个人移坐阳台边,望着远处的万家灯火。阳台上有个小圆台子,放着‘美团’刚送来的几样小菜。 “此景此刻,陪你喝酒的不应该是我,应该是个温婉的或风情的女人……”晓东半开玩笑地举起杯。 “这房子我住过来也只有半个多月的时间。大四那年,交往了一个上海戏剧学院女学生。受她影响,毕业后去读艺校,想当明星,唱过伴唱,做过伴舞,也拍过一些小角色,折腾了几年才发觉自己不是吃那行饭的料,这才收心回来想以后接管家里的生意。
可我没有任何管理上的经验,又不想冒冒失失的进公司怕丢我爸的脸。正巧我妈的几个大学同学来我家聚会,申翔厂的叶总也来了,我妈说到我的情况,叶总说要不先到申翔公司里来体验、锻炼三个月……” “我儿时梦想长大当科学家,上中学时渴望将来当个老师或作家,可眼下是在居无定所的打着工……”晓东有些难为情地说。
宋玉书想起不久前看的那篇随笔《良知》。“人心浮躁,不乏急功近利的,又有几个人会问良知的?而你身上那种时而倔强时而淡然的人文气息让我感觉特别……”
“尽管生活不易,人还是有些情怀的好。” “情怀?”宋玉书和晓东碰了下杯子,定定地看着晓东。“还是在大学毕业典礼上和同学们谈过情怀信仰什么的,这几年浑浑噩噩地随波逐流。阿东,我想听听你现在对未来生活的梦想?” “我现在的梦想很简单,或许在你看来是微不足道。攒钱,早日买个房、成个家。你知道我刚坐在这里,听着舒缓的音乐,望着街市的风景,这多美好。”晓东泯了一小口酒,出神地望着远处。 “我能理解。”宋玉书又为晓东和自己的续上小半杯酒。“很惭愧,我眼下拥有的这一切都是爸妈给予的,他们就是希望我找个好媳妇,将来能一起接手家里的生意。” “你小子这家境、这颜值,那想嫁你的女人怕是要从外白渡桥排到十六铺码头呢。” “阿东,跟上次相亲的那个叫董秀娟现在有进展了吗?”宋玉书觉得晓东是可以考虑和董秀娟在一起的,董有房有车,她可以让晓东的梦想照进现实。
“她打过两次电话约我吃饭,不巧我都有事。” “那下次再打来,可得要去,别那么早就下定义说不合适,处了才知道合不合适。” “我会的。” “再过几天就是‘五一’小长假了,打算去哪里玩?” “去年国庆节去西湖玩的,不是去看湖是去看人的。那雷峰塔上,那断桥上,到处是人挤人,破坏了西湖原本的情致。今年还没安排呢,你呢?” “我自己倒没什么安排,爸妈要安排着相亲。” “这是我今晚听到最值得高兴的事,来,先恭喜你了。”晓东把杯子举向他。
7
后,父亲的身体就大不如从前,不能太过劳累。大哥是在国营单位里当正式工,父亲病后,跋扈的大嫂就吵闹着分家,偏大哥又是软弱的个性。分家后,父亲变得寡言少语,但却时不时的爱发脾气。那年18岁的晓东正面临高考,每次学校要交什么费用?买什么资料?晓东回家后都不知怎么跟父亲提及。母亲说父亲吃的药,大多是赊表嫂哥哥家的帐,表嫂的哥哥在村里开了家诊所。适巧遇到上海第十七棉纺织厂来灌南县招工,晓东知道后就义无反顾地辍学报名来到了上海。
父亲生病这么多年来多亏姐姐、姐夫的照应,姐姐在晓东来上海两年后出嫁了,嫁给同村的一个电工,嫁得近也方便照应家里。前十几年,父亲的身体时好时坏的也无大碍,胃病是要靠养的,但父亲贪杯,刚好些时日又开始惦记上酒了。每次病情稍重时,晓东就回家探望或寄些钱回去。父亲的病情越重,与嫂子家的关系就越僵。她自己不孝敬也就算了,还倒打一耙说姐家得了父母的好处,父母背地里常补贴女儿。母亲申辩几句,嫂子就破口大骂,最后演变成稍不如意就跑上门来骂街,典型的农村泼妇、无赖。
晓东回老家多是匆匆忙忙的四、五天时间,左邻右舍过于关切的目光里意味深长,让他无法以昂首挺胸的姿态面对。每每父亲会问上一句,“有对象了吗?”那时晓东会尴尬的笑笑。有次晓东说您孙子、外甥子不都有了,还急啥?我想找个好点的,像嫂子那样的,我宁愿不结婚。父亲说抓紧些,晓东说我会的。
昨天夜里做了个梦,梦见父亲又问有对象了嘛,问完就不停地咳嗽起来。晓东忙起身去倒水给父亲,刚站起身就醒了。
晚饭吃好后,晓东给老家的母亲打个电话,想到昨晚的梦,问起父亲的病情。母亲说父亲吃着药,身体还好,还说另配了份调理的中药。晓东说不要乱听乱吃什么偏方的,母亲说是在镇中医院拿的。晓东问用不用回去看看,母亲说三天假期就不要花钱来回跑了。
刚挂上母亲的电话,在无锡江阴的发小陆金华打来电话,说‘五一’假日带儿子来上海玩。发小和自己同岁,当初得知晓东要去上海时,他是羡慕不已,说晓东将来准有大出息。发小家里也是穷得叮当响,考上高中家里也没让读,因为小两岁的弟弟读初一。十六岁就跟着师傅做小工,学泥瓦匠。22岁那年入赘邻队大桥口的张家。婚后带着老婆去江阴打工,先头跟着老板后面搞装潢、装修,两年后带着堂弟、连襟单干。 时间一晃,发小在江阴的装饰公司,现在用了二十几个工人,所接的业务是越来越大。而自己从来上海至今,依旧是四平八稳的打着工,在替别人打工…… 发小是开车直接从江阴来上海的。“叔叔好。”16岁的儿子养得白白胖胖的,估计有150斤。“读高中了吧?”“早就不念了,我们小时候想读书读不起,现在的孩子呢,你求他读他都读不进。”发小一脸无奈地感叹道。
午饭后,晓东带着他们一家三口乘地铁去市中心。登东方明珠塔,俯瞰大上海全貌;夜外滩灯火璀璨,繁华得宛若仙境。第二天去海洋馆,在锦江乐园玩‘过山车’,孩子玩的甚是雀跃。 临别时,发小握着晓东的手说要是当初不来上海,现在孩子也该有十几岁了,得抓紧成个家了,晓东点了点头。张秀红说身边倒是有个小姐妹离婚了,可感觉她配不上你。“上海迪士尼要到6月份才营业,等下次叔叔带你去玩。”晓东转身拍了拍孩子肉肉的肩膀。“好的,叔叔你也得答应我,下次我来玩时,你得给我生个弟弟或者妹妹,我要带着他一起去迪士尼玩。”晓东摸了摸他的头,笑了,笑容有些苦涩。 小长假第三天,晓东把请肖小梅打好发过来的文稿,从头到尾仔细地审阅了一遍,改了些错别字,,快下午一点了才整理完毕。他把整理好的小说,通过QQ邮箱发给了一份宋玉书。 午后刚准备打个盹,在杨浦区十七棉的老友张现桂打来电话。
“给你介绍个对象,也是高不成低不就的一直单着。是个老师,34岁,人长得又不错……” “人家那么优秀会看中我?” “弟,你一样优秀的。是王桂香打电话来让我介绍的,她不是刚二婚嘛,是她新的小姑子,我们群里还曾经发过那个女老师的照片。” “王桂香,她的老公是哪里人?”
“是安徽人,不过她小姑子现在在常州教书。你要是有意向的话,我把你的电话给王桂香。” “好的,很敬重老师这个职业,可以先了解看看,谢谢兄弟。” “客气啥,一大帮兄弟姐妹巴着眼睛等着喝你的喜酒呢。” 挂上张现桂的电话不到一刻钟,王桂香的电话就跟着打了过来。 “上次20周年大聚会,正巧我们坐在一桌,那时在我的脑中就闪过这样的念想,小姑子在溧阳做老师的,也喜欢看书,你们身上都有那种小文艺特质,不像我叽叽喳喳的是个大老粗……” “你说哪里去了,我其实蛮羡慕你的个性,活的开开心心的多好,不像我这种性格的人活得比较累。他们兄妹是安徽人,你们是怎么有缘认识的?” “我是在‘百合网’上结识我老公齐剑的,他在上海打工也十几年了。前面那个死鬼虽说走得早,但好歹给我留下套房子,如果没有那套房子,齐剑也不可能跟我结婚的,这个社会人很现实。
他妈妈嫌我比她儿子大,又带着一个女儿,一直不同意的,后来见齐剑坚持要与我结婚,她说结婚可以,得让她抱上亲孙子。虽说齐剑是好脾气,但我恐怕真得要生一个,才能真正留住他的心……” “以前老觉得你有些不着四六,其实你也挺不容易的。不过现在医学技术发达,高龄产妇也不用太过担心。”晓东没想到王桂香在电话那头向自己敞开心扉。 “可能是你的踏实,让我不知不觉不知不觉的多了些感触。说正事,我的小姑子叫齐佳,脾气有点倔,有些理想化式的完美主义,不过以你的相貌和品性,怕她是挡不住的。”电话那头传来王桂香咯、咯、咯爽脆的笑声。
8
检验组共十二人,加上杨雪只有三名女将。除了老舒是专门上白班外,其他的十个人,分成两组两班倒的。今天转白班的还有另外两位美女,本地的夏萍和来自江西的周玉兰。 大众生产现场反馈,新朗逸导槽左右标签贴反了,要求退货。大众现场密封件产品发生质量问题一般都是老舒去处理的,要去大众现场查看解决。杨雪临时跟在夏萍的后面,夏萍和于崇明是两个翻班的小组长。女儿都读初一了,可她一点看不出年龄,她抽屉里灵芝糕、阿胶枣类营养品的是不间断的。半年前加入了康婷的直销。
夏萍带着杨雪在车间里巡检。“不同的车型配套不同的橡胶密封件,但是大同小异,要想区别开来,就得多看、多摸、多琢磨。你看我是怎么分左右的,前门导槽,大角在右手边的就是右边,后门导槽正好相反,大角在右手边的是左边……” 杨雪从装好的箱中拿出成品在手中比划着。“这个是左边前门?这个是右边后门?”
宋玉书正巧路过,停下来侧身看着比划着的杨雪。 夏萍见宋玉书看着她俩,朝他笑了一下。杨雪也尾随着侧过头。 “是在笑我笨吧?” “我才笨呢,我进厂一个月了,别说左右分不清楚,条子好坏我都不知道。” “你是不用分清左右好坏的,你安排好人员的工作就行。左右搞错,对我们检验来说是最低级的错误。”见有帅哥说话,夏萍的音容更愉悦了。 “你刚是说你进厂一个月,这么说你也是新员工?”杨雪转身面向着宋玉书。 宋玉书笑着点了点头。 “他呀是空降兵,一来就当值班长的。” “你们在这先等会。”宋玉书大步流星地走向办公室,折回来时手里多了两盒八粒装的费列罗巧克力。“前几天我朋友结婚时发的喜糖,你们女同志喜欢吃的。”那巧克力是他‘五一’节相亲时特地为女朋友准备的。
“食堂里的菜偏淡,我看很多女工都自已带些咸菜来。我老乡五一前从老家带回几斤牛肉,我做了些牛肉酱带了点过来。中午吃饭时到食堂找我,尝尝我的手艺。”杨雪接过巧克力时对他说。
“好的。”
去食堂的路上,宋玉书和晓东边走边说笑着。“技质科新来了个美女检验,你晓得吗?”
“见到过一次,挺干练的,有点像电视剧《欢乐颂》中的安迪。”
“我也觉得像安迪,上午在车间里碰到她和夏萍,我给了她们两盒巧克力。她说今天带了自己做的牛肉酱来,等会到食堂里我们一起去尝尝看。”
晓东转头看了他一眼,想再问些什么,可已进入食堂了。两个人打好饭菜端着往里走,就见夏萍朝他们招手。
“一直在等你们,再不来就被人抢光了。”夏萍说着递过拿着手里的还剩下小半盒的牛肉酱。
宋玉书接过盒子,盒子里还有个不锈钢小勺子,他用勺子挖了一块放在饭里,又帮晓东的饭里放了一勺子,随即尝了一口。“香味浓郁、鲜美,牛肉稍有些嚼劲,但不老,花生米又脆,真是好手艺。”
晓东也尝了尝,的确非常好吃。“这口味不比老干妈的差,可以申请去注册个品牌了。”
“真好吃的话,你们俩把盒子里的都给分了。”女人听到赞美,心情更加舒展。
“里面有姜、蒜、香菇丁、黄酒、酱油……”晓东数着里面放过的各种用料。“看你做个牛肉酱这么讲究,想来做事是特别认真的那种,会是个好检验,只是在生活中别太过讲究了?”
“我倒是想讲究来着的,可前提得有那个实力,我是在力所能及的基础上让自己过得好一点。”杨雪落落大方的回应着,那语气随性而又干练。
“这叫注重生活品质。”宋玉书插了一句。
“生活品质?我上班是乘公交车的,你上下班开的是宝马,那才叫品质生活。”
“你这手艺是学过的吧?”晓东又问道。
“在我们四川老家,几乎家家都会酿米酒、做泡菜、豆酱。爸妈开饭店多年,记得我高中、大学假期,就喜欢在饭店里跟着爸妈学做菜,从切配、用料、火候、装盘……”
“民以食为天,现在的人更注重养生、膳食,特别像宋玉书这样的人。”晓东拿宋玉书打起比方。
“是的,现在的人大多处于亚健康状态,21世纪将是大健康、大环保的大时代,要把握时代发展的趋势,养生从现在做起,跟我一起加入康婷吧。”夏萍顺势推销起她的产品来。
“先解决温饱,再去谈享受生活,我现在还处于起跑线下,不能和你们这些有成绩的人比。”杨雪拿起盒子拉着还意犹未尽的夏萍回车间了。 快下班之前,王桂香发来QQ信息说有些抱歉。5月2日是她小姑子的生日,就在生日之际,追了她两年多和她同校的男老师,又是送花又是送蛋糕的,她心一软,答应对方先处处看。要是上次聚会时就提此事就好了,她‘五一’节肯定会来上海,你们见个面,说不定这事就成了,都怪我那天贪杯。不过,他们也只是先处处看的,我把你的QQ号给她了,看你自己去争取了。 晓东随即回了个信息。这怎么好怪你,随缘吧。 跟上中班的值班长交待几句后,晓东正准备下班,操作工王霞来找他要求换岗,说茅小春勾引我老公,我想换到我老公后面去修边。
“那个狐狸精,先前跟物流部的驾驶员,去年底和小组长童斌玩了两个月。这才和公司门口的保安分了几天,现在就轮到我男人了。”王霞一副着急上火的表情。 凡事要讲证据,尽管晓东对矛小春的生活作风有所耳闻。 “我老公昨天上中班,平时十二点一刻左右到家,他昨夜两点才回来。问他说下班后和李兵去吃大排档了,喝了两瓶啤酒。我前面偷偷地去李兵老婆那里问了,他老婆说昨晚他俩是一起下的班。” “就这也不能确认他们有关系了?你起码得要相信自己的老公吧?”晓东最怕处理这种男女关系之间的事了。 “女人主动往男人身上贴,你们男人有几个能守得住的?” “话也不能一棍子打死一片。” 见晓东脸色有异,王霞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话欠妥。“陈科长,我没说您,你是好男人。我是不想因为打这工,让自己的家给散了……” “好的,我会考虑的。” “那谢谢陈科长了。
”王霞这才离去。 ‘你是好男人’,好男人竟还单着,晓东自嘲地笑了笑。经过大门口,保安笑着冲他敬了个礼。晓东看是张新面孔,清清秀秀的长得挺讨喜,晓东礼貌地朝他笑笑。他想起王霞的话,原来的那个保安,因为和茅小春的苟且之事被保安公司调走了,换了一个新的保安。 “找个人搭伙过日子,结婚有那么难吗?”刚开门进家就接到大哥打来电话,不无抱怨地说。晓东想说你娶那样的媳妇,过的是日子嘛!想想还是没说,大哥是难得打电话来的。“你大侄子小国这个月12号(农历四月初六)就要订婚了,看你侄子都走在前头了。”晓东还在电话那头隐约的听到嫂子的声音,说你得给你侄儿准备个大红包。侄子小国是他来上海那年正月初八出生的,今年21岁了。 挂上电话,看到有微信进来,晓东打开是董秀娟发来的微信,问他晚上是否有时间。晓东想了想,回复有空。
董秀娟说那我们晚上就去嘉亭荟的‘小南国’饭店吃饭。 “来,晓东,尝尝这里的特色菜‘外婆红烧肉’,我跟女儿都喜欢吃,可就是做不好,你在外面打工辛苦,多吃两块。”服务员端上她点的‘外婆红烧肉’,女人体贴地搛了一块大的就往晓东的碗里放,晓东只得谢过。“看起来肥,吃起来一点也不油腻,甜甜的,又香又糯……”女人津津有味的吃着。 “单位的盒饭,不是红烧肉,就是鸡腿、大排,吃的我都有些腻味。不过这里的红烧肉的确挺解馋的。红烧肉是功夫菜,得小火慢慢焙。” 女人听后便问:“你一个人住,平时还做饭呀?” “我一直是自己做饭的,一来干净卫生,吃得也实惠。我刚来上海时住单位宿舍,隔壁房间住着一个食堂师傅杨君伯,是上海川沙人,他时常会教我怎么做鱼、烧肉、炖汤,现在双休时我常会炖锅汤犒劳一下自己。”晓东本不想说这些的,可他一时找不到更合适的话题。
女人笑意盈盈地望着晓东。“那什么时候能让我尝尝你的手艺?” “我眼下是无房无车的,不想委屈了别人,不是有句话叫‘好饭不怕晚’嘛。”晓东说下半句话时避开女人的目光,看着面前杯中啤酒泛起的泡沫。 “我不介意无房无车的,我有。我只想找个靠谱的男人,对我们娘俩好就行,看得出你不是那种油滑花哨的人。前天晚上去虹姐家串门,听她说你想买辆车,我那辆车你拿去开,我打算去买辆小奥迪,女儿明年也可以考驾照了。” “谢谢。我们还需要加深了解,你也得和孩子多沟通,听听孩子有什么想法。”董秀娟坦诚的话语是晓东希望听到的,隐隐的也是他害怕听到的。只是单纯地为了完成结婚的指标吗?他的内心里还没有对她产生过爱的冲动。
9
宝家丽公寓是由1栋30层的大公寓楼及4栋6层高的小商品房组成,晓东就住在2栋204室。公寓毗邻外青松公路高架,对面就是中宇广场。离安亭高速公路入口只有五分钟的车程,到兆丰路地铁站步行也只需十分钟左右,交通非常便捷。买这里房子的,有部分是上海或昆山本地的投资客,买好后就出租给二房东。204室和对面的203室是同一个二房东,这两天二房东跑的有些勤,原来对面203室的房主说三年合同期满后要装修房子,给儿子结婚用,在五一节前让房客搬走。等房客都搬走了,房主又说暂时不装修了,再续一年。二房东只能重新找租客。 周四下班后,晓东先去对面的中宇广场一楼的菜场买了条鲫鱼,买了盒豆腐,买了把青菜。晓东提着菜拐进宝家丽2栋,见空了个把月的106室门大开着,门口还停着辆用电动三轮车改装的流动小餐车,餐车的一边张贴着“山东杂粮煎饼”几个醒目的红字,一个二十出头的大男孩正围着小餐车来回地转圈儿。
晓东上楼梯时还好奇地回望着那男孩,那男孩冲他笑笑。进门刚把青菜放在盆里,准备放水,有人敲门。晓东打开门,见门口站着两个衣着入时的青年女子,其中一个穿白色蝙蝠衫的女子长得竞很像茜。 “你好,我们是来看房子的,能让我们先看一下房间吗?”穿黑色裙子的女子对晓东说。 “这里没空房子,你说的是对面吧?”晓东回应着说,又看了眼白衣女子。 “帅哥,这不是二栋二楼吗?那个房东说是2栋靠里面的2楼。”白衣女子开口问道。 不说话挺像的,一说话晓东就觉得没有茜的那个味了。“这里是2栋2楼,和你们联系的二房东呢?” “那个房东说让我们等他几分钟,你们这里的房子挺干净的,有几个房间?”黑衣女子边说边往里瞟着。 可能看那个白衣女子像茜的原因就让她们进来了。 晓东正准备做晚饭,房间开着,他拧开水龙头,放些水让青菜先泡一下。
“有个主房间,有个卫生间,还带个小厨房,蛮好的。”两个女子站在门口朝里看,屋里面很整洁,门里面还有双拖鞋,她们不好意思擅自进去。 “屋里收拾得这么干净,这房间几个人住?”白衣女子问。 “我一个人住。” “你一个人住?一个大男人把房间收拾得这么整洁,还做饭!”黑衣女子的眼神里有惊讶与羡慕。“哥长得这么帅,嫂子怎会放心你一个人在外面的?”这时二房东过来了,两个女子立即去对面看房间去了。 上周是二、四,本周是一、三、五现场大检查。九点半,晓东和宋玉书、科长王鼎方,技质科的潘科长、质量主管祁丽萍,和安全员吕勤建一行六人,在车间里现场检查。从大车间到小车间,一圈转下来要一个小时左右。今天发现的问题也不少,别克凯越头道硫化,有一机台改动硫化时间,减少了40秒;有两位女修边工没有穿工作鞋,茅小春还顶嘴说天气热了工作鞋太捂脚。
小车间里,途观门框条箱子里没有流转单…… 回到办公室,几个人正谈论起别克头道的硫化工胡云偷硫和处罚一事。 新来的小保安站在办公室门口朝里张望,潘虹问了句找谁?找陈科长。晓东忙站起身,那小保安朝他走来。“陈科长,你的快递我帮你签收拿了过来。”晓东这才看到他手里拿了个‘京东’的包装小盒子。“谢谢,快递员给我打电话时,我正在小车间里忙着检查,麻烦你还跑了一趟。”晓东知道保安没有这个义务,都是要去保安室取的。“这个点也没什么事,怕你等着用就送过来了。”小保安话说得很贴心。“里面是个电动的剃须刀,早上起来用刀片刮,要先打泡沫,浪费时间不说,还容易刮伤皮肤,不如买个电动的方便。”晓东说着用另一只手摸了把下巴,小保安的眼神也跟着看了一下晓东的唇角和下巴上隐隐地胡子渣。放下东西,晓东跟着他往外走。“陈科长,不用送?
” “我是上卫生间,顺便送送你,老家是哪里的?” “我叫闫峰,湖南常德的,退伍后就来上海做了保安,之前在方太那一片做,不料想这次把我调到安亭这里来了。我还住在方太那边,陈科长,你住的周边有空房子吗?” “你倒是问巧了,我住的对门正巧有空房子出租。”
“是嘛?”小保安欣喜地抓过晓东的手握了两下。 下午过三点,晓东正在电脑上看明日的生产计划是否需要改动。“远方”请求你加为好友,手机发来提示信息。晓东点开电脑上的QQ登录,查看对方的资料。远方 有你也有风,头像是一个女子站在海边眺望远方的背影。女,教师,中国常州。晓东尝试着打开对方的QQ空间,对方设置了访问权限。 “你好,我是齐佳,我嫂子王桂香向我说起过你。”对方随即发来了信息。 “你好,我叫陈晓东,很高兴认识你。” “先说声对不起,嫂子当时在电话里说了你的QQ号,我当时记下后就忙事情了,第二天却找不到号码了。那条裤子半个多月没有穿了,今天穿时才发现你的QQ号码。” “嗯,这事在我身上也曾有过。”
“今个午休进入你的QQ空间的说说里看了你写的文章。在繁杂纷扰的生活中能静下心来写些东西,实是难得。《良知》,满满的正能量;《少年锦时》,领略你年少时成长过程中的小美好。还有你每到一处旅游,写的旅途随感,那触角敏锐、那视野开阔……” “蛮喜欢旅游的,眼下也只能在江浙沪周边走走,喜欢探寻景点背后的人文和民风。岁月变迁、人情冷暖,免不了会有些感触,恐怕在老师面前是献丑了。”晓东知道对方是用心看了自己文章后才会说出那一番话的,心情也有些激动。 “我虽是当老师的,可作文一般般,也曾鼓捣、模仿写过一些小诗,现在已早没有那份心境了。直觉你是个感性的、有情怀的人。”对方还在后面加了个笑脸。 “哪有你夸的那么好,倒是有些书呆子的傻气和固执。”晓东也在后面加了个憨笑的表情。邻桌的潘虹正收拾着茶杯准备下班了,晓东看时间已是三点三刻了,一会儿宋玉书要过来。
“我还看了你的相册,原以为是嫂子夸张。你可以说是才貌双全的,怎么会是单着的呢?” “你一个女老师,理应更抢手的呀?前面想进你的空间里看看的,你设置了。” “是以前设置的,现在上QQ的人少了,我待会就把设置取消掉。” “今天跟你的交流很愉快,快到下班时间了,我这还有工作,只能先聊到这了。” “好的,再聊。” 晓东关闭电脑的时候,宋玉书过来了。一身修身的蓝灰色西装,映衬出他的青春和英气。晓东简单的整理一下台面,脱下上身外面的工作服,从椅背上拿起麻灰色的休闲西服,拿起了钥匙、包,这才同宋玉书一起出来。出了车间,晓东说我先去方便一下,你在门口等我。宋玉书说我跟你一起去。两个人刚从厕所出来,就见不远处杨雪从车间里出来,正巧杨雪也看到他俩了,冲他俩笑着并放慢了脚步。“你们俩上班时是一起去吃饭,下班了还一起走,真够要好的。
”杨雪着一身杏色套裙,简洁、明快。 “这不,陈科邀我上他那儿去玩。”宋玉书的目光亮亮的,笑意盈盈的。 晓东打卡时,保安闫峰冲他笑着打了个招呼。转身见杨雪从包里拿出两张小纸片。“加个微信,这纸片上是我的微信号,你们要是愿意的话就加我。”说着递上纸片来。 “美女的微信当然要加的。”宋玉书忙不迭地掏出手机操作起来。
“陈科长,给你那的下面还有个QQ号,前几天去找师娘聊天,听她说起你写的那篇小说很感人,我想看看那篇《爱在上海》,希望你能传一份到我信箱里。” 晓东愣了一下,他看杨雪期待地望着自己。“噢,可以。” “那谢谢你们了,先走了。” “你的微信我加好了,你接收一下就可以了。”宋玉书冲着她的背影说。 “好的,我这就接收。”女人回过头莞尔一笑。 初夏的傍晚,太阳还恋恋不舍地不肯离去。阳光软软的,风柔柔的,金色的阳光把杨雪的背影照成一个杏黄色的大圆圈。宋玉书想起前两天给女友买的那双白色高跟鞋,跟杨雪的这套衣裙很配…… “走远了。我们也得抓紧些,我要先到镇上农工商超市边上买份 ‘稳得福’的烤鸭。”晓东的话在耳畔响起。 宋玉书回过神,不好意思地朝晓东笑了笑。“刚想起件事儿走神了……”他再去看晓东西时,晓东已经带头向停车区走去。
“到我这里着实是让你屈驾了。”晓东住的房子原本是三室两厅两卫的格局,二房东把它改建成四个房间。宋玉书环顾着这二十个平方左右主间,地方虽小但收拾得整齐、洁净,电视机边上有个书柜吸引着他走了过去。 “我帮你泡了杯六安瓜片在桌子上,我去整两个菜,一会儿就好。” “哦。”宋玉书应了声,并没有回头。 晓东从冰箱里取出春节从老家带过来的熟牛肉,家里还有颗娃娃菜,鸡蛋、西红柿。半个多小时后,一盘炒牛肉,一盘番茄炒蛋,外加一份烤鸭,一碟花生米,又去切了四个咸鸭蛋,摆在餐桌上。“我这可没有红酒,只能简单的吃点,你开车也不能喝酒,冰箱里有酸奶。”晓东招呼着他坐下。 “你书柜里那么多古今中外的小说,我只完整看过路遥的《平凡的世界》。路遥老师是我们陕西榆林人,记得我大学毕业后去榆林神木看望爷爷奶奶时,顺便去榆林看看风景。
在‘路遥纪念馆’买的那本书,回来后才认真地阅读了那本名著。”
“平凡的生活,平凡的人和事,铸就了《平凡的世界》的不平凡,来上海领了第一份工资后就去买了这本书,去年还追了由王雷、佟丽娅、袁弘主演的新版电视剧。”
宋玉书问起他和“山口百惠”之间的事,晓东知道他是看了传过去的那篇小说。向他说起自己和茜的初恋,青涩而纯美。宋玉书说他读高中时恋上了“班花”,“班花”却青睐高干子弟。今年元旦他去超市购物,没想到当年的那么个高傲的公主正抱着孩子,跟一群大叔大妈在排队买打折的促销鸡蛋,我怕她认出我难为情,害得我东西没买就离开了。晓东问起他与现在女友进展状况,宋玉书说女友叫何冰洁,很漂亮,就是任性些。晓东说杨雪可是只不错的潜力股。宋玉书说是动过心,就像男人某种意淫的欲念。晓东笑说就你看她那眼神,我就知道你动过心,别让某种欲念迷失就行。宋玉书说估计也只有你那法眼能看得出来。两人笑论起是先有情后有念{欲},还是先有念后有情的问题。 电脑里正播放着,日本老歌手千昌夫的《望乡酒场》。 宋玉书的手机响了,晓东起身把音乐声调轻一些。
“你好,冰洁……我在单位同事家里玩……不是在酒吧间……去厦门玩……两天时间也来不及呀……”接了有五、六分钟,晓东见他在电话里不停的解释着。“兴师问罪来了,一整天等我电话也不见打来,非说听到有酒吧里的音乐,说我在酒吧,还说明天要我陪她去厦门鼓浪屿玩。” “怪我,不该让你来我这坐的,你吃点饭赶紧去看她吧。”晓东起身去盛米饭。 “哇,八点多了。阿东,你盛的饭自己吃吧,估计晚上我还得陪她去宵夜。”宋玉书转身拿起床头柜上的车钥匙,晓东移身相送。刚走至门口,宋玉书回身说我在你的书柜中看到余秋雨的《文化苦旅》,我想以后去旅游先看看那本书,晓东从书柜里找出书给他。 送走宋玉书回转后,收拾一下桌子、碗筷,晓东坐在电脑台子边,摇滚歌手布莱恩.亚当斯正用嘶哑的嗓音呐喊着《一切为了你》。晓东打开QQ账号登录,从包里找出杨雪的QQ号码,加了她。
枫叶情,头像是露出大半张脸,一只眼睛被一片枫叶遮住。晓东把小说发到对方的信箱后,顺便浏览一下她的空间。空间的动态是好久没有更新了,最后一次动态是16年元旦时上传的照片,穿着好像是银行里的制服。 退出杨雪的空间后,晓东又打开齐佳的QQ空间,对方已取消了访问权限的设置。一首写于2014年国庆的小诗,引起了他的注意。
一个人的爱情 远方 一个人的爱情 是河边的垂柳 轻轻地荡漾 一个人的爱情 是山谷中的小花 静静的绽放 没有可以触及的背影
没有可以交汇的眼神
甚至没有擦肩而过的一次回眸 永远是一个人的街角 ,一杯咖啡 一个人的烟雨江南 一个人的唐诗宋词
斑驳的树影 空灵的清音 午夜梦回时的怅然 池塘里的荷花,清幽 怕秋风来到太早 一个人的爱情 沉静 清冷 寂寞 应该是齐佳自己写的吧,细腻、真实的写出一个单身女子的落寞,和对爱情隐隐的渴望。那首诗让晓东看了有好几遍。
10
一大早,杨雪就打开手提电脑,倒了杯牛奶,吃着荞麦面包,就接着看陈晓东昨晚传过来的那篇小说。男女主人公在上海打工时相识相恋,可惜纯美的爱恋敌不过生存的压力与命运,为了让对方生活得更好,男主人公选择放手。小说语言朴实、细腻,真挚的情感让杨雪动容,或陷入冥思。傍晚时分,她呆呆的望着窗外快要落山的太阳,目光散淡,不自觉地陷入回忆之中…… “姐,我难受,你帮帮我,帮帮我?”她的眼前又闪现弟弟犯毒瘾时那哀嚎般的求救。小自己五岁的弟弟杨磊,还在戒毒所里强制戒毒,出来三个多月后复吸又进去了。《欢乐颂》里樊胜美有个不争气的哥哥,而自己却有个更为糟心的弟弟,究其根源是父母太过宠溺。 “晨曦洒在我家屋檐上,爷爷和我一起去放羊,羊儿散落在那山坡上,扑鼻而来的是阵阵的花香……”耳边响起一首叫《晨曦》的歌声,一个来自大凉山的彝族男孩有副天生的好嗓音,那是她是在大三时的校庆的文艺汇演上结识的,那次她表演的是诗朗诵席慕蓉的《七里香》。
他们相爱了,刚开始爱的也很纯粹。为了方便就近帮助他,她大学毕业后就在宜宾的一家酒厂做营销。可后来他参加选秀比赛、声乐培训,需要花费更多的钱,是他俩所承受不起的,可又不想半途而废,这时酒厂老板的小妹资助他参加各种比赛的费用,当男孩终于在舞台上大放光彩之时,他们的之间的恋情也画上了句号。其实她知道天平早已偏离了自己,偏向老板离异的妹妹,只是她还心存幻想罢了。 曾经是让她从小到大引以为傲的,父母经营了二十多年的饭店,在去年九月就转让给别人。弟弟不仅吸毒,还欠下赌债、高利贷三十多万。饭店转让了,东拼西凑后还有十多万缺口,父亲竟擅自了收受了镇委孙书记家的十万元的彩礼金,让她去当一个六岁孩子的后妈。你一个27岁的老姑娘还想咋地,人家有钱有势,还可以安排你去银行上班。她妥协了,她也想过做个后妈也认了,可她和那公子哥三观不合。
见面第一次就动手动脚,见她不依,说你不给那可别怪我去找别人,还扬言大年初六必须结婚。腊月二十八,当离乡的游子纷纷归家的时候,她却偷偷地瞒着家人来到了上海。 “五一”假日时,她给母亲打电话,母亲说你爸的头发一下子白了大半,你别再埋怨他了。你小舅舅家的玲子表妹订婚了,对象是她西南交通大学的同学,男方家是成都的,男方的父亲是搞工程的,光订婚的礼金就是二十万。小时候你舅舅家穷,这玲子学费差不多都是借我们的,你穿不上的衣服也全都给了她,你舅舅和玲子合计替你还了三万还欠七万孙书记家的钱给还了。妈知道你要强,不像你弟弟。只是你年龄大了,妈就是希望你能早日找个人给嫁了……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是哽咽着的。 听师娘说陈晓东还是单身的,不知现在有没有女朋友。来到申翔厂后,她有幸结识师傅师娘一家,结识了宋玉书,她隐隐的感觉到宋玉书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异样,多看你两眼又能说明什么,开宝马车的上海人是她望尘莫及的。
陈晓东,每次见到他都是衣着整洁,对人和气尊重,似乎不愿多说话,不像很多男人,见到她眼睛放光,喋喋不休,陈晓东有一种忧郁内敛的气质。读完小说,她知道他忧郁眼神的背后是丰富的内心世界,他内敛是他不浮夸,不甘入俗流。爱情,有一种久违的生机在杨雪的心底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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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浪屿,我来了。”宋玉书在微信朋友圈里,上传了一张在海边的照片。卷起的裤脚到膝盖处,站在海水里,面向大海,眺望远方,振臂高呼。大海、蓝天、沙滩,还有振臂高呼的他。照片很传神,还有些文艺的小唯美。 宋玉书拍了没两张,大多数时间他是在为女友服务,肩上还背着女友的包,而何冰洁是巧笑流盼地摆出千姿百态。冰洁,意为冰清玉洁。长得的确细皮嫩肉的,有上海女子天生自带的娇嗲。“书,我站在水里向撩起裙子,这样子摆好伐?”“书,你到岸上去,抢拍我的回眸一笑好伐?”宋玉书感觉背上的包包有些沉。“书,你把我包里向的纱巾拿出来给我,紫色的纱巾跟蓝色的海面很配很衬的。”等她的纱巾秀结束后,略感有些烦躁的宋玉书从包里取出水来,刚打开瓶盖,何冰洁赶过来伸手抢过。“谢谢玉书,知道我渴了。” “那是我的‘脉动’,你的‘可乐’在包里,我帮你拿。
”宋玉书笑里带着一丝尴尬。 “什么你的呀我的呀,小气鬼样,人家以后人都是你的嘛。”何冰洁又接着喝了两口,递回给宋玉书,那眼里是顾盼生姿。“玉书,我们一起来两张合照。”不由分说拉过宋玉书摆起了造型,然后请人帮忙拍照。 宋玉书挨着她并肩站着。“玉书,你把手揽着我的腰上好了。”女人把半个身子偎了上来。宋玉书的手在她的腰上碰了一下,最后落在他的肩胛上。“师傅,麻烦你再拍一张。”何冰洁说着迅速地前移了两步,站到宋玉书的身前,她抓过他的一只手揽在自己的肚子上。宋玉书明显的感受到她把臀部紧贴着自己的腹部上,他的心头一紧。拍照师傅喊了声“笑”,他觉得自己的笑容是机械的。 从海边回来,街市两边琳琅满目的小吃,空气中散发着肉香,诱惑着你的味蕾。两个人吃了王子月亮虾饼,烤生蚝,蚵仔煎,何冰洁说正减肥着哩晚饭不吃了,要了份芒果酸奶,宋玉书来了碗当地有名的老茶面,也只吃了一半。
刚洗完澡,宋玉书裹了件浴巾靠在床头,翻看着微信朋友圈,那张海边振臂高呼的照片,引来众多好友的点赞和评论,晓东和杨雪也点赞了。何冰洁还把他俩的合影照传送给了自己,合影照上,她的笑容灿烂,他也是笑的,笑得机械。这时有人敲门,他赶紧下床套上睡衣,他猜想是何冰洁,果真是。 何冰洁浴后换上低胸的睡衣,吸着拖鞋,拿着手机,那脸上精心的化了些淡妆。 “怎么不早点睡?明天还要去岛上玩的。” “人家睡不着,过来陪你聊会天嘛,你不欢迎啊?”女人撒起娇来。 “当然欢迎。”宋玉书拉过椅子让她坐下,自己回坐到床沿上,眼睛在她胸口扫了一下。“我查了一下旅游图,明天我们先去风琴博物馆、菽庄花园、皓月园、鼓浪石,下午去郑成功纪念馆、日光岩,吃好晚饭,乘八点左右的飞机回上海。” “难得来一次厦门,厦门大学,武夷山,福建土楼,我想在福建多玩几天嘛。
” “我得赶回去上班。” “我听你爸说你只是去那家公司实习三个月,那个班晚两天去也不要紧的呀?” “要紧是不要紧的,可叶叔破例让我去实习,我也得讲诚信吧,再说玩以后有的是机会。” 何冰洁望着宋玉书,不再坚持。自上大学到现在,记不清谈过多少男朋友,私下里还约见过网友。朋友都说她太挑剔了,以她的姿色、家境,是有资本去挑剔的。冥冥中她在等待着自己的白马王子的出现,没想到老天爷真没有让她白等。记得相亲那天,他穿一套藏青色阿玛尼西装,那英俊挺拔、那气场修养,第一眼就把她给征服了。“玉书,我把我们的合影照发到朋友圈了,你的呢?”她想说你的发了没有。 “我刚看到你传过来的照片,你照得好看。”宋玉书装作寻找着手机里的照片。“听说伯母下个月就要退休了,你没有想过有一天去接她护士长的班吗?”他转移开话题。 “小时候,很羡慕妈妈做白衣天使的,高考时就报了医大,在南科大毕业后去医院实习,才发觉这行太辛苦了。
爸爸的仕途是顺风顺水的,他跟我说家里暂时也不缺你去出去挣那份工资。我们家周边那一片的几家连锁的‘为民大药房’,有我家一半的股份。你可能还不晓得,我妈妈退休的那一天,也是我们家‘为民敬老院’开张日。这‘为民敬老院’的名字太过老套,我想起叫‘舒馨养老院’,让老人进来就有舒服、温馨的感觉,这名字可好?还有养老院的格局、布置,我以暖色调为主,有机会你帮我参谋参谋……”
何冰洁说是让他参谋参谋,话里明显带着显摆的意思,宋玉书笑笑。“老有所依,我国的养老产业还处于发展的初中期,前景广阔。这行业的钱好赚,政府还有补贴。”宋玉书不得不佩服人家的眼光。 “爸妈也是为我着想,正好我学的专业也能派上些用场,以后养老院总归要让我们来接手经营的。”她说着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前两天听我爸讲,体育场后面那块地下周就要竞标了,那块地虽说面积不大,但是黄金地段,叔叔那边的竞标材料准备的怎么样了?”她边说边走到床边,紧挨着他边上站着。他睡衣西装式的V字领口,露出一大片胸口,她瞥见他胸口上隐隐闪现的一小片胸毛,那一小撮胸毛让她心旌神摇的。她睡衣的下摆已触碰到了他的胳膊。 “那快地月初听爸在给陕西的大伯打电话时说起过要筹集资金。我上班后多住在新房子里,有一个多星期没见到爸妈了。”宋玉书没有理会她已起伏的胸脯,从床头柜上拿起香烟,取了支烟点上,使劲地吞吐了两口。
“不早了,早些回去休息,明天也有力气去登岛。” 何冰洁有些失望,失望他没有把自己留下来。原本她想今晚应该发生些事的,她计划过的也准备好的了,可惜今晚什么都没有发生。
12
“上午的工作大致上已帮你安排好,我以为你今天赶不回来了。”晓东在回办公室的路上,碰到宋玉书匆匆忙忙地赶着进来。“昨晚八点三刻从厦门飞往上海的航班,到虹桥机场十点半,送完何冰洁,等我到家都十二点半了,一点钟才睡。”他抱歉地跟晓东解释说。“没事,估计你早饭还没来得及吃吧?我早上买了两个芭比馒头的香菇菜包,一个茶叶蛋和一包豆浆,我台子上还有个茶叶蛋,你先垫垫肚子吧。”“好的,正好我抽屉还有酸奶。” 早上忙着自己的事、宋玉书的事,茶都没来得及泡。晓东放了些茶叶,拿着杯子去泡茶时,见杨雪正拿着两只水瓶在饮水机上冲开水。 “陈科,你那篇《爱在上海》的小说,我双休两天给看完了。” “啊,这么快就看完了!” “刚开始看时有些好奇,越看越吸引人,看到后面男女主人公在医院话别时,我的眼泪都出来了。”一瓶开水充满了,杨雪低头换上另一瓶充着,抬头时见晓东正怔怔地看着自己。
“想来你是走心了,没让你见笑就好。”晓东收回目光,杯子里的茶叶被漫出的开水冲走了些。 “我没有这方面的爱好,但我想能让人产生共鸣的、能打动人的就是好。看你眼下的心境有点像高加林,我想自会有个像刘巧珍的人在等着你。” 晓东知道她说的是路遥《人生》中的高加林和刘巧珍,他又抬起头看着杨雪,眼神更加柔和。 另一瓶水也充满了。“陈科,真想和你多聊会儿,等哪天不上班时能和你聊聊吗?”杨雪抬头看着他,目光坦诚而期待。 “你客气了,可以呀,等有机会一起聊聊。”晓东说着欲转身回办公室。 “陈科,我今天早上炒了咸菜毛豆带来,中午十一点半,你叫上宋玉书一起来尝尝。”其实那咸菜毛豆是她早上精心做的,她特地的没有放花椒粒,放了一些浸泡过的花椒汁,上次她听晓东说吃到花椒有些麻嘴。 “好的,先谢了。调度潘虹姐不知从哪搞来几箱平价南汇水蜜桃,我拿了一箱,待会给你送些去。
” 老舒吃工作餐一般七、八分钟就搞定。“厦门是个好地方,与宝岛台湾隔海相望。出去玩是开心,怕我是只有想想的份了。”他边说边笑着接过宋玉书递过来的香烟。 “跟女朋友一起去的吧?海边最适合情侣漫步了。”杨雪问。 “不是,有个同学出差在那,正好约我去玩两天。”宋玉书的脸红了一下。他回答着杨雪的话并未看她,却看了身边的晓东一眼。晓东觉察到这一细微之处,忙说:“小宋,你那位同学学过摄影的吧,拍出来照片很有水准,我在朋友圈里一看到就给你点赞了。” “什么样的照片也让我们看看?”老舒说,邻桌的夏萍、余建国也附和着。 晓东只得打开微信朋友圈,那照片果然赢得一片赞誉。 宋玉书见杨雪只是微笑着看着他们,她并没有拿出手机,换作是何冰洁,早就拿出手机炫耀了。 下午快三点时,晓东惯例的在车间里转上一圈。白班手脚快的,差不多已经做完了,大部分人在忙着收尾。
返身回办公室路上听到有人叫他,回转身,见茅小春小跑着过来。“陈科长,干嘛把我调到这个班跟着赵芹的后面修边?本来我跟着樊正东后面挺好的呀。”她的话里虽带着抱怨,但声音却是嗲嗲的。 “噢,赵芹是老硫化工,手脚快且废品少,让你跟着她后面不好嘛?”晓东反问了一句。 “别以为我不知道他老婆王霞来找过你?她自己不爱打扮,嘴馋又胖,可怪不得被男人嫌弃。” “我听到些你和男人的传言,你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欠妥吗?”晓东尽量把话说得婉转些。 “哎哟,那个怕老婆的小男人樊正东,上班时一双贼眼老盯着我的胸脯看,还说是我勾引的他。想吃,又怕担责任,这就是你们男人。”女人的粉脸一扬,话里还带着不屑。 她倒是理直气壮了。“你这样,不担心被老公发现?他会怎么想?” “我老公是海员,每年在家的时间凑满不足两个月。那远洋轮一出海就是几百上千里,停航的码头到处是小姐,他可不会闲着的。
我是个正常的女人,我没想要破坏别人的家庭,其实人家心里也苦的。” “没破坏别人家庭?我听说去年底你就在童斌那里住了有一个多月,害得童斌老婆特地从安徽老家跑到上海来看管了一个星期。日子平淡淡的安安稳稳的过,以后你得收敛着些……”晓东厉声的说。 少有男人当面这样正儿八经地批评自己。“再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也不全是我一个人错吧?” “你的私生活,别人无权干涉。最好的修行就是懂得克制。凡事不能随心所欲,影响到别人,退一步讲,你觉得家庭不幸福,可以离婚……” 茅小春见晓东的表情和语气柔和下来。“克制就是泯灭人性。我克制过,可当我见到好的男人就身不由己了,特别是碰到像您这种有魅力的男人……”女人带着娇嗔看向晓东,眼角眉梢都写着风情。 “打住,不可救药。”晓东赶紧抬手示意她停下,脸色阴沉。 “古人都说‘食色性也’,活着就是要活得开心,我可不想给自己带上‘枷锁’,我宁可让别人在背后议论几句,也不愿像你这样活得压抑。
”女人说完慌忙的转身离去。
13
上完最后一节课回到办公室,感觉有些疲乏,齐佳把身体靠在椅子里。打开手机,是唐子建发来的微信。“佳佳,双休日远在乡下的大舅妈过世,我只得陪母亲过去。昨天下午回来到家时已经很晚了,酸奶、蛋糕也没来得及为你准备。我这就去超市,半个小时后就回来,顺便接你到我家去吃晚饭。”每逢周一早上,唐子建就会拿一袋子蛋糕、一箱酸奶过来,说是怕她饿着,随时就可以吃点喝点。第一次拿来时她就跟他说下不为例,可他是照放不误,有时趁她上课时放在她的办公桌子上,弄得整个教师楼里都知道他们在谈恋爱。对他的关心,她是感激的,但多少让她觉得有些急功近利,就像跑马圈地,这一块地是我的了。 在齐佳看来,老师身上应该有书卷气和才气的,可在唐子建身上几乎看不到。唐子建是中等身材,壮得有些虚胖,更有些胡子拉碴的不修边幅。在她的内心里,是心仪那种清秀的、儒雅的文艺男。
她的个性独立,思想传统,以前家人催她婚嫁时,她还会拿哥哥来推搪,哥哥结婚后,迈入“大圣级”的她也着实开始恐慌起来。当唐子健在她的生日之际,为她精心策划了一场生日party。在蛋糕、鲜花和掌声响起的那一刻,望着唐子建满是关爱、满是期待的眼神,她的心被沦陷了,她主动地走上前,给他一个深深地拥抱。 一段时间,他们虽没有像小年轻那样花前月下,但唐子建的怀抱是温暖的,是踏实的,唐子建也渐渐的不再胡子拉碴,衣服也换得勤了。当她去他家吃晚饭时,已退休的双亲对她也是呵护有加,让身处异乡的她感觉家的温暖。 可为什么?陈晓东QQ空间里的几篇文字,几张照片,照片上那忧郁的眼神,竞搅得她有些心神不宁的。 “嘟”,手机又有信息提示。可能又是唐子建发了微信?齐佳看提示是有月冷水寒访问了你的空间。齐佳的心头一惊,她下意识的从柜子里取出手提电脑。
“第二次看你写的这首小诗,细腻的描绘出一个单身女子的落寞,和对爱情隐隐的渴望,淡淡的却让人回味悠长。”齐佳看着短短的几句评论,竟激动得有些不能自已,他读懂了她的心,读懂了她要表达的意境,这才是知音。 当唐子建提着牛奶、蛋糕进来的时候,齐佳正在电脑上看晓东写的游记,旅途随感之———南京中华门。“这个月冷水寒是谁呀?”唐子建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电脑跟前看了一眼后问道。“一个以前的同学,我哥哥嫂子在上海碰巧遇到,才联系上的。”齐佳搪塞着退出了QQ。“我的QQ有快两年没登了,以前还玩玩游戏什么的,现在都用微信了。走,上我家吃晚饭去。”唐子建伸手来拿她的手提电脑包。 “不了,我晚上不想吃太油腻的东西。”齐佳拎着小挎包,那电脑包已被唐子建抢过提在手里。 “我让妈妈特地买了虾,从乡下带了新鲜的蚕豆仁,我妈说你偏瘦了。
” “我不瘦,你们不用对我那么好。”齐佳低头整理的台子上的书本茶杯,说这话时她都不敢看唐子建的眼睛。唐子建无微不至的关怀,让她有一种压力。 “佳佳,我不对你好对谁好,我唐子建就是一根筋的人。原本和装修师傅上周末就说好的,因为大舅妈病故,等这个周末我们再约装修师傅过去,到时候按你喜欢的风格来装。”唐子建兴高采烈地说着。 齐佳整理完台子,也不看他就朝教室外面走。 “等等我,佳佳?”唐子建有些摸不着头脑,在身后跟着也朝外走。 出了办公室不远,齐佳回转身。“子建,我今天有些不舒服,晚饭就不去吃了,我想回去早点休息。”她伸手从他的手中拿过电脑包,扭头就走。 “佳佳,佳佳,你……是我做错了什么?”唐子建在她的背后叫道。 “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有些头痛。”齐佳没有回头。 “那你多注意休息……”唐子建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回想着之前一周他所做的事,他找不到不妥之处。 接下来两天齐佳也没主动给他个笑脸,问她话也有些心不在焉,这让唐子建有些惶恐。周四晚饭后,唐子建提了箱牛奶,再次来到马路对面紫竹苑小区的吴老师的家里。年近五十的吴老师待人热心,一个月之前,齐佳的生日party就是她为唐子建出的主意。 “你知道我们不在同一间办公室,小齐书教得好,也源于她爱看书。女人都喜欢浪漫,平时送送花,两个人在一起时多制造些情调。她爱看的书你也跟了解一点……”吴老师扶了扶眼镜。 “这,我是个教体育的,我还真没在意她喜欢看什么类型的书。我记得有次去看电影,我想看动作片《超脑48小时》,她要看《再见,再也不见》,那电影真是看得我闷死了,而她却看得津津有味的。”唐子建被吴老师说得有些懵。 “那你先跟我讲讲,你俩现在的感情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 “什么程度?还不就是看看电影、吃吃饭,逛逛商店、遛遛马路的。” “你俩单独在一起时,就没有情不自禁的时候?她去你家吃晚饭,在你家过夜了没有?” 唐子建看不清吴老师眼镜背后里面的表情。“曾有过一次,激动到我拉她的衣服,被她阻止了,她说她要把最好的留在新婚之夜。”唐子建红着脸,嗫嚅着说。 “三十五岁的大男人还害哪门子羞,又不是二十岁的毛头小伙。现在都什么时代了,那小齐就不食人间烟火了?不是姐说你,这种事男人就得主动点,要学会制造机会,把正事给办了,别光长肉不长脑子?”她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把说得唐子建一愣一愣的。 “吴姐,我,我也曾想过的,可见到她我就不敢造次,光想着要怎么讨她欢心。” “姐知道你喜欢她,可你得找出缘由?对症下药。” “所以我来找姐帮忙?” 周五放学早,齐佳收拾完东西准备关门,就见105室的吴老师匆匆忙忙地赶了过来。
“齐老师,有一阵子没回老家了吧?想家了吧?”吴老师亲切地拉过她的一只手。 “有三个多月了,还好。” “你呀老大不小的了,还让父母跟着操心。早点跟唐老师把婚结了,趁早生个孩子。” “吴老师,还早着呢。”齐佳低着头说。 “是小唐哪里做得不好?姐替你说他去。” “不是不好,反而是他对我照顾太周到了,我怕自己有一天负担不起。” “你这话我就听不懂了?” “子建对我的情意,我很感激,可我怕感激代替不了爱情。爱情更需要共同的语言、情趣,所谓‘气味相投’。我喜欢去图书馆看书,他不喜欢,我爱看的电影他是不爱看的……”齐佳坦诚地看着吴老师。 吴老师沉思了一会儿。“小齐,姐听过你的课,知道你是个有想法的人。你说你《红楼梦》前后看了不下两遍,可真正看过《红楼梦》全文的普通百姓能有几个。唐子建在这方面是欠缺些,可他的优点是踏实,我们女人图的还不就是有个一心一意对自己好的男人。
再说子建是本地人,准备好的婚房还是学区房,你说嫁了他多省心,婚后把你在老家的父母接过来住都可以。姐也年轻浪漫过,可过日子还是要实实在在的好。至于情趣上差异,以后可以慢慢地培养起来。我那老公就是个毛躁的机械厂工人,呼噜打得山响,刚在一块时,我恨不得一脚把他踹到床下去,现在我听不到他呼噜声我还睡不着了。你仔细想想姐说的话在理不?” 这下轮到齐佳沉默了。 “人无完人,中午吃饭时碰到小唐,他说对你都不知道自己是哪做错了,看得我挺心疼的。”吴老师是有种趁热打铁的味道。 “谢谢,我知道您是好意。”齐佳动了动一直被她握着的出汗的右手,吴老师这才松开。 “是不是有人给你介绍别的男朋友了?”吴老师探寻着问道。 齐佳有些慌乱,赶紧摇了摇头。 “别说没有,倘若真有你所说的‘气味相投’的人,他会像小唐一样死心塌地地爱你吗?
他有房有车吗?”临走时,她从包里拿出几个粽子,说是前两天自己包的,回去微波炉转一下就可以吃。 齐佳在回住处的路上,耳边一直回荡着吴老师说的那句话。倘若真有你所说的‘气味相投’的人,他会像小唐一样爱你吗?他有房有车吗?
14
快要到单位门口时,晓东听到后面有人叫他,转身见杨雪小跑着赶了上来。“陈科,这是我昨晚包的,今天早上刚煮好的粽子,给你尝尝。”杨雪说着从挎着大肩包里取出四只粽子来。 “我早饭吃过了,拿一只尝尝就行了。”晓东谦让着。 “你别客套,你跟宋玉书两个人四只,红线的是肉粽,黄线的是红枣赤豆粽。我现在不叫住你,怕是到了检验室,你想吃也吃不到了。”杨雪不由分说的把用塑料袋装的粽子塞到他的手里。 “那谢谢了。” 到了办公室后,晓东立即给宋发了微信。一刻钟后,宋玉书拎着一客‘小杨生煎’、一碗牛肉粉丝汤到晓东办公室,你发微信时我已经买好了,只好打包带过来。 “那你就吃粽子,喝牛肉汤。”晓东打趣地笑道。 申翔公司有两个大门,每天当班的有四个保安。前门是员工上下班进出口,半制品进口。而后门是成品出库口,每天发货有物流统计员,凭物流单出货。
保安是由保安公司外包的,12小时工作制。一个星期白班,一个星期夜班,做六休一,白班转夜班可以加班不休。保安一半是年纪偏长的安亭本地人,他们没有多少文化,虽说底薪不高,但是加班多,每个月累计下来工资也不低。这日午后三点左右,保安汤师傅和本地的操作工闵海龙、应福生,三个人在保安室里“嘎三胡”,弄得保安室烟雾缭绕的。一辆黑色的帕萨特轿车停在公司门口,从车里走下一位女子,抬头看着大门上的申翔汽车配件有限公司的牌子。
“侬做啥?寻啥人?大门口是不好停车的哦。”汤师傅见状问道。 “晓得了,我来寻陈晓东。”女人说。 “侬来寻伊?是那个外地来的生产科副科长?”汤师傅的话里带着疑问。 “是嗯。我来看看伊工作的地方,顺便接伊去吃夜饭。”女人回应着他的话,很坦然的样子。 门旁的闫峰听后,说了句我去帮你叫。他听得懂上海话,但不怎么会说。 董秀娟是在经过深思熟虑后,决定主动出击的。外地来的怎么了,外地人可以当科长,你是上海人却做着保安呢,她不在意别人说晓东是外地人。 汤师傅走出保安室指点董秀娟把车子停放在路边。 “什么?我女朋友到公司里来找我?”晓东有些懵。 “是的,那个女的还开了辆黑色的帕萨特。”闫峰又补充道。 “谢谢小闫,跟她说我待会就过去。”晓东知道是董秀娟,只是没想到董秀娟会来公司里找他。 “虹姐,这事董秀娟和你说过嘛?
” “别说这事我真不知道,不过,也说明人家真的在意你。”潘虹压低声音跟他使了个眼色。 下班后,晓东晚走了二十分钟才坐上董秀娟的黑色轿车。只是那大嘴巴闵海龙回到小车间里就跟人说开了,说有个上海女人,开着辆帕萨特轿车来接陈晓东去家里吃饭,那陈晓东本事够大的。 董秀娟先带晓东去自己家里看看,3室2厅2卫的房间,很是宽敞。然后又带他去自家的超市,正是傍晚时分,超市里的顾客不少。16岁的女儿,高峰的时候正帮着收银。靠仓库的边上有个货架坏了,晓东找来扳手、起子给修复了。 三个人围坐一张小圆台上,这让董秀娟觉得温馨。“叔叔,你知道TFBOYS嘛?”女孩天真地问着晓东。“知道点,是三个男孩的演唱组合,具体的名字叫不上,好像有个叫王俊凯的。左手、右手一个慢动作……”晓东试着哼唱了一句。“是的,叔叔真棒,那王俊凯是我新近喜欢的偶像呢…
…” “虽说现在是刷脸的时代,但一个人内在的修养也同样重要,所以要多读点书、多学点知识来提升自己……”晓东看得出那小女孩对他的印象很好。花季少女正是上学读书的好年纪,却因父母离异,偏离了原有的生活轨道。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晓东接到母亲的电话。“东儿,吃饭了吗?”“妈,你跟爸吃了没?我正在吃呢。”“我们早吃过了,你咋这么晚才吃饭?”“平时吃得也早,今天陪朋友在外面吃的。”“是女朋友吗?”晓东听到电话那头母亲语气中的惊喜,想了想,他不想母亲失望。“是的,正处着看哩。”晓东说这话时抬头看了一眼董秀娟。 “真好,东儿有对象了!你爸听了也正高兴着笑哩。” “妈,爸最近的身体怎样?” “你爸还好,就是瘦了些。每顿能吃上一碗稀饭,一个馒头的。” “爸的胃应该少食多餐,每天让他多吃两顿,要不明天正好是端午假日,我回去看看?
” “不用,趁假日你多陪陪女朋友。” “妈,爸的身体真的没大碍吗?要不你让哥或姐夫带爸到响水县医院做个胃镜检查?我明天汇两千块钱到爸的卡上。” “暂时不用,你在外交女朋友也需要花钱。那挂了,你赶紧吃饭吧。” 挂上电话,晓东招呼她们母女俩吃菜。 “是伯父的身体不好,要不把他接到上海来检查一下?我家里也有地方住。”董秀娟搛了个虾放在晓东碗里。 “不用,谢谢你,我爸是多少年的老胃病了。”晓东感激地看了她一眼。 晚饭后,女儿回超市了。董秀娟说早上母亲送来一大包粽子,要拿一半给晓东。晓东说单位发了,董秀娟说还是自己包的好吃,晓东只得再去她家里坐一会儿。九点半过后,晓东要走,董秀娟说明天也不用上班就不要回去了。见晓东坚持要走,她说开车送他回家。 到达晓东的住处,停下车子,女人把半个身子偎在晓东的肩上。“看得出,我的琳儿很喜欢你,你要是愿意,我们就早点定下来。
” 晓东感觉右肩膀上被团温热抵着,他用肩胛触碰一下她的头,算是回应。“我会考虑的,尽快给你答复。”晓东边说边打开车门。
15
晨跑时,晓东迎头又看见那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健硕的男人,一条白色的狗,尾随着他一起跑。空气清新宜人,跑步的男人,白色的狗,相映着天边红霞中慢慢升起的太阳,一幅唯美的图画。途经安亭市民广场时,一对60多岁的晨练夫妇吸引了晓东的注目,男的走路还一瘸一拐的,显然是一条腿伤后在康复期,女的手里拿着男的用的一根拐杖,边往后退着边鼓励男的加油,眼里满是爱意。那一幕让晓东感觉温馨。 晨跑回来洗澡时,晓东的脑中闪过早晨的两幅画面,他有了写一篇短文的冲动。简单的吃了个粽子,一个水煮蛋,喝了杯牛奶后,晓东就伏在电脑桌前写了篇《在我身边不缺少美,缺少发现美的眼睛和心灵》的千余字短文。大意是快节奏的商品时代,让人心变得漠然了。有多少利润?能拿多少酬劳?挣钱成了至上的目标。有学者戏谑国人陷入阅读危机,在中国到处可见棋牌室,网吧,图书馆却少的可怜。
手机游戏、娱乐八卦当道,却鲜少有人去阅读枯燥的专业知识,去吸收中外名著的营养。养家的辛劳,奔走的匆忙,人们无暇去发现去欣赏身边很多美好的事物。但请你静下心来,哪怕是每个星期用两个小时找个地方让心灵憩息。去看看高山流水、鹰搏长空,去听听鸟语蛙鸣,去嗅嗅花草芬芳……换份心境,你会发现路人的一个微笑,会让你心头很暖。孩童纯真的眼神,让你感觉生活的美好。晓东花了近一个半小时把文章写好,并配了两幅图片{一幅是奶奶推着襁褓中孙子的婴儿车,另一幅是二十多年后孙子推着奶奶的轮椅车},发布在自己的QQ空间的说说和微信里。 关上电脑后,晓东这才去银行给父亲的卡上打了两千元钱,以备让父亲做胃镜用。 《在我们的身边不缺少美,缺少的是发现美的眼睛和心灵》,当齐佳阅读完QQ空间里晓东的这篇短文后,犹如天平上的一粒砝码让她偏向了陈晓东。
与其总牵心挂肚地,还不如听从内心的召唤。 吃晚饭时,唐子建打电话约她第二天一起去南京夫子庙玩,她对唐子建说明天去上海看望哥嫂。唐子建说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我陪你一起去吧,她说我又不是孩子,等下次再说。晚饭后,齐佳给晓东发了条信息。端午假日去上海看望哥嫂,希望有机会见面聊聊。 好的,到上海给我打电话。 人生若只如初见。《圣经》有言:有的时候人和人之间的缘分,一面就足够了,因为,他就是你前世的人。陈晓东和齐佳的见面,仿佛就应验了这句话。在芳华路地铁站附近的星巴克露天咖啡场,两个人相对而坐,娓娓而谈。 “你教的是什么课程?初中的那些男生会听你的话吗?”晓东愉悦的眼神里闪着灵动,他喜欢她的清丽温婉。 “我教的是语文。这你就外行了,女老师管男学生好管,倒是些女学生不怎么听话的……”齐佳笑着用手撩一下耳边垂下来的直发。
“你是负责生产管理的科长?我看你比我更像个老师……”对面的男人目光深邃,浑身浸润着儒雅的气息。“哦,想起来了,记得我看你旅途随感之———南京中华门里有一段话。我试想着自己是个将军,站在城头俯视军情,恍惚间,暮沙裹草,纵马长啸……你怎么不想着自己是个守城的士兵,原来是有将军情结?”齐佳是笑语嫣然。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晓东回应道。又说:“你那首小诗,让我想起了卢照龄的那首《咏荷》诗。浮香绕曲岸,圆影覆华池。” “常恐秋风早,飘零君不知。到我们这个年纪还未结婚成家,诗的后两句形容太贴切了。”齐佳说完沉静下来,低头用小勺子轻轻搅拌着杯中的咖啡。 “还好,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晓东竟不自觉地伸手去握齐佳的手。 搅拌咖啡的手被握住,停了下来。 晓东愣了愣,放开手。 两个人相视一笑。
吃好晚饭,晓东带她去东方明珠周边看了看。当站在陆家嘴路高架桥上,望着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霓虹闪烁。“上海好美!”齐佳兴奋地叫着,她惊讶自己会这样叫喊,又担心自己的声音影响到别人。 轻柔的夏风拂动着齐佳的长发,晓东有要伸手触摸的冲动。“和你一起看上海,更美。”他温情地看着齐佳,那手很自然地去牵对方的手。 手牵着手,齐佳的脸上泛起了红霞。有一种久违的情愫,在她的心头荡漾开来,她的心头暖暖的,她的胸口满满的。三年了,唐子建也没有给她过这样爱的感觉。 直到晚上9点半,晓东把她送到她哥住处的楼下,才恋恋不舍地道别。两个人相约下个星期双休,晓东去溧阳看她,溧阳不见不散。 晓东回到家后,痛痛快快的洗了个温水澡。站在水龙头下,荒腔走板地高唱着沙宝亮的《暗香》。 我杀、杀、杀,仿佛在那冲锋陷阵的游戏中释放自己,母亲催促着吃午饭时才离开电脑。
“又玩游戏,佳佳说了少玩点游戏的。”“她自己去上海玩,我玩玩游戏怎么了,什么都得听她的呀。”他没好声气地白了母亲一眼。“人家去看哥哥嫂子,很正常。”母亲又说。“正常?正常干嘛不让我去啊?”唐子建嘟囔着放下碗筷。 齐佳到底去上海干嘛?会不会是他哥嫂给她介绍男朋友了?他打开手机里的微信,齐佳很少朋友圈里晒图和分享心灵鸡汤。查看完齐佳的微信动态,什么也没发现。QQ,他想起了有一次齐佳在QQ上看什么人写的东西。手机QQ早被他卸载了,他起身重又打开电脑,点击那久未登陆的QQ。他仔细查阅齐佳QQ空间里每一条动态与评论。《一个人的爱情》,有两个人点赞,有一条月冷水寒的评论。“第二次看你写的这首小诗,细腻地描绘出一个单身女子的落寞,和对爱情隐隐的渴望。淡淡的,却让人回味悠长。”诗写于2014年10月,而那条评论却是今年的5月30。
月冷水寒?对,那天齐佳好像就是在看此人的QQ空间。他立即查看了月冷水寒的资料、照片,和他写的文章。就在昨天,一篇《在我的身边不缺少美,缺少的是发现美的眼睛和心灵》的文章后面,齐佳还写了“愿我们的身边少些棋牌室、网吧,多些图书馆,每每听到中国游客在国外机场、商城喧哗吵闹,真替他们脸红”的评论。
唐子建的心更忐忑了,躺着床上是辗转反侧。他手机的背景照片是齐佳手捧鲜花的笑容,每次开机就会多看上两眼。他又想起那次吻她,齐佳伸手勾住他的脖子,胸口紧贴着他,他的身体像着了火。他忘情地去扯她的衣服,被她阻止了,他后悔当时没有更进一步。想到此他的身体燥热起来,幻想着齐佳躺在怀里,他的手在自己的身下不停地撸动着。耳边忽又想起吴老师的话,这种事男人就得主动一点,要学会创造机会,先把正事给办了。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的脑中滋生……
16
何冰洁有个堂妹叫何冰雪,比她小一岁半,就读于香港的中文大学。大学毕业后,就职于上海复兴集团香港分公司人事部经理,不仅人长得漂亮,而且很会来事。这次端午小长假特地带着英国男友,飞回上海看望父母。现在看到老外早已习以为常,但真找个外籍男朋友,还是让邻居们、亲戚们感觉好奇,每每进出小区时,熟悉的阿姨、叔叔就会围上来。 “何家妈真福气噢,女儿介有出息,都要嫁到国外去了,下趟到国外去白相便当哩!”张家阿叔说着,手里还不停地转动着两个健身球。 “现在上海的小姑娘,卖相好一点是资本呀,是要嫁大户和外国人的,这没啥好多讲的呀,我家囡囡去年就嫁到新西兰去了。”李家阿姨连同自己也一道给夸了。 “是啊,是啊。”何冰雪的妈妈是笑得合不拢嘴。 何冰洁有一个小叔,一个小姑,小姑家的表弟正在国外留学。午饭后,她就去堂妹家了,那个艾伦.伯格肤白眼蓝,很热情。
堂妹和他仿佛是对黏人,时不时的抱一个亲一下的。晚饭已预定好了,在静安希尔顿大酒店。何冰洁发了个微信给宋玉书,让他早些过来陪自己,说自己不想在堂妹面前丢份儿。宋玉书回复说碰到两个高中时的同学,大概三点半左右过来,四点钟准到。放下手机,抬头见堂妹正坐在艾伦的腿上腻歪。何冰洁只得低下头,重又翻看着手机却什么也没看进去。她在想要是宋玉书像艾伦那么主动多好,想到此她又瞥了艾伦一眼,正瞥见艾伦把手伸进堂妹的衣服里。好在没多一会儿,堂妹的表哥表嫂来了。堂妹的表哥是个普通的上班族,表嫂也是‘老外’,此‘老外’非彼老外,是从外地大西北甘肃来的,表哥表嫂多少有些低声下气。表嫂正挺着大肚皮。 “嫂子,有几个月了?”何冰雪走上前,拉过表嫂的手,何冰洁也起身走了过去。 “六个多月了,等下次国庆节你们回来就能看见宝宝了。
” 何冰洁的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肚子上,她想到自己和宋玉书将来准备要生两个孩子。 宋玉书在港汇广场挑选礼物时,竟意外地碰到有七、八年未见的高中同学杨海涛和马敏夫妇。杨海涛是他高二时的同桌,马敏那时是他暗恋“班花”的闺蜜。一番寒暄后,聊到“班花”的现状,很是同情。三个人去了港汇广场五楼的茶室,商量着怎么在同学之间发起倡议帮“班花”一把。那“班花”挨到大学毕业就跟高干的才子学长结了婚,婚后就相夫教子的做全职太太。岂料人生无常,才子的父亲在反腐风暴中落马。原本有份不错的工作,可他放不平心态,嫌钱来得慢,束性就辞职在家专业炒股。前两年炒的也风顺,投入的资金都翻番了,他越发胆大和自信。15年初加杠杆融资,他说他要做中国的巴菲特。又岂料在去杠杆的股灾中不幸被劵商强制平仓了,才子变成了‘灾子’,可苦了“班花”和一双儿女…
… 和同学分手后已经过了三点半,宋玉书赶紧开车赶往何冰雪家。假日路上的车辆、行人都比较拥堵,这时何冰洁打个电话来问到哪里了,宋玉书说刚拐进乌鲁木齐路,被堵在马路上了。“怎么就这么巧,你要是早几分钟出来就碰不到这件事了,你赶紧的吧。”宋玉书听出她在电话里的埋怨,之前的好心情被破坏了大半。父母对这个儿媳很是满意,父亲说门当户对,母亲直夸冰洁长得漂亮,每次见到阿姨阿姨的叫得甜。 宋玉书到何家时过四点半了,比计划的时间晚了半个小时。 “是未来的玉书姐夫吧?”开门的是何冰雪和艾伦。
“不是,是送快递的。”何冰洁从沙发上站起,宋玉书见她的脸上还写着些不悦。 “姐,有这么帅的快递小哥,那我可连人一起收了。”冰雪以为是姐给他们开了个风趣的玩笑。但见堂妹用色色的目光看着宋玉书,这又让她颇感自豪。 “路上堵车,抱歉来晚了。”宋玉书拱手说道。 “没事的,我们订的是晚上六点的晚餐,还有一个多小时呢。”艾伦的中文比宋玉书想象中的要好。 在希尔顿饭店的一包间里,冰洁、冰雪的父母,加上冰雪的姑姑和舅舅,12个人围坐一桌。吃到一半,艾伦从包里取出一个首饰盒,打开取出一枚戒指。“今天权当是我和冰雪订婚的日子,请在座的长辈及兄弟姐妹当个见证。”他把戒指戴到冰雪的手上,并当众亲吻了冰雪。 “冰雪,早知道侬今朝订婚,阿拉姐妹俩一道来,可以把排场搞搞大的。”何冰洁惋惜地说。看了一眼睛堂妹,又深情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宋玉书。
“姐,我跟艾伦都在香港工作,也是临时做的一个决定。你们都在上海,可得风风光光地大办一场。” “传华,你看我们的女儿着急想嫁人了!”何冰洁的母亲对着她爸说。 第二天下午,宋玉书开车带着她姐妹俩、艾伦,去了东方明珠,金茂大厦、环球金融中心,看看今日上海现代化气象。晚上去了新天地,领略了旧上海的历史风貌。然后去酒吧间喝酒,跳舞。四个人在舞池里蹦跳了一阵,宋玉书的舞跳的极好,引得艾伦与冰雪不时的叫好与喝彩。何冰雪禁不住把手伸向宋玉书。宋玉书带着何冰雪劲舞了一场。一曲终了,宋玉书这才注意到大家都在看着他俩跳,不好意思的赶紧回到包间的座位上。 “姐夫,真没想到你的舞跳得这么棒!我可是在香港大学里,参加过舞蹈比赛的。”何冰雪的脸上依旧挂着兴奋。何冰洁则笑吟吟地望着宋玉书,跳舞时的宋玉书是那么的性感,还有点狂野,想到此她竞有些脸热。
“我学过半年,还做过伴舞,为此老爸说我不务正业,这不才悔过自新地从管理开始学起……”宋玉书说着喝了大半杯饮料。
四个人海阔天空的神聊。 “姐,未来的姐夫有那么好的家底,长得又帅,你可得抓紧着点?”趁艾伦和宋玉书上洗手间的间隙,冰雪对冰洁说。 “不瞒妹妹,姐现在是巴不得明天就结婚。” “姐,既然你真心喜欢他,那就得让他先尝些甜头。”冰雪笑着朝她暧昧地挤了下眼睛。 何冰洁明白了堂妹眼里的意思,她想起之前在厦门鼓浪屿宾馆的那个晚上。 “你们之间不会还没有那个吧?我和艾伦认识一个星期就同居了。” “我……” “你脱光衣服躺到他边上,还怕他不乖乖听你的。晚上也别回家了,我会在我住的酒店给你们安排个房间。”何冰雪附在她的耳边说。 从洗手间回转后,宋玉书发现自己的饮料被换成了酒。 “姐夫,是我让服务生换的,出来玩就玩得尽兴些,明天我们就回香港了,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坐在一起喝酒,今晚我和艾伦陪你喝几杯,车子待会儿找个代驾。
”冰雪端起杯子举向自己。 宋玉书见状也不好再推脱,也就放开喝了起来。但他不胜酒力,醉就难得醉一回吧。他的意识里还记得是艾伦挽扶他进的房间,把他放在床上,自己就睡着了。 混混沌沌中感觉有双手在他的身上游走,胸口,小腹,大腿……他的身体有了起伏,恍若梦中。有人在亲他的脸,亲他的嘴唇……
“这是哪?”他迷糊的伸手推了一下。 没想到宋玉书这么快醒来,何冰洁见他没有动,想起堂妹的经验之谈。醒来也是醉的。“玉书,我爱你,非常爱……”何冰洁说着又俯下身,狂乱的亲了下来,两个人的身上都只剩条内裤。 宋玉书感觉自己的身体着了火,本身就是口干舌燥的,他疯狂地吮吸着对方的唇舌。他一翻身,把何冰洁压在身下,去扯她的内裤。 嘟…嘟…嘟…床角边的手机响了,这铃声在紧要关头响了。 宋玉书停下扯动内裤的手,反手去抓手机,当他触碰到手机时,铃声结束了。宋玉书欲支起身子,何冰洁缠着他腰上的手不放,口里喃喃地叫着。“书,我要……”她欠起上半身又来吻宋玉书的下巴。 宋玉书努力地咽了下干涩的嘴巴,那手机铃声像是碗醒酒汤。两年前,曾经因为没有管住身体犯过错,他想起了前车之鉴。“冰洁,你还是让我起来吧?” “玉书,我们干嘛不听从身体的?
”
宋玉书的下面依旧直直地挺立着。 “我口干,我想喝水……”宋玉书迅猛地挣脱了她的环抱,他知道自己不果断地起身是坚持不了几秒钟的。 何冰雪回香港的时候,宋玉书没有去机场送她,何冰洁也没有去送。
17
杨雪正在小车间里检验途安门框,宋玉书路过见状走过来和她说话。问她以前是做什么的?她说大学毕业后在酒厂做过三年的销售,还在银行做了小半年。宋玉书又问她以后有什么打算?她笑说眼下先好好的打工,等有了钱去开个饭店,可以把爸妈接过来一起经营,那暂且当作奋斗的目标吧。杨雪已经能独挡一面了,工作上基本都是杨雪一个人在做,一旦在过程中碰到有什么问题,再向师傅请教。 申雅发来传真,新朗逸门框条告急,挤出线的半制品是今天凌晨零点以后生产出来的,现在才午后一点钟半,临时改动工艺文件生产。晓东拿着传真去值班室找宋玉书,人不在。于是晓东急着从大车间赶去小车间现场查看情况,边走边打宋玉书的电话,宋玉书说自己就在小车间里。 “新朗逸门框条,半制品停放的时间还不到24小时。由于大众现场生产线缺货,申雅发来传真,停放时间有十二小时即可生产,定长多放5公分。
”晓东把手里的工作联系单递给迎上来的宋玉书。“正好技质科检验员也在,杨雪、老舒,你们过来把单子看一下?”老舒正和定长工闵海龙、应福生一起说笑着什么。 宋玉书看完联系单后,把单子给杨雪看,老舒也走了过来。晓东习惯性看看成品上的喷墨打印的生产日期。“之前生产的是6月8号的半制品,前面那副模具的两个定长工,刚去半制品仓库领料还没有回来,估计他们领来的是停放不到24小时的条子。”杨雪说着走了过来,晓东闻到股淡淡的清香,很好闻。见杨雪衬衫的纽扣上,用黄色的细线系着两朵白色的栀子花。晓东想起影视上老上海童谣。“栀子花,白兰花,五分洋钿买一朵……” “端午假日去外滩了,看到微信朋友圈里你和朋友在黄浦江边的合影。”晓东平时很少聊工作以外的话题。 “你还坚持晨跑,怪不得身体身材保持得这么好。”杨雪见晓东着件藏蓝色的修身衬衫,袖子挽起了一截,衬衣下的键子肌肉若隐若现。
杨雪意识到自己正入神地盯着晓东的身体看,脸上一阵热,赶紧收回目光,忙说跟我合影的是和我同住一个院子的老乡。她感觉今天的晓东气色里透着明亮。 这时宋玉书和老舒走了过来。 “玉书,为了防止缩短,让操作工定长以上公差为准。小组长童斌呢?你让童斌去跟岗位上的操作工交待。” “谁知他跑哪去了?”
“童斌?”晓东大声地在车间里喊了一声。
“童斌,八成在粘贴间雷凤英那里?”边上的小硫化工徐丽霞笑着冲晓东说了句。
“早不去粘贴间了,粘贴间的河南女人是个穷鬼,童斌是不肯在女人身上花钱的。现在是改去物流部了,和物流部的章敏热乎上了,听说童斌身上的新皮带就是章敏给买的哩。”隔壁的另一个小硫化工说。
“雷凤英可比章敏年轻、漂亮,章敏哪里好啦?四十几岁的女人,童斌才三十几岁。”徐丽霞停下手里的活计,来了劲头。
“你请了大半个月的病假,难怪不晓得。章敏是上海人,本地女人喜欢找个小的玩。听说她老公是个高级工程师,是搞地质勘探、工程设计的。中国发展‘一带一路’,她老公被公派到印尼去建高铁去了。”女人说起男女之事有种天生的热情。
“这小子,还嫌不够乱,我看是太闲了,我这就打他电话。”晓东说着拿起手机。
“阿东,你回办公室忙吧,我来打给他。”宋玉书边拨打电话边拿着联系单朝操作工走去。 “陈科,你不穿工作外套这样帅出来,那些岗位上的小妇女都没心思干活了。”在一旁老舒开起了玩笑,是有几个女工不时地朝这里张望。 “天气太热了,前面在办公室刚把工作外套脱了,申雅就发来传真,怕你们这边出差错就急着赶过来了。” 晓东走后,老舒相帮杨雪看了两车成品,然后又跑去闵海龙、应福生的岗位上。“老应,去年就听你说拆迁办找你们谈了,到底什么时候拆呀?”“看是来看过几趟了,开发商也来过,估计最晚到年底吧。”“还是你们本地人好啊,一旦拆迁最起码分三套房子,按照安亭最低房价两万一平,三套房子,起码是600万以上的资产。”“等到那天就不再上班了,苦了大半辈子,也该享福去了。”应福生感触着,同时也带着些炫耀。 “老舒,前面刚走的陈科长门槛蛮精的,找了个上海女人,以后就不用回乡下老家了。
”闵海龙冲老舒说。 “不要瞎讲八讲的,陈科长可不是那样的人。”
“我亲眼所见,端午节前一天下午,我跟老应正在保安室里和汤师傅聊天,一个女的开着一辆帕萨特来找陈晓东的,讲陈晓东是她男朋友,来接他去家里吃夜饭的……”闵海龙用生硬的半普通话说。 老舒朝边上看了看,杨雪去前面那副模具检查去了。4月底,晓东为感谢小梅帮忙打文稿,特地请他们夫妻俩吃了顿晚饭。五月中旬,进厂满一个月的杨雪也以徒弟之名请他们夫妻俩去饭店吃了谢师餐。他们夫妻俩早就想着请晓东和杨雪一起到家里吃顿饭的,因小梅生病住院而耽搁了。小梅腹痛的那个下午,还是晓东开着公司的中巴车送去的嘉定中心医院。胆结石,手上后有两个星期了,医生说到这个周六就可以出院了。等小梅出院后,他要亲自下厨,请晓东和杨雪过来吃顿饭。 下班时间过了有一刻钟了,还未见宋玉书过来,前面他微信给晓东说有点事。昨天晚上和齐佳聊的是电视剧《琅琊榜》、《老有所依》,今天晚上准备和她聊聊《平凡的世界》、《安娜.卡列尼娜》。
“上周,就是端午节的前一天,董秀娟是不是开车到单位来找你了?”宋玉书过来便迎头问道。 “是有这事,你咋晓得的?” “你去她家吃饭了,还在她那过夜了吧?” “你这脑袋瓜子里整天净琢磨些什么,我是去她那边吃了顿饭,但我没在她那儿过夜。”晓东站起身,伸手欲去点他的脑门。 宋玉书一躲,晓东只触碰了一下他的耳垂。“我才懒得八卦,是车间里很多长舌妇们在说你的这件事情,说的可不好听。” “什么?怪不得走在车间里感觉有人在指指点点的。”董秀娟那天来找他时,自己已经很小心了,直到快四点半他才坐上董秀娟的车子离开的。 “那天有谁知道或看到的?”。 “除了保安,应该没人知道这件事的。”晓东转身整理起台子上的文件。“既然已经在传就让他们说去吧,我也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你不是也希望我能和董秀娟走到一起嘛。”晓东把杯中的水喝干,把茶叶渣子倒进垃圾篓里。
“我是希望你们能走到一起的,但不是他们所讲的那样无聊。” “嘴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爱怎么讲就怎么讲,日子是我自己过的,只要问心无愧就行。对我来说董秀娟是个好的结婚对象,但不是我钟爱的人,也许我该果断的处理好与她之间的关系。” 想到自己和何冰洁之间的事。“鞋适不适合脚知道,我和何冰洁之间也有困惑。”两个人边说边离开办公室。 出了公司,两个人并没有立即回家,而是来到位于安亭市民广场边上的‘迪欧’咖吧。两个人要了壶碧螺春,要了几样小点心。晓东说是到了该和董秀娟做了断的时候了,这样拖着对她也不公平。宋玉书说他前后交往过三个上海女孩,上海女孩大多娇生惯养,还聪明、强势。特别是何冰洁,天生的大小姐脾气不说,你才走一步棋,她已看到了后三步。
18
晓东下班后,照例走中宇广场一楼菜场买些菜回来。106室的山东煎饼阿姨已经出摊了,小明见晓东手里提着菜忙跑过来,盯着看。“东东哥,下班了。果,开心果?”昨天和宋玉书去‘迪欧’咖吧喝茶时点了几样小点心,几乎没怎么吃,晓东打包带了回来,昨天拿了一包开心果给小明。“小明,哥哥楼上房间里还有鱼皮花生。”小明跟着晓东一起上楼。他妈妈早市是五点钟出摊,要到九点钟才回来。现在又做晚市,傍晚四点出去,晚上八点半回来。端午假日最后一天,晓东把单位发的粽子、董秀娟给的粽子煮了煮,他拿了一半给小明,小明妈甚是感激,跟晓东说起他们的过往境况。小明小时候长得真是漂亮,聪明伶俐,人见人爱的。六岁那年半夜发高烧,小脸烧得通红,挨到天亮才去医院。高烧42度三天才退,只是他的智力永远的停留在六岁半的时候。偏他爸又走得早,这孩子眼下已是人高马大的了。
现在有我照顾他,等哪天我不在了,谁照顾这孩子。趁我现在还能苦,得为这孩子以后的生活多赚些钱。
“婶,别担心。小明智力是比常人差了些,可每天穿得干干净净的,从不做坏事,而且心肠好,有次在外面晚回来,他把您给他的生日蛋糕分一半给我吃哩。这孩子有时还会自己煮面、热菜……”
“在这里也就是你不烦他,还常照应着他。”
上楼后,对门203门口一个穿紫裙子的女子捂着肚子半蹲在门口,脸色惨白。“咋了这是?”晓东边开门边回身问道。“我胃痛的厉害,钥匙又不在身上。”“你同住的那位姐妹呢?”“林姐刚帮我买药去了,钥匙也在她身上。”“你这样子可不行,先到我屋里休息会儿?”晓东赶紧过来弯腰去扶她起身,女人大半个身子吊在晓东的身上,晓东把她扶进屋里。从床头柜里找出春节买的吗丁啉,倒了半杯水让她嚼服下一片,然后让她去床上躺一会儿。女人犹豫了一下,还是躺下了。小明一直在边上好奇的看着、笑着。“小明,咱们去外面,让姐姐休息会儿。”晓东拿过在写字台上放着的那大半包鱼皮花生给小明,两个人带上房门,晓东在厨房里边洗菜边轻声的和小明说话。“东东哥哥,姐姐是病了吗?”“是的。”“要是哪天我生病了,你也让我睡你的床吗?”“当然会呀,花生好吃吗?
”“好吃,东东哥哥真好。”
半个多小时后,和她同住的林姐才把她从晓东的房间带走。“大哥,我替柳红妹子谢谢你。”“没事的,胃不好平时吃多注意点。别整天叫外卖,外面的东西不干净又没什么营养。”出了房间,经过小厨房的过道,那女子嗅了一下鼻子。“大哥,你烧什么这么香?”“红烧鲫鱼。”晓东回了句。“嫂子真是幸福死了,嫁了你这么好的男人。”晓东目笑看她们俩进了对面的房间。
晚饭后,晓东去超市买些牛奶、苹果、牙膏。从吉玛特超市出来,在路口等绿灯时,正巧碰见保安小闫刚下班,闫峰非要晓东坐在电动车后面带他回来。“东哥,我能搬到这里来住,多亏你帮忙。我请你喝酒,现在就去。”闫峰欲掉头去曹新路上的饭店。
这个小保安自说自话的叫上他‘东哥’了。“我刚吃过晚饭,下次吧。等下次休息去喝两杯。”
“那我们可说定了。”闫峰重又驶向住处。“东哥,你可晓得住我隔壁的两个女的是在酒楼里做那个的吗?上个周末,我老家一学长来上海,他是做土特产代理生意的,非要请我去大酒楼吃饭。酒足饭饱后便要寻乐子,老板娘说手机里照片上的女子随便你们挑,我当时看见她俩的照片。洗好澡后,我借故回家了,下电梯过客房过道时正见远处林姐挽着一个大肚男进了房间。”
“想不到小闫还蛮正统的呢。”晓东笑道。
“我不喜欢那种场合,每个人的生活方式不同。”
“是啊,每个人的生存方式也不同。不管他们是做哪一行的,背井离乡,大家都不容易,以后我们权当不知道这事。”晓东下了电动车后,等闫峰停好车一起上楼。
“嗯。东哥,能和你做邻居真好。”
当杨雪听到有个上海女人开车到公司接陈晓东去家里吃饭时,她正用针头在帮途安行李箱的小硫化邵志娟粘晈水,针头一不小心扎到手上,她的心也打了个激灵。当她听说那个女的是离异的,还有个十几岁的女儿时,她稍松了口气。相比离异有孩子的,自己还是有优势的,只是她告诫自己事不宜迟。早上上班自己正在打水时,见宋玉书进来手里还拿着本书。她问看的是什么书?《文化苦旅》,宋玉书说是上次去晓东家时借来看的,看好后带过来还他。
快下班时,晓东收到杨雪发来的微信,说向他借宋玉书今天还他的那本《文化苦旅》,晓东说可以,你下班后到办公室来拿。杨雪过来拿书时,还带了几株用细线系好的栀子花来。哪来的栀子花?你们女孩子带的,哪有大老爷们带这个的。我住的院子里有两棵栀子树,我采摘了好多。可以放在床头,有助睡眠的。晓东拿了几株放在包里,然后同杨雪一起走出办公室。打卡后出了大门,晓东说你住哪?要是顺路可以捎你一程?
“啥时候买车了?”
“宋玉书他爸手下的一个包工头要换大奔,这车只开了一年半,雪佛兰科鲁兹的高配,只花了8万。宋玉书说这车开两年再卖也值这个价。”
“那得去看看,我住塔庙顾家。”
“正好顺路,我带你一程。”
杨雪上车后,前后看了看。“这基本上是新的,空间又大,黑色又大气。”
“这车发动机不错,我就上下班开开,图个方便。”
“说起车子,今天在厂里听人说前几天有个上海女的开着车子来接你去她家吃饭,有这事嘛?”问这话时杨雪没有侧身,她装作漫不经心状,其实她怕正视晓东的眼睛。
“关心我的人还真多。是有这事,一个单身女人请一个单身男人吃顿饭,其实很正常。女人想用这种方式来表达她的诚意,只不过是可惜了。”晓东说着叹了口气。
“可惜什么?”
“可惜故事到了该结束的时候。”
“一段故事的结束,往往也意味着另一段故事即将开始。”杨雪住得近,几分钟的功夫就到了。她示意晓东靠边停车。“谢谢了,想请你这个周末一起吃个饭?”
“请我吃饭?就为我带你这点路?”晓东笑道。
“记得是上个月初,我曾说过希望有机会能和你一起聊聊的。可一直没见你给我这个机会,那么就我邀请你了。”杨雪大胆地回望着晓东,她的脸有些红,右手搭在车门的把手上。
“是说过这事。你可知道眼看着我就奔四了,你可别吓着叔叔。你年轻、漂亮、干练,有着大好的前程。再说周末我早计划好了,要去溧阳天目湖玩。”晓东有些惊讶,她干练、漂亮,渴望过有品质的生活。
“我没吓你?说得自己跟七老八十似的。等着回来看你写的游记,不过这次我请你,你放弃了可别怪我,下次可真得该你请我了。”杨雪说着推开车门,下了车,脸上依旧挂着红晕。
宋玉书的父亲打来电话,让他下班后回去一趟老宅(别墅)。停好车后,家里请的周阿姨过来跟他说,中午何小姐和她妈来过了,在这里吃的午饭。
“冰洁这孩子把那‘舒馨’’养老院经营得像模像样的,今天中午她还说准备在青浦的大盈或昆山的千灯投资个生态农庄,跟养老院来个对接,让养老院的老人分批的不间断的去生态农庄休闲游,这孩子有能力、有商业头脑。”父亲夸她的同时也旁敲侧击了自己一下。
“爸妈,我知道我们两家联姻,对我家生意的发展是大有益处。为了这个,做儿子的已经放下身段去迎合她了,她的确聪明能干,做事也有手段。但你们想以后娶个公主回家伺候着嘛。”
“书儿,人都是有缺点的,再说她生长那样的家庭,难免娇生惯养些。”母亲心疼儿子,倒了杯茶递给他。
“妈,按理说订婚这事,她最应该是先找我商量。爸,以前是我不懂事让你操心了,我在申翔厂的这段时间里看到一些来自山区里家境贫困的打工者,也结交了有智慧正能量的朋友,人总要学会成长。上个月竞拍下来体育场后面的那块房产,何叔是帮了不少忙,他也占有一成的股份,也不算欠多大的人情……”宋玉书说完喝了几口茶,已经是很久没有和父母这样推心置腹的沟通了。
“玉书,或许是爸有些急功近利。如果你对冰洁还有感情,爸还是希望你再争取一下,或许她愿意为你改掉一些坏习惯呢。”
“爸,我也想锦上添花,我会找何冰洁再好好的沟通一次。”
宋玉书临睡前给何冰洁发了条微信。18号的订婚宴太过仓促,周末一起吃个饭,到时细聊。
这该死的宋玉书总算来信息了。一个多礼拜了,就等来这条简短的信息。气得何冰洁把手机扔在床上,你就不能说几句好听的话,说几句好听的你会死啊。想巴结,想讨好自己的男人多的是,父亲单位左科长的公子左晨浩;银行刘行长的侄子从新加坡回来的金融才俊刘新……就是这个该死的宋玉书,凭什么拽……可自己又心心念念的想着他。
19
上汽集团正在开发‘途观’新车,申翔厂也在调试相配套的导槽密封件。调试到傍晚六点,三套合格产品出库。六点一刻,晓东就开车去了马陆。见晓东主动来找她,董秀娟喜不自禁。饭吃到大半的时候晓东道明来意,婉转地提出分手。
“我晓得自己没什么文化,可喜欢你我是真心的。家里那间没人住的小房间已找来装修工正改建成书房,我要把书房弄的漂漂亮亮的,好让你以后专心看书,写写文章的。”
“秀娟,你是上海人,我只是个漂泊的打工仔。你不是说男人都是喂不饱的白眼狼嘛!”晓东想用句玩笑缓解一下凝重的气氛。
“我是说过,可你和他们不一样、不一样的。琳琳也喜欢你,她说以后要管你叫爸呢,前两天还问什么时候能吃到你做的菜呢?”她说着把身子偎在晓东的怀里,不让晓东离去。
“说起琳琳,孩子还是上学的年纪,你让她去报个中专,多读些书……”晓东的心软化下来,趁对方点头时,他扶正了对方的身体。“我仔细考虑后觉得我们之间不合适,以你的条件找个人很容易,再说我爸妈还指着我抱孙子呢。”晓东推开她,转身快步上车,也算是给了她个拒绝的理由。
董秀娟呆呆的望着晓东上车,发动,开走,她知道他不会再来了。
20
这个过去了周一,唐子建没有再送牛奶、蛋糕来。约她去看电影、去吃饭,也被她借口拒绝了。唐子建本是活泼、好动的个性,但当她偶尔在校区里或食堂里看到他,发觉他变得沉默寡言时,她觉得自己有些愧疚。当周五下课后唐子建跑过来跟她说好聚好散,请她去家里吃最后一顿饭,也给父母一个解释时,齐佳竟爽快地答应了。她觉得是自己没有处理好双方的关系,更对不住两位慈爱的老人。
齐佳特地的买了些上好的营养品,带过来送给老人,也算是点补偿,那样她会心安一些。
“佳佳,来,吃这个河虾,别看它个小,是正宗野生的,鲜着呢。”唐父指着她面前的河虾说。
“好的,谢谢伯父。”
“佳,尝一块红烧鸡,这是土鸡,我只放了一些葱姜、盐和酱油。”唐母习惯了就叫她一个‘佳’字,然后搛了一块鸡腿肉放在她的碗里。
“伯母,我自己来。”
“爸、妈,别佳佳、佳的叫,以后叫齐老师了。”唐子建为齐佳端来开好封口的纸杯大盒装光明红枣酸奶,记得以前的来时,她都喝听装的椰子汁。他帮齐佳倒了大半杯酸奶,自己喝的是啤酒。
“就叫佳,这孩子实诚,招人疼,我就喜欢。”唐母执拗地说。
齐佳用酸奶代酒,跟老人和唐子建一一表示谢意。今天她的心情格外的轻松,不知不觉地喝了两大杯酸奶了。怎么这头有些胀,有些昏?喝的是酸奶不是酒,眼前的人有了重影,她犯困,想睡觉。
“这孩子怎么了?子建,是怎么回事?”迷迷糊糊中齐佳听见唐父在说,同时自己被人拦腰抱起。“孩子,别做伤天害理的事。”是唐母的声音。怎么这么困?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她就这样被人放在床上睡过去了。
齐佳的意识被下身一阵尖锐的刺痛唤醒,她想躲,可使不上劲,她想喊,可说不出声,身体被不停地撞击着,眼泪溢出了她的眼角。
21
“明天,不?是再过十二小时就能见到你了,真好。”晓东给齐佳发了微信后,就坐在床头等她的回复。他想着明天穿什么衣服?得买束鲜花?五分钟过去了,怎么不见回复?十分钟过去了,二十分钟过去了,晓东赶紧拨打齐佳的手机,对方始终是处于无人接听状态。是出了什么事?晓东不安起来。是出门忘带手机了,可晚上十点多了又能去哪里?“佳佳,微信不见回,电话无人接,甚是担心、牵念,见短信后速回复。”
凌晨两点,齐佳的身体在渐渐地恢复。脑袋还很沉,四肢有些酸痛,她努力着欠起上身半靠在床头。睁眼见唐子健正跪在床头面对着自己,她抡起手“啪、啪、啪”就是三记耳光,唐子建也不闪躲。
“齐佳,你照死里打,我心里会好受些,我不是人……”他抓过齐佳的手,在自己的脸上继续打。
“光打你,能打回我清白的身子嘛?”齐佳甩开他的手,并顺势用力地把他推倒在一边。“你,你毁了、毁了我日后的生活。”她的眼泪下来了。
“对不起,齐佳。要知道你是守身如玉,我绝对不会那样蛮干的。”唐子建重又跪在齐佳的面前。
“走开,我不想看见你。我想一个人待着……”
唐子建慢慢地退出了卧室,站在门口守着。
当齐佳打开手机,看到那么多来自晓东的未接电话、微信、短信,她的眼泪又忍不住地往下淌。直到凌晨五点,齐佳给晓东发条信息。“谢挂念,你我终是无缘,原先的约定取消。”
“齐佳,说好不见不散的,今天我一定要去溧阳见你。”半睡觉半躺靠在床头的晓东立即回复了句。随即拨打她的手机,通了又是无人接听状态。
齐佳穿好衣服,吸着高跟鞋踉跄的往外走。她不让唐子建送,更不让唐子建近身,看得唐母直抹眼泪。唐子建只得开车跟在齐佳上‘的士’车的后面,齐佳回到住处后,他就像罪犯似的立在门口。
上午9.30分,晓东到达溧阳车站,站在南出口左顾右盼,他期待着齐佳的出现。
中午十一点一刻,唐子建拎着打包好的齐佳爱吃的糖醋带鱼、番茄炒蛋,在门口敲了好半天门,门也没有开。
中午十二半,又见晓东发来新信息。“齐佳,我在车站等了一个小时后决定去学校找你,现在我在你的学校溧阳一中。我向门卫师傅打听你,给他们看你照片,他们认识你,可不知道你住哪。我能感觉你就在附近,你把地址发给我好吗?”
此时他们只相隔两条马路的距离,齐佳在手机上几次输好了地址,又几次的删除了。时间又过了一个小时,既然不见,又不忍让晓东就这么等着、找着。齐佳起身从冰箱里拿了瓶矿泉水,仰脖咕咚咕咚地一口气喝了一半,然后拿起手机。“晓东,就当我们没有认识过,从学校到车站要一个半小时,再买票回上海,这路上要好几个小时,赶紧趁早回去吧。”
“齐佳,记得端午假日你来上海找我,这次来溧阳是我欠你的,要还。我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状况,但我想说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有我在呢。相信我好嘛?”
“我不再是昨天的我了,回不去了。就在昨晚,我的前男友在我的饮料中下药,在我昏迷中把我强暴了。我没能把最好的东西留给你,我已经是不干净的了。”
晓东看了几遍这条消息,随即拨通了齐佳的电话。“齐佳,这不是你的错,我不会介意的。”
“可我介意,我不想在内疚中过一辈子……”
“你把地址发过来,我们见面说好吗?”
“你知道我多想见到你,我多爱你的,可我就这死心眼儿。”齐佳失声地哭了起来,她随即抹了把眼泪。“晓东,早些回去吧。这是命,不要跟我哥嫂提起这件事。”齐佳说完就挂上电话,坐在床上抱头痛哭。
晓东再拨打,齐佳关机了。
22
黄埔会,这家位于外滩3号五楼的顶级餐厅,经营高级的中式菜肴,黄浦江便是‘黄埔会’名称的由来,从餐厅的窗口望出去全是优美的浦江景致。面对着美味佳肴,临江风景,两个人却是默默的对坐着,竟有几分钟没有说话。
为了见这次见面,何冰洁真是做了精心的准备,昨天买了个银色的迪奥手包。夏天背包显得沉闷,拿着手包更精致些。今天午饭后,就去美发店做头发,把头发拉直,她想换种清爽飘逸的造型。回来后就忙着化妆,选衣服、选首饰,最后选了套范思哲的米黄色露肩束腰的长裙,配上铂金项链。镜子中的自己性感、高雅,而不失温婉,宋玉书一定会喜欢的,可见面后,宋玉书除了点菜外,几乎没怎么看她。
“知道我们之间的问题出在哪吗?”打发服务生走后,宋玉书率先开口打破沉寂。
“我知道我所做的一切是为了让你喜欢,这有错嘛?打进门起到现在,你跟我好好的说过一句话嘛?”何冰洁端起杯子,仰头一口干了一半,她觉得自己委屈半天了。
“对不起,请别激动,我们今天心平气和的好好的说话。”宋玉书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三天了,自打你给我发微信时起就准备着这次见面,今天做头发、化妆,选衣服、配首饰,我花了几个小时的时间,却没有得到你半句夸奖,一句安慰。你还说我激动,我一个女的,我就要你说两句好听的话,过分嘛……”她又端起酒杯,把杯中的酒又一口给干了。随后她拿起红酒倒了起来,往常她是要等宋玉书给她倒的。
“我……”宋玉书一时语塞。“我心里是有你的,还是放不下,要不然也不会约你出来。有些话放在心里就好。我们做每件事之前,最好先考虑一下对方的感受。”
“既然放不下,心里有我干嘛不直接说出来。你还好意思说做事要先顾及对方的感受,你顾及我感受了吗?女人是用来疼的……”何冰洁依旧在吐露着她心中的不快。
“是我不对,对不起。”对方的喋喋不休,甚至有些不依不饶的,这些话他听惯了,也倦了。他把目光转向窗外,对面就是东方明珠、陆家嘴金融贸易区,那变幻的霓虹灯,那跃动而绚烂的夜景,昭示着上海的繁华。就像眼前的女人,漂亮,精致,但她是‘大小姐’,也昭示着她有不可动摇的秉性。他不想再为她去猜测、伤神……
“玉书,父母给了我们那么好的平台和资源,我们要好好的利用和经营下去,等我们结婚后,我想要两个孩子,将来我们去国外定居……”
“冰洁,我们分手吧。”他的目光从窗外收了回来,看着她,脸上挂着释然的微笑。
“玉书,我说错了什么?你知道我是爱你的,非常的爱……”她竟慌乱地看着他,眼神里有乞求。
“你没说错什么,是我不懂得欣赏,你的爱我也承受不起,我们的个性不适合在一起。单我已经买了,祝福你好运。”宋玉书说完起身朝门口走去。
“宋玉书,你回来,我不同意你走。你把我惹了,却又把我丢下了……”她没想到自己会哭,眼泪流过她那好胜的嘴角。
23
从常州溧阳坐车回上海南站,从南站转地铁到花桥,到家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忽然想喝酒,甚至想把自己灌醉。晓东去小区对面的中宇广场,在一家常菜小饭馆里点了两样小菜,要了瓶白酒,还是上次聚会时喝的白酒。自打茜后有十多年了,是齐佳让他心又蓬勃起来,可怎想到齐佳……自己是不祥之人?还是自己劫数未尽?下一次不将又是何年……本想借酒解忧,怎料更添愁绪。店里的人渐渐少了,一条叫不上名的宠物狗半蹲在他的桌边,用幽幽的眼神和他互望着……
上楼梯时一个踉跄,下意地抓住边上的扶手。转角时没站稳,他跌坐在楼梯边上。
“咋喝成这样了?”在酒店里上班的柳红因为胃痛就早些回家休息,正巧遇见,忙弯腰去拉他。
“茜,是你?我没事,你什么时候来的?”一套白色无纺布衣裙的茜眼噙泪水与他话别,他依稀回到了十五年前和茜分手的那个夜晚。
“陈哥,我是对门203室的柳红。”“哦……是柳,柳红。”晓东定了定神,那白色的衣裙太像了。柳红半拉半抱地把他拽上楼。他模模糊糊的感觉到有人从他的后腰裤上取下钥匙,开了门,把他扶到床上,帮他脱了鞋子,他就睡过去了。
迷蒙的意识里,身下有人使劲的鼓捣着他的身子,鼓捣得他很舒服,很兴奋,他想停下来可停不下来了。身下有节奏的颠簸,让他的身体不由自主的动作起来,心不停的往上飞,往空中飞,他要呐喊……几分钟后,心从云端里跌落,晓东的酒也彻底的醒了。
“陈哥,这么多日子也不见嫂子过来,我替嫂子慰问你一回。”女人喃喃地说。
“是你?是你扶我上了楼,替我开的门,扶我上了床……”晓东用手拍了拍脑门让自己清醒。“谢谢你,但你不该?怎么会这样……”晓东觉得发生这事着实荒唐。
“陈哥,是我心甘情愿的。”
“你不是上班了吗?”
“我胃疼,就提早回来休息,没想到在楼梯口碰到你。”
“胃不疼了?”
“不知咋的看见你就不疼了。”女人侧过身子,朝晓东的身边靠了靠。
“你?”晓东在她裸露的胸口扫了一眼。“在上海找个工作不难,干嘛非得去酒楼上班?”
“我一没文化,二没特长,要不是家里突然有难急需用钱也不至于走这捷径。”
“今天这事到此为止,你也没有什么嫂子,你赶紧回去休息吧。”晓东想是酒精让自己失控,还是自己活得太过压抑了。
“没有嫂子?那我做你的老婆,我嫁你。”女人伸手来摸他的胸膛。
手被晓东的胳膊挡了回去。
“你若不嫌弃,我马上去找个单位上班。”女人坐起身来。
“怪我晚上不该喝多了酒,这事以后就不要再提了。”晓东侧过身朝外,留给她一个冷冷的背。
“谁不想体体面面的,跟老家人都是说在国营大单位上班,上海工资高,钱好挣……”借着鹅黄色的床头灯,柳红轻手轻脚地穿衣下地。
24
“2015年中国人均GDP为7990美元,还好我们没有拖国家的后腿。”刚吃过午饭,几个人在办公室里‘嘎山胡’。“建新,我感觉今年的生意没有往年的好做,我老婆在中宇广场租了个门面卖家电,除去成本开销,一个月下来也就是我一个月的工资。”四十岁的综合科科长周俊娶了个安徽女人,女儿刚上小学二年级。“还做什么生意,去迪拜讨饭去。迪拜乞丐的月收入都有二十万人民币,奶奶的,真是富得流油。”调度吴学进打趣的说,脸上还挂着丝神往。“想想非洲的难民,他们现在还有人在吃泥巴饼,心理平衡一点。”搞统计的小个子蔡坚抬起埋在电脑上的头,插了一句。“你小子站着说话不腰疼,手里攥着几套房,尽说漂亮话。”吴学进冲他戏谑道。办公室里,只有他和晓东是外地来的。“不是你不明白,这社会变化快。我二月初花270万买了小三室的房子,现在已经涨到320万了,不到五个月涨了50万,我一个朋友炒房炒发财了,他现在转战嘉兴、南通的房产市场了。
老弟啊,光知道干活拿死工资是改变不了现状的。”科长王鼎方边说边拍了拍晓东的肩膀,那话里有话。王鼎方虽是正科,可很多事都是晓东在做,还看不得晓东有好人缘。晓东笑了笑,他懒得跟这种人计较。邻桌的潘虹刚接完母亲的电话,老妈去大润发排队买了四斤促销打折的鸡蛋,省了六块,说晚上送锅茶叶蛋给她。她免不了又要劝说老妈,没必要为省那几块钱去排一个多小时的队。她转回身对大家说,明天早上带茶叶蛋来吃,老妈的手艺还不错。随后她又正色地说道:“据可靠消息,总公司申雅要有大动作,好像要把股份全部卖给外资方库博,下面的后加工企业要精减整合,我们申翔厂的部分产品要转移到淮安申雅、烟台申雅去,另外大部分并到青浦香花桥的申幂去……”“什么?那被合并了我们怎么办?”“解散呗,该赔偿的按国家的规定赔偿,赔不了多少钱的,我们这个年纪还是希望不要并兼并掉的好…
…”
下班后,宋玉书过来问晓东晚上有何安排,晓东说没什么事。宋玉书说那好跟我走,带到你去松松筋骨,享受一下生活。你可别让我堕落?就你那一脸的正气,谁敢堕落你。
宋玉书先带晓东去了一家名为“扬州胡氏按摩保健”店,正宗的盲人按摩,一个小时后是神清气爽,然后去吃韩国料理。
“我和何冰洁分手了。”
“一段感情的结束,也意味着另一段感情的开始?”晓东说了不久前杨雪曾对他说过的那句话。
“是的,我打算去追杨雪。”
“什么?”晓东吃完一口韩式烤牛排,刚要去咬第二口,停下了。他又想起杨雪那天红着脸对自己说的话。“你没有给我机会,那么就我邀请你吃饭了。”
“我想去追杨雪,问你话呢?”宋玉书冲晓东扬起手中的加多宝凉茶。
“哦……”晓东忙回过神。“我还纳闷,又请我按摩又请我吃饭的,敢情你小子有事在这等着我呢,怎么不讲门当户对了?”
“哥,不带这么编排我的吧?到这个月底我就实习期满走人了,想抓紧和你多聚聚嘛。”
“三个月,感觉一眨眼的工夫。今天午后在办公室听他们聊起总公司的股东要变更,申翔公司可能到年底就被兼并整合掉?干这么多年都有感情了,真要是被兼并掉,好多人还得去重新找工作。”
“说实话要不是认识你,我也不可能在申翔待这么久的。今天我在这撂一句话,等一年后我请你到我家的公司里来帮忙。”
“有你这话我就知足了!来,我们以茶代酒,走一个。”两个易拉罐铛的碰出了声。
“你的眼光准,你说我追杨雪应该没多大的问题吧?”
“我从你看她的眼神起就知道有这一天的,灰姑娘要穿上水晶鞋了,能有什么问题。”晓东口里这么说着,心里却想到杨雪对自已说的话。“我没有吓你,别说得自己跟七老八十似的,下次可得你请我吃饭。”
“杨雪做过推销,在银行里做过投资理财,还真是个潜力股呢,而且她做得一手好菜,为人又细心体贴……”
“关键她人漂亮,又注重生活品质,说实话你们俩真的适合在一起的。”晓东见他的眼神明亮而又柔和。
谁知第二天宋玉书请假了。打电话给晓东说他爷爷突发脑溢血,他们一家都赶回陕西神木老家。
舒文革非要请晓东晚上去他家吃晚饭,说小梅出院几天了,感谢他开车送去的医院,并还他钱。
今天是夏至,气温已经接近35度高温线了,车间里的温度更是接近40度。下班回到家,晓东换了身
衣服,一件纯灰色的POLO衫,一条卡其色的修身西裤,五点时,他开车来到老舒的住处。是小梅姐
开的门。没想到杨雪也在。“来吃顿饭,你还买东西过来。杨雪也是的,买了那么多水果来。”
“路过超市顺便买些酸奶,半个月住院倒是胖了些。”
“天天吃和睡,不胖才怪呢。”
晓东进屋后,忙去厨房间看老舒,杨雪正在摆放着桌子上的菜和饮料。
“最后一个鱼了,马上就好,你把桌子上的红酒用开瓶器打开。”
四个冷盆,六个热菜,摆了满满的一桌。
“老舒,就四个人,整这么多菜干嘛?”
“不多。这冷盘都是杨雪拌的,这皮蛋拌豆腐,这白切口条的蘸料汁也是杨雪调的,来,尝尝看?”老舒边说着边伸手带头去搛。
“现在我是一个人吃饭,这蘸料汁是好久没做了,不知道味道可好?”杨雪宛转峨眉,那音容清脆、甜美。
晓东随即搛了块口条,沾了些蘸料汁。“这蘸料味道还真不错,昨天我和宋玉书去吃韩国料理,那韩式烤肉的酱料,也就这水准。”
“真好吃,下次有机会多做些让你们尝尝。”说这话时她看了晓东一眼,脸上有点莫名的红。忙又说道:“今天上班怎么没有看见宋玉书?”
“小宋他爷爷突发脑溢血,一家人都急着赶回老家去了。”
“阿东,这次住院多亏有你帮忙,当时还借5000元给我们才凑满一万元的住院押金,今天陪你喝一个表示感谢。”身边的小梅端起果汁向他举杯。
“小梅姐,出门在外,相互帮衬些是正常的,言重了。”
“换做别人是不肯帮这个忙的,当时我们卡上没那么多现金……”她向边上的杨雪详细的说起住院押金一事。
杨雪听后,立即起身端起杯子举向晓东表示敬意,晓东也站起身端起杯子回应。
“这么好的品性,长得又这么帅,咋就会耽搁到现在还单着?”小梅惋惜地叹上一句。
“那是人家要求高……”杨雪话音里有一丝不阴不阳的味道。
“阿东,我看好姻缘的日子也快来了,我和老舒可等着喝你的喜酒呢。”
从老舒家出来,两个人并排朝前走,到了马路边,晓东说要不要开车送你一程。你晚上还有事?没什么事。这夏夜晚风徐徐的,刚吃好饭我们一起走走、聊聊岂不好?那好吧,从这走到安亭市民广场也就过两条马路。到市民广场后我们去边上‘迪欧’咖吧里喝会儿茶,也算是我还了欠你的那顿饭。晓东打趣道。这还差不多,我这个人不喜欢假客套。
到了安亭市民广场。过马路时,一辆摩托车横冲直撞的飞驰而过,晓东情急之下伸手拉住前面杨雪的胳膊。杨雪一惊缩回脚,回转身感激地看着晓东。晓东这才松开手,杨雪觉得自己被抓的胳膊麻麻的,很舒服。
走进‘迪欧’咖吧,晓东挑了个靠边的位置,杨雪要了杯玫瑰花茶,晓东要了杯龙井。两个人先聊些家乡的风土人情,家里兄弟姐妹的状况。
“我来上海半年了,很喜欢这座城市。五一节那天我和同住的老乡去外滩玩,晚上她邀几个同乡小聚。有个叫刘艳的女孩是做五粮液上海代理的,来上海五年,现在的年薪是七位数。晚饭后那女孩请我们坐游船游览黄浦江,滨江两岸的夜景真是美不胜收,让人流年忘返……”此刻他想到了齐佳,他想起那晚站在高架桥上自己吧自觉地牵起她的手。
“我来上海二十年了,还没乘旅游船游览过黄浦江呢。不过我能想象得到,就像我一站在陆家嘴路的高架桥上望着浦江两岸的城市群,就会心旷神怡……”
“那晚的游览让我震撼,也给人激励,那个刘艳和我一样大,人家的年薪都百万了。我来申翔应聘质量主管一职是为了生计,其实我向往的职业是做美食,开餐饮……”
晓东赶紧从齐佳的身上回过神。“你怎么没早点来上海,我感觉你比我更适合上海打拼。你做的东西好看又好吃,真可以朝这个方面去发展。”晓东鼓励地看着对方。
“包子、烧卖、小笼、麻辣烫、火锅底料我都会做,等手里积攒些本钱先开个小的门店奋斗两年再开个大店……”
“你的梦想会实现的。”宋玉书昨天跟他说准备追杨雪,真那样的话杨雪开多大的店都不是问题。
“谢谢。我清楚地记得那是我到申翔上班的第三天,那天在仓库里帮你敷创可贴时就觉得你很特别。之后我就格外地留意你,当我看完你写的那篇小说,感受到你内心的丰富与宽广。对你愈是了解也就愈被你吸引,我知道自己已经喜欢上你了……”她大胆地向晓东说出早就想说的话。
看着对方有些绯红的脸,晓东的心颤了一下。“你……我一直当你是个小妹妹般的好同事,再说你风华正茂,而我已至而立之年,根本不适合的。”晓东说的是实话,之前他的确没有朝这方面想过。
“我28了,在乡下也是老姑娘了,我知道自己需要什么样的感情?要是我们俩能一起开个店,一起打拼,相信会打开属于我们的一片天。”杨雪执拗地瞅着他的眼睛。
“女人都比较感性。老实说我想找个简单点的人,能跟我过踏实的日子。而你年轻、漂亮,你渴望过有品质的生活,我也给不了你那样的生活。”晓东说着起身走向服务台去买单。他担心自己最后一句话说得偏重,他不忍看到对方难堪。
晓东开车把她送到住处,车子停下后,坐在边上的杨雪却不急于下车。“我也是穷人家的孩子,我没有非要锦衣玉食的,粗茶淡饭我也可以把日子过得有滋有味的。两个人在一起吃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和谁在一起吃。”
“我是怕委屈了你,以你的条件更适合找个年龄相当的人。那容我考虑一个星期。”晓东知道宋玉书回来后,必有动作。
“真的?” 杨雪面露喜色的下了车。
晓东一伸脚,加大了油门。如果没有宋玉书,他知道自己会和杨雪好好相处的。“要是我们俩能一起开个店,一起打拼,相信会打开属于我们的一片天”,这句话让他对杨雪有了新的认知。
25
两天后,宋玉书就乘飞机急着从陕西回到上海。午饭后,顾不上休息就开车来到公司。说爷爷抢救过来稳定些了,还说带了些老家的特产“神木卤肉”。
晓东笑说你特地跑来厂里一趟,不光就是为了给我送点老家特产吧。
“我妈妈的小姐妹送来几张迪士尼试营业的门票,票是明天的,我想请你和杨雪一起去迪士尼乐园玩。”宋玉书说着从裤兜里掏出了门票递给晓东看。
“那你就直接约杨雪去玩,多好。”晓东想到杨雪还等着他们之间的一个星期时间约定。
“跟杨雪也不急于这一天吧,再说我这突然的就单独约她去迪士尼玩,怕效果反而不好,我们一起去,大家反而自然些。”
“你自然了,怕我自然不了。”晓东低低地嘟啷了一句。
“你嘟啷什么我没听清?瞧你那磨叽样,我这就给杨雪打电话,她准比你爽快。”
第二天早上,宋玉书先开车去接杨雪。下车时,他见杨雪拿着背肩包就说,包放车里吧,今个天气热。杨雪说就是因为天气热穿的少,喝个水、买个东西的,带个包方便。七点半,他们三个人一起在兆丰路地铁站乘轨交11号线直达迪士尼乐园。
九点半到达迪士尼乐园,乐园里已经是人山人海了。游客中有四分之一是孩子,米老鼠、小熊维尼、七个小矮人……乐园里的卡通人物引来孩子们竟向与之合影。为了这次游玩,宋玉书事先在网上查了些资料,选择了几个适合偏成年人玩的项目。每到一个旅游项目地,都是要排队等候。上午三个人只玩了一个《飞越地平线》,这是迪士尼最热门的项目。巨型的5D球幕电影模式,镜头的移动,让你感受如临其境的逼真的效果……从里面出来后,晓东说去买水,让他们俩先拍拍照片。
“杨君伯?真的是你?”晓东去买饮料时,意外的碰到了以前同住在十七棉宿舍的在食堂烧菜的川沙人杨君伯。他在一奶茶铺里正对着一个女生说着什么。
“陈晓东?带孩子来迪士尼玩,孩子呢?”他边说边走出奶茶铺迎着。
“我是孤家寡人,陪朋友一起来玩的,你孩子应该会打酱油了吧?”晓东有些难为情地打趣道。
“我和你一样,单身一族。这是我开的奶茶店,隔壁的‘杨师傅’生煎店也是。”他用手指了一下隔壁,晓东见隔壁生煎店里已是人头攒动了。
“那可不一样,我是漂流一族,你是单身贵族。迪士尼里可是寸土寸金的,你应该算得上是成功人士了,干嘛不找一个告别单身?”
杨君伯从胸前的衣袋里掏出软中华烟,点上一支,他的牙齿被烟熏得有些焦黄。以前住十七棉宿舍时,晓东就记得他有两大爱好,烟和茶叶,而且得是好烟好茶。“我今年46岁,二十年前特想结婚,可没钱没房,也没人愿意嫁,现在手头宽余了却不想结了。一个人自由自在的多好,干嘛非要找个人来管着自己。”他吞吐着烟雾,仿佛是那烟打开了他的话匣子。
“可父母不这么想,他们总希望结婚成家,生儿育女,将来老的时候有个人给养老送终……”
“养老送终?都是说的好听。你问问自己对父母怎样,做到赡养没有?孩子有出息的还好,有钱的还会来看看你。没钱的,他们怕自己都顾不过来,还顾得上你!孝顺的没见几个,反而是啃老的见了不少。以现在社会发展的趋势,你我以后都是上养老院……”他还是那样,说话总是让你觉得他道理十足。
“反正我觉得,以你现在的经济能力应该结婚。”晓东笑道。
“你呀,年龄没我大观念比我老,与其低质量凑合的婚姻,还不如高质量的单着。等过两年手里能有个千万的,或许会去找个年轻的小妹结婚生子。”一支香烟抽完后,他又接了一支。这时从隔壁的生煎店里走来一位衣着入时,身材窈窕的30多岁的女子。“君伯,今天晚上有安排了嘛?没有安排的话一起吃晚饭?”见杨君伯并没有马上回头看她。“你朋友啊?”她朝晓东看了两眼。
“我以前老十七厂的同事,好朋友。”杨君伯回转身面向她。“沈琪,今天晚上约好了和几个朋友打牌,明晚吧,明晚我们还是去‘丰收日’吃海鲜。”
“那好,你们聊。”女人说完就回生煎店忙了。
等那女人走远后。“是女朋友吧?”晓东问。
“是女性朋友,宁波人,离婚后独自来上海打拼。来上海两年多了,以前在一家海鲜饭店里做领班,我常去吃饭就认识了。我这两个店开张,我就把她挖了过来,由她主管,我是偶尔来次店里转转的。”
“你们怕不只是雇用之间的关系吧?”
他看着晓东笑,笑的有点坏。“她为我工作,我给她高薪。至于床上的事,你情我愿的生理都需要,对我来说一举两得的事,何乐而不为。快四十的女人,正是如狼似虎的光景,别说这女人床上的功夫很是到位,做起来比那些年轻的小妹有味。”
“也许她想努力地成为老板娘来着的。”
“大家都不傻,有些事心知肚明就好。哪天想要了,一起吃顿饭过个夜,她也知道我有其他女人。我认为眼下的状态远比结婚要好,何必给自己套上婚姻的‘枷锁’呢。我想你也一样,不然你对不起你长这么帅的一张脸。”他用脚尖踩灭地上烟蒂。
“说得也是,可能我还没有达到你的境界。”晓东口里附和着,内心却跑得很远。
“还没问你,现在在哪发财?”杨君伯正色道。
“我在嘉定安亭的某一汽车配件公司上班,将就过日子。”
这时在不远处的宋玉书叫了他一声,晓东回说就来。
“小林,马上给配几杯奶茶。”杨君伯说着走回到店门口,对里面的服务员吩咐说。
“草莓味的一杯,香芋味的两杯,我们三个人。”晓东也不客气。
临分手时,互加了微信。杨君伯说,改日一起吃个饭,我一直很欣赏你的品性,说不定以后有机会一起合作。晓东说好的。
下午,又玩了几个游乐项目。幻想曲旋转木马的浪漫;雷鸣山漂移的惊险;创极速光轮的刺激。宋玉书玩得最“嗨”,杨雪很是雀跃,晓东也很兴奋,置身于游乐情境中的人是最快乐的,什么烦恼、戒备早抛至九霄云外。其实三个人的内心有些微妙,宋玉书在体察着杨雪,杨雪更关注晓东一些,而晓东尽量地与他们保持距离。三个人拍了张合影照,杨雪站在中间,杨雪还特地为晓东和宋玉书拍了合影。
等他们喝完水后,杨雪就会过来拿过放在包里。喝光后,她就拿过空瓶子,等看到垃圾桶时再从包里拿出来放进垃圾桶。她不娇不媚,拍照时,也不会像何冰洁那样,把包让别人背着,还指手划脚地这样来一张、那样来一张的,这份体贴、尊重,正是宋玉书想要的。
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一转眼已是华灯初上,夜色中的迪士尼另有一番风貌。晓东带他们去‘杨师傅’生煎店吃饭,晚饭后就乘地铁回安亭了。
从地铁口出来临分手时,杨雪叫住晓东。“明天我作东,请你和宋玉书一起吃个饭。”
“明天,我的一个老乡尹学兵乔迁之喜,他在浦东‘印象春城’买的新居刚装修好 ,前几天就约好众多好友要一起热闹热闹的,这事我跟宋玉书说过。”晓东望了一眼宋玉书。
宋玉书笑着点了下头。
“玉书,快十点了,你得负责把杨雪安全送到家。”
“我会的。”
26
晓东光着脚在树林里拼命地奔跑,后面有一群青面獠牙的怪物在紧追着。前面突现悬崖,晓东没收住脚跌落水里。他一伸脚……醒了。恍惚中他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午休这才眯了一刻钟,还做梦,后背上浸出些微汗。昨晚跟杨雪说今天是老乡尹学兵乔迁之喜,其实春节时尹学兵就从十五年前买的张江的两居室,搬进新买‘印象春城’大三居了。上海的房子是他不敢想的,昆山花桥的房价都均价一万五每平了。他要是狠狠心,在花桥买个小两室的问题不大,但得有份长久、稳定的工作,申翔厂又将面临整合?男人有房才有家,他呆望着天花板,一时竞有些惶惶然……
发了会呆后他欠身靠在床头,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微信里那“温馨的港湾”里有几百条动态,他点击了一下重又按返回键再打开,他想看看这两天的消息。昨天竟是士才兄弟的生日,士才憨憨的,有些大智若愚,好多姐妹们送上生日祝福。群主王令晒了早上去上海自贸区外高桥直销店选购的进口海鲜———莫桑比克的彩虹虾。2公斤,138元。晓东都没听说过莫桑比克这个国家名,那彩虹虾倒是高颜值、高营养,这群主的日子过得是够滋润的。群主还发布一条好消息,定居在瑞士洛桑的我们的‘性感之花’纪小丽7月1日来上海,她将在上海投资中高端餐饮,以后我们聚会有自己的饭店了。在老家开饭店的杜兴红发的一条倡议书,引起晓东的关注。“十七棉的兄弟姐妹们,伸出你友爱的手,帮我们的‘谭学梅’一把。她现在生活比较困难,自己身体状况不好,一个人还拉扯着两个在读书的孩子,我和张新华,尹玉霞商讨后,决定为她发起爱心捐助热线”,并附上她们去探望谭学梅时的一段30秒短视频。
简陋破旧的两间平房,床、孩子写字的课桌都是旧的,四十出头的谭看起来很是苍老,目光有些呆滞……这还是当年在十七棉的那个暖心的大姐姐嘛?真是生活无常。再往下看,马上就得到姐妹们互动,有的微信红包,有的上传银行转账的小票,一份份爱心流淌、涌动着……
晓东想着起身去银行转账,这时有人敲门。
“东哥,今天我休息,明天转早班,晚上请你喝酒。”门口站着的是对门203室的保安闫峰。
“我还以为是小明呢,进来说。”晓东边系裤带边让闫峰进来。
“东哥,你身材保持得真好。”闫峰的笑着扫视着晓东的裸露的胸肌。“不进去了,我搬过来快两个月了,早就说要请你吃顿饭的。”
晓东去墨玉路上的农业银行,往爱心账号里汇去两百元后,就去了相隔500米左右的安亭图书馆。有一阵子没来图书馆了,他拿了本2016年第5期的《收获》翻看着,唐颖的小说《上东城晚宴》很快就吸引了他,写的是一个上海女孩里约,去纽约后一段爱与虐心的旅程。
“东哥,你怎么才接我的电话?在哪呢?”
“图书馆里不方便接听电话,我跑到外面来接的。”
“现在快6点半了,说好一起吃晚饭的呢?”
“帮你省钱不好嘛,要不就不去吃了。”
“不是省钱的事,得吃。”
“那这样吧,反正现在天气热,你去超市的熟食柜台里买两个冷菜,我家里还有些菜,我这就回,我们就在家里吃。”
闫峰买了份夫妻肺片,一份热的烤鸭,一份凉拌素菜,一包花生米。晓东又把中午红烧的鱼在微波炉转了一下,炒了个青菜。晓东从冰箱里拿出两瓶冰镇啤酒,闫峰不让喝,非要晓东喝他从老家带来的湘酒‘酒鬼酒’。
“我喝白酒容易醉,那这玻璃杯来个小半杯吧。”晓东见推却不过,只得让他少倒些。
“东哥,反正在自个家里,喝就喝个痛快,醉了大不了就睡。”闫峰倒了半杯后还在倒,晓东赶紧伸手阻止,杯子里已经是大半杯了。
那是52度的馥香型酒,入口有些绵甜,几口酒下肚,就感觉身上热了起来。晓东问闫峰今年多大了?结婚了没?
“没有,我才27岁,还小呢。”
“在上海算小的,在老家可算大龄了,得抓紧些。”
“我干嘛结婚,自己的心还操不过来,还要去操别人的心。我退伍后当保安五年多了,省吃俭用的只攒下有七、八万块钱。现在的女孩子,你非得在县城里买了房才嫁。我哥去年春节结的婚,在县城买房,带上装修花了头三十万,家里的钱用光了不说,他还背了几万块钱的债。老家的房价也在涨,等我赚够了买房的钱,不知要到猴年马月了……”
闫峰的话,一下子让晓东想到十五年前那时自己生活上的窘迫,那时茜的父亲对他说起码得在城里买套房。“以前我有过和你同样的想法,现在想来也不全是对的。就说现在你可以先用七、八万凑合着在县城付个首付,事情得一步一步的来 ,若等你十几或二十年后攒满买房的钱再去买房,很多机会都将错过了……”他对闫峰多了份同情。
“大上海,不夜城,出去吃个饭,去看场电影,出门就得消费花钱,很多东西不是我这个小保安能去享受的。做保安12小时工作制也好,上班、睡觉,睡觉、上班……”
这小子平时是不声不响的,眼下蛮能说的。晓东见他脸色微红,不时地用手抹把额头。
“还是年轻火气旺,我开会儿空调吧。”晓东欲起身去抽屉里找遥控器。
“不用开空调了,我脱件衣服就行了。”说着把上身T恤给脱掉了。他拉住晓东,频频敬酒。
杯子里的酒干了,闫峰又说瓶子剩下的三分之一,两人平分。白酒喝完后,晓东见他远未尽兴,只得打开冰啤酒,闫峰非要开两瓶,一人一瓶。
“东哥,我想问问你,上次那个开车的上海女人,现在怎么不来厂里找你了?”
“我们分……分手了。” 晓东说话有点打结了。从晚上七点半开始,现在已经过九点了。“把瓶中的酒喝完……我们就结束了。”
“好的。东哥,文化我没你高,喝酒你是喝不过我的。”
晓东摇晃着上了个厕所,回来后对闫峰说。“你回去吧,我喝了酒头昏……想睡了。”说着打了个哈欠,走向床边坐在床头。
“东哥,我夜班回来睡了一整天了,你先睡吧,我帮你把桌子上收拾一下。”
“不用,明天早上我来收拾,你走时帮我把门……把门关好就行。”晓东脱了衣裤,就躺下了。
“我现在回去也没事,帮你收拾好,走时会把门关好的,你先睡吧。”闫峰轻手轻脚的收拾着碗筷,擦干净桌子,到厨房间把杯子、碗筷一一清洗干净,放好。
收拾好后回到房间,晓东已经睡着了,还打着轻微的呼噜。
晓东赤裸着上身,一条大浴巾胡乱地搭在他的腹部。
闫峰原本该回去了,可他站在床边,盯着晓东的身体出神。不知过了多久,他渐渐地弯下身子。
“你干什么?”晓东睁开眼,惊恐的发现闫峰正埋在自己的胯间,忙欠起身,去推开他的头。
“东哥,我喜欢你。”闫峰的眼神迷离,又把头伏了上去。
“你起开?”晓东用力地推开赤身裸体的他,他跌坐在床下。
“东哥,干嘛憋着?我帮你把它释放出来,保证让你舒服。”他又把手伸向晓东的胯间。
晓东急忙拉上被他褪下的短裤。
“有钱的上海女人你都不要,我以为你也是不喜欢女人的。”
“你?”
“打有性意识起就喜欢看男人的身体,甚至想过像‘金星’那样去变性,有时真想拿把刀把‘它’割掉……”闫峰从地下站起身来,他的手竟在自己的胯间一上一下地撸动起来。晓东没想到他会当着自己的面,而且没有丝毫的难为情。随着节奏的加快,他的脸变得潮红,呼吸急促,他的身体扭曲着、颤动着……
晓东从床上下来。“我一时体会不了你的心情,但知道你是个为人善良、工作认真的好青年。”
“我今天放下‘枷锁’,在喜欢的人面前‘释放’一回。”他从床头柜上扯了几张纸巾,清理着手上和地板上的浊物。“苹果的CEO库克可以公然出柜,有些国家都允许了同性婚姻。平日里我是小心翼翼地隐藏着,可又控制不了身体的欲望……”他从晓东的手里接过三角内裤。
“人都有欲望,有时候忍忍也就过去了。”
“东哥,我也算够忍了。我没影响到国家社会吧,干嘛活得那么憋屈。我活得够累的了,看你活得比我还要累!其实我早就预谋着请你喝这顿酒了。”闫峰话里有体贴有内疚。
晓东看着他,那坦然的神情、那清秀的脸庞,让自己对他产生怜爱。“你才27,这‘枷锁’不管戴多久也得戴,不然怕世俗的言论让你举步维艰,或许以后的社会也会越来越宽容的。” 闫峰走后,晓东喝了大半杯温水,他想了一会是什么造成闫峰这样的?刚要躺下,听到外面有人敲门。是闫峰落下了什么东西?晓东起身去开门,门口站着的是申翔厂的生产科小组长童斌。
“这么晚怎还跑到我这里来?不能等明天上班再说吗”晓东见他嘴角边上还贴了张创可贴,前面用手捂住没看到。“你脸上怎么回事?”
“我那臭婆娘从老家来上海了,把我给撵出来了,所以想来你这里借宿一晚。”童斌说着走进门来,见晓东房间里很干净,便把鞋子放在门口,光脚进来了。
“你这脸上也是被她抓的?”
“那个臭婆娘不知怎么知道我和章敏的事,又跑来上海跟我闹,还嚷着要离婚,嚷着明天去公司闹。把我脸抓破不说,晚上还不让我在住处睡觉。”
晓东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你们夫妻干嘛两地分居?把你老婆接到上海不就太平了?”
“孩子读初二,明年就考高中了,她在家陪孩子读书。是想过来上海的,可我们这些外地打工的,小孩不够资格在上海读书。”
“那你就不能太平点,多约束点自己?”晓东给他倒了杯茶,想到在厂里童斌平时的行为,自己也挺反感的。
“男人长了那物件不就是用来男欢女爱的,我是物尽其用嘛。平时那臭婆娘又不在身边,我不能总憋着吧。”他说着坐到床的另一头。“那个臭婆娘脑子是进浆糊了,我心里是装着她跟儿子的,我每个月发工资后第二天就把钱转给他们了。在外面女人身上我是不花一分钱的,你看我身上穿的这件T恤,连这条内裤,都是章敏给我买的。”
“结婚了,就得对得起家人、孩子,你自己在外面瞎胡搞、瞎折腾,怪谁去。”晓东从衣柜里找出条床单,给他夜里盖着点。
“陈科,我倒真羡慕你,一个人多自由。我要是你,班都不上,就靠女人养着。”
“早点休息吧,你还是先想想明天怎么去劝老婆,让她先不要闹。”晓东没好声气地递给他一个枕头。
“陈科,明天你得多给我说几句好话,我不想离婚,也不想失去儿子。”
“我会的。”晓东关掉灯。
27
“肿瘤?!”接通姐夫手机的那头是母亲的声音。晓东正吃了一半的午饭,杨雪带的泡菜刚吃了一口。“妈,我这就回去。”晓东端起餐具就往外走,一旁的杨雪见他神色凝重,也起身跟着出来了。
“晓东,是家里出事了?”在水池边放好餐具,杨雪关切地问道。
“是父亲病情加重了,我得请假赶回去。”
“要的,路上开车小心点。”
晓东道了声谢后就快步走回车间,直接去总经理办公室请假。
刚请好假,从叶总的办公室里出来,宋玉书就找了过来。
“是你爸的病情?”
“胃里有肿瘤,我估摸着已经癌变了。母亲端午节时曾打过电话来,是怪我太大意了。”晓东觉得是自己失职。
“别想那么多,兴许是良性的。这次在家多待一阵子,急需用钱的话给我打电话。”宋玉书伸手握住晓东的手。
“谢谢,原本还打算30号晚上请你吃顿饭的,等以后吧。”晓东匆忙地抱了一下他的肩胛。
回住所拿两件换洗的衣物就开车往老家赶。
父亲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管子,还吊着几瓶药水。小半年不见,父亲的身形越来越瘦小了,他的消瘦,像是身子骨朝里悄悄进行的收紧,脸颊缩小了,眼睛却大得出奇。那眼睛让晓东想到看过的一张非洲小孩{难民}瘦小而无辜的大眼,这让他感到心疼。
“爸,你咋瘦成这样了?”晓东站在父亲的床头,用手抚摸着父亲另一只满是针眼瘀青的手背。“怎么不早些给我打电话呢?”
“之前你爸不让打。”母亲走过来取下晓东身上挎着的肩包。
“爸没事。”父亲努力地动着嘴,出来的声音却很轻。父亲笑了,笑的很费力、很慈爱。晚上母亲跟他说已是多日未见父亲这样的笑容了。
晚上晓东要求留下来陪夜,母亲说你开了几个小时的车,太累了,先回去休息。大哥说让他陪,晓东坚决地让他们回去。前面医生用导管给父亲进了些流汁,晓东用温毛巾给父亲擦洗了一遍身子。整个过程中,父亲默默的看着他,配合着他。放好毛巾后,晓东把边上的椅子挪近床边,坐下来端详着父亲。父亲的头发是灰白的,松弛的皮肤下,那喉结突兀的的立着。脸上,胳膊上已惊现多处老年斑。晓东忽然想到也许他陪父亲的日子不多了,心头一热,他想伸手去摸一摸父亲的头发,结果伸出手却改变了方向,去拉了拉父亲的衣领。“领子歪了。”其实父亲的衣领没歪。
“东,累了先休息会。”父亲动了几下嘴,用右手指点了下床沿,示意晓东趴在床边睡会儿。
“爸,我不累。”父亲慈爱的眼神,让晓东的心头倍觉温暖。
三天后,也就是晓东回家的第四天,医生让家属决定是否手术。保守治疗可以拖上三、五个月的时间,开刀的话,有一半以上的风险,如里手术成功的话,加上配合治疗或许可以再过上三、五年的。当天上午,一家人聚集在晓东暂住的旅社里开会决定。
晓东的想法是手术治疗,这事还得看母亲,哥哥姐姐的意见。母亲的心里是想手术的,嘴里却说你们决定吧。
“医生说早晚都要走的,花那冤枉钱干嘛。”大嫂的声音分外的响亮。
“医生说手术成功的话,爸还可以过上几年的。”姐姐说。
“医生也说了,有大半的可能在手术中再起不来了。那手术费不是几百、几千块,是几万块,哪来的钱啦?”
“钱,钱,你就知道说钱。”大哥的脸色铁青。
“你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小国虽说是定了亲,可女方非得要在镇上买商品房。小霞读高中,明年就要考大学了,哪里不需要钱啦。我可不想小国像他叔一样做和尚……”大嫂据理力争的,关键还扯上晓东当挡箭牌。
“谁说我要做和尚了?想结婚我马上就可以结,我是想找个更合适的人。”晓东的无名火一下子窜了上来。
“你这话我们听了有好多年了,到现在你还不是一个人。”
“我……”晓东不想再解释,跟她也说不清楚。
“我不想让村上人说,我们陈家以后又多了一个和尚。”
“梁小花,你给我闭嘴。这个家、这个事,我说了算。”只听到“啪”的一个大嘴巴。“我同意手术。”大哥总算硬气了一回。
晓东签好字后,和护士一起把父亲推向手术室。快进手术室时,晓东上前拉了拉父亲,安慰说:“爸,没事的。”父亲的手抓住他的手却没松开,嘴巴动了动。晓东把头靠在父亲的耳畔。“儿,我帮你哥建了房,娶了媳妇。到你这不但没帮上,这些年还是爸拖累了你,爸对不住你。”“没有,是儿子的不孝。”晓东忙摇着头。“儿,找个人,成个家。”晓东忙又点头。父亲的手松开了,手术室的门关上了。抬首转脸之间,晓东的眼里闪过一道泪光,他浑身一颤,一股热流从心底涌上来,他真想冲进手术室上去抱住父亲。记得小时候父亲总爱抱着他,他还爱骑坐在父亲的肩头,可打从他记事起这三十多年来,他从未抱过父亲。他怕万一,他怕欠父亲一个拥抱?祈求父亲能挺过这一关让他尽些孝道,他还想带父母去上海游玩,去看看上海……
父亲在手术台上没有下来。
28
十天后,晓东回到了上海。回来那天异常的闷热,回到住处时快下午五点了。晓东停好车下来,就见乌云压顶,看来要下雷雨了。小明却雀跃着用竹扫帚追逮着飞得很低的蜻蜓,见到晓东,忙迎上前来。“东东哥哥,好多天没见你,去哪了?”“哥哥回家看爸爸了。”晓东伸手擦了一下他脑门上的汗水。“爸爸?妈妈跟我说我爸爸出远门了,去很远很远的地方了。”“是的,哥哥的爸爸也去很远很远的地方了。”
第二天上班,宋玉书已经离开了申翔,暂调财务科的徐萍又回到值班长的岗位。茜三天前打过电话来,说暑假带孩子来上海迪士尼乐园玩。十几年未见,晓东听到那熟悉的声音,身子还是打了个激灵。午饭后就给她了个打电话,她已经回了。邻桌的潘虹跟晓东说,上周六她去堂妹家吃饭,董秀娟也在。董秀娟跟她说,她愿意为他生个孩子,晓东苦笑着摇了下头。在十七棉交往的第二个女友婷,从深圳来上海找他。她在深圳打拼了十几年,带着伤痕来上海找晓东,想在晓东这里停泊下来,找到归宿,也被晓东婉谢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的过去,夏去秋来,树叶开始泛黄,天也黑得早了。
国庆长假前的最后一个工作日,杨雪下班后,约晓东去‘迪欧’咖吧喝咖啡。
“听说节后公司就要开始兼并赔偿一事,你有何打算?”
“具体还没想过,叶总私下说可以安排我去申密公司,岗位肯定没现在好了。说实在的要不想再打工了……”
“要不我们联手去开餐饮店吧?一切重新开始……”
“女演员、局长的千金小姐、女白领,好多女人都虎视眈眈盯着宋玉书,可他却选择了你……”
“很幸运能得到宋玉书的垂青,我也很享受这种感觉。但至少到目前,对他和他的家人我是仰视着的。那个何冰洁跑到公司来说不是我的出现,宋玉书不会跟她分手……有时我就会想要是我们能一起努力打拼,我会更坦然地面对……”
“当初宋玉书来申翔厂实习,接着你应聘到公司做质检,他看你的眼神,对你的好感,他都跟我讲,他把我当作师傅和朋友。我对你一直是有好感的,但在这种情况下,我不知怎么去接受和面对?权衡下来,我觉得你们更适合。”晓东喝了两口咖啡,扭头看向窗外,远处天边的夕阳相映着楼宇很美。
杨雪听后沉默了会儿。“爱情是自私的,你不该带着‘枷锁’,你顾及这个顾及那个的,到头来是自己在过清冷的日子。”
“以你的品行得到宋家人的肯定还不是早晚的事,玉书可以给你更好的平台让你施展手脚。他在找门面,想圆你父母再开饭店的愿望。申翔公司解散后,你不妨去上海的餐饮学校接受正规的培训,多学些大学,要拿个证书……”晓东笑声朗朗,有些话说了就更释怀了。
杨雪也读懂了他脸上的释然。
国庆节,齐佳结婚了,嫁给了唐子建。
上汽集团下的华域汽配,把申雅公司50%的股权转让给了外资控股方库博集团,申翔厂的兼并事宜己经提上了日程。
对面203室保安闫峰的房间里,隔三差五的就会见一个戴眼镜哥们来住上一晚。那‘眼镜哥’总爱随身带着一支萧,晓东听他吹过《梅花三弄》,如泣如诉的。闫峰说是合租客,上班时单位包吃住,只休息时回来住一天。每次来时,闫峰都会买好多菜,第二天早上,就见他的心情特别的好。
国庆长假里,柳红的弟弟柳林从常熟理工学院来上海看她。那两天柳红没有去酒楼上班,带他在上海逛了逛。晚上他弟弟住在晓东这里,晓东问他家里还有什么人?他说只有父亲一人在老家贵州毕节山区,父亲三年前一次上山劳作时,不小心摔下山,摔断了一条腿,不久母亲就离家出走了。是姐姐扛起了家庭的重担,那时我刚读高一,是姐姐打工供我上的学。
这柳林走后的当天晚上,晓东刚洗完澡准备休息。柳红过来了,说谢谢他让弟弟在这住了两晚。晓东说也就是洗个澡,睡个觉的事,你弟很懂事,还做家教。晓东回到床上,靠着床头看电视上晚间新闻,他以为柳红说两句话后就赶着去酒楼了,却见她依旧站着桌子边上。“你弟弟走了,晚上也该去上班了?”
“弟弟懂事了,己经可以做家教来挣学费和生活费了,我也不想再干那行了,明天就回老家开个小店,过心安的日子。今晚是特地来感谢你的……”她说着走向床边,走向晓东。
昨晚柳林的话,让他对柳红多了些好感,但晓东内心里还是有些瞧不起她的,可身体在她的触摸下有了反应。那一晚,柳红极尽温柔,把双腿缠在晓东的腰上。
29
父亲百日那天,正逢重阳节。晓东下班后,走菜场买了一斤韭菜,买了斤五花肉绞成肉馅。停好车后,小明迎了上来。“东东哥哥,买什么了?”“哥哥买了肉和韭菜,晚上包饺子,小明也到哥哥家来吃饺子。”“好呀,有饺子吃了。”父亲生前最爱吃的就是韭菜饺子,吃的时候还喜欢喝点,还会说“饺子就酒,越喝越有”。
盛上饺子后,晓东还在桌上放了碟花生米,那也是父亲爱吃的。在桌子的正席给父亲摆上碗筷,倒了半杯酒放着,自己也倒了一两,他要陪父亲喝些。
晓东吃到一半,接到姐姐打来的电话,姐说母亲昨晚起夜时扭伤了脚,刚和母亲吃好晚饭。晓东忙问严不严重?要不要紧?让母亲听电话。
“东儿,就是扭伤脚,贴着伤筯膏药,医生说过两天就好了。”
“妈,没事就好。我还没孝敬您呢?”
“东儿,妈不会有事的,妈还等着给你带孩子呢。”
“嗯。”
挂上电话,晓东端起酒杯。“爸,
儿子敬你一杯,儿子答应你,尽快给你找个媳妇。”晓东喝了口酒,心头一酸,那眼泪不知咋的就下来,他想哭。
“东东哥哥,你怎么哭了?”一旁的小明眨巴着眼晴,心疼地望着他。
“哥哥没事,你吃你的饺子,哥哥心里难受。”
小明放下筷子,跑过来,用手在晓东的胸口撸了两下。“东东哥哥不难受,过会就好了。”几秒钟后,他好奇而兴奋地问晓东。“好了没?”
“好了。”晓东擦了把眼角,扯开嘴角,努力地想笑着。他伸手摸了摸小明的头, 那一刻,他甚至有些羡慕小明的世界,他的世界是简单的,纯净的,没有枷锁。
30
茜在花丛中慢跑,躲闪。“来,抓我呀?”她回过身笑着向他招手,晓东在后面追戏着,可就是抓不到她的手。闫峰赤身裸体地站在他的床前,冲他邪笑。柳红用双腿缠住他的腰,他拼命地冲撞着她,一股热流从他的体内喷薄而出……晓东猛一惊,他赶紧伸手一摸,下身处有凉冿津的一片。
申翔公司展开了兼并的解散、赔偿事宜,有的员工回老家了,有的重新四处的找工作。车间里的机台,被一部分一部分的搬走,曾经红火、忙碌的车间,变得冷清,空空荡荡的,一种破败、失落的感觉袭上晓东的心头。晓东和老舒等最后二三十个人,忙着在小车间里收尾。老舒说被兼并掉也好,他们夫妻俩可以赔上个十来万,拿着这钱再凑点,回老家搞二次创业。曾经的“中国烟草大王”褚时健,75岁时还二次创业,承包了荒山,种出“褚橙”,85岁时的褚时健又成了“中国橙王”。
“房子是用来住的,不是用来炒的”,在2016年底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上被提出。火热的房市该降温了,股市该有波行情了,晓东想明年或许买房有望了。
晓东还上了王桂香跟他说起过的婚恋网站,想不到上海就有那么多的大龄未婚女和单身女子,而且很多是优秀人士。注册了没几天,就收到很多来信。晓东挑了几个交流后,对一位林姓女子颇有好感。
平安夜那天,正逢周六 。晓东把自己捯饬了一下,镜子中的自己依旧帅气,挺拔,一件烟灰色风衣,更衬托出他的儒雅。他要去中山公园,约好了和林姓女子在中山公园门口碰面。
{完}

作者简介:阿东,居住上海多年的连云港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