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长相神似过世妻子的人,说要做她替身,维持百万博主的身份!
2024-06-16 来源:飞速影视

01
1107,我给这个女人编号 1107。
她的上嘴唇薄而平,下嘴唇丰满,唇珠微微凸起,她的嘴巴看起来和贺枝很像,我死去的妻子。
我撕下一张纸给 1107:「把口红擦掉。」
她一边拿纸巾一边问我:「哦,她不涂这个颜色吗?」
「她不涂口红。」
她擦掉了夸张的口红,原本的唇色和贺枝非常相似。
「这样你满意吗?」她蹲下来,跪在我脚边,眨巴着眼睛看着我。
我没有回答,转移了视线。
只是把桌上的钥匙给了她,表示她现在可以随意进出我家。
1107,她是最像贺枝的一个。
我补充道:「我每个月给你七万。」
她一愣:「会不会太多了?」
「多吗?不会。」
02
第二天我醒来时,1107 已经在厨房,她正在为我准备早餐。
显然她看了很多我和贺枝拍的视频,对我们的生活习惯非常了解。
甚至端上来的都是贺枝最擅长的流心蛋。
她脱下围裙,突然举起双手问我:「这件衣服好看吗?」
我抬头一看,是贺枝的衣服。
挂在衣柜里,我没动过,太多了,整理起来很麻烦。
我低下头开始吃早餐,吩咐她:「衣柜最上面有一件衣服,你去换上。」
五分钟后她换好了衣服,在我面前转了个圈儿。
她说:「原来你喜欢这样玩儿啊。」
那是一件校服短裙,已经洗得发白,折痕明显。
我递给她一个发圈:「扎起来。」
她调皮地眨眨眼:「你帮我。」
她一定看过那个有五十万点赞量的视频——是我和贺枝一起吃火锅的时候,我随手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发圈给她扎头发。
她在我面前蹲下,发丝从我的指缝间滑过,留下一点熟悉的味道。
连护发精油都和贺枝用的是同一种。
03
我第一次遇见贺枝的那天下雨,她穿着短一截的校服,头发扎成马尾,用黑发绳固定。
那时候我刚刚毕业,到了一家律师事务所工作,在律所附近租了一间小公寓。
经常加班到深夜十一点才能回家,走到楼下的时候,正好看到贺枝在门口徘徊。
我以为她是因为门禁卡不好使无法进门,所以帮她开了门:“要进来吗?”
她抬起眼睛犹豫地看我,还没回答,背后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摔下来。
七楼那对姓贺的夫妇又在吵架。
我已经习惯了这种情况,拿出手机准备叫物业来处理。
她却收了伞,向我走来,问道:“能不能去你家待一会儿?”
高三,十八岁的年纪,她却满脸愁容,眼神里充满了忧郁。
我看到她校服上的名字,贺枝。这才想起,她就是七楼那对夫妇的女儿。
04
1107 喜欢翻我的书柜,书柜上摆满了各种厚重、难懂的法律条文。
她看不懂那些法律条款,会问我什么是“故意延误投递邮件罪”。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她就哈哈大笑起来:“这张纸条是谁写的?”
我接过那张纸条,已经有点泛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1107 又从书里找出了很多张纸条。
上面的字迹清晰秀气,用简单明了的话语,注释解释着一条条复杂的法律条款。
1107 笑着说:“哦,是她写的吧?”
“她”指的是贺枝,我没有回答。
1107 站起身,轻轻拿走了我手里的纸条:“她的字写得不好看,以后看我写的,好吗?”
我只是淡淡地说:“随你。”
看着她坐在那里,懒洋洋地趴在窗台上,把贺枝写的黄色纸条一张张撕下来,抄写一遍,然后再把自己写的放回去。
黄色纸条被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我心里竟然没有任何感觉。
05
贺枝当时非常认真地学习法律条款。
我回到家,家里只开了一盏灯,她在灯光下翻阅一本厚厚的经济法。
我急着找文件,匆匆走过她身边,只问了一句:“你马上就要高考了,不应该好好复习吗?”
“我也想学法律,就像你那样。”她抬起头笑着回答。
「啥,你想把头发剃光?」
我拿起她的书包,放在桌子上,告诉她:「先用心准备你的高考。」
说完,我拿起文件,再次出门返回律所加班去了。
高考前那段日子,贺枝的父母因为高空抛物被拘留了。她的姑姑成了临时监护人,想带她离开这里,可她不肯走,在派出所里联系了我——
「你能不能暂时收留我?就两周。」
那段时间我正在处理一起侵占罪的案子,是律所的大客户,我忙得像个陀螺。
但我还是把家里的备用钥匙给了她。
每天早上到律所,第一件事儿不是看文件。
第一件事儿是先打开外卖软件,给她订好午饭和晚饭。
06
1107 开始折腾我家的布置,她把沙发转了个方向,又把植物都换了个位置。
我没管她,随她去。
卧室床头还放着我和贺枝的合照,她没碰。
她说:「你和别人的照片,我不会动的。」
我只是「嗯」了一声。
她又说:「我会等到有一天,你亲自把它拿下来。」
我抬头看她,她表情狡猾,眼神却很坚定。
后来,1107 在家里找到了一台拍立得相机,那是以前贺枝喜欢玩的东西,她去世后我没动过,里面还有七张相纸。
1107 让我和她拍照。
我没理她,转身过去,身后闪了一下闪光灯,1107 拿着相机和我的影子合照。
她把剩下的七张相纸都拍完了,然后贴在一个相框上,加了很多粉色的贴纸。
看着她低头认真做手工的样子,我突然想起贺枝曾经拍过的那个视频,有三十万的点赞量——她为了给我准备周年纪念礼物,把我们拍过的无数张胶片合照做成了一张大合集。
自从贺枝去世后,那个礼物就被我藏在了角落,再也没看过。
我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表,说:「八点了,你该走了。」
1107 愣住了,我已经放下手里的小玩意儿,起身回卧室关上门。
卧室里的家具也被 1107 搬了位置。
我习惯放在卧室窗台上的药箱也不见了。
07
把药箱放在卧室窗台这个习惯,也是因为贺枝。
她高考最后一科考完,是她刚结束拘留的父母去接她。本来前一晚约好了要带她去吃饭庆祝,我却因为开庭的事情耽误了。
那天晚上我拿着礼物回到家,开门一看,家里空无一人,才意识到她已经回家了。
犹豫了半天,我带着礼物上了七楼,打算送给她。
刚走出大厦七层楼的电梯,我便听到贺枝父母又开始争吵。
这次情况好像更糟,即使隔着门,我都能听到贺枝的哭泣声和她母亲的尖叫声、父亲的怒骂声混杂在一起。
我报了警,贺枝的母亲被送去医院,父亲则被警察带回了派出所。
事后回忆起来,我模糊记得贺枝披着我的外套,躲在我身后,全身都在颤抖。
在寒冷的夜晚,她紧紧抓住我的手。
我带她回到公寓,让她在我房间先换身衣服。
这时,我才看到她肩膀上也有家庭暴力的痕迹,是衣架留下的一条条红印。
我卧室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贺枝坐在床边,我拿出医药箱里的药膏,却有些不知所措。
我尴尬地说:“还是我带你去诊所吧。”
她解开纽扣,露出半个肩膀:“没关系,你帮我涂吧。”
我的手指沾了药膏,轻轻落在她肩膀的皮肤上。
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呼吸声,她突然说:
“我说我想学法律,他们不同意。
“他们总是因为我吵架。
“他们不支持,我也无所谓。”
她转头看着我,那张精致苍白的脸上,倔强的眼神中含着泪水,在黑暗中更加明亮,她对我说:“只要你支持我就够了。”
08
1107 来律师事务所接我下班。
贺枝去世后我换了律师事务所,这是我人生中的第三家律师事务所。本来没人知道我的过去,但因为我和贺枝在网络平台上有一个粉丝超过百万的账号,所以我有一个已故妻子的事情很快就在单位传开了。
当同事们看到 1107 在律师事务所门口等我时,他们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他们肯定私下里偷偷查过那个账号,知道贺枝长什么样,看到 1107,才会这么惊讶。
1107 从马路对面向我走来,拉起我的手,说:“我们回家吧。”
我并不习惯她手心的温度。
周围的人都投来好奇、探究的目光。
我也没有躲闪,就让她拉着我往前走。
1107 回头看了一眼,哼了一声:“他们真讨厌,看什么看?”
我默默地抽回自己的手。
她又靠过来,朝我眨眨眼:“我们快点走,离他们远一点吧。”
红绿灯一变,身后车水马龙,喇叭声在路口此起彼伏。
喧闹中,我想起,这话贺枝也说过的。
09
“我们快点走,离他们远一点吧。”
那是贺枝第一次来接我下班时说的话。
我答应下班后带她去吃饭,没想到她会在律师事务所门口等我。
当时我和同事们一起走出门,远远地瞥见她飞奔向我。
她在人行道上,全然不顾危险,我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两步去迎接她。
她如同疾风般,突然落在我眼前,接着牵住了我的手:「我们走吧,一起去吃饭。」
当时律所的同事们看我的眼神颇为奇特。
我一身严谨的西装,贺枝则显得稚气未脱,我们俩站在一起,确实有些格格不入。
我可以预见到不久后风言风语便会在律所传开。
然而那时我毫不在意,任由贺枝拉着我过马路。
回头与同事们告别,他们都用怪异的眼神看着我。
贺枝是个聪明的孩子,她自然也察觉到了。
她于是大声说:「我们快点走,离他们远一点。」
10
贺枝违背了父母让她学文的期望,最终还是偷偷报考了法学。
录取通知书下来的那一天,她的父母气得将她赶出了家门。
她提着行李箱,站在我的律所大楼下。
那时我正在陪老板和客户开会,会间休息的间隙,同事告诉我贺枝在楼下等我。
我于是向老板请了十分钟的假,老板气得在会议室门外对我大发雷霆。
「她看起来比你小几岁?而且你们……我不想多说,你自己看着办!总之你别毁了我们律所的声誉,自己也要有点羞耻心!」
抬头望去,天空阴沉,风雨欲来。
贺枝在楼下站着,老板不让我离开。
我索性提交了一早写好的辞职报告。
我整理了几份文件,果断离开。
收拾好走出律所大门时,也不过几分钟,没有让贺枝等太久。
我们一同站在人潮涌动的十字路口,各自抱着行李。
尽管处境尴尬,她却笑着调侃道:「世界这么大,我们的容身之处在哪里?」
我笑她想太多,却记住了她那时灿烂的笑容。
11
陪客户应酬时,难免要喝酒,我喝得酩酊大醉回到家,1107 在等我。
她扶我进浴室,我接过睡衣,推开她,自己摇摇晃晃地走进去。
洗完澡出来,1107 为我准备了醒酒的芹菜汁。
咸涩的味道,苦味从口腔蔓延到喉咙里,久久无法消散。
1107 跪坐在沙发上,笑着看我被芹菜汁折磨。
她说:「我榨的芹菜汁是不是比她榨的甜一点?」
后知后觉,里面有一点蜂蜜味道。
她一定看过贺枝拍的那个点赞破二十万的视频——我应酬结束后回家,习惯喝牛奶解酒,贺枝却悄悄把芹菜汁倒进牛奶盒里。
我想起当时评论区还有不少网友上纲上线。
【怎么天天都喝这么多酒啊?】
【只有我觉得这种恶作剧很无语吗?喝醉之后犯恶心的感觉很难受的好吧!】
【真是博流量无下限。】
那个账号是贺枝在管理,我甚至都不玩短视频软件。
她从来不会回复评论区。
倒是我第二天一早注册了新的账号。
挨个回复:【话太多了,滚。】
12
我喝醉酒回家是常态,特别是辞职以后,要从头开始,是很不容易的。
我从上一所律所辞职后,业内有关我私生活的风言风语已经传播开来,找人脉、拉客户,对于我来说更加难上加难。
很多次,烂醉如泥回到家,贺枝在等我。
她把睡衣塞到我手里,问我:「喝这么多能赚几个钱?」
我从包里摸出银行卡,塞到她手里:「把学费交了。」
贺枝自从报考法学后,她的父母就不再提供她任何资金支持。
贺枝对于她的父母来说,也许是不要紧的,养废了,扔掉任她自生自灭,再把寄养在老家的弟弟接过来,重新培养。
总能找到个替代的。
但对我来说,不是这样。
13
1107 在杂物间找到了一些已经落灰的东西。
比如一块画板。
这是贺枝的画板,但她不知道。因为贺枝的账号里没有透露过自己还会画画。
1107 说把贺枝的画板、画笔、画作全都收拾了出来。
她对贺枝的画很有兴趣。
但贺枝学国画,山水、花鸟、宗教……1107 看不明白。
她又从杂物间里翻出一堆书法字帖。
都是贺枝写的行书。
她拿手机出来搜,搜了半天才搜出来,贺枝写的是《卿女贴》和《止斋记》。
1107 看我一眼,说:「感觉当废品卖也就几毛钱。」
我没有否认。
这堆字画,铺开了显得多,叠在一起也就指甲盖厚度,拿去回收,确实卖不了几毛钱。
只是我想起,这堆字画背后是我和贺枝一同走过的岁月。
14
贺枝努力、聪明,是个有知识底蕴的女孩,有时我带她出去应酬,在饭桌上,古今中外、引经据典,对她来说是信手拈来。
大学四年,她钻研法律,仍然学有余力,我于是送她去学她想学的国画和行书。
当然,这个社会空有知识头脑是显然不够的。
于是在我俩都空闲时,我会带她去参加一些展览、峰会,也会要求她和我一起夜骑、锻炼。
贺枝大四毕业那年,我托人在国外给她带了一条银色的长裙和一双镶细钻的高跟。
那晚我在客厅工作,从笔记本上的案件资料中抬起头,看见她换上衣服,在调暗了灯的客厅里,就像把宇宙银河间细碎的光彩洒在了身上。
我在那时恍然发觉,贺枝已经不再是当时那个站在雨夜中,因为畏惧不敢回家的穿着校服的小女孩了。
现在她自信、美丽地站在我眼前,随着容貌、身体一同成熟的还有她的气质与风格。
她已经是个成熟的女人。
虽然听起来有些怪异——
但我心中确实是很骄傲。
15
和 1107 相处的第四个月,我决定带她去旅游。
她自己挑的地方,去海边。
她穿着蓝色的碎花裙,拎着一只编织手提袋,站在沙滩边的树荫底下,要我给她拍一张照。
摁下快门的一瞬间,我才想起她整个人都在模仿贺枝。
贺枝的毕业旅行是和她的朋友们一同来海边度假,她在视频账号上发了自己的照片,当时评论区还有人问我怎么没有一起去。
现在,从妆容,到穿搭、拍照姿势,甚至是裸色的美甲,1107 都在模仿她。
我放下相机了,没有再为她拍照的心情。
旅游结束后回到家,1107 告诉我,有人拍到我们一起出游的照片。
我打开许久未打开的短视频软件,上一次更新是贺枝去世前,截止到现在已经五年了。
这些年来评论区有各种各样的揣测,有的人说我们分手了,有的人说我们在其他平台更新,也有人不知道从哪儿得到的消息,说贺枝去世了。
我没有回应过。
哪怕现在不少新的评论、私信,都是在骂我出轨、移情别恋。
我也没有回应。
16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和贺枝做什么情侣账号。
贺枝通过了司法考试,却不想成为一名律师。也许是我待在一起太久,她对律师这个职业梦碎,不想像我一样在卷宗里累死累活。
做自媒体的一次契机,是她在生日时拍的一个十五秒的视频。我当时刚下庭,还穿着正装,买了她喜欢的花,在学校门口接她去吃饭。
那个视频被推到热门,贺枝也就萌发了做自媒体博主的心思。
我没有干预她的人生规划,她可以自由地选择任何一条道路,这我也都负担得起。
后来她拍了不少和我的日常视频,流量数据都很不错,粉丝量从十万到五十万,再到百万、两百万……
我依旧从事法律工作,业内同事们对我和贺枝的各种讨论也未停歇过。但彼时我已经和一些外企建立稳定的合作关系,也有了一定的知名度,所以不再被风言风语影响。
贺枝说,拍下那些视频,一方面为了挣钱,另一方面也可以当作我们老了以后的纪念。
没想到最后变成她死了之后,我自己的纪念。
17
1107 每天早上八点拎着菜打开我的家门。
有一天我偶然看见她在楼下,是一个陌生男人送她来的。
每晚八点,1107 拎着自己的包离开。
几个月来她未曾在我家里留宿过。
我从窗边看下去,那个陌生男人又在楼下接她。
他们一同离开,身影亲密地交叠在一起。
后来有一天 1107 发现我已经知道了那个男人的存在,她平时笑呵呵讨好我的,这下倒很紧张地问我:「你会生气吗?」
我拿过手机,将本月的七万过到她的账户上:「不会。」
她停顿了一会儿:「就算是贺枝,你也不生气?」
我依旧摇摇头,看看时间,已经到八点,我于是说:「你走吧。」
1107 可能不信我的说辞。
可答案确实是不会。
这么多年,我与贺枝之间,从不因为男性生气。
18
1107 决定和那个男人在一起,以后不再来我这儿充当贺枝的替身。
我没有多说什么。
她问我:「你还有什么没做的?」
这段时间来,她已经配合我,把我和贺枝之间曾有过的一切都重复了一遍。
如果非要说还有什么没做的,那就是我和贺枝的婚礼。
我和贺枝预定了一处高原上的教堂当婚礼场地,举办时间在七月。
从选场地到试婚纱,这过程我们都付出了不少精力。
但贺枝在四月时去世,一切就没了后文。
三月时我们预定的婚纱送到家中,试穿上身后我们在杂乱的客厅角落里拍了一张照,那就是我关于我们婚礼的唯一一点记忆。
1107 走进房间,要去找婚纱,说最后帮我完成心愿。
看着她翻找的背影,我靠在门上,说:「不用了。」
「你走吧。」
她作罢,又忽然问我:「这么久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她不知道我的名字,只知道我叫陈律师。
我回答:「陈仪。」
19
1107 离开之前,和我聊了几句。
她涂上自己喜欢的蓝调口红,又开了一罐啤酒,不再模仿贺枝恬淡、素净的模样,也不再刻意笑盈盈地讨好我。
她感慨说:
「现在钱不好赚啊。
「我们这种孤魂野鬼,死了也没人给烧钱,就只能做做死人的生意。
「这两年,这种给活人当替身的工作挣得最多了。那群死男人,聘人当自己老婆的替身,说得特别深情,好像真的很爱他们老婆似的,可是一见到我,就只知道动手动脚。
「怎么了,难道我的胸摸起来也跟他们老婆的一样爽吗?」
我被她的话逗笑。
那个陌生男人在门外敲门,要接 1107 走了。
她放下酒杯,和我说再见。
我也和她道别,在这瞬间我发现,她和贺枝其实一点都不像,只是化妆技术高超,让我产生错觉。
「说真的,你和那群男人不一样。」
见我无所谓,她又重复了一遍。
「真的,只有你不一样。」
我于是随口问:「有什么不一样的?」
她认真地说:「你不一样,你是女人,你的爱是真的。」
20
人死后的平行世界,其实和现实生活没什么不同。
活着的时候没做什么坏事,就不会下地狱,没做什么好事,也上不了天堂。
普通人死了也就是照样上班下班。
所以,我经常恍惚地以为,我还活着。
我时常错以为死的人是贺枝。
我们这个世界,经常随口把还活着的人叫作死了的人。
其实也没什么区别,反正已经是阴阳相隔的两个世界。
21
人死了,生前的回忆逐渐淡化,连七情六欲也随之淡化。
和贺枝之间,许多往事我已经都快记不清了,对她的爱也逐渐消退。
于是我花七万月薪,聘请 1107。
她的职责是帮我重现我和贺枝之间的每一件事。
22
贺枝十八岁时,我已经二十三岁,我在那个雨夜里收留了她,还记得当时她在伞下惶然地问我:「姐姐,可以去你家待一会儿吗?」
后来她的父母被拘留,那段时间她一直住在我家里。她会随意翻阅我书架上的法文,等我深夜回到家,很认真地对我说:「姐姐,我也想学法,就像你一样。」
父母不支持她,打得她身后都是伤,我为她抹药,她擦掉眼泪对我说:「姐姐,只要你支持我就好了。」
她在律所门口等我下班,牵住我的手,身旁同事们都用奇怪的眼神打量我们。她于是说:「姐姐,我们走快一点,我们走远一点。」
我们一个拖着行李箱,一个抱着文件盒站在十字路口,不知未来要通向何处。她笑着说:「姐姐,世界这么大,我们的容身之处在哪里?」
我那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她。
只在心中想,要让这小孩过得快乐幸福。
世界这么大,陈仪和贺枝的容身之处在哪里?
后来才知道,陈仪的容身之处在那小小的骨灰盒里。
23
贺枝给我烧了很多钱,用也用不完。我拿钱买了投影仪,每到晚上八点,我就打开投影,看贺枝在短视频平台上直播。
那个已经拥有百万粉丝的情侣账号,自我去世后贺枝就没有再更新过。
她过了两年浑浑噩噩的日子,然后开始振作起来,决定替我继续我的律师事业。
工作虽然繁杂,可我对这一职业怀抱最深沉的情感,这她是知道的。
不过,因为毕业后没有参加工作,没有任何从业经历,没有律所愿意要她,她的求职之路走得很艰辛。
后来终于有一家律所愿意要她,但前提是要她配合工作,把那个百万粉丝的账号做成律所的宣传号。
她打开两年没有登录的账号,看着评论区的无数条询问——
【怎么不更新?是不是分手啦?】
【我真是嗑一对分一对啊!】
她哭着把和我的一条条过往视频隐藏,再把我俩的合照头像换成了律所的招牌。
律所不指望她打官司打得好,只希望靠她的账号赚流量,于是后来她按照律所安排,每晚八点上线,讲上庭的搞笑故事,博人眼球。
她播了千百次,才换来一次上庭的机会。
那天她准备得很充分,一战成名,后来每场官司都打得很精彩。
法庭上不会再有陈仪,但会有贺枝。
我想,那也不错。
她在直播间和人连线,有人捣乱、有人真心问法律问题,她也都一一解答。
我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透过投影,观察另一个世界的她。
她那么成熟稳重,无论外表、气质、言谈,都像极了当年的我。
是啊,曾经比我小五岁的小孩,今年已经和我同岁了。
24
有一天贺枝在直播间连线到一个很久以前的粉丝。
那粉丝轻声说:「主播,我关注你五年了……你和你以前的女朋友,是分手了吗?」
贺枝愣住了。
律所的同事就在旁边,很快就转过镜头,挂断了和这位粉丝的连线。
之后贺枝没有再出现在镜头里。
弹幕上都在疯狂地刷一些无关痛痒的讨论。
有人说:【我也记得,这之前是情侣账号啊,还有个女人叫陈仪是吧?】
陈仪,她在哪儿呢?
她在异世界的投影仪面前,扶正自己因为车祸而变形扭曲的五官,泪流满面。
再过一段时间,她又要忘记和贺枝之间的一切。
记忆与情绪的消散,这也许大概就是人死后必将遵循的定律。
所以,再过一段时间,她又要去寻找下一位,寻找 1108。
25
关于人死后的世界与现实没什么不同这个说法……贺枝也听说过。
她接触过不少。
那是陈仪死后的第一年,贺枝感觉自己活得神神叨叨。
她在网上关注了好多奇怪的说法,比如在午夜某个时间段点燃什么香,就可以和异世界通灵,与爱人相见。
那些诡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说法,竟在那时候变成她的执念。
后来到了陈仪死后的第二年,贺枝被人说是疯疯癫癫。
她开始执着于陈仪的遗物,经常把陈仪的内衣、衬衫、外套、裤子,一件件套在身上,然后坐在她曾经无数次熬夜办公的书桌前发呆。
衣物相近,肌肤相亲,贺枝就是靠这样,来换取一点旧日的温存。
最后到了陈仪死后的第三年,贺枝终于清醒过来了。
她关于陈仪的回忆,已不再局限于她们之间的那一点情爱。
这与陈仪在事业上取得的成就相比,其实是微不足道的。
她是一个成功的律师,贺枝明白。
26
于是贺枝答应了律所开出的条件,把她们的账号交付出去,曾经想做自媒体的心思也就这么消失殆尽了。
她只想,站在姐姐曾经站立过的法庭上,把她戛然而止的事业继续下去。
也就是在进入律所后,贺枝才更懂得这份工作的劳累。
事多的上司,难缠的客户,作为一名律师,在委托人的权益与事实真相之间备受折磨的时候,更是常有。
贺枝失眠时,会想,当初陈仪应该是很不容易的。
在外面扛着工作压力和世俗偏见,回到家却只是问她法律课程修得如何,学国画学得开不开心。
当然是很不容易的。
她付出那么多努力,才艰难地走到事业高峰。
但又在一次出差途中,很轻易地被车祸夺去了生命。
27
贺枝是拼尽全力才得到律所上司的认可,为自己争取到一次上庭机会的。
贺枝是拼尽全力才得到律所上司的认可,为自己争取上庭机会的。
还记得那次开播时,她一如既往按照上司要求在直播间连线,讲一些无伤大雅的法律笑话和案例,吸引流量关注。
结果她没想到连线的人会说:「主播,我关注你五年了……你和你以前的女朋友,是分手了吗?」
她还没反应过来,身边的同事已经眼疾手快地把镜头转过去,挂断了连线。
贺枝僵硬地坐在椅子上,眼泪一下就砸了下来。
当初账号交给事务所,里面所有和陈仪有关的视频都被删得一干二净时,她都没有哭,因为每条视频她都有备份,自己记得。
现在听人问了一句,眼泪就停不下来了,因为没想到,有人记得。
上司瞪她一眼,狠狠地骂她:「要么把你的眼泪给我憋回去,要么你就收拾东西滚蛋。」
贺枝抬手一把就抹了眼泪。
28
第一次开庭,首战告捷后,贺枝立马就买了一条高端定制的漂亮礼服裙来犒劳自己,哪怕这裙子很难有穿出去的机会,只能是摆在家中观赏。
一个月的工资就这么没了,却也不觉得可惜。
她窝在沙发里,看着那条裙子在昏暗的客厅中闪着细碎的光。
一瞬间好像回到她当年毕业的时候,陈仪给她准备了漂亮的裙子和细高跟。
她换上之后展示给陈仪看,陈仪从工作中抬头看她,轻轻笑着。
揣测着那时候陈仪的心情,贺枝忽然也笑了,觉得幸福。
她时常依靠回忆来获得幸福。
总之,为了讨自己开心,花再多钱,也不觉得后悔。
因为被姐姐那样炙热地爱过,所以学会了尽力去爱自己。
29
贺枝有时也觉得孤独。
她再不能从其他人身上获得爱情,只好将目光回望向自己的亲人。
弟弟很讨父母欢心,他们一家三口除了需要钱的时候,不会联系贺枝。
有一次她心血来潮,下班后一路走回从前的家。
父母看到她,倒是很热情地欢迎她进门,请她坐下吃饭。
弟弟全程低着头没说话。
最后吃完饭,父母才开口管她要钱,说要给弟弟凑齐结婚的首付。
张嘴要二十万。
贺枝拿出手机赚了二百块:「你们这顿饭,就值两百块。」
父母把她赶出家门,骂她忘恩负义,忘了他们把她养大的恩情,又骂她人不人鬼不鬼,是神经病,和一个大她五岁的女人搞在一起,真是丢脸……
贺枝昂首挺胸地在他们的叫骂声中走出家门。
走进电梯,从倒影上看见自己的模样,贺枝恍然发觉,她已经三十岁了。
她穿着陈仪爱穿的干练西装, 留着和陈仪一样利落的齐肩短发,涂着陈仪习惯带在包里的那只梅子口红。
她今年三十岁, 和陈仪同岁。
明年, 她就变成姐姐喽。
30
贺枝出了电梯, 正要离开这栋老旧的公寓楼,才发现外面天色已经阴暗, 并且下起了雨。
她拿出随身带的雨伞, 上面还有律师事务所的标志。
刚推门走出去,她就看见一位穿着校服,站在雨中打颤的女学生。
贺枝为她撑着门:「进?」
女学生走近了,伞下是一张稚嫩的脸颊, 她带着哭泣问:「姐姐, 我爸爸妈妈又吵架了……可以去你家里待一会儿吗?」
贺枝怔了两秒。
然后她冷声回答:「不可以。」
她松开了撑住门的手,把那位茫然无措的女学生扔在身后。
只是走出两步, 到底是不忍心。
回头又把包里备用的两百块现金塞到女学生手里:「去找地方住。」
31
后来贺枝的人生是变得有些无聊了, 大多数时候她都忙于工作, 闲着无聊的时候,就跑回家去像逗狗一样逗着父母和弟弟。
只是逢年过节, 她雷打不动, 要为陈仪多烧点纸钱。
她相信在烧纸钱的时候说的话, 陈仪一定能听到的。
所以她总爱说些有的没的。
「姐姐,我总想为你做点什么, 现在发现,我唯一能做的, 就是为你多烧一点钱, 钱最实在了。
「你看我现在把一叠叠冥币扔到火盆里,我感觉我的动作就像当年你把学费和生活费塞给我那样, 多潇洒啊。
「时间过得真快, 明年开始, 你要叫我姐姐了。
「死去的人和活着的人永远不能再见,这是世界上最困难的法条规则,姐姐,我每天都只学会一点。
「看我手机背后是什么?我把我们的婚纱照打印成三寸照片,放在手机后面了, 早知道当初就直接买一个胶片相机来拍, 那多方便啊。
「好了,这些钱够用了吗?不够梦里告诉我,下次我再多拿点来哦。」
32
在陈仪出车祸的前一段时间,她们正在备婚,因为不合理、不合法的缘故, 她们决定就举办一场只有两人的婚礼。
那段时间贺枝突发奇想, 要陈仪和她一样留长发,从此以后, 陈仪兜里为她常备的发绳就从一根变成两根。
到她们头发的长度相差无几时, 她们选的婚纱也送到了, 于是她们换上婚纱,在家里客厅的角落里,拍了一张合照。
两个穿婚纱的女人, 握着彼此的手。
那就是她们相爱着的,留存世间的,最后影像。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