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器人之梦》最近唯一豆瓣分数9分

这部是找选题的时候意外“发现”的，没上热门，类型也比较小众（属于没有任何台词的动画片），但豆瓣分数惊人，9.1，三万人打分，是最近最高分的一部新片了。

没台词，情节也不怎么新奇，仅仅是关于一只狗和一个机器人的相识又分离，到底凭什么能做到这一点？
带着疑惑和高期待我打开了它，结果是，我也非常、非常、非常喜欢。
《机器人之梦》

如前面说的，这片文本层面上并不惊艳，也很难谈得上深度，就是探讨了一段情感关系的起与落，里面代入多部爱情电影或友情电影都不违和。
但导演的厉害之处，或者说取巧之处就在于，他把这个母题文本处理得非常独到，非常私人化，让它成为了一部很难被概述，但观看体验一定绝佳的电影。
怎么描述看它的感觉呢，就像某一天你独自在超市采购，不经意响起一首老歌，旋律和歌词把你带回过往的某个节点，无数回忆开始翻页，你会忍不住想要跟人分享这一刻，但你发现喉头哽住，无从说起，也无人可听。
这种绝对共通又绝对私密的孤独和怀念，在这片里得到了贯彻，也让观众借着眼泪得到了释放。
我们这篇就来具体聊聊，电影是如何实现这一点的。

一、
导演做的第一件事是去除外因。
在这个爱情和友情故事都已然饱和的年代，情感浓度难免越来越高，戏剧性冲突也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接近鲜明而各异的个体化叙事，这样反而让多为普通人的观众越发难以找到自身对应的可能性，阻碍了代入和理解。
而《机器人》便是做了几乎相反的事。
两个主角的身份首先是非人的，一个动物、一个介于人与机器之间的机器人，没有了任何外貌、年龄等外在的限定性。

全片没有台词，全靠面部表情传递情绪和授意，也就没有沟通上的和或不和，更没有伪装和刻意的空间。
这让他们的情感一开始就更接近纯粹，就是一种恰逢其时的陪伴和需要，非常便于观众代入，并联想到自身最原始的情感状态。
人的背景和概念也悉数被模糊了，家庭环境、社会阶级、物种类别都不存在，社会劳动也不是必须，关系的建立界限被基本抹除。
沙滩上在一起玩耍的动物，就分明都属于不同种类。

小狗不需要上班就能获取食物、买机器人，带机器人随心所欲地游玩。
市民们也都过得差不多，就比如小狗和小浣熊的房间就只有装饰爱好上的区别，没有从任何方面去呈现贫富之差。

甚至这个城市都不存在通用的规则，机器人因为入水后生锈，无法移动时，小狗以为必须通过申请许可，或者撬开大门这种明面上的手段才能进入海滩，但从后面兔子行为可知，是可以划船到海滩的，包括地铁逃票也是不受罚的。
之所以这么做，就是为了抽离一切所谓的现实因素。
但这不是为了营造真空背景，而是因为没有现实因素，你会更自然地把焦点落到电影真正的叙述核心上：
无关一切世俗阻力，一段情感为何还是走向失落。

二、
导演用大量细节和暗示回答了这个问题——
命运之力。
这个命运的意思分两种，一种是个人因素导致的“注定”。
比如前面有不少针对角色个性的铺垫，小狗和机器人遇到了朝他们竖中指、朝他们扔烟头的市民，小狗的处理方式是迅速拉着机器人躲开。
小狗带机器人坐地铁是先投币，之后看到旁边有人设法逃票，机器人也好奇地跟着做了，小狗还是不愿意跨过去，是以常规方式进去的。

这些都在说明，小狗是趋于循规蹈矩的，是更愿意用他认定的方法解决问题的。
这某种意义上便注定了，它在救回机器人这件事上手段有限。
另一种是巧合的捉弄，接近于冥冥之中的自然推力，怪诞、无理，且避无可避。
在电影开始不到十分钟的时候，机器人后面的归宿——小浣熊就已经出场了，三人出现在同一个街道。

当时谁都不知道，彼此的命运已经发生了交汇，小狗紧紧抓住机器人的手会放开，小浣熊将会取代小狗的位置。
还有一场戏是小狗在万圣夜化了吓人的妆，最后它洗掉了身上的油漆，油漆混合着水流，从出水口蜿蜒而下。

这里的分镜一方面是迷影梗，致敬了《惊魂记》女主在浴室遇害的经典场面，一方面是将这里的油，跟机器人梦到自己被油所救形成隔空呼应——小狗无意间制造了救出机器人的方法，只是它永远不可能知道和做到了。
每个人都注定与所思所想，所爱所执擦肩而不可得。
越细看这部电影，越领会到那种被命运之手来回搓揉的遗憾与无力。

三、
导演做的第三件事是让遗憾与动人实现了共存。遗憾源于无力，动人则源于情感的发生，一种真实而强烈的片刻情绪。
去论证情感这种形而上的东西存在，其实真的非常难，大部分爱情片、友情片虽然总强调是彼此的关系如何唯一，但能被感受到的往往有限，而《机器人》让这种感受变得非常具象。
导演把情感进行了最朴素易感的生活化处理，且采用的是不太直观，但刚刚好能让观众意会的方式。

一个是即时的心绪表露。
小狗和机器人分离后有各自的生活，但那些仍未断连的游丝般的情感，总会在不经意的时刻悄然冒出，尤其是对于仍在努力适应孤独的小狗而言。
比如万圣节，小狗猛然看见街道走过一个小孩和它的机器人，它和自己的机器人非常相像，它为了确认机器人的行踪，不慎打翻了手上的糖果。

还有我最喜欢的一段，小狗滑雪时受到了欺凌，坐大巴回家时，想拆零食但失败了，也不再去拆，看见别人在窗上的水雾写字，它第一反应是画了机器人的脸。
从前它和机器人也一起坐过大巴，当时小狗有更好的心情去拆零食。前后对比，更显寥落。

一个是梦境的隐喻。
他们梦里都有彼此的影子，小狗梦到雪人带自己去打保龄球，雪人在俱乐部里一路热情的打招呼，跟记忆里机器人也在街上一路笑着打招呼是对应的。

机器人的梦都有关小狗，都没能回到小狗身边，这些梦既象征着机器人的渴望和恐惧，也象征着和小狗的情感联系由强到弱。
第一次他迫切想回到小狗身边，只是敲不开门，到了第三次，机器人的梦境逐渐超现实，梦到了与回忆全然无关的植物，只在瞬间勾勒过小狗的模样。
这意味着他抵达了恐惧的最深处，意识到自己已经远离了小狗的生活，最后小狗的房子甚至面向自己塌了下来，共有的空间荡然无存。

梦无疑是情感流露的潜意识，尽管漫长岁月里程度会浮动，会减弱，但它们仍在惦念着彼此和过往。
还有一个是音乐的妙用。配乐在这里面不只是点缀和烘托，更营造了跟情话、对视的氛围这种属性近乎一致的私密空间。
结局里，机器人和小狗都有了新的归属，机器人在窗前看到了拉着新机器人往前走的小狗，它没有找小狗，而是播放了前面共舞过的《September》，跟小狗在不同空间完成了最后一舞。
这佐证的就是人潮汹涌里，彼此不可替代的证明，就像所有人在情感里曾建立过的，那种只与彼此相关的小世界。即使人走散了，这世界的碎片也将嵌入心脏，化作身体的一部分。

且由于这首歌的播放就卡在主角们断开过往、面向未来的节点，它同时实现的是，遗憾和动人这两种情绪不仅共存，更取消了因果，抵达了最终的治愈。
你可以说是因为遗憾而动人，也可以说是这份真情的动人让遗憾更为强烈，无论如何，它都不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在离别后经历了斑斓的四季，又遇到了另一个同伴，然后，彼此都将继续下一程。又一次为心里念想流泪的我们也应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