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小侯爷的冲喜夫人,他位高权重却独宠于我,可我却只是个替身
2024-06-16 来源:飞速影视

1
我及笄那天,雪下的很大。
将军府满门战死的消息传来时,我正满怀期待地绣着嫁衣。
一个手抖,针扎破了手指,一颗暗红色的血珠滴到嫁衣上,又消失不见了。
我茫然地抬起头,看着快要哭出来的丫鬟观棋。
「你再说一遍,谁死了?」
之后发生的事情,我已经快要记不清了。
只记得一贯严肃的父亲一直在摇头叹气。
兄长在院内来回踱步,时不时望着我欲言又止。
母亲拉着我的手,嘴里不停地说着什么,眼中满是心疼。
最后的最后,是嫡妹跪在地上,哭着祈求我。
「阿姐,是我对不住你。」
「求你成全我吧。」
许久,我终于开口。
眼神空洞又麻木。
「好,我嫁。」
我青梅竹马的未婚夫迟渊,在我及笄的这一年,死在了战场上。
而我的嫡妹楼月,在我的未婚夫去世后,为了顺利嫁给六皇子,跪在地上求我,答应侯府的提亲。
2.
我出嫁那日,已经病了一个月的小侯爷竟换上了喜服,亲自来迎亲。
原本还在替我担忧的母亲见状,含泪拍了拍我的手:「好孩子,小侯爷这是重视你,是好事。」
好事吗?
我藏在盖头下的眼神麻木,毫无波动。
或许吧。
侯府世代功勋,而我父亲却只是一个五品官,即便是嫁给小侯爷冲喜,在外人眼里,也是我楼家高攀了。
可于我而言,这辈子我想嫁的人已经不在了,其他人好与不好,又有何干系呢?
我穿着侯府送来的并不合身的嫁衣,像个牵线木偶般,麻木地踏上了花轿,迎接我的命运。
这时,一阵风吹起了我额前的盖头。
我的目光在触及到马背上的贺应玄的脸时,愣住了。
下一秒,我不顾合不合规矩,猛地掀起了盖头,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我自小在边关长大,直至一年前父亲升迁,才举家搬到京城,因此也从未见过这位小侯爷。
我也曾听人说起过他。
旁人提起他时,总是满口称赞,说他是多么风神俊朗,又家世显赫,京中贵女们也有不少中意于他。
可没有一人告诉过我,他和我的迟渊,长得这么像。
我几乎是痴痴地望着他。
可被我注视的男人却没有看我,反而是坐在马背上转过头,遥遥地望着城门的方向。
眼神里满是我看不懂的情绪。
后来我才知道,那日不仅是我嫁入侯府的日子,还是郡主出发去和亲的日子。
两个月前,边关休战,随后敌国派来使团,提出了和亲的请求。
当今陛下膝下只有一位嫡公主,宠爱非常。
陛下和皇后不舍让嫡公主出嫁,于是便从京中贵女中选了一位双亲早亡的孤女,封为郡主,代替公主和亲。
去往侯府的路,与去往城外的路是两个方向。
一阵阵喜庆的唢呐声中,两队人马背道而驰。
而出城的那顶花轿里坐着的那位郡主云婉清,曾是借住在侯府的表小姐,也是小侯爷真正的心上人。
我身上那件不合身的嫁衣,原本应该属于另一个姑娘。
之所以将婚期选在这一天,也不过是他想与心上人,在同一天穿上喜服罢了。
我的人生,就如同这件不合身的嫁衣一样,荒唐又可笑。
那晚,贺应玄把自己灌得烂醉才回到房内。
床榻之间,他动作毫不怜惜,覆在我身上无尽索取,完全没有心疼我是初次。
我疼得眼泪都快落下来了,却又在对上那张脸时,硬生生忍住了,小心翼翼又笨拙地讨好他。
临近巅峰时,贺应玄突然伸手遮住了我的眼睛。
一片黑暗中,我听到他咬牙在我耳边说道:「你这双眼睛,最不像她。」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了。
为何是我,为何会选择我……
原来,他也和我一样啊。
我笑了,可眼泪却止不住地落了下来,烫得贺应玄收回了手,又神志不清地想凑上来吻我。
「别哭,清清,你别哭啊……」
我偏过头,躲开了他的亲吻。
何其可笑。
命运竟如此捉弄人,将我与他凑到了一起。
他经历生离,我经历死别。
他的心上人还活着。
可我的心上人,却永远也回不来了。
3.
之后的日子里,我与贺应玄相敬如宾。
自从我嫁入侯府后,原本已经病重的小侯爷身体日渐好了起来,大家都说这是冲喜的功劳。
侯府老夫人因此对我的态度也越发和善,不到一年便放心的将掌家的权力交给了我。
人人都说我好福气,小侯爷位高权重,却独宠于我。
即便是成亲后我一直未有身孕,他也从未想过纳妾。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贺应玄当初病得那么重,其实是心病。
心上人即将去远去和亲,可他却无能为力。
最后只有找到了我这个和云婉清长得有几分相似的替身,以解相思之苦。
我不怪他,因为我也同他一样。
我出嫁后第二年,嫡妹如愿嫁给了六皇子,成为了他的侧妃。
同年春天,兄长在殿试上一举夺魁,成了新科状元,一时间风头无两。
嫡妹出嫁那日,六皇子司慎亲自骑马来迎亲。
目光落到我身上时,他眼神复杂,最后微微颔首道:「表嫂。」
侯府与皇室沾亲带故,司慎唤我一声「表嫂」也并无问题。
可我却始终觉得他那一眼带着别样的深意。
回到侯府时,下人来报,说贺应玄今日宴请了几位好友,一群人喝得高兴了,还行起了酒令。
「侯爷说,夫人若是回来了,便去给他煮一碗醒酒汤吧。」丫鬟低头说道。
「知道了。」我垂下眼,刚回府还没来得及休息,便又进了厨房。
贺应玄喜欢使唤我。
即便是煮醒酒汤这种小事,无需他吩咐,下人也自会准备,可他偏偏就是喜欢使唤我这个侯夫人去做。
而我也总是逆来顺受,仿佛毫无脾气一般。
听闻过去,那位表小姐在父母双亡后,借住在侯府时,也是这般事事亲历亲为,颇受下人们的爱戴。
或许贺应玄也只是在我身上找她的影子罢了。
等到我做好醒酒汤送去前厅,里面的人已经喝得烂醉。
门房正要通报,就突然听到里面有人说:「早就听闻侯夫人虽出自小官之家,却生得花容月貌,贺兄可真是好福气啊!」
此言一出,门房顿时通报也不是,不通报也不是。
连带着周围的下人都纷纷眼神尴尬地小心翼翼看向我。
平心而论,这句话已经算是十分冒犯。
可过了两秒,我却只听见贺应玄轻笑一声。
「她?」他拖长了尾音,似是有些不屑。
「美则美矣,毫无生趣。」
4.
我没有再进去,只是将醒酒汤交给了下人。
回去路上,丫鬟观棋在一旁偷偷观察着我的脸色。
见我依旧不悲不喜,她有些心疼,小声嘟囔道:「小侯爷他什么也不知道,咱们姑娘过去也是草原上最活泼的姑娘,若是迟小将军还在的话……」
后面的话她没有再说出口,因为我瞟了她一眼。
侯府毕竟人多,隔墙有耳。
观棋抿了抿唇,没再说话,只是眼神却依旧在替我鸣不平。
我知道她要说什么。
若是迟渊还在的话,定不会让我受这样的委屈。
过去还在边关时,我的骑术是他手把手教的。
春日里,少年骑着马在草原上奔腾,挽弓搭箭,射下一只大雁后,邀功似地朝我望过来。
英姿飒爽的模样,我一辈子也忘不了。
那时候年纪小,总是天不怕地不怕。
十三岁生辰那天,迟渊耐不住我的央求,带着我出去狩猎。
却在中途,意外遇到了狼群。
他拼死护住我,亲手击杀了狼王,震慑了群狼。
自己却受了重伤。
最后,是我骑着马,穿过虎视眈眈的狼群,将重伤昏迷的他驮回去的。
可他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却是确认我的安危。
在得知了是我将他带回来后,他笑着望着我,艰难地伸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脑袋,夸赞道:
「烟烟,好勇敢啊。」
明明拼死击杀狼王的人是他,可他却夸我勇敢。
过去我在家中排行第二,兄长是长子,父亲对他寄予厚望,嫡妹是幼女,母亲对她十分偏疼。
唯有我夹在中间不上不下,得到的爱意不多不少,刚刚好。
只有迟渊,会永远不费余力的夸奖我。
他不夸我乖巧,也不夸我懂事,只夸我勇敢。
那次狩猎导致我手臂不小心擦伤,虽然因为及时医治,没有留下留疤。
但是等到伤好后,迟将军依旧领着迟渊来上门请罪。
当着我爹娘的面,迟将军训斥道:「幸好没有留下疤痕,不然你让她一个姑娘家日后如何好嫁人?」
下一秒,只听见迟渊毫不犹豫地回答道:「那便我来娶她。」
一番话让几个长辈都忍俊不禁,迟将军更是笑着骂他:「臭小子,你想得倒是挺美!」
唯有我躲在屏风后,羞红了脸。
那日之后,父母便征求了我的意见,为我与迟渊定下了婚约。
我成了迟渊未过门的妻子。
春去秋来,又过了一年。
父亲的调令下来那天,我红着眼找到迟渊,不舍地和他说,我要去京城了。
迟渊先是惊讶,随后动作温柔地替我擦去眼泪,捧着我的脸,轻声安慰道:「没关系的,烟烟,你且在京城等着我。」
「等我随父亲打完这场仗后,我必定备好八抬大轿和聘礼,风风光光地上京城,去娶你。」
我抬眼,正对上少年人赤诚又真挚的目光。
于是我听了他的话,随家人一起搬到京城。
又拿起了我以前从不擅长的针线,开始绣起了嫁衣。
我等啊等,盼啊盼。
盼着我的小将军,骑着骏马,带着八抬大轿,风风光光地前来迎娶我……
我是那么满怀期待地盼望着,我能同他举案齐眉,白头偕老。
可是最后,我却只等来了他的死讯。
迟渊,你食言了。
5.
近日京中有些不太平。
贺应玄每日下朝回来后都将自己关在书房,也没再顾得上使唤我。
听闻三个月前,邻国皇室发生宫变,郡主所嫁的那位皇子在这场宫斗中落败,最后登上皇位的是他曾经的死敌。
新皇登基后,下旨软禁了所有和他争夺皇位的兄弟,连带着郡主的日子并不好过了。
春末,随着一封家书送到侯府,贺应玄终于再也忍不住了。
他上奏请旨,求陛下准许郡主和离,回到故国。
最终,陛下准了。
云婉清回来前,侯府老夫人特意将我叫去敲打了一番。
「清儿与应玄从小一块儿长大,兄妹二人关系很好,她是个温顺乖巧的孩子,你会和她相处得来的。」
「是。」我垂下眼,乖顺点头。
我明白老夫人话里的意思。
贺应玄心中始终惦念着这个表妹,云婉清这次回来,注定了会引起波澜。
可我并不在意。
我本就不爱贺应玄,又怎会争风吃醋呢?
我一如既往地做着自己的事。
偶尔参加宴会时,与我交好的小姐夫人们会提点我一句,我也只是抿唇轻笑,微微摇头。
「侯爷他不会的。」
是啊,贺应玄他不会的。
如今我兄长是炙手可热的朝堂新贵,嫡妹是六皇子最宠爱的侧妃,更别提我这个侯夫人当得让人挑不出错来。
贺应玄他不会,也不敢轻易和我和离。
世家大族,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没有人比贺应玄更明白这个道理。
毕竟,他若真的不在意这些,怕是早就已经娶了云婉清为妻。
不过是看不上人家是双亲早亡的孤女,不堪为他侯府继承人的正妻,可心中却又放不下这份青梅竹马的情谊……
装得深情。
6.
云婉清回来那天,贺应玄起了个大早,在侯府门口翘首以盼。
我乖顺地站在他身旁,神色淡淡。
眼看着护送云婉清回来的车队即将到达侯府,贺应玄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回头看我。
「楼烟,清儿同你不一样,是个单纯柔弱的姑娘。」
「她双亲早亡,侯府算是她半个娘家,今后她也会住在侯府。」
「你是这侯府的正室夫人,长嫂如母,只要你好好待她,我自然不会冷落了你。」
我差点没当着他的面笑出来,最后依旧是温顺点头。
「是,妾身知道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有多想要他的宠爱呢。
要不是因为这张脸,谁稀罕。
这时,护送云婉清车队也到达了侯府。
我看着贺应玄迫不及待地迎了上去。
见到云婉清的第一眼,连观棋都不由得下意识朝我看来。
虽然早有准备,但我也还是小小惊讶了一下。
当真是好像。
难怪我刚嫁入侯府时,下人们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
怕是这整个京城都知道,我这个侯夫人不过是这位郡主殿下的替身罢了。
「这位便是嫂嫂了吧?」云婉清朝我走来,脸上的笑容当真是温婉可人。
「见过郡主殿下。」我朝她微微福身。
云婉清见状,立马过来扶我。
「嫂嫂不必多礼,叫我婉清便可。」
可手上的力道,却不像是「不必多礼」的样子。
果然,还是记恨我的。
我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只微微用了些力气,就甩开了她的手。
对上云婉清惊讶的目光,我微微一笑。
「不好意思,妹妹,我从小在边关长大,骑马射箭的野惯了,手劲儿也有些大。」
「同你不太一样呢。」
最后那句话,我是看着贺应玄说的。
贺应玄瞬间就黑了脸。
「别管她,咱们先进去,母亲已经等候你多时了。」
说着,他亲自牵起云婉清的手便往里走,将我丢在了门口。
云婉清最后回头看了我一眼,眼里是不加掩饰的挑衅。
「姑娘。」观棋气愤地看着我,「侯爷他怎么这样,郡主这才刚回来呢……」
「无事。」我无所谓地摇了摇头。
「她想要,给她便是了。」
我一边说,一边带着观棋进了府。
「昨日兄长让人送了一些新鲜荷花和莲子过来,咱们今日便做荷叶鸡和莲子糕吃吧……」
话音未落,身旁有人经过,突然撞了一下我的胳膊。
我转过头,却只看到一个高大的背影,穿着一身粗布短衫,正抱着从马车上搬下来的箱子往庭院内走。
他步子迈得太快,一下便走出去好远,转头便在庭院的拐角消失不见,我只来得及看清一个背影。
一旁跟着云婉清回来的小丫鬟立马道:「夫人恕罪,这人是郡主在半路上捡来的马夫,是个不懂规矩的粗人,奴婢回去后一定严加管教他……」
「你说他是谁?」我打断了她,愣愣地望着那人消失的拐角。
然后转头看向云婉清的小丫鬟,眼神锋利:「你再说一遍,他是谁?」
这世上真的会有人的背影如此相似吗?
「姑娘?」观棋担忧地看着这我,可我却只是死死地盯着云婉清的小丫鬟。
「是,是郡主在半路上捡的马夫……」小丫鬟被我吓得咽了咽口水。
「听说他之前受过重伤,撞坏了脑子,没了以前的记忆,只记得要来京城寻人,郡主看他驯马的本事了得,便将他带了回来,夫人可是认得……」
她口中的「认得他?」三个字还未说完,我便已经提起了裙摆,朝方才那人离去的方向跑去。
我跑得很快,连观棋都没追上。
一下便追上了方才搬东西的队伍,却始终没看到我想找的那个人。
直到我走到了云婉清居住的院落,正想要进去寻找,却突然听到墙角传来声音。
「表哥,你可是还在怨我?」语气幽怨,是云婉清的声音。
我下意识停下了脚步,噤声屏气。
这对表兄妹,可真是一刻都等不及啊。
我听到贺应玄语气生硬道:「不敢,郡主殿下是代表皇室去和亲,我怎敢怨你?」
顿了顿,他又继续说道:「可你怎么忍心,忍心抛弃我们多年的情分……」
闻言,云婉清低声哭了出来。
「当初是我对不住你,你说无法娶我为正妻,我又到了该嫁人的年纪……」
「可是表哥,你分明说过只爱我一个人的,却为何又娶了别的女人?」
贺应玄立马反驳道:「她只是个替身!我是看她有几分像你才娶她的,我并不爱她,我永远只爱你一个!」
「倒是我要问你,方才那个马夫是怎么回事?」
「别以为我没看到,他那张脸分明就是长得像我,你将他留在身边,不就是证明你心中还有我……」
后面的话并未说完,因为佳人已经主动投怀送抱。
美人在怀,又是自己惦记了多年的心上人,贺应玄再也忍不住,低头便吻了下去……
只余我站在墙外,闭了闭眼。
真是……恶心。
7.
我不想再管这对表兄妹,快步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可是找了许久,却依旧没找到贺应玄口中那个和他长得很像的马夫。
最后,我终于放弃了。
或许,真的只是一个长得很像的马夫吧。
我安慰自己道。
可是心底,却还是有些不甘心。
凭什么呢,凭什么呢……
凭什么,贺应玄还能再次见到他的心上人。
而我的心上人,却再也回不来了呢?
我负气地垂下头,朝着我的院子走去。
正值初夏,途径花园时,我突然想起了我之前种下的绣球花。
于是脚下转了个弯,朝着花园内走去。
绣球花娇贵难养,过去在边关时我从未见过,来到京城后却一眼就爱上了。
那时我便在想,若是迟渊见到了这蓝紫色的花朵,一定也会和我一样喜欢上吧……
我加快了脚步,朝种了绣球的那块花圃走去。
却远远地,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身形高大的男人,站在一大片梦幻的蓝紫色面前,伸出手想要去触碰花瓣,最后却又收了回来。
下一秒,他像是听见了脚步声,转过头来看我。
目光相触的那一瞬间,原本遮挡住太阳的云正好飘走了,刺眼的光照得我几乎快要睁不开眼。
泪水几乎瞬间盈满了眼眶。
男人被我这一举动吓到了,双手不知所措在半空中犹豫了许久。
最后却只是转身,摘下来一朵开得正盛的绣球花,递到了我面前。
「花,你喜欢吗?」他垂眼,看着我。
那双熟悉的眼睛,清澈明亮。
里面只映着我一个人的身影。
我颤抖着张了张嘴,最后却只是语气哽咽地说出了一句:「这是我的花啊……」
「啊,对不起……」男人顿时慌了,手中的花丢掉也不是,不丢也不是。
最后是我伸出手,接过了那朵花。
然后便抓住了他的手,紧紧不放。
「是你吗?真的是你吗?」
泪水止也止不住地往下掉,我努力睁大眼睛看着他,不知道是在问他,还是在问我自己。
是他吗?
眼前的这个人,真的是我的迟渊吗?
我看到男人先是被我问得一愣。
在看到我脸上大颗大颗落下的泪水后,他眼底又闪过了一丝心疼。
最终还是没有甩开我的手。
我听见他开口说道——
「不知为何……我明明不认识你。」
他微微皱了皱眉,似是有些疑惑不解,又有些茫然无措。
「可是看到你哭,我却心里很难受。」
我鼻头一酸,正要开口说话。
却突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紧接着传来男人的厉声质问——
「你们在干什么?」
是贺应玄。
8.
场面顿时有些焦灼。
我转过身,看到了正快步走来的贺应玄。
他身后跟着的云婉清,眉眼含春,脸上的红晕都还未散去。
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俩之间刚才发生了什么似的。
我上前两步,挡在了迟渊的面前。
贺应玄很快就走到我面前,在看到我脸上的泪时,他愣了愣。
「你哭什么?」他的重点很奇怪,皱了皱眉头,朝迟渊瞪去,「是不是这小子冒犯你了?来人……」
「侯爷。」我温声唤了他一声,打断他的话。
「我没有哭,我只是高兴。」
说着,我指了指一旁开得正盛的绣球花。
「看,我的花开了。」
我的花开了,我等的人也回来了。
可是,贺应玄又怎么会懂呢?
「倒是侯爷,已经与郡主叙完旧了吗?」我温声问道。
目光落在贺应玄被咬破的唇上时,心中了然。
低级的挑衅,却又恰到好处。
贺应玄被我看得心虚,不敢再看我,却依旧不肯放过迟渊。
「谁让你来后院的?还懂不懂规矩!」
「既是郡主带回来的人,回去后自己去和郡主领罚吧。」
我皱眉,正要开口。
却听见身后的青年已经垂头应下。
「是,是奴才的错,还望侯爷赎罪。」
他一句也未曾替自己辩驳。
贺应玄这才满意。
「走吧,母亲已经在松鹤堂等着我们了。」
我攥紧了掌心,却又在贺应玄的注视之下,不敢贸然暴露迟渊的身份。
离开前,我最后回望了一眼。
男人依旧垂着头。
许久,直到我已经走远。
他这才抬起头,看向一旁开得正盛的绣球花。
看了很久,很久。
9.
午膳是在松鹤堂用的。
一见到云婉清,老夫人便心疼地搂着了她,嘴里「心肝肉」的喊着。
过去云婉清父母双亡,养在老夫人膝下多年,老夫人最是疼爱她。
见状,云婉清也适时地挤出了几滴眼泪,嘴里开始怀念起了只有他们三人知道的过去。
这番景象,连一旁的下人们见了都有所动容。
唯有我站在一旁,面色平淡,宛如局外人。
午膳时,云婉清故意提起过去她曾帮这老夫人掌家的事。
「听闻嫂嫂过去在边关长大,家中条件也比不得侯府,怕是有许多地方都不适应。」她话里话外满是在侯府长大的优越感。
「日后嫂嫂若是有什么不会的,只管来问我便是了。」
这话说的,摆明了是瞧不起我这个五品官家的女儿。
我看了一眼贺应玄,却见他反而赞同地点了点头。
「过去清儿掌家时从未出过错,楼烟你是要与她好好学学。」
心中冷笑一身,我依旧装作好脾气地开口道:「妾身自是比不得郡主殿下,从小在京城长大,见多识广。「
「如今既然郡主殿下回来了,不如妾身便将这管家权力交还给郡主殿下吧。」
说罢,我笑盈盈地看着云婉清。
「不止郡主意下如何?」
只见云婉清先是眼底一亮,却又顾及到一旁的老夫人和贺应玄,故作为难道:「这怕是不合规矩吧……」
然而还没等她说完,贺应玄突然打断道:「你这又是在耍什么小性子?」
他皱紧了眉,质问我道:「你是侯夫人,管家权力理应在你手上,交给清儿是怎么回事?」
「说出去,旁人还以为我们侯府没了规矩!」
此言一出,云婉清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
但还是不太情愿地附和道:「表哥说得对。」
于是我笑了笑,说出了我的目的。
「既如此,那妾身便再大着胆子,斗胆向郡主讨要一名下人。」
我没有说是谁,可贺应玄却已经黑了脸。
「不知郡主,能否割爱?」
10.
一场午膳最后不欢而散。
回院子的路上,贺应玄全程黑着个脸。
但我才不管他呢,我高兴得很。
云婉清最后还是把迟渊让给我了。
当着贺应玄的面,我吩咐人去给迟渊请个大夫,好好看看他的失忆是否和脑袋受伤有关,又吩咐下去给他安排最好的下人房,吃穿用度按照最好的份例来。
贺应玄听我说了一大堆,最后瞪大了眼:「不过一个马夫,你把人要过来就算了,还打算重用他不成?」
我懒得搭理他,开始赶人:「侯爷还有事吗?没事的话就请便吧。」
我赶着去看我的迟渊呢。
这下贺应玄更气了。
「你还赶我走?」
「楼烟,别忘了你自己的身份!」
他不说我倒是忘了。
我看着他,认真道:「侯爷这番话倒是提醒了我,妾身待会儿便让人去将书房隔壁的厢房收拾出来,从今日起,侯爷便与妾身分房睡吧。」
「你什么意思?」贺应玄皱了皱眉,「为何要分房睡?」
我却只是看着他被云婉清咬破的唇,突然一笑。
「侯爷若不愿意一个睡,也可以去和其他人一起睡。」
「比如洞房花烛夜那晚,您口中唤的那位。」
贺应玄猛地变了脸色。
半晌,他突然又轻笑了一声。
「楼烟,你是吃醋了吗?」
见我一时没能说出话来,贺应玄像是默认了。
「我知道那个马夫有几分像我,你若是想用这种手段引起我的注意,那你确实成功了。」
「过去你总是逆来顺受,我还真以为你没脾气呢,也罢,偶尔耍耍小性子,也算是一种情趣……」
顿了顿,他接着说道:「但是楼烟,适可而止,别太过火了。」
他以为我是和云婉清一样,为了争风吃醋,引起他的注意,才硬是从云婉清手中讨要了和他有几分相似的迟渊。
还真是……怪可笑的。
于是我也懒得装了。
「侯爷说笑了,妾身并非是在耍什么手段。」
我抬眼看他,一字一句道:「我只是单纯的,觉得恶心罢了。」
贺应玄的脸色一瞬间变得很难看。
11.
那天之后,贺应玄再也没来过我的院内。
我乐得自在,一心扑在了迟渊身上。
迟渊虽然出生在京城,但是幼时便随家人去了边关,因此京中其他人还未曾见过他长大后的模样。
知道他身份的人,只有我和观棋。
我找了大夫来帮他看病,迟渊乖乖坐在床上,大夫看过后,连连叹气。
「这是受了重伤后,又没能好好调养,脑中还有淤血,导致了失忆之症,若是好好养着,还有恢复的可能。」
我看了眼观棋,她立马懂事的给大夫塞了一个荷包,又把人送了回去。
我转头看向迟渊,他突然被我叫来,眼神还有些无措,见我望他,他下意识错开眼,不敢看我。
「姑娘,可有需要奴才的地方?」
他没有叫我「夫人」,只是和观棋一样唤我「姑娘」。
我上下打量了一下他,嗯,不仅瘦了,还晒黑了。
「有。」于是我伸手指了指桌上的两盘点心。
「吃吧,不吃完不准走。」
观棋回来时,看到的就是我坐在一旁绣着东西,迟渊坐在桌前,一边拿着点心往嘴里塞,一边时不时偷偷朝我望来。
见观棋回来了,他立马收回视线,又往嘴里塞了两块点心,把嘴巴塞得鼓鼓的。
「慢些吃。」我看了他一眼,又用眼神示意观棋给他倒杯水。
他一边小口小口喝着水,一边又小心翼翼地偷看我。
观棋憋着笑,只当没看到。
只有我知道,她心中替我高兴着呢。
没有什么比失而复得来的更珍贵。
哪怕迟家如今已经覆灭,外面人对迟家诸多非议。
可是护着一个失忆的迟渊,对我来说还是没有问题的。
从这天起,我每日都要给迟渊塞各种好吃的,立志把他养回从前的样子。
观棋一日三次地给他熬着药,又亲眼盯着他苦着脸喝下。
直到夏末的某个午后,我一如既往地在一旁绣着东西,正在吃点心的迟渊看了我半晌,突然开口道:「姑娘的手,不是应该用来做这些的。」
我睫毛颤了颤,朝他望去。
他眼中有挣扎,有疑惑……还有一丝心疼。
他问道:「你是何时,学会这些了?」
我深呼一口气,放下了手中的针线,带着他去了隔壁的厢房。
里面放置着我从楼府带来的部分嫁妆。
其中一个箱子里,放着我绣好的那件嫁衣。
不是成亲那日我身上穿着的那件不合身的嫁衣,而是我亲自动手,怀着对心上人的期盼,一针一针绣出来的那件。
我伸手抚摸着上面的一针一线,落到领口上的那颗珍珠扣时,回头看了迟渊一眼。
「这颗珍珠,是过去你亲手交到我手中的。」
过去边关与海边相隔千里,这么大的珍珠对于我来说甚是少见,而这一颗,据说是迟渊的母亲留给他的。
后来迟渊给了我,我又把它缝在了嫁衣上。
「你说得对,过去我本是不会这些的。」
迟渊的目光在落到那件嫁衣上时,似乎时想起了什么,突然皱紧了眉头。
我继续说道:「但是你离开我后,我便会了。」
所以,迟渊,快快记起来吧。
12.
那日过后,迟渊开始变得嗜睡起来。
大夫瞧过后,说是因为脑中淤血散去,记忆正在慢慢恢复,所以才会这般。
我心中怀着期待,送走了大夫后,日日守在迟渊的床边。
直到贺应玄突然带着一干府兵冲了进来,将我从床边拉开。
我转头看他,这才记起来,我似乎已经一个夏天没有见他了。
「楼烟,你知不知道他是谁?」贺应玄咬着牙,他身后的府兵上前将还在昏睡的迟渊从床上扯下,睡梦中的迟渊毫无还手之力。
贺应玄查到迟渊的身份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我想要冲上去拦下他们,却被贺应玄紧紧拽住了手腕。
慌乱中,我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划破了贺应玄的手背。
贺应玄疼得大叫一声,手背瞬间鲜血淋漓,他这才松开了我的手。
「楼烟,你疯了!」
可我只是冲到迟渊的床前,手握匕首,以身阻挡。
过去迟渊送我这把匕首时,是为了给我防身。
如今却被我握在手中,用来保护他。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我嗓子有些发哑,却不肯退让。
「贺应玄,有什么事冲我来,别动他。」
「楼烟,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贺应玄捂着手上的伤口,眼中满是暴怒,「好你个楼烟,竟然在我眼皮子底下偷人!」
「贺应玄,话别说得这么难听。」我扯了扯嘴角,「你与云婉清可是都抱在一起亲了,我不过是救了我曾经的未婚夫,又哪里比得上你?」
此言一出,一干府兵都下意识朝贺应玄望去。
贺应玄气得脸色铁青:「什么未婚夫?你现在是我的夫人!」
随后瞪了一圈,「看什么看,都给我滚出去!」
等到所有人都出去后,屋内只剩下我和他,还有正在昏睡中的迟渊。
贺应玄突然开口道:「楼烟,别怪我没提醒你。」
「迟家的覆灭没有那么简单,你便是心中还念着旧情,也要想想你楼府满门的性命!」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下意识皱紧了眉,脑子却有什么飞快闪过——
我突然就明白了。
「是陛下……」
「住嘴!」贺应玄打断了我的话,不让我再猜下去。
他眼神深沉地提醒我道:「你既已经猜到,就应该明白这其中凶险,把迟渊交给我,我还能保你楼家无忧。」
我握紧了手中的匕首。
「若是我不肯呢?」
「楼烟,你别执迷不悟!」贺应玄说着就要朝我冲来,可我早有准备。
我深知仅凭我一个人的力量,是无法与他抗衡的。
于是我拿着匕首,抵在了小腹上。
那里一片平坦,还尚未隆起。
可只有我知道,里面正孕育着一个小生命。
已有三个多月,是云婉清回来之前怀上的。
「原本想过些时日再告知侯爷,如今看来,只能提前了。」我勾了勾唇,看到了贺应玄眼中的自己。
是眼神疯狂,却无比勇敢的楼烟。
「是什么时候怀上的……」他眼神一亮,想要过来,却被我手中的匕首震慑到,于是只能僵在了原地。
于是他语气带上了一丝哀求:「楼烟,它也是你的孩子……」
「是,所以我并没有直接落了它。」我神色坦然,「现在,它成了我威胁你的把柄。」
「很公平,不是吗?」
我因为一时心软,留下的这个孩子,现在却救了迟渊一命。
贺应玄僵了僵,却又不敢再激怒我,于是只好放缓了语气:「好,我可以保证不要他的性命。」
「但是楼烟,他身上有陛下想要的东西,你能护得了他一时,却护不了他一世!」
我问道:「如今迟家已经覆灭,陛下还有什么未得到得东西?」
贺应玄不说话了,似是在内心挣扎。
许久,他开口道:「两年前,迟将军曾缴获过一张敌国的布防图。」
「迟家满门战死后,陛下派了好几拨人去寻找,却都未能找到那张布防图。」
「如今迟渊是迟家唯一的活口,陛下若是知道他还未死,绝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我下意识望向床上的迟渊,却见他在睡梦中皱紧了眉头,似乎是梦到了什么可怕的事物。
「所以,陛下想要的那张布防图,现在只有迟渊知道在哪儿?」
贺应玄点了点头:「是。」
「倘若陛下得到了那张布防图,那迟渊呢?」
贺应玄不说话了。
屋内无比寂静,我也明白了他未说出口的意思。
许久,我轻笑一声。
「既如此,那我便更不可能把他交出去了。」
话音落下,我动了动手中的匕首,正准备继续威胁贺应玄时——
一双骨节修长的手突然从我身后伸了出来,握住了我拿着匕首的手腕。
身后传来男人熟悉的声音,还带着一丝沙哑。
他说,
「烟烟,别伤了自己。」
13.
我与贺应玄彻底翻了脸。
他剥夺了我的掌家权力,交给了云婉清,还禁了我的足,不允许我再外出。
我毫不在意,只是守着我的迟渊。
那次醒来后,他已经恢复了一些记忆,对我也不再那么陌生。
然而京中毕竟凶险,为了防止有人察觉到他的身份,我几番思索下,还是派人将他送去了城外的庄子上。
临走前,他似乎是有些不舍,却也没有反抗,只是问我:「等到下次见面时,你能告诉我一切吗?」
我点了点头,「我会的。」
可是心中,却是无比苦涩。
我要怎么开口,又要从何说起?
眼看着马车远去,观棋拍了拍我的手。
「姑娘,别难过。」她安慰我道,「等到迟小将军记起来了一切,他必定会理解你的。」
可是,已经迟了啊……
我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回到院内,下人来报,说来了客人。
进去后才发现,竟是兄长和嫡妹。
二人看到我,纷纷面露心疼。
「怎么瘦了这么多……」
我笑了笑,「兄长和妹妹今日怎么有空来看我?」
两人对视一眼,兄长楼礼率先开口道:「今日京中有许多传闻,说你与小侯爷夫妻不睦,我与月儿担心你,便来看看。」
原来是听说了传闻。
也是,这京中怕是没有哪个侯夫人,当的如我这般窝囊,不仅被剥夺了掌家的权力给丈夫的心上人,还被禁足在府内。
「烟烟……」楼礼心疼地看着我说道,「如今我已踏入仕途,月儿也已怀上了身孕,在六皇子后院内站稳了脚跟,今日我来之前已经与父亲母亲商量过了,你若是想要和离……」
「和离?」我打断了他的话,疑惑地看着他,「为何要和离?」
楼礼急了,「既入穷巷,就该及时调头,烟烟,你还年轻……」
可我却只是摇了摇头,「阿兄,已经迟了。」
「我已付出太多,现在说什么及时止损,未免太过可笑。」
和离固然简单,可那样的话,我所做出的牺牲,岂不是就毫无意义了?
「阿兄,你知道我现在想做什么吗?」
我粲然一笑。
「我想要那皇位上的人,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此言一出,楼礼的脸色变得无比惨白。
也是,他本就是聪明人,如今又已踏入仕途,又怎会毫无察觉?
许久,楼礼咬了咬牙。
「我知你是心中还念着迟渊,但是烟烟,那可是皇帝!」
「可人便终究会老,这皇位也可换个人来坐,不是吗?」我认真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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