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母让我嫁给,一个家世清白的书生做妻,我偏不
2024-06-16 来源:飞速影视
嫡母让我嫁给一个家世清白的书生做妻。
我偏不,我宁愿去丞相府中做高门宠妾,也不愿过贫贱日子。
屡次跌进丞相嫡子怀里,故弄铃铛水袖舞,都是我上位的手段。
他却摇着头问我,你是真的爱我吗?
1
「怀枝,你为何不满意这婚事?」我的嫡母神色冷漠地坐在主位上,我知道她并不是质问,可我什么也答不上来。
她的确是个和善的人,她没有逼我嫁给一个四五十岁的糟老头子,也没有让我觍着脸给高门大户做妾。相反,她为我找了一个贫寒书生,不做妾,只做妻。
可我不愿。
「怀枝宁做高门宠妾,也不要这婚事。」我一字一顿道。
嫡母用指节在桌上轻轻敲着:「你说的高门,就是裴戾?他家已退了亲,惊鹊嫁不过去,你这陪嫁自然也就无用。怀枝,你有如此好颜色,性子又好,何苦如此作践自己?」
这怎么能算作践呢。
能和嫡妹嫁给同一个人,应该是我最好的出路才对。
我会因为颜色好独得郎君宠爱,而主母就是我的亲妹妹,我的用度该是一等一的,我的日子该是过得无比舒心的。
对,我该是如此的。
而不是嫁给一个穷书生,替他操劳那一亩三分地。
嫡母恨铁不成钢地重重敲了一下桌子:「这婚事由不得你,顾怀枝,我为你寻一清白人家已是仁至义尽了,不要不知好歹。」
……
「怀枝,我都是怎么教你的!」我的小娘打扮得花枝招展,像花蝴蝶一样飘来飘去。
「凡是男人,没有谁不喜欢你这样的,就凭你这颜色身段,小手勾一勾就有大把男人上钩。那裴二郎也就是俗人,你往他怀里倒几下,不怕他不上钩。」
我埋在案前发愁:「可是母亲叫我嫁给那个穷书生。」
「你勾他呀!叫他上门提亲,妻咱们谋划不上,贵妾还是可以的。你娘我当年就是这么进的顾府。你听我的,那顾惊鹊就是个傻子,看不上这样年轻有为的郎君,你信你娘我的眼光,再说,裴二郎祖上有大财哩!你进了府,哄得郎君高兴,下半辈子富贵就不愁了!」
我望着小娘身上最时兴的春衫,满头珠翠也尽是墨玉斋里顶顶金贵的。
这样奢靡的日子,是我一直向往的。
从小,我的吃穿用度就比不上嫡妹,那些贵人小姐,眼里也只看得见嫡妹。
凭什么,凭什么她就天生比我富贵。
小娘说得对,我得为自己谋划。
2
我一脚跌进了裴戾的怀里。
这已是这个月第三次了,可裴戾眼里半分情欲也没有,第一回是澄澈的惊愕,第二回就是无奈,这一回,他终于正眼看我。
「顾怀枝,你起来。」
我应声起来,装着羞涩的样子低下头。
小娘说,这叫欲拒还迎,你装着一副羞答答的样子,郎君才能怜你爱你。
「顾怀枝,你三番两次跌我怀里,是为什么?」
他……他问这个干什么?
他不应该怜爱我吗。
「我心中爱慕郎君,一时情难自抑……我只想跟着郎君,求郎君纳了我。」我泫然欲泣地抬头看他,小娘说,这副样子最能惹人怜爱。
「你爱我?我看不出。」裴戾摇摇头笑了,「我看你爱金银是真,爱权贵是真,你爱我,我却一丁点儿也看不出来。」
「怎……怎么会呢。我若不爱慕郎君,又怎会这般……」
裴戾又笑:「你不光不爱我,连你自己都不爱。」
我不解地抬头看他,这回不是装的。
我怎会不爱我自己,我太爱我自己,才为自己筹谋一条好路。
「为妾者,久居后院,侍奉主母,看别人眼色生活,你为自己筹谋的这条路,本就是条死路。」裴戾不急不缓道。
他像是能听到我的心声似的。
「可我小娘……」
我小娘,受夫君宠爱,侍奉的主母也和善,她还有我这样好颜色的女儿,怎么能算死路呢?
裴戾见我不为所动,叹了一声:「今日之事我只当没发生过,女孩儿家的闺誉要紧,你走吧。」
我站在原地不动。
裴戾神色复杂地看我一眼:「你不走,我走。」
3
我回到席上,嫡妹连忙问我:「怀枝,你上哪去了?马上就开席了。」
我打了个哈哈糊弄了过去,坐在了她身侧。
今日是嘉宁公主的生辰,身为皇后的独女,她的生辰宴办得极为隆重。
以我的出身本是与这种宴会无缘的,可顾惊鹊非要带上我。
抛去别的不谈,她的确待我极好,若说往日是为了笼络我,好等日后让我帮她讨几分夫君欢心,现下我却看不明白她对我一个庶姐这么热心是为了什么。
顾家那么多庶女,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可这些姊妹里,只有我陪着嫡妹赴宴的次数最多。
「太子殿下,三皇子殿下驾到——」太监拖着长音尖声道。我看见一群人众星捧月般簇拥着两个人入场。
那样尊贵的人,我是不敢肖想,也不该结识的,我偏过头看顾惊鹊,却看见她的目光黏在一个人身上,我循之看去——
三皇子。
原来、原来如此!
顾惊鹊本就无心裴戾,她一心系在三皇子身上,退婚她反而欢喜。
怪不得裴家退亲那一日我去她房里找她,她的丫鬟拦我不让我进去,而那丫鬟也不是平日里跟在她身边服侍的,只怕是她根本就不在房里。
这门婚事,从头到尾只有我一个人乐意促成。
想通了这些,我反而更难受。
他们随随便便一个念想,就改变了我本来的命运,没人问我愿不愿意,然后他们再故作无意地补偿我一两次。
我宁可不要这补偿。
4
「怀枝,一会儿献艺,你随便上去弹个琴跳个舞什么的。」顾惊鹊对我说。
「为什么?」我很纳闷,她要出风头自己出去,干什么叫我献艺。
「哎呀你别管,照我说的做就是了。」
我把未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
等第一个小姐上去弹了一首曲子之后,我应声而起:「臣女善舞,愿以水袖舞一曲为公主庆生。」
几十道目光一水儿地涌向我,他们到底也料不到话是我这个庶女说的,毕竟庶女在大宴上一向是陪衬。
满地无声,他们在等,等顾惊鹊这个正房嫡女发话。
冥冥之中,我又对上裴戾的目光。
他说我爱金银,爱权贵,不爱他,更不爱我自己。
可这些座上贵族,早在心里把我这个人从皮囊到内里都打好了分数,最后都得出一个结论——我不如顾惊鹊。
我如何能不爱呢?备受瞩目,高人一等,还能让这些贵人小姐揣着心思说话,我怎么能不爱呢?
那如果……
如果我舞绝众人,赢得满堂彩,可否得他青眼?
可否让座上这些人觉得,我比得上顾惊鹊?
可否主宰自己的命运?
顾惊鹊终于跟上一句:「既然姐姐要献舞,那不如让我来为姐姐和曲如何?」
嘉宁公主的眼神在我和顾惊鹊之间徘徊了几下,笑着点头应允。
侍从搬了一把琴到顾惊鹊面前,而我则被带下去换了舞衣。
舞衣是长袖红衫,寻常样式,只是如此,仅仅算中规中矩,离出彩还远得很。
那如果,我添点东西呢?
……
及至台上,我便听见有人惊呼:「她衣服上是什么?」
「是——是铃铛!」
铃声清脆,与琴音相称,更添空灵。舞姿轻盈,配以铃铛上下摇动,方显倾城。
他们绝对想不到,我养在深院十几年,还和我小娘学了一身舞艺。
一舞毕,我定在台上,遥遥对上裴戾的目光。
那里面是——赞赏、疑问还是说不清的情绪。
却听一爽朗笑声传来:「好!好!这就是顾爱卿的两位女儿?」
众人皆惊,我原本低着头,只轻轻抬眼就看见了一袭黄袍,而那黄袍之上赫然是一条金龙!
是圣人!
我连忙叩首,在座的人也稀里哗啦跪了一地。
圣人随意摆了摆手,却上了高台,是要扶我亲自起身的意思。
我连忙起来,不敢碰他一丝一毫。
我用余光去看顾惊鹊,她一点儿也不意外。
她知道。
顾家欲我为帝王妾。
5
「顾爱卿这两个女儿,着实出色。」帝王的眼神落在了我身上。
我别开眼神,这回,不是欲拒还迎。
我不愿为帝王妾。
我是为了富贵甘愿做妾,我是自甘下流用那媚俗手段去勾引裴戾,这些我认,我都认。
可我也不愿锁在深宫里,小娘说过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竖着进去横着出来。
小娘说我没脑子,进去了就出不来。她告诉我要是勾不着裴戾,做谁的妾都好,但不能为帝王妾。
我听进去了。
我站在台上,几欲落泪。
原来,以色侍人,是如此凶险。
我还没反应过来,一道声音响起:
「顾家女儿的确出色,父皇,今日借着皇妹生辰,儿臣斗胆,向父皇讨个恩典。」
说话的人是三皇子。
「你又没做什么,还有脸讨赏?你说,是什么恩典?」帝王朗声大笑。
「儿臣心悦顾二小姐,求父皇赐婚。」三皇子望着顾惊鹊,眼里的情意浓得快要溢出来。
原来,这叫爱意。
我望向裴戾时,便没有爱意。
「顾二小姐怎么说?」
「臣女愿意。」顾惊鹊回望三皇子,坚定道。
「哈哈哈哈哈,好!好!好一双有情人!朕现下就为你们拟旨!」
帝王终是下了高台坐到了对面的席位,而我也退了下去。坐回顾惊鹊旁边的时候,我已经出了一身虚汗。
顾惊鹊还是一点儿意外都没有。
6
跟着顾惊鹊坐上马车时,我终是忍不住哭了出来。
「怀枝,你别哭啦。怪我,没提前通知你,让你受惊了。」顾惊鹊轻声道。
「顾家……是父亲?父亲想要送我入宫?」我抽泣着问道。
顾惊鹊摇头:「不全是,很大一部分还是圣人自己的意思,阿臣在宫中偶然得知的。我当你是亲姐姐,怎么忍心叫你入宫去,便把这事提前了,帝王稍稍知道些道理便明白,天底下没有姐姐嫁父亲,妹妹嫁儿子的道理。」
我点头。
顾惊鹊撩开帘子看了一眼,她的心上人早已离开,帘子外面根本什么也没有。
「就算没有你,我和他……也是迟早的事。」
我也挑开帘子看窗外,不同的是,我看见了裴戾的马车。
而他,像是能预知未来似的,也挑开帘子与我遥遥对视。
他的眼睛真好看啊,和别人都不一样,是干干净净的、不染尘埃的一双眸子。
「惊鹊,你说……爱意是什么感觉呢?」
顾惊鹊没有回答我,也不知道我的声音和心思有没有顺着风飘进他耳朵里。
7
靖康书院是皇城最大的书院,稍有家世的公子小姐大多是在这里开蒙学习。
我本也是靖康书院的学生,可我天性愚笨,课业每每都是下等。小娘说,我读的那些书都无用,不如把自己捯饬得动人些。
于是后来,我便请假不去了。
我坐在自己房中,看着镜中像朵花似的自己。
我如今能依仗的,也只有这七分颜色三分妆了。
时光在涂涂抹抹中消耗殆尽,眼见到了酉时——书院散学的时间。
「怀枝!」人未到,声先至,顾惊鹊款款而来,我立马起身相迎,她却拉着我坐下,说:「我今天是来当说客的。」
说客?当谁的说客?
「我娘今天又念叨着你的事情,她说我的婚事定下来了,你身为长女自然也得早做打算,怀枝,你老实告诉我……」
她突然停下,直直看着我,盯得我十分不自在。
「你是不是喜欢裴戾啊?」
喜欢?
我不知道喜不喜欢,我从前根本就没考虑过这件事,毕竟我若是成了他的妾室,我爱不爱他有什么区别呢?难道我爱他,他就会爱我吗?
他是老爷,是主君,是要讨好的人,与我本就身份不对等,喜欢不喜欢,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斟酌再三,我还是如实答道:「我不知道。」
顾惊鹊似乎松了一口气:「那就先别想这些,就算不去书院,也别在家里闷着了,我明天带你出去散散心。」
8
顾惊鹊约我出来的时候,我正在刺绣。
小娘说,刺绣用来打发时间,再好不过了。
她说我要为以后的生活提前做准备。
我以后的生活……
愣神的瞬间,顾惊鹊拉着我上了船,她说要带着我游湖,看风景,散散心。
但看到裴戾的那一刻,我意识到我上的是条贼船。
在顾惊鹊借故离开的时候,我觉得我的意识是对的。
「你为什么不来书院?」
我一怔,先说的话却是:「你的声音真好听。」
裴戾瞪我,我才又说:「女子读书,无用。」
这都是小娘教给我的,她说女子终究要嫁为人妇,读那么多书,太过聪明反而惹郎君厌弃。更何况我谋的只是一个高门妾位,只要好好打扮自己,讨好夫君主母就行了。
小娘这样告诉我,小娘的小娘这样告诉她,自古以来,都是如此的。
裴戾气笑了:「谁说的女子读书无用?那你妹妹为什么要读书?那些高门小姐为什么要读书?皇家公主为什么要读书?」
「她们以后都是要做主母的,读些书好算账。」我撇嘴。
「那你就没想过要做主母?」
做主母?
「我、我出身微贱,做不了主母。」
裴戾摇摇扇子:「那可见你并非真心爱我。」
我又不解,那日我看他,虽然没有爱意,但那三分羞涩也不全然是装出来的,他为什么这么笃定?
「郎君何出此言?」
「你若真心爱我,定然日日夜夜朝思暮想,昨日我人就在书院,你却不来,可见你不爱我。」
「你若真心爱我,定然千方百计想方设法成为我的妻子,而不是自作聪明谋一个妾位。」
「你若真心爱我,定然对我言听计从,方才我驳你说的读书无用,你就该点头称是才对。」
「此三点,可见你不爱我。」
我懵住了。
裴戾有没有大才我不知道,但他这张嘴是一等一的利索。
「那你说,我读书有什么用?」
「明年圣人就要开设第一届女官考核,你若读书有成,过了考核就能为官造福一方。近些年里皇城里的女商也比往年多了不少,若不读书,她们又是怎么赚的银钱?若你读得浅薄,也可以为人抄书,抑或自己写书,养活自己不成问题。」
裴戾一顿。
「再退一步说,你来书院就能看到我,与我多些感情,难道也算无用?」
9
第二日,我就要去书院读书。
小娘死活拉着我,一边劝一边骂:「哎哟我的姑娘你干什么不好!作什么读那些男人读的书?读了又没用,你从我肚子里出来,叫我一声娘,我和你说的都是掏心窝子的话!我大半辈子不识一个字,不也照样活得好好的!」
以往小娘这样说,我就跟她回去了。
可现在,我觉得裴戾说得对。
「这声娘,阿姊敢叫,孙小娘难不成真当得起?」顾惊鹊不知何时进来,亲亲热热地挽住了我,「怀枝,我们去书院吧。」
我点点头跟着她出去,只听见小娘又稀里哗啦骂了些粗话,然后就念叨着什么:「想当年老娘也是个风流一时的人物,怎么就……」
小娘当初的确是个风流一时的人物。
奴籍出身,自小学舞,十三四岁就是歌亭乐坊的头牌,备受官人老爷追捧。后来啊,年岁渐长,宾客散去,于是她挑中了念旧情的顾老爷,使尽浑身解数,最终如愿进了顾府,甚至赶在正妻前边生了我这个庶长女。
小娘常说,她现在日子过得好,都是因为遇上了我爹这个念旧情的好男人。
难道……难道我以后的生活,也只能寄托在一个男人身上?
上了马车,我连忙为小娘找补:
「惊鹊,你知道,我小娘没什么坏心的,她没读过书,她也不是不敬母亲,她……她就是为了我,好心办了坏事,你别和她计较。」
「我知道。」顾惊鹊应声,「怀枝,你能来书院我很高兴,你只要别像以前那样轻贱自己就好了。」
我眼眶热了又热:「我知道了。」
原来我以前,一直在轻贱自己。
10
书院的课业我落了太多,跟上去不免吃力。顾惊鹊把她的书借给我,书上密密麻麻做了批注,可我仍看得一知半解。
课余时,裴戾穿过屏风来问我:「可有什么不懂的?」
「不懂的多了去了……等等,惊鹊呢?」
我与惊鹊同桌而坐,现在她却不见了踪影。
「哦,你妹妹啊,和小情人双宿双飞去了,不用管她。」他坐在了顾惊鹊的位子上,「哪句不懂?我教你。」
我指向一句: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
「你读此句,读出了什么?」
「寒冷的时节,才知松柏是最后凋谢的……我只读出来了这些,其中可有深意?」我困惑道。
「读出这些就够了,世间佳木何其多,大多在春夏之交茂盛,岁寒之时却个个凋零,唯有松柏挺立。而松柏凋零时,旧叶未谢而新叶已萌,此为『恒』也。松柏之坚韧,在于固守,在于初心。」
我点头。
他的声音实在好听,如古琴拨弦,如珠落玉盘,让人一不小心便醉了。
裴戾意犹未尽,又说:「良木如此,良人亦然。」
良人……?
我这才意识到,我与他现下多暧昧,连忙推他:「你快回去!」
裴戾起身,眼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还故意道:「等散学了我再来找你。」
你看,他们这些读书人,狡猾得很,不声不响,就把爱意递到了你心里。
11
「怀枝快来,就差你了!」书院的一个同窗小姐拉着我坐到桌上,顾惊鹊在旁边调笑:「我早说让你来,瞧,你一来,她们一个个的都黏你身上去了。」
我没见识过这样的场面,之前我不去书院时,这些贵族小姐平日里我都见不着,更遑论深交。
后来一个个相处得多了,她们便喜欢同我玩笑,再后来,她们小聚也就叫上我了。
往常我不过只能陪着顾惊鹊出席些世家宴会,或是寿宴,或是喜宴,或是生辰宴,哪一回我都是规规矩矩的,这样女儿家既活泼又自在的小宴,我还是不适应。
一个最活泼的小姐吃了两盏酒醉道:「咱们姐几个聚会,光有佳人有什么意思,今儿我做主,喊了几个才子过来!我家那几个不成器的兄弟待会儿就来,一会儿咱们就跟他们斗诗,非把他们斗下去不可!」
众人立刻响起一阵揶揄之声。
不为别的,这说话的人就是裴四娘,裴戾是她哥哥。
「我、我要走了。」我作势要逃,却被几个身边的人抓了回来。
「顾怀枝,你今天走我就看不起你。」
「就是就是,裴四娘的哥哥,就是我们的亲哥哥,你走什么!」
「你快别胡说了,是我们的哥哥不错,要是顾怀枝管他叫哥哥,那不就……」
她们三言两语把我闹了个满脸通红。
我以前三番两次跌裴戾怀里的荒唐事,也不知道她们从哪里知道的。我原以为她们会看不起,可她们却只是打趣我一定会成为裴戾的妻子。
可我跌在裴戾怀里的时候,想的只是一个妾位。
原来,我不看轻自己,别人就不会看轻我。
我求的是妾位,她们便只知道我自甘为妾,我说我喜欢裴戾,她们就说我是他的妻子。
裴戾是穿着官服来的,他早早就从书院结业做官去了,过了今年,他又升官了,任吏部郎中。
「二哥哥,你来了呀!」裴四娘看见裴戾就把他往我这推,我身旁的小姐们这时又不知道窜哪去了,于是,我身边只剩下一个裴戾。
12
「四妹妹,你眼里就只看得见二哥哥,我这个哥哥难道就不是哥哥?」裴三郎见大家都紧着裴戾,吃味道。
「哎呀,好哥哥好哥哥!你怎么不是我哥哥?快、快饮了这杯酒,三哥给我们的酒令起个头!」
裴三郎笑着将酒一饮而尽:「你们行的是个什么令?」
「咱今个行的是飞花令!不过这规则嘛我说了算。今天咱们就分两席,兄弟们是才子,小姐们就是佳人!才子先行,佳人再行,如此间错开来,诗中不但要带有花字,佳人的句子还要和前一个才子的句子字数一样,韵脚相同。」
众人听了这规则,立刻有几个小姐开始叫苦,才情最薄的一位孔小姐叫道:「凭什么叫才子先行!叫他们才子就已是占便宜了,不该礼让佳人吗?」
「哎呀……我这不是答应了三哥让他先行嘛。三哥,你怎么说?」裴四娘笑嗔道。
裴三郎抬抬手:「那就让孔佳人先行。」
孔小姐一下子涨红了脸,挑了句最简单的:「春城无处不飞花。」
裴三郎冥思苦想,手上已经端上了罚酒,却突然一个机灵道:「我花开后百花杀。」
下一个佳人接道:「千树万树梨花开。」
才子默了半晌,没接上来,自饮了一杯。
再下一个就是我,我方才被她们灌了两盏酒,此刻脑子有些昏沉了,迷迷糊糊间吐出一句:「花里相思让与君……」
接我的才子在几个佳人的作用下变成了裴戾,他看着我醉倒的模样,轻声道:「落花风雨更伤春。」
我一下子便醒了。
这句诗的下一句是……
裴戾端了一杯酒,一饮而尽:「不如怜取眼前人。」
我说,芳心怕载春愁重,花里相思让与君。
他言,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
我觉得,我现在说爱他,不算撒谎了。
13
有好友做伴的日子,似乎也不难过。
我还是拒绝了那个穷书生,这回不是为了做高门宠妾,而是为了今年的女官考核。
顾惊鹊也要应试,为此,她和三皇子的婚期拖了一年。
考核前一天,裴戾约我出来,他问我:「你的学问学得怎么样了?」
「平平。」
我的学问我知道,我本就不聪明,又落了许多,金榜题名不可能,名落孙山倒也不至于。
「那你就随心去吧。」
「好。」
我们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裴戾……」我犹豫着开口,心思千回百转还是没有说出更出格的话,「你的字是什么?」
「嗯?」裴戾意外地看我。
「你从来没说过你的字,我也从来没问过。」我望向他,我想这回,我眼里该是满含爱意了。
字,唯父母妻子可唤。
他要是不告诉我,那、那我——
「明川。」裴戾笑着靠近我,「顾怀枝,你记好了,我的字叫明川。」
他一下子将我抱了起来,我尖声叫道:「你、你放我下来!」
他偏不,还和我玩笑:「顾怀枝,你难道不知道什么人能叫我明川?」
我当然知道!
「裴明川!」
他被我这一吼吓到了,却还不放我下来,只是朗声笑起来,笑得无比肆意畅快。
我也跟着笑起来,原来,在心上人怀里,就是这种感觉。
真好。
裴戾说得对,真心爱一个人,便只想成为他的妻子,唯一的妻子。
14
女官考核三十人一场,与我同场的是孔小姐,裴四娘和顾惊鹊在另一场。
辰时,孔小姐的马车就停在了顾府门前,非要拉着我同去。
上了马车,孔小姐紧紧拽着我,十分不安:「怀枝,你说要是考不中,该怎么办?」
我知道她的顾虑,她比我还笨一些,也不够勤勉,极有可能落榜,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末榜倒数而已。
我想起裴戾说过的话:「考不中,那就做女商,替人抄书,还有自己写书,都是出路。再者,你们家的家底也供得起你无忧无虑地过完下半辈子。」
孔小姐听进去了,却更伤情了:「那我要是考中了,又怎么办呢?」
「考中了不好吗?」
「可是去年裴三就没中,他要留在皇城从商了。」
她眼底明晃晃的相思意让我立刻反应过来。
对啊,考中了该怎么办呢?
裴戾在六部,是要在皇城长住的,而我的学问,最可能的是去这个县那个县当个县长官。
就算他愿意娶我,漫漫长路,总能把相思消磨尽的。
可,我舍不得裴戾,也舍不得我自己这些日子的苦学。
我若故意落榜,对不起我,也对不起他。
我的心思越发坚定。
我爱裴明川,更爱我自己。
15
第一场考的是史论,我答得平平,孔小姐就更惨了,考官说的之乎者也的史料她一句都没听懂,也在考卷上胡乱写了些之乎者也。
第二场考的是文章,考官高声念着考题:「荀子言:岁不寒,无以知松柏;事不难,无以知君子。请诸生以此为题,做文章以抒己。」
岁寒、松柏……
我脑子里模模糊糊地忆起什么东西,是那种难得的灵感,是那种抓不住就再也记不起的东西,是……
是裴戾!
松柏凋零时,旧叶未谢而新叶已萌,此为「恒」也。松柏之坚韧,在于固守,在于初心。
我记起来了。
我提笔:松柏之坚在于恒,君子之坚在于韧……
可能命运真的是很奇妙的东西,冥冥之中好像有神明眷顾我。
我觉得,我考得会更好一点,应该就能留在皇城了。
16
「来来来,大家敬我们的女状元!」
「喝一个!喝一个!」
依旧是热热闹闹的小宴,依旧是熟悉的佳人才子。
顾惊鹊的考核得了甲上,要调到六部去,和裴戾做同僚。
她和三皇子的婚期也如愿定在了下月。
裴四娘调笑她:「刚上任就放婚假,你心里乐疯了吧?」
顾惊鹊被灌了好几杯,醉着摆手:「去去去,一边玩去。」
我得了乙上,裴四娘得了丙下,孔小姐得了丁中。
孔小姐一边喝酒一边哭得稀里哗啦:「姐妹们,再过半个月我就要去阳县上任了,你们不要想我!谁都不许想……我、呜……」
她哼哼唧唧地倒在桌上。
「那好,我不想。」裴三郎接道。
孔小姐又一个垂死病中惊坐起,作势要打:「裴三你个没良心的——」
「因为我下个月就去阳县了,到时候你好好巴结我这个全县首富吧。」
孔小姐的手僵在那里。
大家哈哈笑起来,惹得孔小姐越发羞愤。
才子佳人,不就该配成双。
再过半个月,我就要去锦州了。
可我的才子,却没来这场小宴。
17
「顾怀枝!」
我转身。
「裴明川……」
不,不对。
「裴戾。」
也不对。
「裴二郎。」我向他行礼。
「怎么,你高中了,就要与我划清界限了?」裴戾过来,把我圈在怀里。
我也不扭捏,就靠在他身上,越发委屈:「可我马上就要走了,你也不来送我。」
「我这不是来了?」
「那你就只送我?」我故作凶狠地瞪他。
裴戾嗤笑,从怀里掏出一副卷轴,敲了一下我的脑袋,我哎呦一声,还是瞪着他。
「你知道我在六部,那我在哪个部?」
「吏部。」
裴戾一脸的「原来你知道」:「所以我为一位佳人求来了恩典,要是这位佳人愿意留在皇城,可以去宫里当教书先生。要是佳人不愿,就继续去锦州。」
佳人……我?
「那个佳人,是叫顾怀枝吗?」我埋进他怀里。
「是也是也,这佳人爱我爱得情难自抑,现在又跌在我怀里。可我偏就爱上了这佳人,还求了一道旨意叫我与这佳人喜结连理,百年好合,白头偕老。」
我才看见那金色的卷轴上,金纹朱印上,是我和他的名字。
「裴明川……」我呜咽出声。
他轻柔地为我拭泪:「佳人怎么哭了,难不成是不喜欢这才子?」
「喜欢,喜欢极了。」我紧紧抱着他,像是爱意可以透过身体,「你别动,让我叫一会儿。」
「明川,明川。」
声声动情,声声入心。
18
裴戾说的到宫里做教书先生,就是到内宫里,给那些皇家子女,抑或是贵族后代上课。
他们大都是六七岁的孩子,心智单纯,正需要我给他们开蒙,这份工作还算清闲,孩子还小,学的学问也浅,也不至于叫我误人子弟。
还有的就是,裴戾每天下了朝都会来内宫「路过」一下。
回回来了,一句话也不说,就站在窗外听我讲文章。
回回来,日日来,我的学生们现在看见他了都喊:「顾先生!你夫君来看你啦!」
这帮小屁孩年纪不大,怎么什么都知道!
今日我让他们练字,自己在院外守株待兔。
裴戾果然来了,在我面前停下:「这是谁家的佳人啊?怎么不在屋里?啊呀……原来是我家的佳人。」
他……他实在是巧舌如簧,还一丁点儿不带害臊。
「你们给我好好练字!」我喝住那些探头探脑的孩子,然后拉着裴戾,「你跟我走。」
裴戾跟我走,还不忘跟那些小豆丁招招手。
「你明天别来了。」我和裴戾说。
「为什么?」裴戾挑眉,又不老实地过来抱我。
「你你你你放开!」我故作镇定,「我为人师表,是要教他们学问的,你日日过来,他们注意力都在你身上,静不下心了。」
「那不应该怪他们,怪我作什么?还有,他们都说我是你夫君,你什么时候……」
「行行行你别说了。」
我就知道,我说不过他。
「裴明川。」
「嗯?」
我在他唇角轻轻落下一个吻。
「不久了,不久了,很快,很快我就嫁给你。」
19
不能说是一语成谶,只能说是一语中的。
我和裴戾的婚期到了。
顾惊鹊亲自为我选了嫁衣,还在我上花轿前偷偷塞给我一包点心,她说:「怀枝,你别委屈了自己,裴戾要对你不好,我叫阿臣打他。」
我哭笑不得。
孔小姐叫孔陵禾,她和裴三郎在阳县成亲时我就因为路途遥远没去,到我成亲时,她却不远万里带着裴三来了。不止如此,她还拖着一马车礼品。
她说:「怀枝,没事儿,别心疼钱,你好好过就行,明年我就调到皇城了,到时候咱们再一起喝酒!」
我们拜了天地,拜了父母,拜了彼此。
天地为证,父母为证,此心为证,佳偶天成。
我被送到洞房里,裴戾在前厅和宾客寒暄,裴四娘悄悄过来陪我:「我哥在前边绊住脚了,怀枝,你先吃这个垫垫肚子。」
她掏出来了一盒点心。
我是真不饿了,于是等裴戾掀开盖头的时候,我第一句是:「……你手里的,是点心吗?」
裴戾无奈笑道:「看来我来得太晚了,已有别人向我的佳人献了殷勤。」
不晚,你什么时候来都不晚。
我端起交杯酒:「你醉了吗?要是没醉,就赶紧喝了这一杯。」
裴戾勾过我的胳膊:「就是醉了,也得喝啊。」
他没醉,我醉了。
我吻上他,酒水顺着唇角滑落,他很意外,却热烈地回应。
「这衣服太厚重了,我替娘子解开吧。」
……随他去吧。
「……明川,裴明川……」
小娘教了我很多事,有些事裴戾说是错的,但我想这一件,裴戾应该不会说什么。
就是在我出嫁前,把她珍藏的小册子给我看了。
20
年前,才子佳人们最后一次小聚。
孔陵禾提前调回了京城,肚子里还有了个小孩子,裴四娘和太子殿下定了亲,顾惊鹊和三皇子终成眷属,而我和裴戾走到了一起。
最让人意外的活泼的裴四娘竟然和沉闷古板的太子殿下定了亲,不过她本人还是没什么变化:「今年咱们不行令了,喝!都给我喝!就算我当了太子妃也不能阻止我!嗝……」
太子就由着她胡闹。
孔陵禾怀着孕不好喝酒,顾惊鹊是个一杯倒,只有我陪着她喝了不少。
裴戾在桌子底下悄悄拉住我,轻声说:「少喝些。」
我摇头:「以前我不敢喝是因为要回家,现在……」我挂在他身上,「现在有你了,一会儿我醉倒了,你把我抱回家。」
他说好。
等我迷迷糊糊醉倒在酒桌上的时候,有一个人把我抱起来。
我无比安心地靠住他。
我知道,这个人叫裴明川。
得此一人,不枉此生。
[番外一:新年]
又是一年新春到。
我越发惫懒,把自己蜷成一个团儿窝在被子里,外面天还寒,左右是休沐日,不如就这么歇着。
「夫人,」裴戾早起来了,在桌边看书,时不时拉我一下,「外面风景好得很,夫人不起来看看?」
「你别闹我。」我翻了个身,用被子裹住脑袋,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裴戾默了默,由我去了。
我起来的时候,裴戾在床头已经坐了不知多久了。
我出了院门,他为我披上一件披风,说外面冷。
我踢一踢脚下的雪,在上面印下一个又一个不规则的脚印。
「这不都是些寻常景色,」路上铺了一层薄雪,雪未消而春已到,「哪有什么好看的。」
「夫人这就错了,昨儿看到的冬天的景,今儿看到的是春天的景。哪里一样呢。」
我望望天,望望地,望望他。
「假前我给学生讲诗,讲了许多,什么『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什么『扫除茅舍涤尘嚣,一炷清香拜九霄。万物迎春送残腊,一年结局在今宵』。学生问我,我小时候是怎么过年的。」
裴戾侧目:「那你说什么?」
「我说过年无非就是那些,穿穿新衣收收礼,听好些人说好些没意思的话。过不了几次就腻了。可是有一年……」
那一年,我十一岁,顾惊鹊也十一岁。
我小娘给我裁了新衫,她的绣艺的确高超,五颜六色的花儿开在衣服上,衬得我整个人玲珑可爱。
顾惊鹊也很喜欢,求我让小娘也为她绣一件,可小娘听了却道:「哎哟,小姐尊贵得很,想要什么去求夫人就好了,夫人有钱,您要什么让她买去就是了。」
我没听出来小娘的阴阳怪气,只看见顾惊鹊满脸的失落。
晚上的年夜饭小娘是没资格上桌的,我们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小娘只能在自己房里。
当天晚上,我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起床,披衣,拿上了新衫。
我去了顾惊鹊房里。
顾惊鹊看到立在门口的我时被吓到了,哆哆嗦嗦地出声:「你是姐姐还是……」
「我是怀枝。」
片刻后,我盘腿坐在顾惊鹊床上,把手里的新衫给她:「你快穿上,只能穿一晚上,不然小娘要生气的。」
顾惊鹊愣愣地接过:「可是哪有穿着衣服睡觉的。」
「可是白天穿让小娘看到是要生气的。」
「可是……」
两个总角小童,在新岁夜里,因为这么一件事争吵不休。
最后顾惊鹊没争过我,穿着新衫沉沉睡去。
我睡不着。
外人都猜测我和顾惊鹊关系有多么多么不好,可事实并非如此。就算后宅之中有许多腌臜手段,可那也是我看得到的,顾惊鹊看不到。
她要么是在母亲院里,要么是在祖母院里,那些别有心思的庶妹都见不着她的面儿,又哪来的机会害她。
再说,就算害她又怎么样,害她失了名声,那全族的小姐都跟着遭殃;害死了她,那是要蹲大牢的,就算侥幸逃过,庶出也成不了嫡出。
我实在想不出什么好处。
我小娘不待见她,是因为她不是小娘的亲生孩子,可也犯不着害她去。
要我说,上赶着讨好她才对呢,她在母亲面前说几句话,没准儿就能让你的婚事好上几分。
天快亮时,我把顾惊鹊摇醒:「你快把衣服还我,我马上要回去了。」
顾惊鹊迷迷糊糊地醒来,迷迷糊糊地脱衣裳。
「对了,这个给你。」我接过新衫,递给了顾惊鹊一张帕子。
「这是什么?」顾惊鹊好奇地接过来。
「这是我自己绣的帕子,虽然绣艺比不上我娘,但也是顶顶好的。」
我说得毫不羞愧。
我自己亲自绣的,还不算顶顶好么?
非要说我和顾惊鹊交好的原因,那大概就是这张帕子。
小小的善意,从这里开始生根发芽。
「我现在想起来很后悔。」我回过神来。
「后悔什么?」裴戾意外道。
「后悔勾引你。」
裴戾轻咳了一声。
「我说真的,我那时候就不该听小娘的话,你那时候才刚和惊鹊退了婚,我就上赶着去找你,像是在跟她抢男人似的,多不好呀。虽然惊鹊也瞒着我跟三皇子好了吧……」
裴戾又咳了一声。
「其实也不必很后悔。」
我:?
「退婚,是你妹妹和三皇子商量后来找我的,但我也有自己的心思。」
裴戾不说话了,但开始盯着我看。
我心念一动。
「你是说……你那时候,瞧上我了?」
裴戾点头。
很好。
太好了。
他们所有人都是有预谋的,只有我傻傻的,别人说什么我都信。
「你瞧上我什么了?」
之后裴戾讲了一个太俗套不过的故事。
大概就是,惊鸿一瞥,暗生情愫,温香软玉落怀中,让才子迷了眼,乱了心。可佳人对才子从无相思意,只是想攀个高枝,于是才子教会了佳人爱自己,告诉她读书有用,告诉她君子如松。
我和他之间,原来是这么个故事,大概随便寻一本话本,就能将我俩一生写尽。
「裴明川。」我认真看他,「虽然已说了无数次,但我还是想说,谢谢你。我现在不是很后悔了,如果我没去招惹你,也会招惹别人,到时候只能在后宅里磋磨一生,哪能有如今的光景。」
兴许冥冥之中老天自有安排,我和他之间,但凡差一点儿,都没有如今。
我拉着裴戾的手,两人在院里慢慢走,没过一会儿,我打了个哈欠。
「我好困。」
「你最近好像有些嗜睡,」裴戾奇怪地看我一眼,「明明刚起来,怎么就又困了。」
「我也不知道……」我埋裴戾怀里撒娇,最后他还是把我抱回去,放床上任我睡去。
等到日头落下时,我才悠悠转醒。
裴戾仍旧坐在床头。
「明川……我要喝水。」
裴戾给我倒了一杯水,喝了后我的嗓子才好些,又钻回被子里:「你帮我去请个大夫吧。」
总是这么嗜睡可不是什么好征兆,别是有什么隐疾。
「不用了,」裴戾摇头,「大夫已经来过了,是喜事。」
是喜事,那你怎么眼眶红红的。
「我……有啦?那你苦着脸干吗。」
「我不忍心你受苦,女子生产如过鬼门关,我宁可我们没有孩子,就这么过一辈子。怀枝……我好怕。」
「怕什么呀,我愿意的。」我抱他,「我想我们有个孩子,再说,我身体好着呢。」
裴戾罕见地露出他脆弱的那一面。
他怕失去我。
我也怕挺不过这么一遭,但兴许是我天性乐观吧,我想得更多的是,这个孩子来都来了,也不能让人回去呀。
生产那日,我在里面叫,裴戾在外面哭,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在生孩子。
嗐。
你别哭了啊,我可不想哄完孩子还要哄你。
[番外二:天才宝贝和她的笨蛋美人妈咪]
裴卿七岁了,越大越像裴戾,聪明得不像话。
「娘,你看这个。」一日,她拿着一本书问我,书上说的都是什么意思。
说个丢脸的事儿,我没看懂。
我在内宫里教了两年文章之后,就被遣去教更高年级的史论。
一开始我是没答应的,这东西我自己上学的时候就没学明白,更遑论去教别人。
但孔陵禾的爷爷——也就是内宫以前教史论的老学究,却十分信任我,好说歹说忽悠了我一顿,我就答应了。
现在我正在批改学生的结业作业。
我发现啊,有些东西,上学的时候没学会,当了老师就自然而然会教别人了。
「这是先生布置的作业吗?」我纳闷道,现在七岁小孩已经学到这么复杂的史书了吗。
「不是,」裴卿摇头,「我从爹书房里偷的。」
我:?!
祖宗,你干的什么好事。
我再一看那书上的字,十分行云流水、舒展有型,直接眼前一黑。
「你最好趁着你爹还没回来,把书放回去,快!」
那是前朝一位书法大家誊写的一本史书,在裴戾的书房里简直要被供起来了,这小妮子怎么这么会拿。
裴卿本要依言跑回去,可听见一声「卿卿」之后,就朝反方向跑了回来,还喊着:「惊鹊姨姨!」
而我,眼睁睁看着那本史书飞了出去。
……
顾惊鹊此时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抱着裴卿亲了又亲抱了又抱才慢慢走过来:「姐,怎么了?」
「没事。」我心痛地给书掸了掸灰。
顾惊鹊在吏部待了两年之后怀孕了,不幸的是,孩子没生下来。
而当时恰好太子遇刺,三皇子被卷进这件事,为了自证清白,他直接请离京城,正好带着顾惊鹊去散散心。
于是之后两人游山玩水,做了一对神仙眷侣,顾惊鹊每隔半年会寄过来一封信,说说沿途风景,风土人情。
自我生了卿卿以后,她回来得才频繁些。
眼见她和卿卿这么亲密,我却不合时宜地开了口:「惊鹊,你就没想过……」
「想什么?要个孩子吗?」顾惊鹊抬头。
「算了吧,姐,我想开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没有儿孙我享福。」她拉着嘻嘻笑的卿卿,「你看,这么个小孩子,又不用我养,又能让我逗着玩,多好啊。」
裴卿听不懂我俩在说什么,不过她很喜欢顾惊鹊是真的,一个劲儿地笑。
我也笑:「对,挺好的。」
到了时辰,裴戾下了朝回来,裴卿又飞扑过去:「爹!」
「卿卿乖。」裴戾也摸了摸她的头。
卿卿这名字是我起的,起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叫出来却格外腻歪,于是砍了一个字,但小名还是叠字。
虽然但是,裴卿刚刚跑出去的时候,好像又把那本史书带到地上了。
为史书默哀一秒。
裴戾显然也看见了,他甚至还捡起来,拍拍灰:「你看你毛毛躁躁的,一点安静样子都没有,等等,这书……」
裴戾的脸色变了,裴卿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试探地叫了一声:「爹?」
裴戾没反应,我连忙给她使眼色,还主动往裴戾跟前凑:「明川?」
幸好小丫头机灵,见状不对赶紧跑了。
裴戾只好无奈地坐在石凳上:「你就惯着她吧。」
没办法,亲生的,就一个,你又不是我生的。
翌日趁裴戾不在,我把裴卿卿叫过来:「你以后想看什么书跟娘说,娘给你买,别去你爹书房里瞎翻。」
裴卿卿一把抱住我:「娘你真好!」
嗐。
主要是,哄你爹可比哄你麻烦多了。
【本篇故事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