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仇虐渣!故事情节环环相扣,超级精彩《不醒》by一度君华
2024-06-16 来源:飞速影视
《不醒》作者:一度君华【小说免费阅读!破镜重圆 阴差阳错 复仇虐渣 仙侠 双强 双美强惨,故事情节环环相扣,超级精彩!女主设定很有意思,女主四次重回当年,改变命运!你是我刀枪不入的鳞甲,也是我一触即溃的真心】
【文案】
【你是我刀枪不入的鳞甲,也是我一触即溃的真心。】
仙侠无限流,女主四次重回当年,改变自己和周围所有人的命运。
心机女主x狗东西男主。
一
黄壤成了一个活死人,被囚禁在密室之中。
司天监监正第一秋把她救了出来。
——然后搓澡搓黑了五盆水。
二
司天监监正新做了一个“手办”,异常精致美貌。众人越看越像一个女人。
——那个拒绝自家监正,嫁给了第一仙宗宗主为妻的黄壤!
难道是咱们监正实在过不去这道坎,思念成狂。所以仿着谢夫人……做了个假的?!
众:震惊!
三
长街之上,监正大人忽然停下脚步。
众人立刻拔刀戒备,却见他突然进了一家胭脂铺。
胭、脂、铺?!
半个时辰后,众人为监正大人提着星子黛、额黄茜粉、桃花口脂、牡丹花冻等等瓶瓶罐罐走出胭脂铺,心中充满了“我是谁,我在哪儿”的荒诞感。
四
黄壤一路进到监正大人的房间,坐到他的榻上。
监正大人很自觉地蹲下,为她脱去绣鞋。正解着罗袜的系带,黄壤突然反应过来,兜胸一记窝心脚。
监正提着黄壤的袜子,看看黄壤的脸,又看看她的脚。
如此微贱之事,自己竟干得这般自然流畅,好像曾经为她做过许多次一样。
难道自己在她面前,竟有不自知的奴性?
震惊!!
五
小殿下满月酒,朝廷所有官员全数到场。
黄壤也不管那么多,捡了好吃的,就准备吃个饱。
她喝了口茶准备顺一顺嘴里的糕点。
突然身边有人说:“八十六殿下真是一脸福相,看着就令人喜爱得紧啊。”
“噗——”黄壤一口茶全喷在了地上。
……万万没想到,我也是喝过自己夫君满月酒的人了。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 阴差阳错 复仇虐渣
主角:黄壤,第一秋 ┃ 配角:谢红尘 ┃ 其它:仙侠,言情
一句话简介:女主四次重回当年,改变命运。
立意:承认失败,及时回头,跟自己和解。

【片段】
黄壤成了一个烫手山芋。
仙门几位大能斥重金探得她的下落,不惜潜入玉壶仙宗,历经千难万险将她偷出来。
原以为她一定知道谢灵璧那个老东西的阴谋。可没想到,她成了这个样子。
她头上插着两根金针,这是玉壶仙宗的极刑之器——盘魂定骨针。
受过此刑的人,无论再如何修为深厚,也只能成为一个活死人。从此不言不动,形如死物。
仙门三位前辈见状,顿感十分棘手。
因为这黄壤的身份——她是玉壶仙宗宗主谢红尘的妻子。
潜入玉壶仙宗,偷走人家宗主夫人,这口锅扣下来,大家可丢不起这人。
毕竟都是仙门中有头有脸的人物,若传出什么“见色起意”的恶名,可不是儿戏。再说了,三人家中都有悍妻如虎。如此美艳的女子带回家里,自己焉有活路?!
三位大能开始互相推诿。由谁藏匿黄壤,成了新的难题。
几番讨论之后,众人决定安置在张疏酒张掌门之处。理由是他门中多医者,可以就近医治。
张掌门哪敢?好在他临危不乱,忽地竟想起一件旧事,道:“说起来,这位谢夫人云英未嫁之时,司天监监正对她可是爱慕不已。还曾携重礼上门求娶!”
嗯?
三位大能的目光顿时移向山石下的避风处,那里站着朝廷司天监的监正大人——第一秋。
为了隐藏身份,他身穿黑色劲装,脸戴面具,倚着山石抱胸而立。
“谢夫人出嫁已有百年余,监正依然不曾婚娶。可见是用情至深呐!”另一位大能武子丑急欲脱身,别说将这位谢夫人带回去。
他连靠近都不敢,生怕沾染了她的气味,被家中妻子嗅出端倪。
何惜金何门主因为舌头受过伤,话多时便会结巴,于是当下高喊:“对!”
张疏酒几乎跳起来拍板:“那就这么定了。谢夫人就暂时交由监正照顾。监正大人不必担心,我等定会寻访天下医者,以助谢夫人早日康复。”
另二人连连点头,武子丑道:“二哥说得对!谢灵璧这老东西,离死不远了!”
何惜金紧跟着道:“正……是!”
三人一边说话,一边向远处行去。好像第一秋已经满口应允。
一直等到三人离开,第一秋终于有了动作。
他缓步走到黄壤面前,摘下面具,沉默不语地打量她。黄壤也在看他,在这块突起的山石之下,黄壤心中万般感慨都化作了一句粗话。
——这第一秋,百年之前是曾爱慕过她。
当时为了维持自己温婉知礼的名声,黄壤也一直和气周到地待他。于是第一秋选择了上门提亲。而当时,黄壤已经攀上了谢红尘这根高枝,一心想要嫁入仙门,哪容他这般毁自己清誉?
于是黄壤……狠狠地拒绝了他!
咳,当时还是太年轻啊。哪晓得百年之后,自己一把年纪,竟然还会落到他手里?
黄壤悔不当初。
第一秋将黄壤打横抱起,黄壤视线一转,看见他肩上的血迹。
啊,他受伤了。
这也是难怪的。玉壶仙宗号称仙门第一宗,老祖谢灵璧和宗主谢红尘都是极难缠的角色。
这四人虎口夺人,可想其艰难险恶。
啊,谢红尘……想到这个名字,黄壤连思绪都陷入了沉默。
山里寒气袭人,第一秋抱着黄壤下山。
黄壤只能看见他胸前的衣料,耳边是他的心跳。可能是受了伤,他的心跳也快,一声一声,重若擂鼓。
他顺着山路向下,不一会儿就走到了平坦大道。
第一秋右手掐诀,也不见怎么动作,地上顿时出现了一辆马车。车上还坐着一个车夫。
黄壤觉得,第一秋好像早就做好了收留自己的准备。
否则以他的修为,大抵不需要这样的车驾赶路。但可惜,她没法问。
第一秋将她抱上马车,放到锦垫上坐好,放下车帘,马车便开始前行。
车里幽暗又安静,黄壤觉得尴尬。毕竟她和这个人,委实是无话可说。
幸好,她现在形如木偶,也并不需要说什么。
第一秋勾起窗边的帘幔,斟了一杯酒。
他啜饮着杯中酒,一路注视窗外,连目光也没有向黄壤看。
黄壤坐在他对面,却是只能看他。百年光阴匆匆过去,她甚至已经忘记了当年第一秋的脸。如今再见,也只觉陌生。
——这男人,不会是想报复我吧?
她心中不安。
路途遥远漫长,马车一路不停。
黄壤觉得马车中天光渐暗,知道已是入了夜。然而马夫不说话,两匹马也安静赶路。她耳边只听马蹄嗒嗒、轮毂转动,听起来,大家都没有歇息的意思。
第一秋的酒壶里,似乎有喝不完的酒。马车里洋溢着酒香。
黄壤知道这是件法宝,无尽酒这样的法术,在仙门并不稀奇。
可她也依稀记得,百年前的第一秋,是不饮酒的。
十年刑囚,她的记忆早已磨损得所剩无几。对这个人更是模糊到只剩一个影子。
譬如她记得当初狠狠拒绝了第一秋的提亲。可到底是如何“狠”,却是忘了。
她其实不想第一秋再这样饮下去,毕竟酒这东西,容易乱人心性。
但只是这么一想,她又看开了——如今这马车里,孤男寡女。他若想乱性,跟酒有什么关系?
罢了……罢了。
等到车里一片漆黑的时候,第一秋点燃了蜡烛。
寒风灌进来,那烛火却纹丝不动。看来这个什么司天监,法宝很多。
黄壤觉得有点冷了,她受盘魂定骨针之刑,虽不言不动,却是会冷会痛的。
而就在这时,第一秋突然坐直身子,握住了她的手。黄壤顿时心中一凛——来了,果然还是来了。但是自己如今这个样子,难道还要为了谢红尘守身如玉不成?
无所谓了。
她说服自己冷静,而第一秋握了握她的手,便转身从箱格里取出一件披风,将她牢牢裹上。
呃……咳。
黄壤被裹在厚重的披风里,寒意终于缓缓散去。
第一秋轻一掐诀,马车显然加快了速度。耳边风声呼啸,如腾云驾雾。第一秋放下了车帘。及至下半夜,终于到了一处所在。
两匹马同时打了一个响鼻。这是黄壤第一次听到它们发出除了马蹄声之外的声音。
第一秋先下了车,随即从车里将黄壤抱出来。
视线起落时,黄壤看见这座府邸的牌匾——玄武司。
她毕竟当了一百年的宗主夫人,对这玄武司倒也有印象。一百年前,仙门势力庞大、信众渐广。
无数百姓不服从朝廷管束,反而向仙门纳税。
当今皇帝师问鱼盛怒之下,想要招安仙门。
但仙门强盛,而朝廷羸弱。这些仙门根本就不把朝廷放在眼里。
师问鱼无奈之下,只得成立司天监,以之对抗仙门。
以朝廷的实力,本来司天监应该是个笑柄。真正想要修仙问道之人,怎肯卖身帝王之家,为朝廷鹰犬?
可偏偏第一秋修炼进步神速,他将司天监分为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司。
青龙司负责公文、账目往来对接,平日多与官员打交道。
白虎司设有牢狱,司中弟子大多行走在外,降妖除魔、替天行道,也为百姓解决一些疑难杂事。
朱雀司炼丹铸器,并负责租地种植灵草、培育良种等等。玄武司则是司天监弟子入学之所,终日都是书声朗朗。
如此百年下来,司天监在仙门之中竟也有了一席之地。虽名声仍不及玉壶仙宗这样的正统仙门,却也有不少百姓拥护。
第一秋五指一拢,门前的马车连带车夫顿时如纸般燃烧,顷刻间化为轻烟。
他抱着黄壤走进去,门口两个侍卫认出他,立刻行礼。但见他怀里黑乎乎的像抱着什么,不由多看了几眼。
待看见黑色的披风里垂下一段长发,二人眼睛顿时瞪成了乌鸡。
第一秋却没有理会,他抱着黄壤进府。
黄壤的视线里,只能看见黑着一张脸的天空。间或有花枝斜影扫过她的视线,也因光影模糊,实在看不清楚。
耳边吱呀一声响,第一秋推开一扇房门,抱着她入内。
屋子里没有点灯,漆黑一片。他却毫无阻碍地将黄壤放到了床上。
他松手之际,黄壤失了依托,她觉得自己整个人似乎沉入了黑暗里。
周围涌动的都是狰狞鬼影。
头开始剧痛,她觉得自己呼吸困难。
可是她动不了,甚至连呼喊也不能。
好在这时候,有烛火缓缓亮起,将黑暗舔出了一个大洞。
黄壤松了一口气,身边挣扎的鬼影渐渐退去,脑中的剧痛也慢慢平息。
十年不见天日之后,她开始怕黑了。
第一秋没再理会她,自己进到隔间。不一会儿再出来,他已经换掉了黑色的劲装,只穿了雪白的里衣。他走到床前,望着黄壤,眉头都皱到了一块。
黄壤这时候细看他,才发现他生得其实十分俊美。剑眉入鬓、鼻梁高挺,只是眼神太过凌厉,双唇也太薄。
这样的人,看上去不易接近,容易让人心生畏惧。
黄壤仰面躺在床上,只能任由他打量。
第一秋看了半天,忽地抱起她,来到隔间。黄壤这才发现,隔间放着浴桶。原来是沐浴之处。
——沐浴之处!
那他带自己到这里,是要干什么?黄壤暗惊。
第一秋很快回答了她的疑问。他把黄壤放到浴桶里,略一犹豫,还是伸手去解她的衣带。
好吧。
黄壤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其实这没什么可怕的,因为真正可怕的事,正发生在她身上。比起自己这活死人的处境,被一个男人近身轻薄,又算什么?
第一秋是个男人,面对一个百年前公然拒绝过自己的女人,做出什么事都不奇怪。
而黄壤别无选择。
于是第一秋解去她的衣衫,她的肌肤寸寸显露。她视线受限,看不见第一秋的表情,只能默然忍受。于是,第一秋开始替她沐浴。
这澡盆应该也是法宝,第一秋只一掐诀,热水立刻自下涌出,淹没她的双肩。温度正好。
唉,要是再撒上花瓣、兑进香露,那多好。
她以前经常兑上这么一池香汤,然后身披轻纱,足尖探水,引诱谢红尘。
谢红尘,哈哈,谢红尘。
黄壤不想再想起这个名字,可它还是会不时冒出来。
这十年里,她心中无数次呼喊这个名字。次次求救,次次失望。
第一秋的澡盆里没有花瓣,也没有香露。
可那水却很温暖。为了这一丁点儿的温暖,黄壤觉得自己可以付出一切。
第一秋的手擦过她的香肩,那指腹竟然十分粗糙,割得肌肤生疼。
黄壤的目光垂落水里。
过了片刻,她看见水慢慢地……黑了。
是的,原本清亮的一盆洗澡水,已经变得黑浊脏污。
不,不是水脏!
黄壤脑子里嗡地一声,整个人十分凌乱——她在玉壶仙宗深入山腹的密室里,被刑囚了足足十年。她有十年没洗过澡了。
我、这……
第一盆水,很快就被倒掉了。
第二盆水也开始污黑。第一秋在她身上搓下一层又一层的泥……
黄壤不想看了,真的。
她从一个出身寒微的小小土妖,一路爬到仙门第一宗宗主夫人的位置,风光了百年。
百年之后,她落到被自己狠狠拒绝过的爱慕者手上,搓澡搓黑了五盆水。
十年之间,黄壤心心念念皆是仇恨。唯有此刻,她羞愤欲死。
五盆水之后,第一秋终于将黄壤抱出了浴盆。
然后他又十分为难,他在房间里找了半天,显然并没有黄壤可以穿的衣衫。
最终他找出自己的一件里衣,为黄壤穿上。
黄壤已经无所谓了,真的。现在第一秋就算要如何玩弄她、凌虐她,都无所谓了。
她的自尊,被五盆洗澡水搓没了。
第一秋重新把她抱到床上,开始替她擦头发。
黄壤的头发又黑又顺,柔滑如丝。
以前她总是勾着谢红尘替她擦头发,让自己长长的青丝在他指间勾连缠绵。
谢红尘……黄壤陷进了回忆里,往事寸寸撕心。
而第一秋终于将她的头发擦得差不多了。他将黄壤的长发搭在床头,拉了暖盆过来,远远地烘着。随后,他坐在床沿,半褪内衣,查看自己肩头的伤势。
他锁骨之间,竟然还嵌着一根毒蛭!这是玉壶仙宗的护山法蛊之一。入体即产卵,不仅吸食人血,而且含有剧毒。若无解药,常人十二个时辰就会化为血水。
黄壤心中一惊,可第一秋将这血蛭挑出来时,它却已经死了。
这东西生命力极其旺盛,普通法子难以杀死。
黄壤不由看了一眼第一秋的肩,他肩头乌黑,是中毒的情形。但是他轻轻按揉伤口,那团乌黑却缓缓向四周散去。
渐渐地,像是毒液被吸收,他一切如常。
这个人的体质,很奇怪。
黄壤心中疑惑。但也只是疑惑。
以她如今的境遇,哪里还管得了第一秋的体质?
等她头发烘干了,第一秋扶着她躺下。黄壤一身轻松,想来是刚洗了五个热水澡的缘故。
……算了,真的,别提热水澡了。
她刚躺好,第一秋突然支起身子,覆身过来。
这……好吧。随便吧,你高兴就好。
黄壤盯着帐顶的绣纹,不去想即将到来的遭遇。这有什么可怕的呢?当初为了勾引谢红尘,我什么没干过?你么……我只当被狗咬了。
黄壤努力让自己无动于衷。
而第一秋伸手,替她掖了掖另一边的被子,随后回身躺下。
……咳。
黄壤开始数帐顶的丝线,试图弄清它们交错出了多少个孔洞。
耳边是第一秋的呼吸,最初轻浅,而后渐沉,最后又慢慢细微。黄壤数着他的呼吸,百年之后,她睡在了另一个男人身边。
可这已经不是她所在意的事情。
她闭上眼睛,想要入睡,但是黑暗顷刻间聚拢过来。
脑子里似有千万人绝望呼号,她又回到那个密室里。
无数像她一样的受刑人,沉默地伫立。大家互相对望,眼神空洞、神情呆滞。
那里终年不见天日,只有法阵的符光偶尔轻轻闪过。
有一天,她听到一阵沙沙声。
这声音在死寂的密室里,竟也十分动听。黄壤细听许久,直到一只老鼠拖着一块血糊糊的耳朵跑过。
原来,那声音是有老鼠在啃食同伴的耳朵。
黄壤睁开眼睛,继续数纱帐的丝线。
帐外烛火渐渐微弱,黄壤开始心慌。若是烛火熄灭,房间里就又只剩一室黑暗了。好在烛火燃尽之时,天色也渐渐明亮。
长夜将尽,黑暗中像是调入了一勺芝麻白,亦明亦暗。随即这勺白越来越浓,第一缕天光入帐。
黄壤松了一口气,身边的第一秋也醒了。
他初醒时,指尖触到睡在身边的黄壤,顿时惊坐起来。待看清身边人,似乎这才想起她的存在。
他起身下床,黄壤只听见悉悉索索的声音,应该是他在更衣。
不一会儿,他重新为黄壤掖好被角,道:“今日你待在房里,我会命人为你赶制衣裳。”
啊,黄壤这还是第一次听他说话。
——当然,百年前二人肯定有过交谈。只是时间浩如烟海,她早忘了。
第一秋的声音清澈,语气却俨然是命令,字字都是压制,不容质疑。
好在黄壤也没法质疑他,这还能怎么?只能随他高兴罢了。
第一秋关门出去,外面传来不知谁的声音,恭敬地向他问好。
黄壤听不见他的回应,或许他根本就没有回应。也是,百年前,朝廷在仙门尚且毫无威信。百年间,司天监已经成为一个庞然大物。
纵是玉壶仙宗,也不得不正视这个对手。
而身为监正的第一秋,岂会是个好相与的人物?
黄壤继续盯着帐顶,第一秋走了,这方小小的世界好像也因此失语。
她其实是不惧等待的,密室里的十年,时间像是生了锈,卡在原处不能行走。
而现在的处境,已经好了太多。她能躺在柔软的床上,盖着厚实温暖的被子。
屋子里燃着暖盆,这让溜进来的寒风失去了威慑力,变得颇有几分温柔。
她等时间游走,意外地竟还逮到了一缕偷偷入帐的阳光!
今天真是最美好的一天了。黄壤静静地想。
司天监。
第一秋一路来到朱雀司,进了他的议事房。
朱朱雀司少监朱湘赶过来,她虽是女子,然而身穿一身赤色短褐,袖挽至肘,形如男子。
她行事干脆利落,又聪慧多智。是第一秋的得力臂膀。
她站在下首听候吩咐,很有默契地没有打扰第一秋。
第一秋铺开纸页,用碳笔绘图。
他多奇思,司天监很多法器、法宝都出自他手。
每当他熔炼新的法器,朱湘都会将原稿绘制多份,与司中门人弟子传阅探讨。
若有需求的,便批量生产。
今天第一秋绘图也很仔细。
朱湘静等了一阵,终于第一秋将图纸递给她:“立刻赶制,即刻送来。”
好家伙,今天尤为着急啊。
朱湘接过图纸,只看一眼,就愣住。图纸有好几张,里面尽是……女子服饰。从抹胸到内裙,再到衬裙、外衣、厚披风、腰带、鞋子……
材质、颜色、绣纹技法,标注得清清楚楚。其尺寸之细致,肩宽、胸围、腰围、臀围,半个也没落下。
这是……
朱湘不明白。但监正下令,必有原因。她也不多问,最好的下属就体现在高超的执行力!
于是一大早,司天监朱雀司诸弟子开始缝制这套衣裙。
这衣裙还十分复杂,珍珠、编花、系绳、流苏,领口镶的狐毛,再加上繁复的绣功,大伙儿各司其职,忙活了大半日。
监正也没闲着,他亲绣了外裙的暗花。
整个朱雀司的弟子目光都十分犹疑。但不敢问。
——谁敢管他的闲事?
一天时间,对黄壤而言过得其实很快。
她对时间的感知早就出了错。她睁着眼睛,眼见阳光偏移,慢慢溜走。天光中少了那抹金色,渐渐变成惨白。
中间有人进来,却不敢掀开帐幔。于是黄壤自然也看不到是谁,只知道那人添了些银碳,很快便退了出去。
然而就是这么小小的一点动静,也足够让她惊喜很久。她衔着这点惊喜,又能继续安然等待。
门再次推开的时候,黄壤听出了那脚步声。
果然是第一秋。他来到床边,勾起幔帐。黄壤只觉得一只手臂托起她的肩,很快她便坐了起来。第一秋不仅回来,还带了她的衣裙。
黄壤就觉得,这个司天监,效率确实是高。
第一秋脱去她身上的内衫,开始为她更衣。黄壤这才看见今日的他。他头戴黑色官帽,帽上以金线绣双翅如展翼,身穿紫色官服。
玉带束腰,其下系金鱼袋。脚上是黑色官靴,靴面饰金。因为外面天冷,他身上披了件黑色轻裘。
这身打扮,配上他凌厉的五官,便让他很有些距离感,显得不易亲近。
黄壤完成了对这个人的外貌评价,任由第一秋为她穿衣。
从女子最贴身的抹胸开始,里一层棉、中一层锻、外一层纱。
穿得黄壤心中忐忑——这么多层,真的不会显得我很胖吗?
第一秋自然不知她心中所想,埋着头一直替她穿到脚上的鞋袜。他托起她的脚,目不斜视,手也十分规矩。反正不该看的没乱看,不该摸的也没乱摸。
黄壤端坐在床沿,偶尔还被他抱起来,提一提薄如蝉翼的衬裤。
羞耻?她才没有羞耻呢。
她才不会羞耻呢,哼。
第一秋很快为她穿好衣裳,然后将她抱到铜镜前坐下。
黄壤在十年之后,又一次看见了自己。她披散的黑发,依然柔顺到发光。
浅金色的衣裙衬得她肌肤奶白,那衣裙领口细细地镶了一圈雪狐毛,肩头缝了两朵绸花,花心还缀了珍珠,花瓣则用金线密密地镶边。
她的脸看上去更小了,神情呆滞得毫无生气。第一秋替她梳理过长的头发,她看上去像个假娃娃。
她的长发本是十分顺滑的,梳子却卡了一下。
第一秋忙低头去看,黄壤当然知道那是什么——就在她头顶,有两根金针直入颅脑。而梳齿正是碰到了露在外面的针尾。
果然,第一秋轻轻碰了碰那针尾,手上动作便轻了许多。
他应该是想为黄壤绾个发髻,黄壤也很期待——这位司天监监正,还会盘发呢?
铜镜里,她身后的监正大人一会儿将她的头发盘成鸡窝,一会儿扎成鸟巢。
秋师傅忙碌了半个时辰,终于叫来一个侍女,为黄壤梳了个单螺髻。
……
没有发饰,但秋师傅的手可是司天监第一灵巧。他找了一根冰蚕丝质的衣带,为黄壤扎在发间。丝带当花,黄壤也勉强恢复了几分往日容光。
只是脸色太过苍白,双唇也没什么血色。
她望着铜镜里的女人,镜子里的人也望着她。两者皆神情木然、眼神空洞。不过百年,她的一场繁华,凋零得真是猝不及防。
等到梳洗停当,第一秋遣退了工具人一样的侍女,为黄壤系上一件厚厚的披风,抱着她出门。
黄壤骤然见到傍晚时分的庭院,满腔心事都抛了个干干净净。
玄武司是学堂,来往皆是司天监的在学弟子。第一秋抱着盛装的黄壤穿庭过院,自然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但众学子分立路旁,垂首施礼,努力做出一副镇定模样。
黄壤依偎在第一秋怀里,她头上丝带随他行走而轻轻飘飞。
第一秋抱着黄壤,来到一块花田。田中横卧着一块巨石,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劝学的警句。
黄壤隔着老远,就已经嗅到了熟悉的香气。
啊,是兰花。她光闻这味道,就知道这里种了多少株。
果然,第一秋将她放到地上,道:“去年,我买了一包兰花种子,据说是你亲手培育的。只是随意撒在这里,今年竟然次第盛开。花期足有一年,香气极盛,花间露水都被人用作香露。”
哦,那个啊。那个开不了一年,第一场初雪时候就会凋谢的。
黄壤默默地想。真奇怪,她的记忆已经错乱多年,却还记得这些兰花的花期。
她依靠着第一秋,眼里只能看见他胸前官服精细的绣纹,根本看不见什么花。
第一秋任由她依靠,右手开始解自己黑色的裘衣。呃……
黄壤眼睁睁地看他单手脱下外袍。
这这这……虽然你可能确实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爱好。但是这样大庭广众、寒风凛冽的,在花田里做这种事,恐怕还是太过离谱……
再说了,你这玄武司都是莘莘学子,你也不怕让人撞见,给他们留下童年阴影……
黄壤瞳孔缩成针尖,第一秋将轻裘铺在地上,随即扶她坐于其上。
呃……咳。
眼前的兰花叶片肥厚,花也开得艳丽。黄色、红色、白色……色彩缤纷。
这兰花种得很好,虽然肯定赶不上她亲自动手,不过她是土灵啊。
其他人能种成这样,定是花费了许多心思。旁人不懂,而她研究了一百年的兰花,她可太懂了。
“喜欢吗?”第一秋在她身边坐下,握了她的手,用她的指尖触碰那些肥厚的叶片、灿烂的花瓣。
呃,其实谈不上喜欢。身为一个热衷培育种子的土灵,黄壤见过太多美丽的花。兰花说到底,不过是其中一种罢了。外界传言她酷爱兰花,只是因为……
只是因为谢红尘喜爱兰花。于是她穷尽百年,培育了无数兰花的变种。这些花,甚至不用提取,直接揉其花叶就能当作香料。
啊,不知道现在的玉壶仙宗,是谁在照料那些花。
“你消失了十年,世面上已经很难买到你亲手培育的种子。”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被融化在寒风里。
其实嫁入仙宗这百年,自己早就不再培育粮种、药种。她研究的大多都是花草,雅则雅矣,然而用处,毕竟也是微乎其微了。民间哪里需要呢?
黄壤默默地想。
“监正。”监副李禄走过来,他身穿绯袍,外披大氅,整个人精瘦有神。“白虎司在内城抓住一个暗探,正在审问。可能是玉壶仙宗的人。”
啊,玉壶仙宗?
黄壤被这句话吸引了注意力,第一秋却替她拢了拢披风,道:“你在此处看花,晚些时候我过来接你。”
说完,第一秋为她理好裙摆,让她靠坐在花间巨石上,转头离开。李禄自然紧随其后。
黄壤独坐花间,花田外,不时有学子追逐嬉戏。但没有人往这边来。第一秋铺在地上的裘衣,简直就是划出一块禁地。几个半大的孩子身着蓝色的儒衫,躲在花田外悄悄打量她。
“是个姑娘,活的吧?”有人小声说。
“胡说,肯定是假的!你见过真人这么好看的?”另一个孩子辩道。
嗯,小小年纪,真会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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