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起“造谣”事件数据分析：命案与事故成重灾区

“胡鑫宇的尸体是假的！”
“有女教师给幼儿园男童喂避孕药！”
“有学生被老师打死！”
这些耸人听闻的言论，实际都是今年发生的典型网络谣言。今年4月公安部网安局发起“百日打谣”专项行动，截至7月21日，全国共有21个省份公布了打击整治网络谣言典型案例193起。
九派新闻记者梳理这近两百起谣言的典型案例，发现它们存在相当多的共性：超过8成的谣言诞生都是为了赚取流量；半数的谣言都属于造谣“刑事案”；还有近1/7的造谣竟然都是团伙作案。
挖掘这些典型的网络谣言，我们试图弄清这些耸人听闻的鬼话，究竟是如何捏造出来的。
【1】超8成造谣只为流量，胡鑫宇案有人传谣167条
古人说流言止于智者，却想不到如今谣言始于流量。
公安部网安局数据显示，全国193起典型“打谣”案例中，共有166起都是为了“博取关注“以及“吸引流量”，占比高达86%，另有7起属于为了“报复他人”。
为了流量，许多谣言制造者都吃起了“人血馒头”。今年2月江西胡鑫宇失踪事件在网络引起轩然大波。与客观理性的判断相比，充满了怀疑主义的阴谋论，往往能获得更多网友的点赞和关注，这就让许多谣言有了可乘之机。
数据显示，目前193起典型的“打谣“案例中，有10起都来自胡鑫宇案件，浙江、江西、黑龙江均有发布。许多谣言制造者恨不得要把胡鑫宇的“人血馒头”吃干榨净：在江西公布的案例中，上饶市的揭某某为博取流量，在网络平台频繁发布关于胡鑫宇的谣言，数量足足高达167条。

吸流涨粉的尽头，便是“谋利”。有21起典型“打谣”案例都提及造谣者是为了谋利变现。曝光的案例中，广西吴某某就通过各大购物APP购买商品，后发布相关商品网络谣言信息向网店商家实施敲诈勒索，获利300余万元。
而为了钱，许多造谣者更是可以无所不用其极。例如江西抚州陈某某为骗取捐赠物资牟利，竟然称“抚州上游水库坝体坍塌，犹如人间炼狱”。随后借机还自己编了一份倡议书，直接呼吁社会向其捐赠。
【2】“命案”与“灾难事故”成谣言重灾区，占比超半数
那么，造谣者的“流量密码”究竟是什么？
九派新闻记者梳理发现，在193起典型“打谣”案例中，竟然有99起都是造“刑事案”的谣，占比超过半数。而在刑事案的谣言中，“命案”的相关谣言最多，共计有68起。

除了用“杀人犯”吸引眼球，用“人贩子”和“强奸犯”拉网友仇恨，也是造谣者的惯用伎俩。193起案例中，“人贩子”的谣言共有13起，“强奸犯”的谣言则有8起。
而它们的共同点是，在相关谣言案例中，杜撰出来的犯罪者几乎都会符合社会对于人贩子和强奸犯的刻板印象。
如果造谣有人贩子偷小孩，则必须带上“摘器官”。2023年5月，王某某、郑某某、李某为博取关注，就在网络平台编造发布“有100多个外地人来偷抢小孩，目前已丢失20多个，且有9个小孩被解剖带走了器官”的虚假信息；一个月后，臧某某为博取流量，吸引粉丝，在网络平台编造发布“人贩子在松原某公园偷小孩、摘器官”的谣言信息。
如果造谣“强奸犯”，则多半对象必须是“女学生”。8起关于“强奸犯”的谣言中，有5起都是女学生被强奸。为了吸引流量，一起谣言的仇恨BUFF可以被直接拉满：2023年4月，李某某为博取关注，在网络平台编造发布“云南某某学院一女生遭3名黑人轮奸，丢到垃圾桶里”的虚假信息。
此外，灾难事故也是谣言的重灾区。193起典型“打谣”案例中，共计有36起都与灾难事故有关，这些谣言把火灾、地震、洪水、交通事故等都编了一个遍。
其中最夸张的是黑龙江公布的一起“打谣”案例：关某为博人眼球、吸引关注，在明知鸡西城子河不存在火山的情况下，故意虚构事实、谎报灾情，在互联网短视频平台上发布视频并配文“城子河火山岩即将爆发”的谣言信息，引起该地区群众恐慌。
【3】造谣团伙最多近70人，“AI造谣”与“自导自演”齐上阵
三人成虎，众口铄金是许多造谣者的“方法论”。
从造谣者的人数看，193起典型“打谣”案例中，共有163起属于单人造谣；另外30起属于多人联合造谣，它们有的竟还有精确的造谣分工。
在多人造谣的案例中，就有一起的造谣者人数高达69人。今年3月，山东网安部门发现某传媒公司为吸粉引流，竟然通过其运营的4万余个自媒体账号，在网络平台发布虚假信息。目前该案抓获犯罪嫌疑人69人，查扣手机300余部，涉案价值800余万元，封停造谣引流网络自媒体账号40477个，清除虚假贴文信息80余万篇。

除了瞄准“命案”与灾难事故，从造谣的手段看，它们也存在着高度的一致性：
首先，193起“打谣”案例中，造谣者全都是凭空捏造。并且有15起案例里，造谣者都专门使用了“张冠李戴”，用来恶意篡改事实。
例如，2023年5月上海贺某为了博取关注，竟然将上海轨交民警正在救助突发疾病的群众照片故意编造成所谓“上海地铁站无差别杀人”的不实信息，并发布在网上造成恶劣社会影响；同月，山西晋城张某某为博取眼球，在看到晋城市人民医院救治伤员的相关信息和图片后，编造“死13伤8”的谣言发布在评论区。
部分造谣者在胡编乱造的同时，甚至还用上了高科技与“七伤拳”。在193起典型“打谣”案例中，有7个案例都是造谣者利用人工智能编造谣言。另外还有5起案例，造谣者狠起来，甚至选择造自己的谣。
2023年5月，深圳陈某某为吸引流量、迅速涨粉，在深圳某地自编、自导、自演了“自己被绑架”、绑匪“索要50万元赎金”的视频。
【4】典型案例中15%造谣者已被刑事问责
网络并不是法外之地，造谣者也最终会受到法律的惩罚。
九派新闻记者梳理发现，在193起典型“打谣”案例中，共有154起的造谣者最终采取了“行政处罚”，占比79%。有29起的造谣者，被采取了刑事强制措施。另有4起已被移送检察机关。

只有7例的造谣者处罚为“批评教育”。例如江西抚州王某某为满足虚荣心，在网络平台发布一篇通过AI生成的“抚州市四起重大刑事案件揭露”文章，引发当地居民恐慌。但鉴于他是未成年人，抚州公安机关对其予以批评教育，责令其监护人严加管教。
同时，造谣者们心心念念的“流量账号”，也都难逃法网。目前，典型“打谣”案例中，共有107个案例中的账号都被采取了“关停措施”。
7月21日，公安部还专门召开新闻发布会，通报网络谣言打击整治专项行动成效情况。专项行动中，公安机关从源头堵塞网络谣言传播风险，累计组织（网站平台）签订责任书2180份，开展网站平台监督检查5896家（次），约谈企业652家，责令限期整改323家（次）。
同时，值得一提的是，公安部相关部门负责人表示，面对当下许多造谣者为了流量，不惜以身试法的情况，不仅要追究违法人员的责任，也要严肃追究网络谣言发布传播的相关方责任。
撰文：九派新闻记者付聪
实习生：李晶晶　张梓言
设计：季舒婷
【来源：九派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