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度盘点!高分书刊《海底两万里》,直抵人心的文字非常好玩!

2024-06-16 来源:飞速影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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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段落-----
第二部
感谢过船长的周到考虑,我去找康塞尔和尼德·兰,他们还没有出房间。我让他们跟我到平台上,没和他们说这是什么地方。康塞尔对于眼前的景象并无疑虑,他觉得晚上入睡时船在水中航行,醒来后船停泊在一座山脚下,是正常的事。加拿大人也没有往深处想,他只是在找从这里是不是有通往大陆的出口。
早饭后,我们在十点钟走下了船,来到岸上。
“我们又踏在陆地上了,”康塞尔有些兴奋。
“这不是什么陆地,”加拿大人有些讥讽地说,“而且我们不是在什么地上,而是在地下。”
咸水湖和山崖脚之间,有一片沙滩,最宽的地方有五百英尺。我们沿着沙滩环绕着湖水行走,在靠近悬崖的地方,地势变得崎岖不平,堆积着很多火山喷发后熔岩冷却形成的石头。这些石头在岁月的侵蚀下,都分解开了,同时受地下热力的作用,表面浮起一层光滑的珐琅质,在探照灯的照射下,发出耀眼的光辉。沙滩上有很多云母石的颗粒,被我们的鞋带起来,它们很可能是第一次被人类打扰。
地势渐渐升高,湖水离我们渐行渐远。我们很快到了一处很长的、有些弯曲的石头形成的栏杆,沿着斜坡慢慢地爬上去,我们必须小心脚下随时会松动的岩石,因为在这些堆积形成的石头中间,没有水泥之类的黏合物。另外,这些粗粝的岩石表面,都是些长石和石英的晶体结构,鞋子踩上去很容易打滑。从这些诸多的细节可以证实,这所巨大的岩洞确实是由火山运动造成的,我及时地向同行的两个伙伴讲述这些原理,好让他们注意到这些有趣现象内部的关系性。
“你们可以想象一下,”我和他们说,“这个巨大的漏斗里面充满沸腾的熔岩时,而且熔岩的水平面已经和火山口的边缘一样高,就像一个装满铁水的熔炉,那时这漏斗会是怎样一种情况?”
“我能想象得出,”康塞尔说,“但是教授,我有个疑问,火山这个凶猛的炼铁工人怎么会停止它的工作了呢?它怎么倒空了熔炉里的岩浆,换成了平静冰凉的湖水了呢?”
“康塞尔,你提了一个很好的问题。我想很可能是因为海底发生了很大的地质结构变化,形成了一条让诺第留斯号进出的水下航道。同时,大西洋的海上也由此流入火山的内部,当时那幅水火交融的壮观景象一定是声势惊人,最后的结果是海神取得了胜利。再经过漫长的时光,这座被水浸没的火山,变成了安静平和的岩洞。”
“我同意,”尼德·兰说,“教授,我觉得您刚才的解释很在理。不过,从我们的角度出发,我很可惜那个进出的航道为什么不在海平面以上呢。”
“我的朋友,”康塞尔回答说,“如果这开口不在水下,而是在地上,诺第留斯号就不能把我们带到这里来了。”
“兰先生,”我接着说,“如果海水不是从山底部冲进来,那火山还会是以前的老样子,所以您的假设和惋惜只是个空想。”
我们继续向上爬,路越来越难走,也越来越狭窄。小路经常断开,下面是很深的空洞,逼迫我们不得不跳过去。遇到一些突兀悬挂的石头时,我们要绕路而行,有时不得不跪下来往前蹭,有时又俯身爬行。有康塞尔和尼德·兰的帮助,这些障碍都被一一克服。爬到三十多米的地方,脚下的路况又发生了变化,好在还可以走。在堆积岩和粗粝岩后面,紧接着是玄武岩。在粗粝岩上有很多气泡,呈片状。堆积岩形成有规律的棱形,像一列石柱,把这个巨大的穹隆支撑起,好似天然的建筑石柱。在玄武岩的中间,因为熔岩的从融化状态到完全冷却,留下了迂回环绕和沥青色的线纹。从上层的洞口,有一束强大的光线射进来,照亮了我们脚下表层的岩石,但是无法洞穿岩石下面永远埋藏在火山里面的物质。
我们一直攀登到二百英尺高的地方,遇到了无法通过的障碍物,没法再向上了。我们现在处于山腰的位置,这里已经有植物在顽强地生长着,并开始跟矿物做斗争。一些小树从山崖的凹凸处斜着生出了枝条,有些植物我还叫得出名字,比如大戟草,别名向日草,这个别名起得很不恰当,因为阳光从来照不到它们。大戟草的叶子里有腐蚀性的液体,它的花串香气很小,开花的时候,花朵的颜色很快褪去,一副凄凉的样子。路边还有些野菊花,长在长叶的芦荟下面。在火山石的旁边,我看到一些细小的紫罗兰,带着轻微的香气。我很高兴闻到这种陆地植物的味道,香气才是花卉的灵魂,那些海中绽放的花,只算是美丽的水草,是没有灵魂的。我们来到一棵龙血树下面,这种树属于百合科,树脂是红色的,所以才有龙血树的名称,它的红色树脂是很好的防腐剂。尼德·兰突然喊叫起来:“教授,您瞧,一个蜂窝!

“蜂窝?这种地方?”我有些不相信。
“我可以打包票,一个蜜蜂的蜂巢,”加拿大人很兴奋,“旁边还有好多蜜蜂在飞舞呢。”
我走上前观察,尼德·兰说得没错,在龙血树洞形成的空穴里,有一个巨大的蜂巢,这是一种来自加纳利群岛上的蜂,所产的蜂蜜被视为珍品。加拿大人是不会放过这种陆地昆虫所制造的美食的,他准备把蜂窝摘下来。我没有阻挡,我看得出,加拿大人对蜂蜜的钟爱如同我喜欢紫罗兰的香气,是无可厚非的。尼德·兰找来一些干草,撒上一些随处可采的硫黄,在他的打火机上点燃。在呛人的火烟熏烤下,蜂巢里的和周围飞舞的蜂都被渐渐驱散了,这个蜂巢里一共有好几斤香甜的战利品。尼德·兰把蜜装进他的工具袋中,对我们说:
“等我回去把蜂蜜跟面包粉和起来,给你们烘烤美味的蜂蜜蛋糕。”
“太好了,”康塞尔有些憧憬,“还可以做又甜又香的法式面包!”
我们开始一路下行,绕过前面岩石形成的峰峦,我看到一些东西在空中飞翔。在这火山的内部,物种并不丰富,那些低飞的禽类是一些大鸨鸟,属于鹤形目。它们有的在黑暗中缓慢地盘旋,有的在筑在岩石上的巢穴旁驻足。这种鸟外形美观,体态肥胖,加拿大人是不会错过这种美味的动物的。看到几只大鸨鸟在斜坡上疾走,尼德·兰拿石块作为武器,但是他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直后悔没有把猎枪带来。后来,他居然打伤了一只,冒着风险爬到斜坡上,凭借着灵巧的身手,加拿大人终于把这只猎物塞进了袋子。
我们要想法回到沙滩上去,在我们的头顶上方,火山口就像一个宽阔的井口,从那里看到的天空十分壮美。一堆乱云被西风推着,把云雾的细丝碎片带到了山峰上,云层很低,这座火山高出海平面也只有八百英尺。
加拿大人的猎鸟活动后半小时,我回到了沙滩上。岸上长着很多海鸡冠草,形成了一大片绿色的地毯。这种鸡冠草是种伞形的小草,又叫钻石草、穿石草和海苗香,做泡菜是上佳的原料,康塞尔采摘了好几束。沙滩上的动物也不少,有各种各样的甲壳类:龙虾、大盘蟹、长手蟹、苗虾、长脚虾和加拉蟹,以及大量的蚌蛤、磁贝、岩贝和编笠贝。
在山体的一侧,我们发现了一个洞穴,里面很宽敞,我和同伴很高兴能在洞中的细沙地上找到一个歇脚的地方。洞穴的墙壁满是云母石的粉屑,同时由于火山热能的作用,墙壁的珐琅质有些隐隐发亮。尼德·兰用手拍了拍墙壁,生怕它们不够厚,我们的话题随即转入加拿大人耿耿于怀的逃走计划上。我给尼德·兰做了一番分析,就是尼摩船长此番南行,仅仅是为了补充钠。所以他应该还会回到欧洲或美洲海岸去,这样就可以让加拿大人完成逃走计划,或者是更有可行性地执行他的计划。在这个温暖可爱的洞穴中,我们躺了有一个小时。刚开始我们聊得兴致勃勃,后来睡意渐渐袭来,在这种环境中,我认为没必要抗拒睡眠,所以就熟睡过去。
恍惚中,我听到康塞尔的呼叫声,他在喊:
“醒醒,有情况!”
“怎么了?”我问,同时支起身子来。
“水漫上来了!”
我马上站起身,发现湖水急速地向我们这个洞穴冲过来,我们没有鱼类的鳃,所以必须逃往高处。
所幸我们腿脚还算灵活,几分钟后,我们就爬上了这个岩洞的一个高坡。
“教授,这是怎么回事?”康塞尔问,“这也是一种新奇的现象吗?”
“这没什么,很正常,”我回答,“这是潮水,是外面的大西洋的潮水上涨,由于平衡法则,湖中的水面也要上升。我们得游回诺第留斯号上去。”
四十五分钟后,我们回到了船上,这次火山湖的短途旅行结束了。尼摩船长的船员们也刚好把所需的钠装载完毕,我们又可以起程了。不过,船长并没有下开船的命令,他是要等到晚上再秘密地通过那个地下的航道。第二天,诺第留斯号离开了它的秘密基地,又继续它在大西洋海面下的航行了。
第十一章萨尔加斯海
诺第留斯号继续向南行驶,我勾画的再回到欧洲海岸和美洲海岸的希望要暂时搁浅了,尼摩船长要让这艘船带我们去往何处?我没有再去多想。
这天,诺第留斯号驶过大西洋的一个很特殊的海面。大西洋中有一个名为“漩流”的暖水洋流。这股洋流从佛罗里达海湾始发,流向斯勃齐堡湾,在进入墨西哥湾前,也就是在北纬44°附近,洋流一分为二。主要的支流直奔爱尔兰和挪威海岸,次要的支流转而向南,经过阿棱尔群岛,然后到达非洲西海岸,画出一个扁长的椭圆形,最后回到安得列斯群岛。
正是这条次要的支流,像一只项圈般的环流,沿途生成很多个暖流圈,把北大西洋的一部分冰冷、平静的海水圈起来,形成了萨尔加斯海。这里就是大西洋中的一个湖沼,暖流环绕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湖”一周,至少需要三年的时间。
萨尔加斯海的海面上散布着无数的草叶,有些作家认为这是从古代大陆亚特兰蒂斯的草地而来。从理论上讲,这片海域足以覆盖广大的亚特兰蒂斯,海面上的草叶都是些海带、海藻之类的植物,来自欧洲和美洲海岸,是被大西洋暖流一直携带到这里的。
此刻,诺第留斯号正行驶在这片海域上,这里的海面确实像一片密实的“草场”,具体说是一大块由海带、黑角菜、热带海葡萄织成的又厚又密的“地毯”,要冲开这些草叶,船头要费很多力量。为了避免螺旋桨被长长的草叶缠住,尼摩船长命令船下潜到几米深的水层中。
萨尔加斯是西班牙语,意思是海藻。这里的海藻都是浮水藻,是构成这片广大的草叶海面的主要部分。按照《地球自然地理》一书的作者,同时也是科学家莫利的说法,这些海洋植物纠结在大西洋这片平静海水中的原因是简单而又深刻的。
他是这样阐述的:“我用来证明这一现象的起因其实和大家日常生活中的一个经验很有关联,当我们把软木塞的碎片或者其他能够漂浮的碎片放进一盆水中,搅动盆中的水,让水流做环形运动。这时,我们会发现那些分散的碎片全都聚集在水流的中心,也就是波动最少的地方。所以,如果大西洋是个水盆,洋流是环形的水流,萨尔加斯海就是这些漂浮物聚集的中心点。”
对于这样的解释,我认为浅显易懂又寓意深刻。在诺第留斯号里观察周围的特殊环境,是其他普通船只难以做到的。在我们头顶的水面上,漂浮着厚厚的紫黑色的草叶,草叶中间还夹杂着来自安第斯山脉,并由亚马逊河及密西西比河转运来的大树干、门板和各种沉船的残骸,包括龙骨、舱地板,其中一些船板上由于寄生了很多贝类,变得十分沉重,再也无法浮出水面。
在3月22日一整天的时间里,我们都行驶在萨尔加斯海中,那些以海洋植物和贝壳类为食的鱼类,都把这片浓稠的海水视为天堂。到23日,水面上的草叶渐渐稀少,我们又可以上浮到大西洋清亮的水面上了。
我大概统计了一下,从2月23日到3月12日这十几天时间里,诺第留斯号一直在大西洋游弋,平均每天行进一百里。很显然,尼摩船长想要完成他的海底周游,他肯定会一路向西南进发,等绕过南美洲最南端的合恩角后,返回到太平洋的南极海域。
尼德·兰的担心是有道理的,在南大西洋的海面上,烟波浩渺,一眼望去,水天一色,没有岛屿,更没有人烟,想要逃走困难极大。在诺第留斯号上,尼摩船长的意志无人敢违抗,我们也没有什么好方法让他能够回心转意,唯有暂时乖乖服从并耐心等待时机。我倡导通过教育和说服来改变和升华思想,尤其是在儿童教育中,主张直观教学,让孩子们在玩笑嬉乐中获取知识。所以我不喜欢任何诉诸武力的行动,何况我们人单势孤。尼摩船长曾经要我们发誓不泄露他的生活秘密,我们发誓了,就该让我们自由。
我们的誓言是出于一个公民的名誉,必然会毫不保留地遵守。不过,此时此刻,这个问题依然很微妙,过去的四个月,我们一直严格遵守着约定,而且从未和船长提出获得自由的问题。正是我们对于这事的沉默,在船长看来,是不是我们对于现在所处地位和生活状况的默认呢?但是一旦贸然和他提出这个问题,恐怕会引起他的注意和怀疑,他会让船员们紧盯着我们,这样即使有好的机会到来,我们也难以实施逃走计划了。这些充满自相矛盾和掣肘的问题,在我脑海中翻来覆去,真是左右为难,无法抉择。后来,我单独和康塞尔谈了谈,他跟我一样,也是十分犯难。现在唯一能够看清的事实就是:我们返回大陆、重见世人的机会在一天一天减少,特别是尼摩船长指挥着他的诺第留斯号向大西洋的南面勇往直前的时候!
在这十几天里,我们的旅行安静、平淡,没有意外的事件发生,尼摩船长也很少露面。在图书室里,我经常看到一些书被人翻阅,并打开着摆在桌上,这肯定是船长看的书,主要是些生物科学方面的。我的关于海底秘密的拙作,他也在看,并在书页的空白处写满批注。我注意到,在他的批注中,仅仅是指出我书中内容的一些不正确部分,继而驳斥了我的一些理论和观点。船长很少和我当面讨论这些问题,他更喜欢独自弹奏他的大风琴。有时我会在夜里听到风琴发出忧郁沉闷的声调,船长在弹奏这些曲子时,心里在想些什么呢?在最隐秘的黑暗中,我猜不出,夜晚让所有的人都安静下来,只有诺第留斯号在荒凉的海水中前行。
在这段旅途中,我们基本都是在海面上航行,南大西洋上船只稀少,偶尔经过的几艘帆船都是绕行好望角运送货物到印度去的。一天,我们遭遇一只捕鲸的小艇,他们误认为我们是条巨大的价值连城的鲸鱼,所以紧追不舍。尼摩船长不愿让这些胆大的渔民白费力气,就命令下潜。这个小意外让尼德·兰有些兴奋,加拿大人一定在惋惜小艇上的猎叉怎么没有叉死我们这条钢板制作的鲸鱼。
康塞尔和我对这一带的鱼类做了观察和研究,结果是这里的鱼和我们在其他纬度发现的差别不大,主要是些可怕的软骨鱼属的一些鱼。它们分为三个亚属,即条纹鲛鱼、珠子鲛鱼和海豚。条纹鲛身长有五米,巨大的头部呈扁平状,看上去比身躯还大,尾鳍是圆形的,背上有七条平行的黑色斜纹。珠子鲛鱼身体灰色,鳃间有七个孔,身上的中间部位长着一个脊鳍。海豚喜欢群居,它们经常五六条成一群,在海中展现漂亮的泳姿。它们身长三米,背黑腹白,还有一些罕见的斑点。
这次鱼类观察的终点是康塞尔对飞鱼的记录,再没有比观看海豚捕食飞鱼更新奇的活动了。不管飞鱼飞的路程远近、曲线高低,或者是从诺第留斯号上面飞过,它们中一些运气差的总是会落到海豚的嘴里。这些飞鱼有的是海贼飞鱼,有的是鸯形鲂鲋,在夜晚也能观察到它们的踪迹。在夜空中,它们发光的嘴画出了一条条的火线,把最灿烂的一瞬短暂地展示给我们,然后潜入沉黑的水中。
3月13日那天,诺第留斯号要做一次探测海底深度的试验,这让我很感兴趣。
我们从太平洋出发以来,到现在已经走了约一万三千里。目前的方位是南纬45°37′,西经37°53′。在这一带海面上,海拉尔号的邓亨船长曾投下一万四千米长的探测器,但没有到达海底。另外,英国二等战舰会议号的海军大尉伊尔克投下一万五千米长的探测器,也没有碰到海底。对于我们来说,诺第留斯号就是探测器,尼摩船长决定把船开到最深的海底,来验证以前多次探测取得的最深下潜成绩,并试图创造新的纪录。我已经做好准备,记录这次试验所得的全部结果。客厅的嵌板都打开了,船开始下潜,目的地就是最深的海底。
我们可以想象,深度下潜的时候,诺第留斯号不能再用装满储水池的办法,水池有容量极限,这代表着在一定的深度上,船会处于上下平衡状态。上浮的时候,如果要排除水池中的水量,水泵是无法大过外部的水压的,结果是一滴水也排不出去。
所以船长使用船侧的纵斜机板,使它与诺第留斯号的浮标线成45°角,利用船的动力,沿着一条充分引申的对角线潜下去。一切安排妥当后,推进器开到最大的速度,它的四机叶螺旋桨猛烈地搅动着海水,那景象真是壮观之极。
在强大推力的作用下,诺第留斯号的船体震动了一下,按照船长制定的角度和线路潜入水中。船长和我在客厅中坐镇,眼睛一直盯着那飞速移动的压力表指针,不一会儿,我们已经来到了大多数鱼类无法生活的水层。大海的规则很清晰,大多数的海洋居民生活在浅水层中,只有极少数的鱼类可以在深层水域来探知海底的秘密。在这极少数的种群中,我看到六孔海豚,它有六个呼吸口;有望远镜鱼,长着望远镜那样的巨大眼睛;有带甲刀板鱼,有淡红色的骨片胸甲,前胸鳍灰色,后胸鳍黑色。最后,我们发现了榴弹鱼,名如其鱼,它生活在一千二百米的深处,能扛得住一百二十度的大气压。
我问船长,他是否在更深的水层看到过鱼类。他说:“鱼类?很少。现在陆地上的人们对这个问题知道多少呢?”
“是这样的,船长,一般的常识会告诉我们,越深入海洋的底层,随着水压的增加,植物由于构造脆弱,比动物更不容易生存。如果人们在深水区还能看到一些有外壳保护的贝类动物,那么海洋植物就踪影难寻了。人们已经在两千米的深水区发现了肩挂贝和牡蛎类的贝壳,两极探险英雄麦克·格林托克曾在北冰洋的两千五百米深处采到一个海贝,英国皇家海军猛犬号的船员从两千六百二十英尺,即一海里多深的海底,采到一个海星,而且是活的。尼摩船长,您的见识应该比我们这些普通人要多很多,在您看来,我们还不算一无所知吧?”
“不会的,教授,”船长说,“我没有这么苛刻,不过,就我看来,生物是有限和无限的统一。生物世界的运动有时是没有规律可寻的。我想请教您,怎么解释生物在深水区的生命活动呢?”
“我有两个观点,”我很享受和船长这样面对面地讨论,“第一,由于海水的不同咸度和密度,造成上层水面和下层水面会互相运动,海水的温度和蕴涵的微生物更加适宜和丰富,可以维持海百合即海星的基本生活需要。”
“我同意。”船长说。
“第二,生命的基础是氧气,众所周知,氧气溶解在海水中,不会因为水的深度增加而减少,反而会随之增多。在深水层,水的压力还会把氧气进一步压缩。”
“对于这一点,你们是怎么知道的?”尼摩船长有些诧异。
“我们当然知道,因为这是真理。另外,鱼身体内的鱼鳔,里面的空气成分也会随着水的深度而变化。在水面上时,鱼鳔里的氮气多于氧气,在水的深处,氧气多于氮气。现在让我们看看到什么深度了。”
我看向压力表,指针指向六千米。我们已经下潜了一个小时。诺第留斯号利用它的纵斜机板在强有力的推力下斜刺向海底。我们被无穷无尽的海水所环抱,在如此深的水层,海水仍十分透明,那种透亮性用语言无法形容。又过了一小时,我们已经到达一万三千米深,但还没有到达海底的感觉。
在一万四千米的深水层,我看到窗外出现了一些黑色的尖顶。这些山尖如果是属于喜马拉雅山之类的高峰的话,那距离海底还至少有八九千米。
在这样的水层,水的压力十分强大,尼摩船长没有叫停,诺第留斯号在承受巨大压力的情况下仍继续下潜。我坐在船里,感觉船身的钢板在有螺栓的地方开始颤抖,白色的方格铁板有些弯曲,客厅的玻璃在海水的挤压下有些向里凹陷,整个船体发出吱吱嘎嘎的声响,听起来有些恐怖。幸亏这艘船如同尼摩船长形容的那样,坚实得像铁块,否则早就垮掉了。
当我们的船掠过水下岩石的斜坡时,我看到一些贝壳类、蛇虫类和刺虫类动物,还有一种海星。
没过多久,这些顽强地在海底生存的动物界代表们也不见了,一万五千米的深度超过了海底生物可以生存的极限,就像气球上升到了氧气稀薄的大气层那样。在一万六千米的时候,海水的压力已经大到足可以压碎一切的程度,诺第留斯号的船体顶着一千六百帕大气压的压力,也就是每平方厘米承受一千六百千克的重量。
“这里太神奇了!”我情不自禁地喊道,“人类从没有到过这么深的海底,船长,您看那些外形宏伟的岩石,那些巨大的岩洞,这些都是地球的产物,人类却无法在这里生息繁衍。这也是地球最深的收容所,却没有生命的痕迹。这么壮丽的风景,我们只能把它们保存在记忆中,太遗憾了。”
“教授,”尼摩船长问我,“有没有比仅仅放在记忆中更高明的办法呢?”
“我想不出。”
“在这海底深处,没有比拍照更容易的了!”
船长的这项提议让我感到惊奇,我承认自己从没有想到这一点,人类大脑的局限性暴露无遗。在尼摩船长的吩咐下,船员把一架照相机拿到客厅中来。从敞开的嵌板向外望,在船上灯光的照耀下,海水和水中的景物十分清晰。我们的人工光线没有任何阴暗、不匀的问题,对于这种室内的照相,就是太阳光也没有我们现在的光线适宜。这时,诺第留斯号减小了推进机的力量,同时受自身纵斜机板斜度的控制,船停在水中不动。趁着相对平静的时期,照相机对准海底的风景进行拍摄,不过几秒钟,我们就拿到了非常清楚的底片。
我手中的是正面的阳版底片,从照片上可以看到那些原始的基础岩石,它们一直生活在冰冷黑暗的海底,从来没有接受过温暖阳光的普照。还有那些作为地球坚实基础的花岗岩,那些隐藏在大石堆中的深幽岩洞。所有的这些都在底片上呈现出无比清晰的侧影,它们的轮廓是黑色的线条,像佛兰蒙画家手中的画笔所描绘的那样。在底片上,更远一点的地方,有一道波浪状弯曲的美丽线条,那是横亘在海底的山脉,形成了这幅风景画的远景。在底片的最下端,有一群群黝黑、带有光泽、没有苔藓和斑点的岩石,它们被大自然削成离奇古怪的形状,牢牢地矗立在细沙堆上,沙粒在探照灯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
照完相后,尼摩船长对我说:
“教授,我们该上浮了,待在这里太久,我担心诺第留斯号的某些部件顶不住这样的压力。”
“好的,我们该离开这里了。”
“请您站稳了。”
我还没有仔细理解船长的提示,就一下子摔倒在地毯上。
在船长的指挥下,推进器快速转动,纵斜机板垂直地竖立起来,诺第留斯号就像一颗氢气球飞在空中那样,迅速地上升。船头有力地分开海水,发出欢快的“哗哗”声。窗外的情景瞬间而逝,什么都看不清。我们只用了四分钟的时间,就行驶了两千米的距离,跟飞鱼一样跃出海面,把海水拍打得白浪翻滚,随后又重重落到水面上。
第十二章大头鲸和长须鲸
3月13日到14日夜,诺第留斯号的航行方向依旧向南。我估计在合恩角的纬度,也就是南纬56°,我们的船会转而向西,就可以到达太平洋,来完成它的周游世界的壮举。但实际上,尼摩船长并没有这样做,船头仍然指向南,朝着南极地区驶去。船长到底想去哪里呢?去南极吗?这未免太张扬了,我现在开始觉得,船长的这些胆大妄为之举足以证明加拿大人的担心是正确的。
这条奇怪的航行影响到了我同伴的心情,这几天,加拿大人闷闷不乐,沉默寡言,也不再和我提起他的逃走计划。我很明白,这种无限期的延长和对未来的不可预料让他非常难受,我甚至可以感受到他内心淤积的愤怒。当他碰见尼摩船长时,眼中的目光带着阴沉和怨恨,我有时很担心他克制不住暴烈的脾气,做出一些蠢事来。3月14日,尼德·兰和康塞尔来到我房间,说是想找我谈谈。
“教授,”加拿大人说,“我有一个问题,希望您能够回答。”
“您说吧,尼德。”
“在诺第留斯号上,一共有多少人?”
“这个我可说不上来,我的朋友。”
“我认为,”尼德·兰很认真地说,“驾驶这样一艘船,用不了很多人。”
“我同意,”我说,“根据我观察到的船上的工作岗位,大约有十几个人就能照顾到整条船了。”
“可是,”加拿大人说,“为什么船里有这么多的人?”
“您怎么知道船里人很多呢?”我马上问道,我盯着尼德·兰,他的意图不难理解。
“因为,”尼德·兰说,“根据我的推想,同时对船长生活的了解,诺第留斯号不仅仅是条船,它和船长一样,那些希望和陆地断绝关系的人,都躲在这条船上。”
“有道理,”康塞尔说,“不过对于一艘经常要在水下航行的船来讲,只能容纳一定数量的人,先生,我们可以估计一下最多的人数吗?”
“康塞尔,您的意思是通过计算?”我有些疑惑。
“对,”康塞尔眼睛放着光,“根据我们已知的这条船的容积,可以得出它含有多少空气,然后用每个人正常状态下呼吸所耗费的氧气量,和诺第留斯号必须每天上浮一次来更换新鲜空气做比较。”
康塞尔只说了几句,我就明白他的方法了。
“康塞尔,您的这种方法我理解了,”我说,“您的这种计算方法并不算难,不过计算的结果不会很精确。”
“没关系,大概算算就可以。”尼德·兰坚持着说。
“好吧,我可以这样计算,”我说,“一个人正常情况下一个小时会消耗一百升空气中的氧气,一天消耗两千四百升空气。现在让我们求出诺第留斯号有多少个两千四百升空气。”
“正是这样。”康塞尔说。
“那么,”我接着说,“诺第留斯号的容积是一千五百吨,一吨换算成容积量是一千升,那么就是说这条船上含有一百五十万公升的空气,除以两千四百就可以得出结果。”我用铅笔在纸上计算着。
“结果是六百二十五,这就是说船上的空气可以让六百二十五人呼吸一天用。”
“六百二十五人,六百二十五。”尼德·兰喃喃地说。
“这就是说,”我又接着说,“我们三个不到全体人员的百分之一。”
“对于我们三个人来说,六百人太多了。”康塞尔低声说。
“尼德,我的朋友,我们只能忍耐忍耐。”
“不是忍耐,”康塞尔说,“是听天由命。”
“不过,”我又讲,“尼摩船长不可能总是向南走,到了南极大陆的冰山前,他会停下来转向,去有人类居住的海面。那时候,我们再找机会实施尼德·兰的计划。”
加拿大人无奈地摸着头顶,摇了摇头,一声不吭地走了。
“先生,在我看来,”康塞尔说,“可怜的尼德已经受不了在船上的生活了,他总是想过去生活的一切,憧憬着自由的那一天,这样让他变得更加煎熬。他很悔恨,悔恨登上这条船,他甚至为此伤心、难过。我们必须要劝劝他,帮助他,他在这船上实在是了无生趣。他不像您,您是一位学者,可以安静地研究学问。加拿大人可不同,他对于海中的这些美丽生物不感兴趣,他的要求就是踩在陆地上,进他喜欢的饭店吃饭。”
我理解这些情况,加拿大人已经习惯了自由和冒险的生活,他无法忍受船上的单调。在大海上,很少有什么事能让他提起神来。好在这一天,一件偶然的事件重新唤起了尼德·兰做叉鱼手时的美好时光。
上午十一点钟,在诺第留斯号的周围海面上,出现了成群的鲸鱼。在这个地方出现鲸鱼并不反常,这些温顺的动物在受到人类的攻击时,都会选择躲到人烟稀少的高纬度的两极海域来。
鲸鱼这种动物在帮助人类征服海洋并发现新大陆方面起到了很重要的作用。在古代,物质的贫乏驱使着渔民追逐和猎杀鲸鱼这种能提供大量肉类和油脂的动物,比如古代吉斯克人、亚斯豆里人,还有拥有海上强国称号的英国人和荷兰人。他们在追捕鲸鱼的时候,忘记了大海的危险,不顾远航的艰辛,从地球的一端追到另一端。
我和两个同伴坐在平台上,此时正好是南极海域的秋天,气候宜人,海上风平浪静。加拿大人突然站起来,手指着东方海面的一条鲸鱼,我们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到了鲸鱼灰黑色的脊背,它距离我们大概五海里,不停地沉入水中,又浮上海面。
“可惜啊,”尼德·兰跺了下脚,“如果我现在是站在一条捕鲸船上,那么和这条鲸鱼的相遇就是再好不过的运气了。你瞧这条鲸鱼的身躯多么庞大,鼻孔喷出的水柱显示出它力大无比,可恨,我怎么会被绑在这块钢板做成的船上?”
“尼德,”我说,“你还没有忘记做鱼叉手时的事情吗?”
“先生,叉鱼手是不会忘记他的工作的,那是一种无法抵御的令人充满激情的工作。”
“你在这一带猎捕过鲸鱼吗?”
“没有,我只在北冰洋打过鲸鱼,就是在白令海峡和戴维斯海峡附近。”
“这么说,您对南极的鲸鱼不很熟悉了。您以前捕捉的都是平常的白鲸,它们可不敢冒险穿过温暖的赤道海域来到南半球。”
“教授,您是什么意思?”加拿大人的口气充满了怀疑。
“我只说了些事实。”
“好的,我们说事实。我跟您说,就在两年半前,在北纬65°的格陵兰岛附近,我捕捉到一只鲸鱼,当时它的身上还插着一只鱼叉,那是白令海峡的捕鱼船使用的鱼叉。我要请问,鲸鱼在北美洲的西部海面上被刺中,然后死在北美洲的东北部海面上,它是怎么游过去的?难道是不远万里绕行了合恩角或是好望角?”
“这是个很实际也很有趣的问题,”康塞尔说,“先生,我也想听听您对此事的解释。”
“亲爱的朋友们,你们知道,鲸鱼这种动物是有区域性的。种类不同,它们选择的生活区域也不同,而且一般也不会远离它们习惯待的地方。如果像尼德·兰所说,有一条鲸鱼从白令海峡到了戴维斯海峡,那原因就很简单,它绝不会向南通过赤道绕行,这两个海洋之间一定有一条相通的水道,就在亚洲和美洲的海岸边。”
“您希望我相信这个解释吗?”加拿大人闭着一只眼睛戏谑地说。
“我们应该相信教授的话。”康塞尔无比忠诚地说。
“那么,”加拿大人翻起了后账,“您刚才说我没有在南极的海中打过鲸鱼,难道您就认为我就不会认识这里的鲸鱼品种吗?”
“我刚才是说过,尼德。”
“尼德,您要认识它们的话,那岂不更显得您见多识广?”康塞尔为我打着圆场。
“看!它向我们游过来了!”加拿大人没有再继续那个让我有些尴尬的话题,把注意力全部放在了鲸鱼身上,“它冲过来了,它是在戏弄我们,它在侮辱一个职业的叉鱼手,它很狡猾,知道我们没有能对付它的武器!”
尼德边喊边跺脚,手臂舞动着,仿佛抓着一支鱼叉。
“教授,南极的鲸鱼和北极的一样大吗?”加拿大人毕恭毕敬地问。
“差不多,尼德。”
“您知道吗,教授,我曾亲眼见过一百英尺长的超级巨鲸,据说阿留申群岛的胡拉摩克岛和翁加里克岛的鲸鱼身长超过一百五十英尺。”
“我觉得那是谣传,”我冷静地分析,“这些动物不过是水栖鲸目,有背鳍,分为两个亚目,须科和尺科。最大的蓝鲸也不过30米长,一百英尺左右。”
“这个大家伙,”尼德·兰的眼睛一刻不停地盯着海面,他激动地说,“它又靠过来了,离诺第留斯号不远了。”
“它又靠近了,不是一条,是十条,不对,足足有二十多条,整整一群。我该怎么办?没法子,我的手和脚都被困住了!”加拿大人激动地喊叫着。
“我的朋友,”康塞尔给他出主意,“你为什么不去求求船长,让他批准你去捕猎。”
康塞尔话音刚落,加拿大人已经跑回船舱,去找尼摩船长了。不一会儿,两个人都来到平台上,船长看了看这群鲸鱼,此时它们正在距离我们一海里的海面上,他说:
“这是南极的长须鲸,它们会让一整队的捕鲸船都满载而归呢。”
“船长,”加拿大人问,“我能去捕猎它们中的一头吗,您别忘了,我以前是做叉鱼手的。”
“为了消遣而去打猎,我看不出有什么好处。”尼摩船长说,“我们的船上不需要鲸鱼油和肉。”
“可是,船长先生,”加拿大人不死心,“在红海的时候,不是您让我们去捕猎那只儒艮的吗?”
“那是为了给我的船储备新鲜的肉类,而现在仅仅是想通过杀害而取乐罢了。在面对这些动物的时候,人类是有杀戮特权的,不过在我的船上,不允许这类猎杀生命的消遣。它们是些善良无害、与世无争的南极鲸鱼,就像北极的白鲸一样。兰先生,您的同行们做了一件世人皆可责备的行为,他们把整个巴芬湾的鲸鱼都猎杀光了,他们就是用鱼叉和枪炮从物种的分类中消灭了一个纲的动物。这些鲸鱼已经够不幸运的了,即使你不向它们投掷鱼叉,大头鲸、狗鲨和锯鲛之类的,都在时刻威胁着它们的生命。”
你们可以想象,在船长侃侃而谈的时候,加拿大人的脸色是多么难看。跟一个老渔民大谈保护海洋动物,无疑是对牛弹琴。尼德·兰斜着看了一眼船长,眼神中满是不屑。我不得不承认船长的话是有道理的,无节制的捕杀,早晚会让这片蔚蓝的海洋变得荒芜而无趣。
尼德·兰转过身去,不再理睬船长的劝诫,口中无聊地哼着进行曲。尼摩船长望着眼前的那一大群鲸鱼,有点担心地对我说:
“除了人类,鲸鱼这种温顺的动物有不少的天敌,这群鲸鱼不久就要遭遇一群强盗了。阿龙纳斯先生,您看到在那边六海里远的海面上那些正在行动的灰黑点了吗?我的担心被不幸言中了。”
尼摩船长接着说:“那是大头鲸,攻击性很强的动物,我曾碰到一大群,足有两三百只。它们是海洋的超级猎手,比鲛还凶猛残暴,消灭它们是没错的。”
尼德·兰听闻,激动地转过身来:“船长,我是不是可以去和这些大头鲸玩玩儿,就算是保护这些南极长须鲸。”
“兰先生,您还是不要去冒险了,单凭鱼叉,可对付不了这些强盗。诺第留斯号是最好的武器,它有钢制的冲角,我想它和兰先生的鱼叉一样锋利。”加拿大人听后耸了耸肩膀,用船的冲角和鲸鱼战斗,闻所未闻!
“阿龙纳斯教授,我要给您表演一次您从没见过的捕猎活动,对于这些凶恶的家伙,不需要怜悯,它们除了一张咬人的嘴和一副利齿,什么都不是。”
用嘴和牙齿来形容大头鲸是再恰当不过的了,这种动物的身躯最长可达25米,而它的大脑袋可以占到整个身长的三分之一。大头鲸的武器远远超过长须鲸,它有二十五个粗牙,单个牙齿成圆筒或圆锥状,长有二十厘米,两公斤重。大头鲸并非一无是处,在它的头顶,有软骨片的空洞里,藏有三四百公斤珍贵的鲸鱼油。
这群怪物早就看见了长须鲸群,时刻准备发起进攻,这势必是一边倒的战斗,除了因为长须鲸性情温良,毫无战斗力,还在于大头鲸可以更长时间地潜在水下发起攻击。
时不我待,现在正是发起救援的时候。我和康塞尔、尼德·兰坐在客厅的玻璃窗前,而船长已经在领航员那里,一起操纵诺第留斯号这具战斗利器。我感觉推进器骤然加速,战斗开始了。
诺第留斯号赶到的时候,大头鲸和长须鲸已经斗成一团,诺第留斯号首先要拦截这群大头怪物,把它们和长须鲸分开,然后再各个歼灭。刚开始,这些大头鲸看到有新奇的东西加入进来,并不在意,但是很快它们就被诺第留斯号的凶猛进攻吓到了。
在尼摩船长的亲自指挥下,诺第留斯号变成了一支锋利的、挡我者死的鱼叉,大头鲸在这样的攻击下,只是一个肉团,被刺穿、再刺穿,冲角的每一次攻击,都会留下两片蠕动的残尸。对于这场一边倒的屠杀,我们看得目瞪口呆,就是尼德·兰,也从一开始的漠不关心,变得兴高采烈起来。大头鲸也并非等闲,它们也拼命地向我们发起进攻,有的用大尾巴扑打船的两侧,有的使劲冲撞船身,好几次,十条或十二条大头鲸一齐联合,想拿它们的身体来压扁诺第留斯号。在玻璃窗上,我们看到它们露出尖利牙齿的大嘴,以及它们愤怒的小眼睛。尼德·兰压制不住自己了,跑到窗前挥动拳头威吓它们,咒骂它们。我觉得它们控制住了我们的船,就像被狗咬住耳朵的小猪一般。但这毕竟是钢铁和肉体的抗衡,诺第留斯号毫不在意,只管加速行驶,甩拖它们,拖拉它们,把它们带到海水上层来,不顾它们的巨大重量,不管它们的拼命撕咬。
它杀死一条鲸鱼,紧接着冲向另一条,即使是大头鲸被吓得游入深水中,我们也会下潜追击,大头鲸浮上水面,我们也跟着上浮。冲角的战斗动作非常多样,有正面冲撞,有侧面刺穿,或切割,或撕裂,南极的海面成了修罗地狱场。
海面上浪涛翻滚,我们待在船里,都能听见这些大头鲸尖锐的叫啸,还有它们特有的鼾声。往常平静清澈的海水,被它们的尾巴搅成了血水和泥沙的大水潭。
这场大战持续了一个小时,最后幸存的大头鲸四散奔逃,海水重新变得平静,诺第留斯号浮上了海面,舱门打开,我们赶紧来到平台上。
海面上遍布稀烂的鲸鱼尸体,即使是一次最猛烈的爆炸也不会把如此多的鲸鱼炸成这般惨状,这些巨大的肉团被撕烂、碎裂,露出血红的肌肉和白色的脂肪层,我们就像站在大头鲸的停尸场上,这些尸体都有灰蓝色的脊背,白色的肚腹,身上长着巨大的疙瘩,那都是海洋中的寄生物。尼摩船长也来到我们中间,他说:
“兰先生,怎么样?”
“船长先生,”加拿大人回答,此时他的热情已经消失了,“很不错,诺第留斯号在你的指挥下威力惊人,但是,我不是屠夫,我只是个渔民,眼前的这一切只是一场屠杀而已。”
“是屠杀,但是针对这些害群之马,”船长回答,“诺第留斯号也不是屠刀。”
“我更喜欢我的鱼叉!”加拿大人毫不相让。
“每个人都有自己称手的武器。”船长盯着尼德·兰说。
我担心尼德·兰会忍不住发脾气,或者做出什么激烈的行动来,那样肯定会产生不良的后果。但是尼德·兰看到诺第留斯号正在靠近一条长须鲸,他的怒火被转化掉了。
这条不幸的长须鲸没能逃避大头鲸的攻击,它的头是扁的,典型的黑色南极鲸鱼。从解剖学的角度看,这头长须鲸和普通的白鲸及北嘉皮岛的鲸鱼有本质的不同,它颈部的七根脊骨是连接起来的,比它北方的同类多两根肋骨。这是一头母鲸,它的腹部都是被大头鲸咬破的伤口,因为伤势过重死掉了。
尼摩船长把诺第留斯号开到这条长须鲸的尸体旁,船上有两个经验丰富的船员走到鲸鱼身上,把母鲸奶头中的奶水全部取出来,一共有两三吨重。
晚上,在客厅中,船长递给我一杯热气腾腾的鲸奶,对于这种从未品尝过的饮料,我有点犹豫,船长向我保证这饮品的味道很好,和牛奶的味道很相近,而且营养丰富。
我尝了尝,船长说的不假,味道确实鲜美。这批鲸鱼奶被很好地保存起来,用来制作奶酪和黄油,极大地丰富了船上的菜单。
不过,从这以后,我对加拿大人有些担心,他对船长的态度越来越坏,我决定要密切关注他的动向。
第十三章冰山
诺第留斯号继续向南,这是多日来它一直坚持的行进方向。船沿着西经50°行驶,速度很快,尼摩船长是要到南极圈吗?我认为不会,因为迄今为止还没有什么人能够成功到达地球的这一极。而且,现在也不是季节,南极海域的3月13日相当于北冰洋的9月13日,算是秋季,越往后,白天的气温就越低。
3月14日,我们进入到南纬55°地区,天空晴朗,我站在平台上,眺望远方的海面,看到了漂浮在水面上的冰块。那是一些二十到二十五英尺的灰白碎冰,形成了很多漂浮的暗礁,如果是一般的船只,要避免和它们直接相撞简直不太可能。尼德·兰曾经去过北冰洋,他很熟悉这种冰山,而康塞尔和我则是头一次看到。在南方的天边,有一大片雪白的冰带,英国的捕鲸人是这样形容的:“炫目的冰带,不论云层如何浓厚,都不会让它变黑。”这预示着我们的前方将有大片的浮冰或冰原。
没过多久,前方出现了更大的冰块,冰块随着天空云雾的变化映射出不同的光辉。有些冰块表面显现出绿色的条纹,就像用硫酸铜在上面作画一样。还有的冰块像巨大的紫色水晶,让光线穿透表面,同时在晶体的切面上反射出闪光。我们越往南去,漂浮的冰岛就越多,尺寸也愈来愈大。南极的鸟类千百成群地在冰山上筑巢,有海燕、棋鸟和海鸭,它们“吱吱喳喳”的叫声让我们无法忍受。有些鸟还把诺第留斯号当作鲸鱼的尸体,飞到上面来,用嘴去啄钢板,发出“当当”的响声。
当诺第留斯号在冰块中航行时,尼摩船长会时常走到平台上,仔细观察这片人迹罕至的海面。
这时,他原本镇定的目光有时会激动起来。他会不会在想:这片人力无法到达的南极海,就是他的家园,他是这些不可超越的空间的主人。他站在平台上长时间一动不动,只有当他清醒过来,并意识到自己是船的驾驶人的时候,他才会恢复冷静和淡漠,巧妙地指挥他的诺第留斯号,灵活地躲避那些大冰山的冲击,有些冰山长达几海里,高度有七八十米。
在南纬60°的海面上,前方有时看起来是完全不能通行的,但尼摩船长会仔细查找,不久就会发现一个狭窄通道,于是他驾驶着船,大胆地从窄口驶入。他很熟悉冰山的特性,知道这种窄口在他通过后便要合拢。就这样,诺第留斯号由船长指挥着,走过了所有这些大冰山。
按照冰块的外形和尺寸,康塞尔很高兴地给它们分类,那就是:山状的冰山,平坦的冰田,浮冰或漂流的冰,圆形的称为冰圈,被拉长成为一块一块的称为冰流。外界的温度相当低,温度表放在外面,显示是华氏零下2°至3°(相当于摄氏零下20°左右)。我们穿着海豹皮和海熊皮的衣服,很暖和。诺第留斯号内经常由电气机供电发热,所以并不怕严寒。同时,要想保持一个人体适宜的温度,只需下潜几米就行了。
如果再早两个月,这里会是极昼的天气,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是白天。现在每天已经有三四个小时的黑夜了,再往后,就会更加昼短夜长。等到了6月下旬,南极圈内会彻底迎来寒冬,届时黑暗和严寒将彻底笼罩这些环极圈的地方。3月15日,我们驶过了南设德兰群岛和南奥克内群岛。
3月16日早上八点,诺第留斯号沿着西经55°南行,并通过了南纬66°的南极圈。四周的海面上到处都是冰块,似乎一下子找不到前进的方向了。尼摩船长很沉着,指挥着船穿过一条条狭小的通道,继续前行。
“他的目的地到底是哪里呢?”我充满疑惑地问康塞尔。
“肯定是前面的什么地方,”康塞尔回答,“等到了再也不能往前走的地方,他就会停止前进掉头返航的。”
“对于尼摩船长,这很难说。”我说。
说心里话,这种一往无前的冒险游历让我觉得新鲜和刺激,这些我之前从未到过的地方,奇异的美景和千姿百态的各类生物让我沉迷和陶醉,我享受着这个过程,也不希望它一下子中止。眼下,四周的冰群变得更加雄伟壮观,这边的冰山就像一座古老的东方城市,无数的尖顶就是清真寺院的尖塔;那边的冰山像一座倒塌的城市,因为地震而倒塌倾斜。
在阳光的照射下,这些冰山变幻出各种形和色,没过多久,这些形色又被笼罩在大风暴带来的灰色云雾里。冰山的形态也在时刻发生着变化,它们的内部会分裂、爆开、崩塌,甚至整座冰山大翻跟头,倾倒在海水里。海面上的整个布景也随之发生了改变,远远望去,像一幅透明的风景油画。
当四周的冰山发生崩塌和翻倒时,诺第留斯号为了躲避,便会潜入水中。冰山爆开的声音会传到水下,强烈惊人。冰山的翻倒造成可怕的水涡,就像在水中爆炸了一个大炸弹,力量穿透很深的水层,诺第留斯号在水波的冲击下左摆右晃,我们待在舱房里要紧紧抓牢才不会摔倒。
有时,前方的水面被冰山围堵,看不见通路了,我想我们肯定是被围困住了。可是船长凭借经验和本能领导,根据一些轻微的迹象,比如冰山上显示出来的一条一条淡蓝色的细水纹,就可以发现新的通路。所以,我确信船长以前曾经驾驶着诺第留斯号在这南极海水中探过险。
3月15日那天,冰原把我们的路完全挡住了,这还不是冰山,只是一大片寒冷的、宽阔的冰地。这种障碍物阻止不了尼摩船长,他命令诺第留斯号开足马力向冰地冲去。巨大的冲角像楔子一样穿进冰原,在一阵骇人的破裂声后,冰块被撞开一道裂缝。这就像古代的攻城机在撞击敌人城堡的门,诺第留斯号接着后退,然后再加速向前冲撞,冰的碎片被撞飞到高空,在我们周围纷纷落下。有时,因为撞击力太大,我们的船会直接跃到冰原上面,它的重量会直接把冰原压裂。在这样恐怖的撞击下,冰原很快就屈服了,彻底破裂了,我们的船就沿着新开辟的水路继续向前。
南极的气候反复多变,时而是艳阳高照,时而飞来猛烈的冰雪。当暴风袭来时,夹带着大量的冰屑,伴随着浓厚的云雾,站在平台一端,根本看不清那一端。在这样极端的天气里,船体外部很快就冻上了一层坚硬的冰雪,需要用尖利的铁锨才能铲开它。在华氏零下五度的低温下,一只普通的帆船是没法行驶的,因为所有的绞绳都被冻在滑车沟中,布帆根本拉不起来,只有诺第留斯号这种电动船才会到这样高的纬度来冒险。
这时,船上的风雨表的数据很低,有时会降低到73°5′。罗盘上的指针在左右乱摆,没有一个准确的指向,这是受南极的强大磁场影响所致。对于南极磁圈的位置,有史以来有过不少的观测结果,而且相差不远。汉斯顿的测量显示,南极磁圈位于南纬70°、东经130°,而杜北维的观察,南极磁圈在东经135°、南纬70°30′。由于受到磁圈的影响,罗盘指向并不稳定,要测量我们走过的水路方位,最妥当的方法是把罗盘拿到船上的不同位置逐一测量,然后取平均值作为结果,即使是这样也难以令人满意。
“冰山!”加拿大人有些绝望地说。
我知道,对于尼德·兰这样对海水见多识广的人来说,这样的冰山是不可逾越的。中午时分,太阳出来了,尼摩船长抓紧时间做了一次精确的测量,我们的位置在西经51°30′,南纬67°39′。我们已经深入到了南冰洋的腹地。
在太平洋和大西洋中,我们司空见惯了流动的一望无际的海水,到了这里,海面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崎岖不平的广大冰原,海水中漂浮着混杂不清的冰群,乱七八糟、排列无序的冰凌互相挤压碰撞,就像冰冻的大河在解冻前发生的凌汛。到处可见高耸的冰峰,有的高达二百英尺,越往上越尖细,像刺向空中的细针。满眼望去,四周都是刺眼的灰白世界,太阳埋藏在云雾中,只露出一半,整个世界显得荒凉、凄绝。偶尔飞过一只海燕或者海鸥,它们翅膀的振动声和尖利的叫声也迅速被冰冻了,诺第留斯号经过漫长的一万多里的跋涉,似乎也累了,在这个大冰场中彻底地停了下来。
“教授,”尼德·兰对我说,“如果船长能驾船离开这里。”
“那又怎么样?”
“那他就算是出类拔萃的人物。”
“尼德,为什么这么讲?”
“因为没有人能穿越面前的冰山,尼摩船长是有力量,但是在大自然面前,他还是弱小的。在大自然画下停止线的地方,不管他愿不愿意,他总要停下来。”
“尼德,您的话有些道理,不过我个人很想看看冰山后面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前面有这道冰墙堵着,我实在是难受。”
“教授,您说得对,”康塞尔说,“学者最需要自由的空间,围墙就是专门对付我们的。”
“是的,”加拿大人说,“不过,这座冰山后面的东西,不用问都知道。”
“那后面是什么?”我问。
“冰,还是冰,永远是冰!”
“尼德,您的话有些绝对,”我说,“我说不准那后面的世界,所以我想亲眼目睹一下。”
“教授,”尼德·兰说,“我劝您还是放弃这个打算吧,我们已经到了南极,这已经够了。我们没法再继续前进,尼摩船长和这条怪船也同样动弹不得。不管他内心怎么想,我们都得掉头往北走了,回到欧洲和美洲区。”
尽管我嘴上没说,但内心不得不承认尼德·兰是对的,船不是用来在这样的海面上航行的。在这样的冰山面前,即使是诺第留斯号,也同样毫无作为,即使它之前如何努力,如何用冲角来撞击冰山。在正常的环境下,如果我们前进不了,总可以后退。但是现在情况变了,后退和前进一样,都不可能实现了,我们身后的水路已经冻住,彻底地封闭了。气温低得吓人,只要船略微动一下,空出的海面就会立刻结冰,我觉得尼摩船长贸然闯入南冰洋的腹地是太草率了。
我来到平台上,看到船长正在那里观察形势,他看到我,说:
“教授,对于目前的状况,您是怎么看的?”
“船长,我想我们是被彻底困住了。”
“困住了?彻底?我不懂您的意思。”
“很明显,我们现在是进退不得,所以我才说‘被困住了’,至少我看不出有什么脱离困境的方法。”
“阿龙纳斯教授,您认为我的诺第留斯号没法脱身了吗?”
“很困难了,船长,现在已经是秋季了,靠海水解冻,那还要至少半年时间。”
“教授,您还是老样子,”尼摩船长的语气中带着讽刺的味道,“您的眼睛更善于发现困难、饥饿、障碍,我可以向您保证,我的诺第留斯号不仅能脱困,还能继续前进。”
“继续向南吗?”我盯着船长问。
“对,它的目的地就是南极点。”
“南极点?”我不禁提高了声调,借以表示我的怀疑和不信任。
“是的,”船长冷冷地说,他对我的怀疑有些不满,“我要去南极,到地球上所有的子午线相交汇的地方,以前没有人能做到。您很清楚,我可以让诺第留斯号做我想做的任何事。”
“船长先生,您是否已经去过南极点,并发现了它的位置?”我提出了这个埋藏已久的问题。
“从没有,先生,”他说,“就让我们一起去发现,别人失败和倒下去的地方,我绝不会。我以前从未让诺第留斯号航行到这么远的南冰洋的地方。但我可以确定的是,它还会继续向前。”
“我相信您,船长。”我用讥讽的语气反击,“是的,我们会继续向前,不怕什么障碍,把这愚蠢的冰山撞开就是了,把它撞碎,如果它顽强反抗,我们就让诺第留斯号从冰山上飞过去!”
“教授,你说从上面过去?”尼摩船长很平静,“我没说过要从上面过去,我的意思是从冰山下面过去。”
“对啊,为什么不从下面过去?”我茅塞顿开,船长的计划使我眼前一亮,我被冰山蒙蔽了双眼,更阻塞了内心,我怎么可以忘了诺第留斯号是可以下潜的呢?
“看来,我们的观点又开始一致了,”船长微笑地说,“您现在已经能看到,我的这个企图,或者说是计划的可行性了。其他任何一只平常的船都无法办到,对于诺第留斯号就容易多了。如果南极变成一个大陆,我们会识趣地弃船登岸,但是南极迄今为止还是片自由的大海,那我们就别犹豫了,驾船开到南极点去!”
“您说得很对,”我受到船长豪情的影响,思路也活跃起来,“海水的密度比它在冰冻状态时高出一倍,如果海面被完全冰冻住,它的下层应该还是可以通行的,冰山沉入水中的部分和它浮出海面的部分相比,应该是四比一。”
“差不多,确切地说,冰山在海面上如果是一英尺,在水下就有三英尺。那就是说,眼前的冰山据我目测不会超过一百米高,那它在海面下的部分最多是三百米。三百米的下潜深度对于诺第留斯号来说,又算得了什么?”
“不算什么,船长先生。”
“我们可以潜入更深的水层,这要比我们待在海面忍受暴风雪要舒服得多。”
“毫无疑问,先生。”我很激动。
“问题只有一个,那就是如果我们下潜好几天,”尼摩船长说,“我们无法上浮更换新鲜空气。”
“这个不难,”我说,“诺第留斯号上有很多储藏库,如果把这些储藏库都装满氧气,就可以在水下待好几天都不用上浮了。”
“好主意,教授,”船长微笑起来,“我不想做个独裁者和好勇无谋的人,我现在把所有可能对我们不利的因素提出来,请您帮忙考虑解决。”
“难道您还有其他的问题吗?”
“只有最后一个问题,如果南极的海面被完全冰冻,那么我们即使驶过了冰山的区域,还是不能上浮到水面上来。”
“是的,船长,您的这个疑虑是有可能存在的。不过您不要忘记诺第留斯号上的巨大冲角,如果海面冰冻,只要不是冰山,我们完全可以沿着对角线向斜上方的水面冲击,普通的冰层是挡不住我们的。”
“很好,教授,今天您的点子可真不少!”
尼摩船长接着说:“您之前还提出很多反对我计划的意见,现在又在用很多理由来支持我。世间的事真是奇妙啊!”
尼摩船长的感慨是对的,我正在大胆地说服他去完成这项伟大的计划,是我在推着他前行。尼摩船长没有再耽误,他发出一个信号把大副叫上来,两个人迅速交换了意见,大副对船长的指令没有任何诧异的表示,直接去布置了。当我兴冲冲地把我们即将脱困和要到南极点的消息告诉康塞尔时,他所表现的那种神情可以说是冷淡之极,他只说了一句:“先生,随您的便吧,我跟着就是了。”至于尼德·兰,他又用那标志性的耸肩动作来表达一种情绪:
“教授,您和尼摩船长的伟大计划,让我怎么说呢,我觉得你们很可怜!”
“尼德,我们要去的是南极点。”
“可以去,但是我们很可能回不来!”他边说边走回舱房,“最好不要出人命。”
不管康塞尔和尼德·兰对于此行抱多么悲观的态度,这个大胆的计划还是开始实施了。船上装备的强大的抽气机把冰冷的空气吸入储藏库,加上高压。下午四点的时候,尼摩船长通知我,平台上的嵌板马上要关闭了,我最后看了一眼前方的冰山,空气很新鲜,但冰冷刺骨。风停了,气温依旧很低。
十多个船员拿着尖头镐走到平台上,凿开船身上坚固的冰雪,新结的冰还不厚,除冰的工作很快就完成了。我们都回到船舱中,储水池中装满了海水,诺第留斯号很快就下潜了。我和康塞尔坐在客厅里,通过玻璃观看南冰洋的下层水面,温度表和压力表的指针在慢慢地移动。
当我们下潜到三百米的深度时,像尼摩船长估计的那样,我们已经到达冰山最下端波纹状的水层了。但诺第留斯号没有停,而是继续下潜,直到水下八百米。这时水下的温度已经由十二度下降到十一度。
“先生,请原谅刚才我的冷漠,”康塞尔说,“我们一定能通过的。”
“没关系,亲爱的朋友,我也坚信。”我的语气很坚定。
诺第留斯号沿着西经52°,向南极点一路驶去。现在我们处于南纬67°30′的位置,到90°的极点,还要22°30′纬度,也就是说,还要五百多里的距离。诺第留斯号这时的速度是每小时二十六海里,按照这个速度行驶,四十小时后我们就能到达南极点了。由于这次下潜具有两个目标——突破冰山的封锁和到达南极点,这让康塞尔和我都既紧张又激动,我们站在客厅的玻璃边,海底在探照灯的照耀下,显得晶莹雪亮。和南大西洋不同,这里的海底十分荒凉,很少有生物的踪影。看来鱼类也不喜欢居住在这种监牢般的水下。我们的船行驶得很顺畅,从钢铁船壳的微小振动中就可以感觉出来。
凌晨两点时,我回房中休息,康塞尔也回到房间。我在穿行过道时,没有看见尼摩船长,我想他肯定在领航员的笼间里,对他和诺第留斯号来说,这必将是个不眠之夜。
第二天,3月18日的清晨五点,我回到客厅,测速器显示,我们的速度减慢了一些。我能感觉出来,船在排出储水池的水,缓慢地上浮。
我有些心跳,我们能顺利上浮到海面,去呼吸南极的自由空气吗?这时,传来一声闷闷的撞击声,我知道诺第留斯号碰上了冰面。这时我们还在三千英尺的深处,也就是说我们头上的冰层有四千英尺厚,其中有一千英尺是在水面上。我们是无法突破这种厚度的,我的内心开始有些不安。之后的一整天里,诺第留斯号尝试着上浮了多次,总是碰到上层的冰墙。冰层的厚度在逐渐减少,其中一次是在水下九百米的地方碰到的。我小心地记录着每次上浮碰到冰层的深度,这样,把每次深度连线后我能看到这条冰山山脉的海底侧影。
到了晚上,我们的处境没有得到根本改善,通过几次上浮,我们都是在四百米和五百米的深度碰到冰层。冰层的厚度在减少,但这仍是一段遥不可及的距离。晚上八点时,按照以前的习惯,诺第留斯号的内部空气在四小时以前就应该更换了。尼摩船长很沉着,他没有放出储藏库的氧气来进行补充,我也并不觉得呼吸有不顺畅的感觉。这一夜,希望和恐惧轮流袭扰着我,我无法入睡。中间,我起来好几次,我能感觉出来,诺第留斯号尝试的上浮仍在进行。早晨三点左右,我观察到在水下五十米的深度诺第留斯号才碰到冰层,这说明我们和水面之间也只有一百五十英尺的距离,冰山在渐渐变成冰田。我的两眼紧盯着压力表,冰山像蜿蜒伸长的栏杆,在一海里一海里地变薄。3月19日的早晨六点是值得纪念的,在那一刻,客厅门被打开了,尼摩船长走了进来,他平静地对我说:“教授,我们到海面上了!
第十四章南极
我激动得没有和尼摩船长打招呼,就飞奔上了平台。
是的,眼前是可以自由通行的海面,在诺第留斯号两侧,只有一些散乱的冰块和漂浮的冰层。远方海天一色,空中群鸟飞翔,水底下是鱼类的世界。海水的颜色随着深浅而变化,从深靛蓝到橄榄绿。我明显感觉海风轻柔和温暖了许多,温度表指着摄氏3°。冰山后面仿佛换了一个世界,在几十千米的北方还是酷寒之地,这里虽然更接近极点,却春意撩人。
“船长先生,我们还在南极吗?”我疑惑地问着船长,因为太过兴奋,心还在怦怦乱跳。
“应该在,但我不能确定。”他回答说,“中午的时候我来测量一下方位。”
“太阳能穿过这些云雾吗?”我抬头望着灰色的天空说。
“露出一点就足够了。”船长回答。
在诺第留斯号南边两海里的海面上,有一座孤立的小岛,岛上最高的地方约两百米。我们向小岛驶去,诺第留斯号的速度很慢,显得很小心,因为这海中遍布暗礁。一小时后,我们到达小岛,又用了两个小时环绕小岛一周。岛的周长大概有四五海里,一条狭窄水道把它和一片大陆分割开。这个大陆也许就是一个大洲,一眼望去,看不到它的界限。
这片陆地的存在证明莫利的假设是正确的,这位美国学者指出,在南极点和南纬60°中间,海上浮动着大量的冰群。这些冰群都非常巨大,但是在大西洋北部却从不能碰到它们。根据这个事实,他得出一个假设性的结论,即南极圈中有大片的陆地。因为冰山不能在大海中间形成,只有在靠近陆地的边缘才能存在。按照他的计算,覆盖南极的冰群形成了一个球形的圆盖,宽度可达四千千米。
诺第留斯号为了避免搁浅,停泊在距离这片陆地六米的海水中。小艇被放入海中,船长、两个船员、我和康塞尔以及一些器械一起来到艇中。这时是上午十点,加拿大人没有露面,他本想看船长的笑话,一定不愿意承认到达了南极。小艇很快上了沙滩,康塞尔正要上岸时,我拉住了他,并对船长说:
“我认为人类第一次踏上这块陆地的光荣应该属于您,船长先生。”
“是的,我认为自己是有资格的。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一个人的足迹留在这片土地上。”
说罢,船长轻轻一跳,落到了沙滩上,他随即攀上一块岩石,站在那里,用热切的眼光扫视着这片处女地。我相信在这一刻,他的心已沉浸在极度的欢乐中,并默默地把自己封为这片陆地的主人了。五分钟后,他平静过来,转身向我们喊道:
“教授先生,你们也请上岸吧。”
我和康塞尔跳下小艇,两个船员留在艇中守候。
走到沙滩的尽头,我首先留意了脚下的这块陆地的土壤。这里的土质大多是赭红色的凝灰岩,看上去就像一层层的砖石结构。另外,火山活动产生的浮石和石屑遍布地上,看来这块陆地的产生也是火山运动的结果。在某些地方还有轻微的白色烟雾喷出,发出浓重的硫黄气味,证明这块陆地内部仍然有火山活动,而且蓄势待发。我攀上一座高耸的悬崖,极目望去,半径几海里之内并不见火山的踪迹。众所周知,在南极,英国探险家詹姆斯·罗斯曾在东经160°、纬度77°32′的地方,找到了十分活跃的爱列贝斯和铁罗尔火山口。
这个荒凉的大陆因为气候恶劣,所以植物物种极其稀少。分布最广的是生长在黑色岩石上的苔藓品种,还有某种微生的草木和原始的硅藻以及两片贝壳间聚集的石英质的细胞类植物。另外,还有随着潮水冲到岸上的黑角菜,所有的这些构成了这片荒芜之地的整个植物界。
做完地质学和植物学方面的研究,我开始留意海岸边的一些软体动物,有小蚬、海蛇、心形的光滑贝以及长方形的有两个圆突的耳叶形成的触须贝。我曾在北方海域中看到无数的触须贝,每个有三厘米长,普通尺寸的鲸鱼一口就能吞食一大群。植虫类动物的主要种类是珊瑚,根据詹姆斯·罗斯的记载,这些珊瑚树在南极海中可以一直生长到一千米深的海水中。另外,还有属于海胞类的小翡翠珊瑚以及散布在地上的许多海星。
这里最丰富的物种就是生活在空中和地面上的鸟类,抬头望去,无数种类繁多的海鸟在空中翱翔,它们的鸣叫声十分嘈杂,到了震耳欲聋的地步。还有成群的鸟类站立在岩石上,它们不怕人类,看到我们走近,很亲热地聚拢过来,这些鸟是企鹅,它们在水中捕食,在岸上休养繁衍。
我看到了南极水鸟,跟鸽子的大小差不多,通体白色,长着锥形的短喙,眼睛周围有红色的圈。康塞尔捕捉了好几只南极水鸟,只要烹调得当,这种飞禽的肉味道很鲜美。空中有巨大的信天翁飞过,它们的翼展有四米多宽,有人称它们为海鹫,这个名字很恰当,因为信天翁喜欢凭借身强体壮在空中抢夺别的鸟类抓到的食物,是不折不扣的“海上秃鹫”。海燕的品种也很多,其中有种弓形海燕,两翼呈拱形,最喜欢吃海豹肉。海棋鸟就像小鸭子,身上是白色和黑色混杂。另外有种灰白色的海燕很特别,它们是南冰洋的特产,翅膀的边缘是栗子色的。我跟康塞尔说:“这种灰白色的海燕身体的油脂很多,在费罗哀群岛,人们捕捉到它们后,会在它们腹部放上灯芯,就可以直接点燃。”
“希望这种鸟以后少去费罗哀群岛,”康塞尔说,“话又说过来了,费罗哀那个地方人也真会想象,他们是不是希望让造物主给这种鸟身上准备一个灯芯,那它们就完全是会飞的油灯了。”
我们又往前走了半海里,地面上出现了很多短翼潜水鸟的巢,它们的巢是雌鸟下蛋用的。当我们走过的时候,巢里飞出很多潜水鸟。这种鸟的肉是黑色的,可以食用。后来,等我们回去后,尼摩船长让船员们用猎枪打死了好几百只潜水鸟,作为船上的肉食储备。这些潜水鸟外貌还算漂亮,石板色的身体,白色的脚爪,脖子上长着柠檬色的花纹。
快十一点的时候,云雾并未散去,太阳也迟迟不露头。没有太阳,就没法做各种观察和测量,来确定我们是否踏在南极的土地上,我心中不免有些着急。
等我走回尼摩船长的身边,他正用一只胳膊撑在岩石上,望着天空,闷闷不乐。他的心中也同样期盼着阳光的出现,但我们无法像征服海洋那样去指挥太阳的动作。
中午时分,太阳还是没有如约而至,我们甚至找不到它藏身的方位,天空仍旧被云雾笼罩。不久,随着气温的降低,雾气变成了雪花。
“我们明天再来。”船长当机立断,做完这个不算艰难的决定后,我们都同时看了看停泊在远处的诺第留斯号。
我们上岸做徒步考察的时候,诺第留斯号的船员抓紧时间把渔网下到了海水中。我们回到船上时,正赶上他们捞第一网,我对他们捕获的鱼类很感兴趣。南极的海水中有很多喜欢长途迁徙的鱼类,它们往往是为了躲避低纬度海洋中的风暴,转移到南冰洋的浅水层里。但这里并非没有威胁,海豹和企鹅都是海中的捕鱼能手。打捞上来的鱼中,有南极的刺鳍鱼,它们一般长十厘米,灰白色,是软骨鱼类,身上有斜的淡白条纹,并生有尖刺。另外,还有软骨奇鱼,身子很长,足有三英尺。长着银白色、光滑的表皮,圆头,背上长有三支鳍,脸部的最前端是一支向嘴边弯过去的喇叭管。这种鱼的肉平淡无味,但康塞尔和我的观点不同,他就很喜欢吃。
随着飘落的雪花,风速越来越大,后来刮起了暴风雪,我们都退回到舱中。恶劣的天气一直持续到第二天,我在温暖的客厅中记述了这次南极大陆的游记,耳边不时传来海燕和信天翁的鸣叫,它们冒着风雪在空中飞翔,这里的天地是属于这些强者的。诺第留斯号并没有停止不前,它沿着海岸继续向南行驶了十海里。
3月20日,暴风雪过去了,气温下降了一些,浓雾也被风吹散,希望今天能有个阳光灿烂的天气,我们好测量方位。
尼摩船长没有露面,我和康塞尔先坐小艇来到陆地上。这里的土质和昨天的一样,都是火山喷发的产物,以火山岩、玄武岩为主,同样,我还是没找到火山口在哪里。头顶上空和岩石上,无数的鸟类给这片陆地增加了勃勃生机。和鸟儿一起居住此地的,还有一大群海洋哺乳动物,这是些各种不同的海豹,它们从没有见过人,所以看我们的眼神非常温和。它们有的躺在地上,有的卧在倾斜的冰块上,半仰起身子。有些海豹刚从海中捕食归来,有的刚要兴冲冲地到海中去。在南极,它们在食物链中占据了很高的位置,以鱼类和企鹅为食。它们看见我们走到近前,并没有惊慌逃走。这里的海豹差不多有上万只,可以装载好几百艘船。
这时正是早晨八点,距离我们利用阳光观测方位还有四个小时。我和康塞尔向一处宽大的海湾走去,这个海湾被花岗岩的悬崖所围绕,外形像一轮弯月。
这片海湾的所有空地上,都挤满了海豹。我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希腊神话中的牧人普罗德,他是负责给海神看守家畜的。海豹也不全是挤成一堆,它们大概形成了几个大群体。在海豹群中,雄海豹是首领,它负责守卫一个族群的老小,母海豹负责哺育幼年的海豹。已经长大的青年海豹们在随意地走动,它们在陆地的时候身体笨拙,远没有在海水中灵活自如,它们用不发达的肉鳍来支撑身体,通过身躯的伸缩,一跳一跳地前进。在海水中,它们身躯狭长,身体遍布油光的毛皮,确保它们在冰冷的海上维持基本的体温,这样的身体特征,使它们成为游泳的健将。总体来说,它们外形虽然滑稽,但不失可爱。
我跟康塞尔说,海豹是十分聪明的动物,它们的大脑很发达,除了人类和灵长类动物,没有其他的哺乳动物有如此发达的脑神经。所以,很多人在驯养海豹,让它们接受某种程度的教育,成为家养的宠物或者马戏团的表演明星。此外,我同意某些生物学家的意见,可以把海豹训练成打鱼的帮手,就像古老的东方国家的渔民训练鱼鹰为他们捕鱼一样。
海豹休息的时候,喜欢趴在岩石或沙地上,它们的外部特征和海獭有明显的区别,就是没有突出的外耳。在这个海湾,我同样看到了一些海獭的变种,长有三英尺,白色的毛皮,头长得和猎狗很像,上下颚共有十枚牙齿,其中四枚门牙,还有两枚百合花形的大虎牙,这些都是海獭啃咬食物的利器。在海獭中间,我看到有海象爬来爬去,这应该是南极动物中体型最巨大的动物,它们长十英尺,长着活动的短鼻筒。看我们走近,它们毫不理会。
“它们从不攻击人类吗?”康塞尔问我。
“不,”我回答,“除非是人类主动攻击它们,当一头海象保卫它的子女时,它是很可怕的,它可以把渔人的小船咬成碎片。”
“我的天!不过那是它正当的自卫权利。”康塞尔感叹着说。
“绝对正确。”我点了点头。
我们继续往前走,两海里过后,我们就被一道尖岬挡住了。这个尖岬靠海矗立,能够保护港湾避免南风的吹打。这里海浪飞溅,伴有隆隆的吼叫声,就像一群牛羊反刍时发出的声响。
“那是什么?”康塞尔问,“是水牛吗?”
“不,”我说,“是海狮的音乐会。”
“它们在打架吗?”
“有可能是打架,也可能是在嬉闹。”
“先生,我们应该去看看。”
“是的,康塞尔,这些动物并不是平常就能看到的。”
我们跨过乱石,脚踩着那些被海水打得很湿滑的碎石子,走过灰黑的岩石地带。我脚下不稳,滑倒了不止一次,结果弄得腰部酸痛。康塞尔不同于我,他也许比较小心,或者因为他身体结实,腿脚有力,所以并没有摔过。
他把我扶起来,说:“如果先生不那么绅士,走路的时候把两腿张开一些,就能够保持身体的平衡了。”
等我们来到尖岬的山脊处,眼前是一大片平原,生息着成群的海狮,刚才听到的吼叫声,不是它们愤怒的嚎叫,而是快乐的声音。
海狮从外形上看,和海豹很像,它们的下颚没有虎牙和门牙,脸部最大的特征是上颚那对长约八十厘米的虎牙,这些牙的质地缜密无疵,比象牙还坚硬,也不容易变黄,是人们争相索求的珍品。所以这些海狮一度被滥杀滥捕。因为猎人的盲目屠杀,对怀孕的母海狮也毫不留情,每年猎杀的数目超过四千条,很快就消减到要灭种的地步。
从这些动物的旁边走过,我可以放心、从容地观察它们。它们的皮很厚,表面有很多皱纹,色调是类似赭红的茶褐色,皮上的毛很短,并且很稀疏。最大的海狮长达四米,这里的海狮品种比北冰洋的安静,可能是这里缺乏天敌,它们悠然自得,并没有派专门的哨兵来看护它们露营的周围。
走过这片海狮的生息场所后,我想该回去了。时间是十一点,如果气候条件允许,尼摩船长就可以进行观测了,我要到他面前,看着他做。可是,现在的天气还是很糟糕,重重的浓云积压在天边,上天好像过分地珍惜太阳,不愿意让它光临这片人迹不能轻易到达的地点。
我和康塞尔沿着悬崖顶的一条狭窄的斜坡下去,到十一点半的时候,我们已经回到小艇送我们登陆的地方。我看见船长站在一块玄武岩上,测量的器械就放在他身旁,他的眼睛注视着北方的天空,那里仍旧是浓雾笼罩。
我静静地站在他身边,没说什么,正午来临时,太阳依旧躲在浓云背后,观测又泡汤了,如果明天还是这样不走运,我们就要放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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