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推万千读者公认的好书《海底两万里》,好看又发人深省!
2024-06-16 来源:飞速影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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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段落-----
第一部
尼德·兰德是个加拿大人,身手矫健,在他艰险的职业生涯中,从未遇到过能与自己匹敌的对手。他敏捷又冷静,勇敢又狡猾,而且把这些品质发挥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必须是非常狡猾的鲸鱼,或是极其机敏的抹香鲸,才有可能逃过他的鱼叉。
尼德·兰德差不多40岁。身材高大——超过六英尺——魁梧健硕,神情严肃,不爱与人打交道,有时候甚至有些暴躁,有人把他惹恼时,他还会变得暴跳如雷。他的身形总是引人注目,尤其是他那如炬的目光,更是奇特地凸显出他的面容。
我相信法拉古特船长把这个人招上船来是明智的。就从眼力和臂力来说,他一个人抵得上全体船员。我觉得他就像一架高能望远镜,同时又是一架随时准备发射的大炮,我找不到比这更好的比喻了。
说他是加拿大人,也可以说是法国人,即便他不爱与人打交道,我还是得承认,他对我有某种好感。可能是我的国籍对他有吸引力。这是一个机会,对他来说,可以说古老的拉伯雷
逐渐地,尼德有了谈话的兴趣,我也喜欢听他讲他在极地海域里的冒险故事。他以一种自然而然的诗意讲述他的捕鱼和搏斗故事。他的叙述采取的是史诗的形式,我感觉自己在听加拿大版的《荷马史诗》,吟唱着极北地区的《伊利亚特》。
我现在描绘着这位勇敢的同伴,好像他当下就在我眼前一般。因为我们已经变成了老朋友,那是一种被艰苦环境催生和巩固起来的坚不可摧的友谊!啊!勇敢的尼德!我只愿再活100年,好让我更长久地追忆你!
那么现在,尼德·兰德是如何看待这个海洋怪物的问题的呢?我不得不承认,他并不是很相信这头独角兽,船上只有他一人,和大家有不同的信念。他甚至回避谈这个话题,我想总有一天得试图说服他。
7月30日,也就是我们出发后的三个星期,美妙的黄昏傍晚之际,驱逐舰来到布朗角同一纬度的海域,在巴塔哥尼亚海岸下风30海里处。我们已经过了南回归线,麦哲伦海峡就在不到700海里的南方。用不了八天,亚伯拉罕·林肯号便要在太平洋上乘风破浪了。
尼德·兰德和我一起坐在艉楼甲板上,一边聊东聊西,一边望着这片神秘无垠的汪洋——它的深度至今还是人类无法一窥究竟的。很自然地,我把话题转向了这头巨大的独角鲸上,分析了我们这次远征成功或者失败的各种可能。接着,发现尼德只是一言不发地听着我说,我便更加直接地要听他的想法。
“尼德,”我问他,“您怎么会不相信我们追逐的那头鲸类动物是存在的呢?您这样怀疑是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吗?”
捕鲸手没有立马回答,而是看了我一会儿,用一个习惯姿势拍了拍他宽大的前额,闭上眼睛,像是在沉思。终于,他说:
“或许有吧,阿洛纳克斯先生。”
“但是,尼德,您是一位职业捕鲸手,熟悉大型海洋哺乳类动物,您的想象力应当很容易就使您接受巨型鲸类动物的假设,在这样的情况下,您是最不该怀疑的人啊!”
“教授先生,这您可就搞错了,”尼德回答,“一般的人会相信有划过天际的特殊彗星,或者相信有住在地球内部的史前时代的怪兽的存在,这也就算了,但不论是天文学家,还是地质学家,都不会认可这类荒唐的无稽之谈。对捕鲸手来说也是一样。我追捕过许多的鲸鱼,我也用鱼叉叉过不少,我也杀死过几条,可是不论它们力量有多强大,爪牙有多强悍,它们的尾巴或是长牙,都不可能弄坏一艘汽船的钢板。”
“尼德,可是真的有人发现过独角鲸的牙齿把船板凿穿。”
“木船,那是可能的,”这个加拿大人回答,“不过,就是这样的事情,我也没亲眼见过。所以,在没有证据之前,我不能承认鲸鱼、抹香鲸或是独角鲸可以造成这样一个后果。”
“您听我说,尼德……”
“不,教授先生,什么都可以听您的,除了这件事。或许是一头巨大的章鱼吧……”
“那就更不对了,尼德。章鱼不过就是一种软体动物,从它的名字来看,就知道它的肌肉组织并不坚实。就算它有500英尺长,章鱼也不可能属于脊椎动物,它对斯哥提亚号和亚伯拉罕·林肯号也是绝不可能造成什么伤害的。所以对于‘克拉肯’之类的北欧海怪的壮举,我们还是当作天方夜谭听听就好了。”
“那么,博物学家先生,”尼德·兰德带着一点儿挖苦的语气,又说,“您还是坚持相信有巨鲸的存在咯?”
“是的,尼德,我再说一遍,我之所以相信,是基于事实基础的。我相信有这样一种哺乳动物的存在,躯体组织十分坚实,属于脊椎动物门,正如鲸鱼、抹香鲸和海豚一样。拥有一个角质的长牙,穿透力异常强大。”
“嗯!”这位捕鲸手哼了一声,同时他摇摇头,一副谁都别想说服他的样子。
“请您注意,我尊敬的加拿大人,”我继续说,“如果有这样的一个动物存在,如果它住在大洋深处,如果它经常出没于海面下几千米的水层,它就必须拥有无与伦比的坚实体格。”
“为什么要这样强大的机体呢?”尼德问。
“因为要在很深的水层生活,必须有一种难以估量的巨大力量,来抵抗水的压力。”
“真的吗?”尼德挤了挤眼,看着我。
“真的,一些数字就能毫不费力地证明给您看。”
“噢!数字!”尼德反驳道,“只要人们乐意,想要什么数字就有什么数字!”
“做生意可以,尼德,但数学上不行!您听我说。我们假设,一个大气压力等于32英尺高的水柱压力。实际上,水柱的高度还不会有那么高,因为我们现在讲的是海水,它的密度大于淡水的密度。那么,尼德,您跳到海里,您的上方有多少倍32英尺的水,您的身体就要顶住同等倍数的大气压,也就是说,每平方厘米的身体就要顶住同等倍数千克的压力。由此推出,在320英尺深处的压力是10个大气压,在3200英尺的深处就是100大气压,在32,000英尺深处,也就是约两里半的深处,就是1000个大气压。这就等于是说,如果您能够潜入这样的海洋深度,您身上每平方厘米的面积上,就要承受上千千克的压力。可是,我勇敢的尼德,您知道您身上有多少平方厘米的面积吗?”
“我没有考虑过,阿洛纳克斯先生。”
“大概有17,000平方厘米的面积。”
“这么多吗?”
“事实上,1个大气压比每平方厘米2千克的重量还多一些,现在,您身上17,000平方厘米的面积就顶着17,568克的压力。”
“我怎么一点儿都不觉得呢?”
“您一点儿都不觉得。您之所以不被这样大的压力压扁,是因为进入您身体中的空气也有相同的压力。因此,内部压力和外部压力得以达到平衡,它们互相抵消了,所以您可以毫不费力地顶起这压力。但在水中,可就是另一回事了。”
“好吧,我明白了,”尼德回答,同时他变得认真起来,“因为水在我周围,而不会穿透我的身体。”
“就是这样,尼德。所以,这样算来,在海底32英尺的地方,您要受到17,568千克的压力;在海底320英尺,再乘以10,也就是175,680千克的压力;在海底3200百英尺,乘以100,也就是1,756,800千克的压力;最后,在海底32,000英尺,则是乘以1000,也就是17,568,000千克的压力;也就是说,您要被压扁了,就像有人刚刚把您从水压机的平板下拉出来似的!”
尼德大喊一声:“真见鬼!”
“那么,我尊敬的捕鲸手,如果那些身长好几百米,体形宽大的脊椎动物生活在这样的海底深处,它们的身体表面积有几百万平方厘米,那么就要用几百万吨来计算它们所受的压力了。您自己算算吧,要承受这样大的压力,它们的骨架和机体,得有多大的抵抗力啊!”
“那它们得是用八英寸厚的钢板铸成,跟装甲战舰一样才行。”尼德·兰德回答。
“尼德,就像您说的,现在您想想一个如此庞大的物体,以快速列车的速度冲向船体,会造成怎样的破坏呀。”
“是的……的确……或许是这样。”这个加拿大人回答,显然他被以上那些数字撼动了,但还不乐意马上认输。
“那么,您是被我说服了吗?”
“博物学家先生,在这一点上,我被您说服了,那就是,如果海底真的存在这样的动物,它们一定要如您所说的那样强大。”
“但是如果它们不存在——固执的捕鲸手啊——您要如何解释斯哥提亚号所遇到的事件呢?”
“这或许是……”尼德迟疑了。
“或许是什么呢!”
“因为……这本来就不是真的!”这位加拿大人回答,他不自觉地重复了一句阿拉戈
不过这个回答除了证明捕鲸手的固执以外,什么也证明不了。那天我没有进一步逼他。斯哥提亚号事件是不可否认的。那个洞也切实存在,需要填补,当然我并不认为一个洞的存在就能把问题毫不含糊地解释通透了。可是这个洞并不是毫无理由就莫名出现的,它如果不是由海底礁石或者海底武器造成的,那就必然是什么动物的穿洞工具造成的。
那么,依我看,鉴于以上全部理由,我认为这个动物属于脊椎动物门,哺乳动物纲,鱼目,说到底是鲸鱼目。至于它属于什么科,鲸科、抹香鲸科还是海豚科,又属于哪个种,这就留待日后来弄清楚了。要解决这个问题,我们必须解剖这个未知动物,要解剖它就必须先捉住它,要捉住它就得先叉住它——这就是尼德·兰德的事情了;要叉住它就必须先看到它——这就是全体船员的事情了;而要看到它,就得先和它相遇——这就全凭一种偶然了。
第五章 瞎折腾!
这些天,林肯号航行平稳,没有遭遇任何意外。但是出现过一件事,显示出了尼德·兰德的超群技能,也说明了他值得大家信任。
6月30日,在马尔维纳斯群岛
毫无疑问,如果怪物遇上尼德·兰德的鱼叉,那它也凶多吉少了。
驱逐舰沿着美洲东南海岸飞速行驶。7月3日,我们到达麦哲伦海峡口,与处女岬在同一纬度。但是法拉古特船长不愿意绕弯路,他操作驱逐舰绕过了霍恩岬。
全体船员一致赞成他的主张。的确,这么狭窄的海峡里,我们能遇到那头独角鲸吗?很多水手都认为那怪物不可能通过,“这海峡对它来说太小了!”
7月6日,下午3点左右,亚伯拉罕·林肯号在南边15海里处,绕过这座孤岛。这是一块隐匿在美洲大陆最南端的大岩石。荷兰水手们把自己家乡城市的名字给了它,称为霍恩岬。船向西北方向行驶,第二天,驱逐舰的螺旋桨终于拍击着太平洋的海水了。
“睁大眼睛!睁大眼睛!”亚伯拉罕·林肯号的水手们一再喊道。
他们都把眼睛瞪得滚圆。说真的,那些眼睛和望远镜片好像都有点儿眩晕了,因为那2000美元奖金的前景,大家一刻也不休息。日日夜夜,大家时刻都留神着海面,那些患有昼盲症的人在黑暗中的视力增加了50%,这对他们拿到这笔奖金是个绝大的优势。
至于我,金钱的诱饵对我起不了太大作用,但我也是毫不偷懒地注意观察海面。我只花几分钟吃饭,几小时睡眠,不论日晒雨淋,我都不离开甲板。时而伏在船头的舷墙,时而倚在船尾的栏杆,我用充满热望的目光注视着棉絮般的航迹在海面上阵阵泛起,直至一望无际的天边!多少次,当一头任性的鲸鱼把它黑乎乎的背脊露在波涛之上时,我和全体船员一同分享这激动人心的时刻。驱逐舰的甲板一下挤满了人,水手们和高级船员们一下从油布罩下蜂拥而出。他们个个气喘吁吁、眼神恍惚,关注着鲸鱼的动向。我看着看着,看得视网膜都快脱落而成瞎子了,然而康赛议却始终非常冷静,用平静的语气反复对我说:
“如果先生愿意不把眼睛睁得那么大,也许会看得更清楚!”
一场空欢喜!亚伯拉罕·林肯号改变航线,向发现的动物冲去,原来只是一条普通的鲸鱼或者普通的抹香鲸,不久就消失在一片咒骂声中。
可是天气很好。船在良好的情况下航行。这正是南半球恶劣的季节,因为这个地区的七月相当于欧洲的一月,但是海面还是平静的,视野辽阔。
尼德·兰德始终坚定不移地表现出不肯轻信的态度,他甚至在他值班以外的时间装作毫不在意海面——至少在没有发现鲸鱼的时候。但他绝佳的视力本该可以帮上大忙。可是,12小时里有8小时,这个固执的加拿大人都窝在自己的舱室看书或者睡觉。多少次,我责备他的冷漠。
“啊!”他回答,“阿洛纳克斯先生,什么都没有。即使有什么动物,我们就有运气看到它吗?我们不是在瞎折腾吗?据说有人在太平洋北部海域中又看到了这头怪物,我也很愿意相信这件事。但是,自从这次遇见之后,两个月已经过去了,再想想您的这头独角鲸的秉性,它可不喜欢长期留在同一片海域!它生来就有极强的移动能力。教授先生,您应该比我更清楚,大自然不可能做不合逻辑的事情,它不可能让一个生性缓慢的生物拥有如此快速的移动能力,因为它并不需要这种能力。所以,如果这种动物存在的话,它早已经跑远了!”
听了他这话,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很明显,我们的行动是有些盲目了。但是,有什么别的方法吗?我们的机会的确很有限。然而,还没有人怀疑这件事情终将成功,船上没有一名水手敢打赌说这头怪物不存在,或者说它不会再次出现。
7月20日,我们从东经105度线上越过了南回归线,同月27日,我们又从东经110度过了赤道。测定方位之后,驱逐舰便一直向西驶去,向太平洋中心海域进发。法拉古特船长想得没错,应该去深水区看看,远离大陆和小岛,这些地方似乎是这头动物总是回避不去的地方,“可能是因为那里对它来说没有足够的水!”水手长这样说。驱逐舰穿过柏摩图群岛、马尔济斯群岛、夏威夷群岛,从东经132度线上穿过了北回归线,向中国海驶去。
我们终于来到这头怪物最近撒欢的地方了!说真的,我们在船上的日子简直熬不下去了。心跳总是太剧烈,说不定未来会患上无药可救的动脉瘤。全体船员都极度紧张,那种程度无法形容。大家都不吃饭、不睡觉。因为瞭望的水手估计出错或者观察出错而引起恐慌,这种情绪每天重复20次,使我们保持一种极度亢奋,以至于接下来的反应几乎可以说是不可避免的。
事实上,这种反应很快就发生了。三个月来,一天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亚伯拉罕·林肯号跑遍了太平洋北部所有的海面,有时直接向着看到的鲸鱼冲去,有时忽然离开航线,有时突然掉转船头,有时一下子停住……它冒着弄坏机器的风险,从日本海岸到美国海岸都搜个遍。但是什么都没有!不过就是浩瀚如沙漠一般的浪花!至于什么巨大的独角鲸,潜在水中的海岛,沉没的破船,或是游走的礁石之类的神秘东西,倒是都没有看见!
于是情况起了变化。首先是大家非常失望,然后便有了怀疑。一种新的情绪在船上产生,这种情绪里带有三分羞愧和七分恼怒。大家觉得自己“太蠢了”,居然被一头空想中的怪物牵着鼻子走,但羞愧之外,更多的是愤怒!一年来积累起来的坚若磐石的理由,一下子全崩塌了。大家只想着好好吃一顿、睡一觉,来弥补愚蠢的自己牺牲了的时间。
由于人类天性的易变,我们总是从一个极端跑到另一个极端。当初最狂热拥护这次远征的人,现在却变成最激烈的反对者。这次反向从舱底发生,从司炉辅助工的岗位传到高级船员休息室。毫无疑问,如果不是法拉古特船长特别坚持,驱逐舰早就掉头往南开了。
但是,这种徒劳的搜索再也不能拖更久了。亚伯拉罕·林肯号没有什么可自责的,它已经尽了最大努力。美国海军部派到这只船上的人员,从没有表现过那么大的耐心和热情,失败并不能怪到他们头上,现在也只有回航了。
关于回航的建议交给了船长。船长固执己见。水手们开始不再隐藏自己的不满,船上事务因此受到了影响。我不想说船上出现了造反,但是在水手们顽强抵抗了一段时间之后,法拉古特船长就像从前的哥伦布一样,要求耐心地等三天。如果三天期满,怪物还不出现,舵手就把舵转三圈,亚伯拉罕·林肯号就向欧洲海岸进发。
这个保证是在11月2日做出的。它的效果首先是重振了一下船员们疲惫的心。大家又开始注意海面。人人都想最后再看一眼海洋,作为这次远征最后的纪念。望远镜一刻不停地被使用。这是对巨大独角鲸的最后挑战。对于这次“出庭”的传票,它绝没理由视而不见了。
两天过去了。亚伯拉罕·林肯号以低速慢慢前进。在可能碰到这个动物的海面上,人们想尽方法唤起它的注意或者刺激它迟钝的神经。人们把大块大块的腊肉拖在船后——我不得不说,是为了让鲨鱼们感到最大限度的满足。亚伯拉罕·林肯号停航时,小艇就朝四面八方散开去,不放过一处海面。但是到了11月4日夜幕降临时,这个海底的秘密还是没有显露出来。
第二天,11月5日正午,规定的期限就要到了。过了这一刻,法拉古特船长作为一个信守诺言的人,就要下令驶往东南方向,最终放弃太平洋的北部海域了。
驱逐舰这时正在北纬31度15分,东经136度42分。日本列岛正在我们下风处200海里处。黑夜降临了。晚上8点钟刚刚敲过。大块乌云遮住了上弦月,大海在驱逐舰的船首下舒展着平静的波纹。
这时候,我正倚在驱逐舰的前部,右舷舷墙上。康赛议守候在我身旁,望向前方。船员们爬在帆索上,仔细考察着渐渐缩小和暗淡了的天际。军官们拿着他们的夜用望远镜,向着越发黑暗的海面搜索。月光不时从云缝之间射出一道光,使原本昏暗的海面闪闪烁烁,随即又隐没于黑暗之中。
我观察着康赛议,发现这个勇敢的小伙子多少受到大家的情绪影响。至少我觉得是。也许,他的神经第一次在好奇心的激发下震动了起来。
“来吧,康赛议,”我对他说,“要拿到2000美元,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请先生允许我对您说句实话,”康赛议回答,“我从来没指望过获得这笔奖金,美利坚合众国政府可以答应给10万美元,它也并不会因此就穷了。”
“你说得对,康赛议。总之,这是一件愚蠢的事情,我们加入进来还是太轻率了。浪费了那么多时间,白费了那么多感情!我们要是当时回到法国,已经有六个月了……”
“在先生的小房子里!”康赛议接着我的话说,“在先生的博物馆里!我早已经把先生的化石分类了!先生的鹿豚早已经安置在了植物园,吸引了首都所有好奇的人!”
“正如你所说,康赛议,我想,还没算上别人对我们的嘲笑呢!”
“确实如此,”康赛议平静地回答,“我想人们一定会嘲笑先生您的。还有,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下去,康赛议。”
“好吧,先生这是咎由自取!”
“的确!”
“一个人如果有幸成为先生这样的学者,他不会贸然让自己受牵连……”
康赛议没有说完他的恭维话。在一片寂静中,一个声音响了起来。这是尼德·兰德的声音,尼德·兰德在喊:“看哪!我们找的那个东西,就在下风,就在我们眼前呢!”
第六章 全速前进
听到这喊声,全体船员都朝捕鲸手跑去,船长、军官、水手长、水手、见习水手,还有离开机器的机械师和扔下锅炉的锅炉工。停航的命令已经下达,驱逐舰只是凭着惯性继续前行。
这时天已经漆黑了,不管加拿大人的眼神有多好,我还是纳闷他是怎么看见的,还有他看到的究竟是什么东西。我的心脏在剧烈地跳动,快要炸裂了。
但是尼德·兰德没有弄错,所有人都看到了他用手指着的那个东西。
在离亚伯拉罕·林肯号右舷后面两链
“这不过是一些磷分子的堆积!”一位军官大声说。
“不,先生,”我信心满满地反驳道,“海笋和海鞘不可能产生这样的强光。这种光最重要的性质,是电……另外,你们看,你们看!它在动!它在前后移动!它向我们冲来了!”
驱逐舰上发出一阵惊叫。
“安静!”法拉古特船长说,“上风舵!满舵!倒航!”
水手们冲向舵柄,机械师们冲向他们的机器。一个急刹车,亚伯拉罕·林肯号向左转,在海面上画了一个半圆。
“右转!向前!”法拉古特船长喊道。
命令得到执行,驱逐舰迅速离开光源。
我错了。驱逐舰是想离开,可是那神奇的动物以驱逐舰两倍的速度追了过来。
我们上气不接下气。惊讶远远超过了恐惧,让我们待在原地一声不吭。动物戏弄着追上了我们。它绕着驱逐舰转了一圈,驱逐舰正以每小时14海里的速度前行,以一种像发光粉尘一般的一片电光包围住驱逐舰。然后这头动物远离了两三海里,留下一条发着磷光的痕迹,就像那种高速列车火车头所喷出的气团。怪物在天际线的昏暗处蓄力,突然间以惊人的速度冲向了亚伯拉罕·林肯号,在离驱逐舰舷侧顶列板20英尺处又猝然停了下来,灭了光——并没有沉到水下,因为它的光并不是逐渐减弱的——而是一下全熄灭,仿佛耀眼的光源一下枯竭了!接着它又在驱逐舰的另一侧出现了,要么是绕过去的,要么是从船底下滑过去的。相撞随时可能发生,这对我们,将会是致命的。
然而,驱逐舰的行动让我相当惊讶。它选择了逃跑,而不是攻击。它本该去追逐的,如今却反过来被追逐,我这么对法拉古特船长说。他的表情,平时总是沉着冷静的,而眼下却露出了难以名状的惊讶。
“阿洛纳克斯先生,”他回答我,“我目前不知道我们是在和一头怎样可怕的动物过招,我不愿意在这样的黑暗中贸贸然地拿我的驱逐舰去冒险。另外,如何攻击这个陌生的动物,又如何防御呢?等天亮吧,角色会互换的。”
“您对这动物的属性没有任何疑惑了吧,船长?”
“没有了,先生,这显然是一头巨大的独角鲸,但也是一头通电的独角鲸。”
“或许吧,”我又多加了一句,“我们和它的距离不能比和电鳗或者电鳐的距离更近!”
“的确是这样!”船长回答,“如果它体内具有雷电般的力量,无疑它就是出自造物主之手最可怕的生物了。这就是为什么,先生,我得保持谨慎。”
全体船员整宿严阵以待。没有人想要睡觉。亚伯拉罕·林肯号在速度上无法比拼,索性降低航速,低速行驶。而独角鲸,也模仿着驱逐舰,尽管在波浪中摇摇晃晃,却没有要离开这搏斗的舞台的意思。
然而,差不多午夜的时候,它消失了,更确切地说,它像一只巨大的萤火虫,突然“熄灭”了。它是逃跑了吗?这应该是我们所害怕而不是希望的。但在差七分钟就到凌晨1点的时候,传来了震耳欲聋的呼啸声,像是以极大的力量排出的水柱所产生的声音。
法拉古特船长、尼德·兰德和我,我们当时在艉楼上,将充满热望的目光投向浓重的黑暗。
“尼德·兰德,”船长问他,“您经常听到鲸鱼的叫声吗?”
“经常听到,先生,但不是这种一看到就能赚上2000美元的鲸鱼。”
“确实,您有权得到这笔奖金。但是,告诉我,这难道不是鲸鱼类动物通过鼻孔喷水发出的声音吗?”
“是同样的声音,先生,但是这次的声音要无可比拟地大得多。也因为这样,我们不会搞错。我们面前的海里的东西无疑是一条鲸鱼类的动物。请您允许我,先生。”这位捕鲸手又说,“明天天亮时,我跟它说两句话。”
“只要它有这样的心情听您讲话,兰德师傅。”我用将信将疑的口气回答他。
“只要我离它四鱼叉之远,”加拿大人反驳,“它就得好好听我说话!”
“但是要接近它,”船长说,“我得给您派一艘捕鲸小船吧?”
“当然是要一只的,先生。”
“坐小船岂不是拿我的人员的生命在冒险?”
“还有我的!”捕鲸手简单直白地回答。
凌晨2点钟左右,这光源又出现了,发出同样强烈的光,依然在亚伯拉罕·林肯号的上风五海里处。虽然隔着距离,虽然有风声和浪声,我们还是清楚地听到那动物尾巴的搅水声,并且听到它的喘息声。这只巨大的独角鲸到海面上来呼吸时,空气进入它的肺中,就像水蒸气涌入2000马力机器的大圆筒里面去那样。
“嗯!”我想,“这强大得像一队骑兵的鲸鱼,一定是一条漂亮的鲸鱼!”
大家一直保持警戒到天亮,每个人都在准备战斗。各种捕鱼器械都在舷墙边摆放好了。大副吩咐将能射出鱼叉一海里的喇叭口短铳和打野鸭的长筒猎枪装上火药,这种长筒猎枪的爆炸弹有致命的杀伤力,即便是对最强大的动物也不例外。尼德·兰德只是在那里磨他的鱼叉,就是他手里那可怕的武器。
早上6点,天色亮了起来,随着晨曦的展露,独角鲸的电光被淹没了。早上7点,天色已经完全亮了,但浓厚的晨雾缩小了视野,即使是最好的望远镜也无法将这雾气穿透。因此,大家又开始失望和愤怒了。
我一直爬上桅杆顶。有几位军官早就在桅杆顶上站着了。
早上8点,浓雾沉沉地在海面上涌动着,它那巨大的气团渐渐散开。天际也渐渐漫开,渐渐明朗起来。
突然,像前夜一样,尼德·兰德的声音响了起来。
“那东西,在左舷后面!”捕鲸手喊道。
大家的眼光都转向他手指的方向。
那里,距离驱逐舰1.5海里左右,一条长长的黑色身躯浮出了水面1米。它的尾巴,剧烈地摆动着,搅起一个极大的漩涡。从来没有任何东西的尾部能以这样的力量击打水面。这个动物游过的地方,后边都拖着一条极大的航迹,白得耀眼,画出了一个长长的弧形。
我们的战舰靠近了这头鲸鱼类动物。我随意地观察了一下。沙浓号和海尔维迪亚号的报告对它的体积有一些夸张,我估计了一下它的长度,应该不过250英尺长;至于宽度,我很难估量。但总的来说,在我看来,这个动物在长宽高上的比例相当匀称。
当我观察这只神奇动物的时候,两道蒸汽和水从它的鼻孔喷出来,直喷到40米的高度,这使我关注起它的呼吸方式。我最终推断,这动物属于脊椎动物门,哺乳纲,唯一豚鱼亚纲,鱼类,鲸鱼,至于属……到这里,我便不能继续说了。鲸鱼目包含三科:鲸鱼科、抹香鲸科和海豚科,而这头独角鲸应当归在最后一科。每一科分为好几个属,属又分为种,种又有变种。变种、种、属、科,我还不知道,但我毫不怀疑,借助上帝和法拉古特船长的帮助,我可以完成对于这头动物的分类。
船上人员焦急地等待着他们首长的命令。船长悉心观察了这头动物之后,叫来了机械师。机械师跑来了。
“先生,”船长说,“气压足了吗?”
“足了,先生。”机械师回答。
“好。增大火力,全速前进!”
大家欢呼了三声来迎接这个命令。战斗的号角吹响了。过了一会儿,驱逐舰上两个烟囱吐出滚滚黑烟,甲板在锅炉的颤抖下也震动了起来。
亚伯拉罕·林肯号在强大的螺旋桨的推动下,径直朝那动物冲去。这动物无动于衷地任凭驱逐舰接近到半链远的地方;于是,这动物不屑于沉没到海里,只是微微避让了一下,以保持这样的距离。
这场追逐持续了45分钟左右,驱逐舰就连多接近这条鲸鱼两托阿斯都不可能。所以,很明显,这样追下去,我们永远也追不上。
法拉古特船长恼火地捻着他下巴那撮浓密的胡子。
“尼德·兰德!”他喊道。
这个加拿大人应声跑了过来。
“好了,兰德师傅,”船长问,“现在您还建议我把小艇放到海里去吗?”
“不,先生,”尼德·兰德回答,“因为这头畜生若不是自己甘愿被抓,我们是拿它无能为力的。”
“那怎么办呢?”
“先生,如果可以,就全速前进。至于我,当然要首先得到您的允许,我在船头斜桅的支索上守着,等我们到了鱼叉够得着的距离,我就把鱼叉投出去。”
“去吧,尼德·兰德。”法拉古特船长回答。“机械师,”他喊道,“加大压力!”
尼德·兰德跑去了自己的岗位。火烧得更旺了;螺旋桨每分钟转43圈,蒸汽通过阀门喷出。已经抛出的测程仪显示,亚伯拉罕·林肯号以每小时18.5海里的航速行驶着。
可是这该死的动物,也是以每小时18.5海里的速度游动着。
驱逐舰又以这样的速度行驶了一小时,可是却连一托阿斯都没有靠近它!这对美国海军速度最快之一的战舰来说,简直是一种耻辱。船员们都生起了闷气。水手们咒骂着那怪物,而怪物呢,却懒得理睬他们。法拉古特船长已经不再满足于捻他的山羊胡子,而是开始用嘴去咬。
他又把机械师叫过来。
“您已经把压力加到最大限度了吗?”船长问道。
“是的,先生。”机械师回答。
“阀门都充满蒸汽了吗?”
“都加到了6.5个大气压。”
“把它们加到10个大气压。”
这简直可以说是一道美国式的命令了。就算是在密西西比河上,为了甩开一个“竞争者”,也不会做得比这更好了!
“康赛议,”我对待在我身边忠心耿耿的随从说,“你知道我们可能很快要跳船吗?”
“先生开心就好!”康赛议回答。
好吧!我不得不承认,如果有这个机会,我倒愿意去冒冒这个险。
阀门都充满了蒸汽。锅炉里也加满了煤。鼓风机在炭火上吹出一团团空气。亚伯拉罕·林肯号加快了速度。桅杆连着底座在那里颤抖,因为滚滚的浓烟几乎不能通过太狭窄的烟囱排出去。
测程仪又一次抛了下去。
“怎么样,舵手?”法拉古特船长问。
“19.3海里,先生。”
“加大火力。”
机械师执行了命令。压力表显示了10个大气压。但是,那头鲸鱼类的动物大概也“加大了火力”,因为它毫不费力地也以每小时19.3海里的速度游动起来。
好一场追捕!不,我没法描述我当时浑身上下的激动。尼德·兰德守着他的岗位,手里握着捕鱼叉。有几次,这动物故意让人接近它。
“我们追上它了!我们追上它了!”加拿大人喊。
可是,在他准备投鱼叉时,这头鲸鱼又立马以至少30海里每小时的速度逃跑了。甚至,在我们达到最大速度时,它居然绕着驱逐舰游了一圈来嘲笑我们!愤怒的吼声从每个人的胸膛中迸发出来!
正午时分,我们还是和早上8点一样,毫无进展。
法拉古特船长决定采用更为直接的方法。
“啊!”他说,“这动物比亚伯拉罕·林肯号跑得还快!好吧!那我们就来看看,它是不是快过我们的锥形炮弹。水手长,派人到船头的炮边。”
船头的加农炮立刻被装上了炮弹,瞄准了目标。炮弹发射了出去,那鲸鱼当时距离驱逐舰有半英里的距离,炮弹就这么从它头顶上几英尺的地方飞了过去。
“找个打得准的!”船长喊道,“谁能打中这该死的畜生,就奖赏他500美元!”
一位胡子花白的老炮手——他的模样我现在还历历在目——目光平静,面容沉着,走到大炮前,摆好姿势,瞄准了好久。轰隆一声炮响了,炮声夹杂着全船人员的欢呼声响彻天际。
炮弹击中了,它打到了怪物,但打得不正,而是从它滚圆的表面滑了过去,落在两海里以外的海里。
“啊!这!”老炮手怒气冲冲地说,“这浑蛋身上一定是装配了六英寸厚的铁甲!”
“该死!”法拉古特船长大声喊。
追逐又开始了,法拉古特船长俯身对着我说:
“我要一直追到我们的船爆炸为止!”
“是,您做得对!”我回答。
我们指望这动物精疲力竭,它总不能像蒸汽机那样永不疲倦。但它就是这么不知疲倦。几小时过去了,它没有露出一点疲惫的迹象。
不过,亚伯拉罕·林肯号坚持不懈的战斗精神,是值得称颂的。我估计,在11月6日这个倒霉日子里,它跑了至少500千米!夜幕降临了,阴影笼罩了波涛汹涌的海面。
这时候,我以为我们的远征结束了,我们永远不会再和这个神奇的动物见面了。然而我错了。
晚上10点50分,电光又亮了起来,在驱逐舰上风三海里处,和前夜的电光一样纯净又强烈。
独角鲸看起来似乎一动不动。可能是白天游得太累了,这会儿在海浪的起伏中入睡了。这是个机会,法拉古特船长决定好好利用。
他下了命令。亚伯拉罕·林肯号放慢了速度,小心谨慎地前行,生怕把它的对手唤醒了。在大海上遇到熟睡的鲸鱼,成功击中它们,这并不罕见,尼德·兰德就不止一次在鲸鱼熟睡时捕获它们。这个加拿大人回到了他的岗位——船头斜桅的支索。
战舰悄无声息地缓缓前进,在离对手差不多400米的地方停了下来,靠着惯性向前移动着。船上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见。甲板被沉沉的寂静笼罩着。我们离灼热的光源不到100英尺,光越来越强,让人眼花缭乱。
与此同时,我伏在船头的栏杆上,望见在下方的尼德·兰德。他一手拉着支索,一手挥动着他锋利的鱼叉,距离那头纹丝不动的怪物还不到20英尺。
突然一下,他的手臂使劲一伸,鱼叉投了出去。我听到了像是武器发出的响亮声音,像是撞上了一个坚硬的躯壳。
电光倏然熄灭了,两股巨大的水柱,像是龙卷风一般,向驱逐舰的甲板席卷而来,从前甲板冲到后甲板,掀翻了人群,冲断了备用艇的绳索。
接着是狠狠的一下撞击,我来不及站稳,就从栏杆上方被抛了出去,落到了海里。
第七章 一条未知种类的鲸鱼
尽管因为这次意外落水震惊了,但我仍然对自己的感觉记忆犹新。
我先是下沉到差不多20英尺深的海水里。我是游泳好手,虽然不能达到拜伦
我第一件关心的事情,就是用目光寻找驱逐舰在哪里。船员们有没有发现我消失了?亚伯拉罕·林肯号是不是改变方向了?法拉古特船长是不是放下了一只救生艇?我还有没有希望得救呢?
夜幕沉沉。我隐约看见一大团黑东西渐渐在东方消失,上面的航行灯也远远地熄灭了。就是我们的驱逐舰。我觉得自己没救了。
“救命!救命!”我大声喊着,绝望地挥动手臂,朝着亚伯拉罕·林肯号游动。
我身上的衣服很碍事。海水使衣服贴在我的身上,让我无法动弹。我在下沉!我感到窒息……
“救命!”
这是我发出的最后呼声,我的嘴里满是海水。我挣扎着,被拖入深渊……
突然我的衣服被一只很有力的手拉住了,我感到自己被猛地一下托出水面,我听到,是的,我的确听到耳边响起了话语声:
“如果先生愿意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先生游起来会轻松一点儿。”
我用一只手抓住我忠实的康赛议的手臂。
“是你啊!”我说,“是你!”
“是我,”康赛议回答,“听先生吩咐。”
“是刚才那一撞把你和我一起撞到海里来了吗?”
“不是。但为了服侍先生,我就跳下来了!”
这个高尚的小伙子觉得这样做是理所当然的!
“战舰呢?”我问他。
“战舰!”康赛议转过身来回答,“我觉得先生还是不要再指望它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跳入海里的时候,我就听见舵边上有人在喊:‘螺旋桨和舵都被撞碎了。’”
“撞碎了?”
“是的!被那怪物的牙齿咬碎了。我想,亚伯拉罕·林肯号本身只受到这点儿损伤。但对我们来说,情况就糟透了,因为船没法掌控方向了。”
“所以,我们完蛋了!”
“或许吧,”康赛议平静地回答,“不过,我们还能支撑几小时,几小时里可以做很多事儿呢!”
康赛议的沉着冷静鼓舞了我的士气。我更用力地游了起来,但我的衣服像一层铅皮一般牢牢裹住我,我觉得自己举步维艰。康赛议看出来了。
“请先生允许我割开你的衣服。”他说。
他拔出小刀,伸进我衣服下面,从上到下迅速一刀划开。然后,他敏捷地帮我脱掉衣服,而我一边游一边托着他。
轮到我了,我也帮康赛议把衣服脱了,我们继续肩并肩地“航行”。
然而局势并没有好转。或许船上并没有人发现我们消失了,即使有人发现了,驱逐舰也没办法顶着风回来这边救我们,因为它的舵坏了。因此,我们只能指望它的救生艇了。
康赛议对这个假设进行了冷静的推理,并按此提出了他的计划。令人震惊的天性!这个小伙子冷静得跟在自己家里似的!
所以我们确定了,现在我们唯一的生路是被亚伯拉罕·林肯号的救生艇搭救,我们就应该计划一下,以便尽可能久地撑到它们来。于是我决定把我们的力气分开使用,以免同时耗尽体力,我们商量好的方法就是:一个人朝天躺着不动,双臂交叉,两腿伸直,另一个人就游泳,推着前一个人前进。这种牵引者的角色不能持续超过10分钟,我们就这样轮番着游,这样我们就能浮在水上几小时,或许还能支撑到天亮。
希望如此渺茫!可是希望又是如此倔强地扎根在人们心中!何况,我们还是两个人相互为伴。最后,我可以肯定——尽管这看起来不太可能——即使我努力想摧毁心中的幻想,即使我想“绝望”,我也办不到!
驱逐舰和鲸鱼的相撞差不多发生在夜里11点。所以我估计我们要游八小时才能等到日出。两个人轮流游,绝对是可行的。海面风平浪静,我们也不算太累。有时候,我试图用目光穿透这浓重的黑暗,却只能看到我们的动作所引起的磷光。我看着发光的海浪在我手上层层破碎,海面波光粼粼泛着点点银光,我们感觉自己像是浸泡在了一个水银浴场里。
将近凌晨1点钟的时候,我感到极度疲惫。我的四肢因为剧烈痉挛而变得僵硬。康赛议不得不撑住我,保全我们两个人性命的重任全落到他一个人的身上。我很快就听到这可怜的小伙子气喘吁吁——他的呼吸变得急促。我知道他也支撑不了太久。
“别管我了!别管我了!”我对他说。
“抛下先生!绝不!”他回答,“我已经准备好在先生之前沉下去!”
这时,一大片云朵被风吹走,月亮从云层的缝隙中展露出来。海面在月光下闪闪发亮。这月光来得恰是时候,我们重新打起了精神。我重新抬起脑袋,目光扫过四面八方的天际。我看见了驱逐舰。它在离我们五海里的地方,只呈现出黑乎乎的一团阴影,几乎隐没不见。至于救生艇,根本一个都没有!
我想要呼喊。可是离得这么远,喊了又有什么用!我肿胀的嘴唇发不出一点儿声音来。康赛议还能咕哝出几个字来,我听见他好几次说道:
“救救我们!救救我们!”
我们的动作暂停了一会儿,侧耳细听。虽然耳朵因为充血而嗡嗡作响,我还是觉得有人对康赛议的呼喊做了回应。
“你听到了吗?”我嗫嚅着说。
“是的!是的!”
康赛议又向着天空发出一声竭力的呼喊。
这一次,不可能有错!一个人的声音在回答我们的呼喊!这是另一个因为驱逐舰的撞击而不幸被抛入无际汪洋的受难者的声音吗?更确切地说,是驱逐舰的一只救生艇上的人,在茫茫夜色中呼唤我们吗?
康赛议使出全身力气,撑着我的肩膀,而我还在和刚刚发生的痉挛顽抗着,他半个身子探出水面,又精疲力竭地倒了下去。
“你看见什么了?”
“我看见……”他嗫嚅着,“我看见……我们还是别说话了……保存住我们所有的力气吧!”
他看见了什么?这时,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脑海里第一次想起了怪物的事!可是这个声音呢?如今已经不再是约拿
可是,康赛议还是往前推着我。他时不时地抬起头,望向前方,发出一声咔嚓,有个声音越来越近,对他做出了回应。我几乎听不见那个声音。我已经精疲力竭;我的手指无法并拢;我的手连握拳的力气都没有;我的嘴,痉挛地张开着,灌满了咸涩的海水;寒冷侵入了我的身体。我最后一次抬起头来,然后,我便沉了下去……
这时,一个坚硬的躯体撞上了我。我抓住了它。随后,我感到有人在拽我,把我重新托到水面上,我的胸脯瘪了下去,我晕厥过去……
我确定自己很快就恢复了过来,因为我感到有人剧烈地给我摩擦身体。我微微睁开眼睛……
“康赛议!”我嗫嚅着嘴唇。
“先生叫我吗?”他回答道。
这时候,月亮沉到了地平线,借着最后几缕月光,我看到了一个人影,并不是康赛议,但我立刻认了出来。
“尼德!”我叫道。
“正是我,先生,追着奖金跑的那个人!”这个加拿大人回答。
“您是在驱逐舰受到撞击时被抛到海里的吗?”
“是的,教授先生,但我比你们幸运一点儿,我几乎立刻就在一座浮岛上站稳了脚。”
“一座浮岛?”
“或者更确切地说,在我们巨大的独角鲸上。”
“请您解释一下,尼德。”
“只不过,我很快就理解了为什么我的鱼叉不能伤它丝毫,反而还在它的皮肤上磨钝了。”
“为什么?尼德,为什么?”
“因为这头畜生,是钢板制造的!教授先生!”
说到这里,我必须重振精神,激活回忆,重新审视我以前的断言。
加拿大人的最后一句话像是在我脑子里掀起一场突如其来的地震,颠覆我之前的观点。那个成了我们的避难所的生物或者说物体,半露在海面上,我很快爬到了它的顶部。我用我的脚感觉了一下,这显然是一个穿不透的坚硬物体,而不是形成大型海洋哺乳动物的软体。
但是这个坚硬的物体可能是甲壳,如同太古时期的那些动物,我有理由把它归为两栖类爬行动物,比如说龟,或者鼍。
但是不对!这托住我的黑乎乎的脊背光滑、平坦,没有鳞片。敲击之下,它发出金属的响声,不管多么令人难以置信,它看起来,怎么说呢,好像是由螺栓固定在一起的金属板制成的。
没什么可怀疑了!这个引起整个学术界惊奇的动物,这个颠覆并蛊惑了全球海员的想象力的怪物,这个自然界奇观,其实,不得不承认,是一种更为令人惊讶的奇观,是一种人造奇观。
迄今发现的最令人难以置信的、最为神秘的动物都不会像它这样震撼我的理性。神奇的东西出自造物主,这再正常不过了。但突然在我眼皮底下,发现这样一种人造的神奇生物,这就让我摸不着头脑了!
但是我也没有什么可犹豫的。我们躺在一种潜水艇的背上,就我判断来看,它呈现出一条钢铁巨鱼的形状。尼德对此提出了自己的看法,我和康赛议只能赞成。
“所以,”我说,“这个装置内部有一个动力机械系统,还有一组工作人员去操作它咯?”
“显然是,”捕鲸手回答,“不过,我待在这个浮岛上已经有三小时了,它还没有显出一点儿生命迹象呢。”
“这艘船没动过?”
“没有,阿洛纳克斯先生。它任凭海浪颠簸,始终岿然不动。”
“可是,我们知道,它天赋异禀,速度极快,这一点不容置疑。然而产生这样的速度,必须要有一台机器,还要有一个机械师来操纵这台机器,我得出结论……我们得救了。”
“哼!”尼德·兰德有所保留地哼了一声。
就在这时,仿佛要给我的论点提供“支持”似的,这神奇装置后面掀起了一阵浪花,它的推进器显然是螺旋桨,此刻它开始运行了。我们只来得及抓住它浮出水面的大约80厘米的顶部。幸亏它的速度不是很快。
“只要它保持在水平面航行,”尼德·兰德含糊地说,“我就没有什么要说的了。但是如果它要任性地往下沉,我也就不要我这条贱命了!”
情况比加拿大人所说的还要糟糕。所以当务之急,是和这部机器内部的随便什么人员取得联系。我在机器表面寻找一个开口,一个舱盖,一个“人员出入口”——这是专业叫法,但是,在钢板连接处,有一排螺栓牢牢地钉死在上面,排列得整齐划一。
与此同时,月亮又隐没了,我们又被抛入了一片沉沉的黑暗里。必须等到天亮,才能想办法进入潜水艇内部。
因此,我们是否能得救,全靠这机器里神秘的舵手了,而且如果他们决定下沉的话,我们就全完蛋了!除了这种情况,我还相信能和他们取得联系。事实上,只要他们不是自己制造空气,他们就必须时不时浮出海面,更新他们赖以呼吸的分子供给。所以,必须要有一个开口,让船的内部能和外部空气流通。
至于法拉格特船长会来搭救我们的想法,必须彻底放弃。我们被带往西边,我估计我们的速度平稳地维持在每小时12海里。螺旋桨机械地拍打着海面,不时地露出水面,把磷光闪闪的水花溅得很高。
早晨4点钟左右,这部装置的速度加快了。海浪如同鞭子一般抽打在我们身上,我们艰难地抵抗着这令人眩晕的拖行。幸好,尼德的手往下摸到了一个大大的系缆环,那环固定在钢板船背的顶端,我们牢牢地抓住了它。
终于,这个漫长的夜过去了。我们的记忆不完全,无法记下所有的印象。只有一个细节回到我的思绪。在海浪和风都平静下来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听到了几次模糊的声音,有一种和谐的、转瞬即逝的和弦声从远方传来。这让全世界胡乱猜测的海下航行,它背后的秘密,究竟是什么呢?什么人会生活在这奇怪的船里呢?是怎样的机械力使它以这样神奇的速度行驶呢?
天亮了。晨雾笼罩着我们,但很快就散开了。这艘船的顶部像个平台,正在我想要仔细观察船体的时候,我感到它逐渐下沉。
“欸!见鬼了!”尼德·兰德大叫,用脚蹬着钢板发出轰响声,“你们这些不好客的航海家,开门啊!”
但在螺旋桨震耳欲聋的拍打声中,他的声音很快被淹没了。幸运的是,下沉的动作停止了。
突然,船的内部传出猛烈推动铁板的声音。一块钢板掀了起来,一个人出现了,怪叫了一声,又立即消失了。
过了一阵,八个高大魁梧的蒙面男子出现了,一言不发,把我们拖进了他们那可怕的机器里。
第八章 动中之动
这起绑架干得如此粗暴,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完成。我和我的伙伴们完全没有时间搞清楚状况。我不知道他们被俘虏进这个浮动的监狱是怎么想的,但是,对我来说,一阵突如其来的寒战使我皮肤冰凉。我们是惹上什么人了?可能是一些新兴的海盗吧,他们正以他们自己的方式在海上劫掠吧。
狭窄的舱盖刚在我头顶关上,沉沉的黑暗便将我笼罩起来。我的眼睛,由于在外面的光线下暴露太久,这会儿什么都看不见。我感觉自己赤裸的双脚踩在一个铁梯子上。尼德·兰德和康赛议被牢牢抓住,跟在我后面。在楼梯底下,一扇门打开了,马上又在我们身后轰隆一声合上。
只剩我们三人。这是哪里?我说不上来,几乎连想象都想象不出。周围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甚至是几分钟后,我的眼睛依然没有抓住哪怕一缕散落在浓黑中的飘忽不定的微光。
但是尼德·兰德气不过他们这种粗暴的方式,大发雷霆。
“见鬼!”他吼道,“这些人的待客之道简直胜过克里多尼亚人
“冷静一点儿,我的朋友,尼德,冷静一点儿,”康赛议平静地回答,“先别急着发火。我们还没进烤炉呢!”
“进烤炉,不会的,”加拿大人反驳说,“但一定是在炉子里!这里那么黑。幸亏,我的布伊刀没有离身,用起刀来我总是看得很清楚。这些强盗中谁第一个对我下手……”
“尼德,不要生气,”我对捕鲸手说,“不要把大家牵累到无用的暴力里边。谁知道他们是不是在偷听我们说话呢!我们不如想办法弄清楚我们到底在哪里吧!”
我摸索着走动起来。五步之后,我撞到了一面铁墙,这墙是用螺栓钉起来的。于是,我转过身来,又撞上了一张木桌,桌子边上摆着几张凳子。这间牢房的地板上,铺着新西兰麻编织的厚席子,能够消除脚步声。光秃秃的墙上没有任何门窗的痕迹。康赛议朝反方向转了一圈,又来到我身边,我们回到这间舱室中间,舱室差不多20英尺长,10英尺宽。至于高度,尼德·兰德这样高大魁梧的个头,也够不着顶。
半小时过去了,情况却没有任何变化,就在这时,突然之间,我们的眼睛从漆黑中一下子过渡到强烈的光线中。我们的牢房突然变得光明敞亮,确切说来,它被一个散发着强光的东西填满了,这光非常刺眼,一开始我根本受不了。鉴于它白如昼日,强烈刺眼,我认出就是那种电光,就是它,在潜水艇周围产生磷光一般的壮阔奇观。我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然后又睁开,我看到光是从舱室顶部一个磨砂半球体中发散出来的。
“终于看清楚了!”尼德·兰德大声说,他手里拿着刀,摆出防卫的姿态。
“是的,”我回答,但是冒险提出了一个相反的看法,“但是情况依然晦暗不明。”
“先生耐心一点儿吧。”康赛议还是一副淡定的样子。
这船舱突然光明敞亮,让我能够看清最小的细节之处。屋里只有一张桌子和五张椅子。我看不见门,应该是密封了。我们听不到任何声响。这艘船的内部一片死寂。它在行驶吗?它会漂浮在海面上还是潜入海底呢?我猜不透。
可是,这发光的球体不可能无缘无故地亮起。我希望船员能赶紧出现。如果他们想忘掉我们,那又何必把地牢照亮呢。
我没有搞错。门闩声响了起来,门开了,出现两个人。
一个小个子,肌肉发达,虎背熊腰,头发茂密乌黑,胡须浓厚,目光活跃犀利,整个人充满了法国南部普罗旺斯人特有的活力。狄德罗
第二个陌生人值得更详尽的描述。他的相貌对生物学学生或者哲学学生来说,都可以说是一本活的教科书。我可以一下认出他的主要品质:自信,因为他的脑袋在他肩膀线条形成的弧线上高傲地凸显在那里,他的黑眼睛冷静从容地看着我们;冷静,因为他的皮肤苍白而不带血色,表明着他血流的平缓;刚毅,他眉间的肌肉迅速收缩,把这一特点明显地刻画了出来;最后还有,勇敢,因为他深沉的呼吸体现了他旺盛的生命力。
我还要补充的是,这个男人相当骄傲,他的目光坚定而平静,像是反映了他思想的高度,从他整个人身上,从他的身体举止和面部表情的一致中,从对他身形的观察中,我看到的是毋庸置疑的坦率。
因为他的在场,我感到“不由自主地”放心了,我预感到我们的见面会得到好的效果。
这个人在35岁到50岁之间,我不能确定。他身材高大,脑门宽阔,鼻子挺直,嘴巴轮廓鲜明,一口好牙,双手细腻、修长,用看手相的行话说起来,非常“通灵”,就是说能为一个高尚而热情的心灵效力。这个男人一定是我见过的人之中,最令人敬佩的典范了。特殊的细节之处,在于他的眼睛,他的眼间距比较宽,差不多能同时看到四分之一的地平线。这个功能——后来我证实了——使他的视力比尼德·兰德的还要好。当这个陌生人盯着一样东西看的时候,他的眉毛便皱起来,他的宽眼皮又互相接近,控制瞳孔,这样来缩小视野宽度,然后他就死死盯住!这是如何的目光啊!好像他能把因为远离而缩小的事物重新放大!好像他能看穿你的灵魂!好像他能穿透我们肉眼看不透的海水,直到海洋的最深处!两个陌生人,头戴海獭皮贝雷帽,脚穿海豹皮防水靴,身上的衣服也是特殊材质的,非常贴身地勾勒出身线,让人行动起来非常自由。
那个大个子——显然是船长——他极其仔细地观察我们,一声不吭。然后他转向他的伙伴,用一种我听不懂的语言和他交流,这种方言声音洪亮、和谐、柔软,元音的重音好像有很多变化。
另一个用点头来回答,外加两三个我完全听不懂的字,然后他像是在用目光直接询问我。
我用纯正的法语回答说我完全听不懂他们的语言,但他看起来并不能理解我说的话,情境变得有点儿尴尬。
“先生就把我们的经历告诉他们吧,”康赛议对我说,“这两位先生或许能听懂几个字。”
我又开始讲述我们的历险,每个音节都发得格外清晰,一点儿细节都没有遗漏。我说出我们的名字和才能;然后,介绍了我们各自的身份:阿洛纳克斯教授、他的随从康赛议、捕鲸手尼德·兰德。
目光柔和平静的那个男人静静地听着我说话,甚至彬彬有礼、聚精会神,但是他的表情中丝毫没有表现出他听懂了我们的遭遇。我说完之后,他一言不发。
还有个办法,那就是说英语。或许这种几乎全球通用的语言,他们能听懂。我懂英语,也懂德语,能够流利地阅读,但说起来还不太流利。但是这里,必须得说清楚,让他们听懂。
“来吧,轮到您了,”我对捕鲸手说,“轮到您了,兰德师傅,请把盎格鲁-撒克逊人讲得最好的英语拉出来遛遛,尽量做到比我走运一点儿。”
尼德不等人再请一遍,把我的叙述又讲了一遍,我几乎都听懂了。内容是一样的,但形式不同。加拿大人因为性格的原因,说得生动热切。他强烈抱怨了被囚禁的事,抱怨他们蔑视人权,质问他们这样拘留他有什么法律依据,他还援引了《人身保护令》
这是千真万确的,但是我们差点儿就忘了。
令捕鲸手惊讶的是,他的话好像不比我的好让他们理解。我们的来访者连眉都不皱一下。很显然,他们既不理解阿拉戈
“如果先生允许,我用德语和他们说说看。”
“什么!你会德语?”我喊道。
“作为一个弗拉芒人,这是自然的,先生别不高兴。”
“恰恰相反,我很高兴。说吧,我的好小伙儿。”
于是康赛议便用他平静的声音第三次叙述了我们的曲折经历。但是,尽管叙述者用了优雅的表达方式和得当的语调,德语也没有奏效。
最后,我们无计可施,我只好搜肠刮肚,把我当初所学的一点拉丁语拼凑起来讲述我们的经历。西塞罗
这最后一次尝试也以失败告终,两个陌生人用我们无法理解的语言交流了几句,便离开了,甚至连一个世界通用的、使人放心的手势都没留下。门重新合上了。
“无耻之徒!”尼德·兰德嚷嚷起来,他又一次怒气冲天。“我们对他们把法语、英语、德语还有拉丁语都说遍了,这些流氓,居然没有一个人哪怕出于礼貌地来回答一句!”
“冷静一点儿,尼德,”我对暴跳如雷的捕鲸手说,“生气并没有什么用。”
“但是,教授先生,您难道不知道,”我们这位易怒的同伴说,“我们在这个铁笼子里,是真的会饿死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