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重生抱小侯爷,前世冷淡至极,今生难料深情
2024-01-13 来源:飞速影视
和沈清决成亲五年,他仍然对我冷淡至极。
直到我难产血崩,救命的太医被他带去了郊外别院。
我这才知道,他在别院养了一个姑娘,已藏娇数年。
重生后,我看着满殿的青年才俊,掠过他,指向了那个前世早死的纨绔小侯爷。
而沈清决红着眼塞给我一把匕首,颤声说:
「阿姝,我知道你也回来了。前世对不起你的地方,我拿命还你,你别不要我好不好?」
1
屋子里满是浓重的血腥味,产婆满手是血,惊恐地看着我。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一点点流失,但我不想死。
抓住身边人的衣袖,我强撑着问:「去请太医了吗?」
屋子里的人突然哗啦啦跪下一片,个个抖如筛糠。
「太医呢?」我咬住下唇不让泪落下,「太医在哪儿?」
片刻,有丫鬟哽声回道:「太医院的太医皆被大人带去了京郊,说是替您看诊。」
「替谁看诊?」
屋内一片死寂。
「替谁看诊!」我忍着痛厉声发问。
「……是前些年在围猎场救下大人的林姑娘,她似是……有孕了。」
我一怔,身子脱力摔回榻上。
身下的痛似要把我撕裂,良久,我看着屋顶轻轻笑起来。
那年秋猎,沈清决深入丛林,却与众人走散,偶然被一个派去寻他的宫女所救。
那宫女割肉饲虎,救下了沈清决。
太后要封赏于她,她却怎么都不肯,只求来沈府做一个洒扫丫鬟。
沈清决当场拒绝,并替那宫女求了一个出宫的恩典。
那宫女哭着求他,他却冷声说,如若再纠缠,他便把命还她。
众人见此皆艳羡我们夫妻和睦,只有我自己知道,他平日里对我有多冷淡。
后来我也问过那个宫女的去处,沈清决却让我不要插手他的私事。
当时我几乎难堪得无地自容。
我与他多年夫妻,到底什么才叫公事呢?
我笑出了眼泪,手指抚摸到小臂上的伤疤。
那是我在围猎场寻他时摔下马,被捕兽夹划伤留下的疤痕。
凭什么啊……
「沈清决!」我紧紧掐住掌心,不知是哭是笑,「你的恩情,凭什么要我来偿命!」
2
我没想到自己会重生,还是在择婿这日。
满殿的世家公子,我一眼就看见了沈清决。
他一袭素色衣袍,坐在大殿一角遥遥地盯着我看,神色怅然。
沈清决出身寒门,虽是新科状元,却也是没有资格参宴的。
是太后亲自下的令。
因为她怕我受委屈。
认为沈清决为人正直清白,父母都已过世,家里也无兄弟姊妹,是再好不过的人选。
我还记得前世太后私下问他愿不愿意娶我,而我躲在屏风后攥着帕子等他回答。
我听见他说,他愿意。
我仍是不安,便又差人去问他是否真的愿意。
若不愿,也不必勉强。
派去的人带回一张字条,他亲手写的:
「只愿与卿白头偕老,生生世世,唯卿一人。」
于是我日日企盼,一针一线绣好了自己的嫁衣,满心欢喜地嫁了过去。
却没想到,等着我的却是无尽的冷落和令人齿寒的背叛。
人心当真信不得半分。
「阿姝,今日满京世家公子都在此,你可有心仪的人选?」
太后笑道:「哀家替你去皇帝那求一封赐婚圣旨。」
殿内倏然寂静下来,我环视一圈,最终与沈清决对上视线。
他眼底波澜四起,几乎抑制不住喜悦与激动。
没有犹豫,我指向他的方向:「那位郎君,娘娘您看如何?」
「是新科状元?依哀家看,是个……」
「娘娘,错了。」我嗔怪道,「是靠着柱子的那个。」
沈清决豁然变色。
3
众人的目光都望向他身后。
那里吊儿郎当倚坐着一个红衣少年郎,手里还提着个酒壶,正往嘴里灌酒。
似是察觉到了不对劲,他侧目往殿上看过来,正与我对上视线。
我礼貌笑笑。
他似是有些错愕,但也对我微微仰了仰下巴算作打招呼。
「阿凛?」太后也望向他。
那少年还在状况之外,听见太后的声音,站起来挥挥手。
「皇祖母,孙儿在呢。」
我起身跪下,俯首道:
「臣女心悦卫小侯爷已久,请太后娘娘成全。」
背后响起瓷瓶碎裂和碗碟落地的声音。
沈清决仪态全无,跌跌撞撞冲上殿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不是的,阿姝,不该是这样的……」
我看着他狼狈的模样,冷声道:「沈大人饮多了酒,都开始说胡话了。」
太后面色复杂:「阿姝……」
我没有再看沈清决一眼,只坚决道:「臣女心仪卫小侯爷,非他不嫁。」
太后没有立马做决定,又转而去唤卫凛。
「阿凛,你呢?」
少年郎似是有些醉了,声音有些软:
「三妹妹心悦我?」
我掐住手心,向卫凛望过去,却见他粲然一笑,道:
「那便嫁过来吧,左右侯府房间多的是。」
我舒出一口气。
「我呢?阿姝,那我呢?」沈清决扯住我的衣袖,神情寂然,「我又该怎么办?」
我一点点把袖子从他手里拽出来,浅笑道:
「大人,还请自重。」
4
卫凛是长公主独子,刚出生就被封为临安侯,受尽宠爱。
平日里最喜饮酒,醉了便随便找个屋顶躺一宿。
来往的朋友皆是乞丐白丁,就连路边的狗都能与其称兄道弟。
京中他若称纨绔第二,便没人敢称第一。
人人都尊称他一声卫小侯爷,却都打心眼里瞧不起他。
但就是这么一个纨绔,在塞北战乱时独自带兵支援,驻守了整整三年。
最终死在沙场之上,尸体被马蹄踩踏得破碎不堪,只寻回一只断臂。
想到这儿,我坐在马车里叹了口气。
要不要救卫凛一命呢?
他死了确实对我有利,但一想到他今日倚墙饮酒的肆意模样,我便觉得,他这样的人,是该好好活着的。
正这么想着,便听马夫高声喊道:「郡主,到元喜楼了。」
我回神,提裙下车。
订的房间应在二楼,我跟着店小二往里走,手腕却陡然被人攥住。
下一瞬,我就被拽进了一个房间内。
门被抵住,沈清决攥住我的双手,将我压在门后。
我和他离得极近,近得让我恶心。
也许是看清了我眼中的厌恶,他的脸色猛地一白。
「阿姝,我知道你也回来了对不对?」他嗓音沙哑,「前世对不起你的地方,我拿命来还。」
沈清决往我手里塞了一把匕首,刀锋直指他的心口。
他带着我的手将匕首往心脏深入,眸中满是哀求:
「你别不要我好不好?」
他话刚说完,一道欠揍的声音就自窗口传来:
「沈大人,你好像一条狗哦。」
5
我循声望去,看见卫凛一只手抓着窗棂,正吊在半空中晃荡。
「我们家三妹妹胆小柔弱,你把那等利器塞在她手里,当心吓着她。」
卫凛纵身跃进屋内,似利刃出鞘,势不可挡,一个旋身,便把沈清决踹出老远。
动作之快,甚至只能让人看到一道残影。
沈清决堪堪站稳,捂着胸口哑声对卫凛说:「卫小侯爷如此对待朝廷命官,怕是多有不妥。」
卫凛倚到墙上,把我严严实实地挡在了身后,闻言挠挠耳朵。
「怎么,你要告状?」
他眨眨眼,勾唇一笑,十分欠揍地道:「喂,我可是那个最会恃宠而骄的临安侯卫凛,你不要命啦想去告我的状?」
大约是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人,沈清决的脸色霎时变得十分精彩。
我没忍住,低笑出了声。
沈清决抿了抿唇,转而又向我说:「阿姝,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在叫谁阿姝?」
卫凛望向我:「三妹妹,你和他很熟吗?」
我摇摇头,配合道:「不熟。」
「听见没。」卫凛挑眉对沈清决道,「我们家三妹妹和你不熟。」
说着,他握住我的手腕带我出了门,故意嘀咕道:
「三妹妹你以后出门可得小心点,现在城里可不安全了,到处是乱吠的狗。」
身后沈清决犹不死心地喊我,卫凛利索地将门一甩,把他的声音隔绝开来。
一直走进我和他事先约好的包厢,他才松开手。
我正了神色,端正行了一礼:「含姝谢过侯爷出手相助。」
卫凛拎了酒壶,随意坐下,挑眉回道:「三妹妹说的是哪件事?」
我知道他在说婚约,便又行了一个礼,道:「约侯爷相见也正是为了此事。」
「婚约一事是我擅自做主,侯爷想退婚我也绝不会有半分怨言。」我低声道,「只是事出突然,我只恳求侯爷能否把退婚一事暂缓,只要时机一到,我自会请太后娘娘收回懿旨。」
「三妹妹已在大殿上说过心悦于我了。」卫凛撑着脸,偏头道,「这么快就退婚,若旁人以为我有负于你可如何是好?」
「啊?」我一时愣住。
「你也知道,我这名声实在让人抱歉。」卫凛叹道,「哪天死路边了怕是都无人肯替我收尸。」
我心脏猛地一刺:「不会的!」
卫凛意外地看了我一眼。
我抿唇避开他的目光,轻声道:「侯爷福大命大,定会长命百岁。」
他轻笑一声:「那就借三妹妹吉言。」
「那婚约……」
「拜托三妹妹先等等。」卫凛咽了口酒,嗓音清凌,「等我什么时候能被天下百姓夸一句好儿郎时,三妹妹再去求退婚圣旨吧。」
「……那得要等到什么时候。」我小声道。
他叹道:「对啊,要等好久,成名之前须得背着一个婚约,我亏大了。」
6
我蹙眉。
似乎哪里不对,但不等我细想,卫凛便往我面前凑了凑,勾唇道:
「所以三妹妹要补偿我。」
他身上的酒香醉人得很,我的脑子晕乎乎的,下意识问:「怎么补偿?」
「怎么补偿?」卫凛呢喃着凑近我。
离得太近了,他下巴上的小痣在我眼里都清晰无比。
我顿时有些无措,眼睛一时不知道往哪里看,便只好死死盯着那粒痣。
卫凛轻笑一声,声音蛊惑极了。
「补偿什么好呢……」
我紧张得几乎要窒息,手里却突然被塞进了一把钥匙。
正愣着神,便听见他说:
「侯府太大,钱财我也没怎么清点过,你若有空就来帮我理理账本吧。」
长公主是皇上最疼爱的胞妹,而卫凛又是长公主留下的唯一血脉,自是要星星不给月亮。
临安侯府有钱,而且不是一般的有钱。
他就这么……把侯府库房的钥匙给我了?
我故意打趣:「侯爷就不怕含姝顺手牵羊?」
卫凛勾唇一笑:「三妹妹有喜欢的拿去便是,若有拿不动的,就尽管使唤侯府下人。」
他的话刚说完,门外就响起两道敲门声。
一道黑影在门外沉默伫立。
卫凛皱了皱眉,站起身来:「时间不早,我先走一步。」
他拉开门,又像想起来什么似的,偏头对我说:
「什么时候来侯府全凭你心意,侍卫不会拦你。」
说完,他便走了。
看着他急切的步子,我有些疑惑。
前世卫凛身上无一官半职,只去往塞北时被封了将军。
现在这个时候,他应是无事一身轻才对。
是什么事让他这么着急?
7
一直到宫中,我仍然没有头绪。
我一边游神一边向万寿宫而去,有路过宫人行礼,我随意一瞥,却看到一张极其熟悉的脸。
前世的记忆与死前的痛苦瞬间涌回脑海,我手脚冰凉,几乎快要喘不过来气。
身后宫女大惊失色,忙上前扶住我。
我掐紧手心,努力让声音平稳一些:「最左边的那个,把头抬起来。」
那宫女跪在角落里,身姿很是婀娜。
宫里有规矩,下人不能直视主子。
她却很大胆,抬头直视着我,目光灼灼,不难看出其中的恨意。
恨?
她为什么恨我?
我和她素未相识,第一面应是在半年后的围猎场。
难道……她也重生了?
念头一起,我的脊骨顿时升起一阵凉意。
「我们是不是见过?」我试探地问。
「奴婢不曾见过郡主。」她把眼睫垂下,遮住了眸子里的情绪,「但奴婢有一位故人,与郡主是熟识。」
「……故人?」
我的脑海中闪过沈清决的身影。
正要继续追问时,她又抬起了眼,死死地盯着我,问:
「郡主知道被人背弃的感觉吗?」
我抿唇望向她,低声说:「我知道的。」
她一愣,复又吃吃笑起来,模样有几分疯癫:
「郡主这等金尊玉贵的人,天下男人皆拜倒在您的裙下,又有谁敢背弃您呢?
「您高高在上,有太后皇上的宠爱,还有百姓的爱戴……
「你什么都有——
「为什么还要去抢我的东西!」
她已然失智,突然尖叫着扑了上来:「我只有他了!」
我一时不察,被她扑倒,后脑勺磕到坚硬的石板上,瞬间便失去了意识。
8
一片黑暗之中,我恍恍惚惚往前走,在快要触摸到光明时,听见一声压抑的哽咽。
我循声望去,看见沈清决跪在地上,满脸的绝望与悲伤。
「对不起……」他死死地握着我的手,一遍遍向我道歉,「阿姝,你睁开眼看看我,我错了,你睁开眼睛好不好。」
他就那么守着我,守了整整七天。
我身上的血早就干了,凝结成一个个褐色的结块,衣裙也都粘在身上。
可沈清决却不肯让我下葬,更不许别人靠近我半步。
府外早已聚集了御林军,太后气急攻心,吐出一口血便晕了过去。
皇上也已经下旨,收回他的首辅之位,并言明若交出我的尸身,可饶他不死。
但沈清决仍紧闭府门,并命私军把守四周。
他擦净我身上的血迹污渍,给我换上当初新婚时的喜服,为我描眉挽发。
香粉掩不住我身上散发出来的尸臭味,就连远远看着不敢上前的下人们也都捂住了口鼻。
沈清决却像闻不到一样,抱着我坐在了院子里的桃树下。
因我爱吃桃子,成婚之后,沈清决便亲手种下了这棵桃树。
他命侍从日日精心照顾,可桃树结的果子却一年比一年少,甚至越来越苦。
我被诊断出有孕的那一年,桃树也彻底没了生机。
如今看来,这大约是上天给我的警示吧。
9
枯败的树下,沈清决紧紧搂着我,低声说:
「此生是我对不起你,若有来世,我定不负你。」
他把我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地上,自己转身进了屋子。
再出来时,他也换上了成亲时的婚服,而手里,却握着一柄长剑。
太后已命御林军不惜一切代价进入首辅府,院墙外厮杀声混杂不堪。
沈清决面色沉静,将长剑架在了自己的脖颈之上。
院外的厮杀声已经越来越近,他毫不犹豫地割断了自己的喉咙。
鲜血顿时喷涌而出,甚至有几滴落在了我的尸体上。
长剑坠地,他踉跄着倒在我身侧,含笑望着我,艰难地说:「阿姝,我来找你了。」
这句话对我来说简直是这世上最恶毒的诅咒,我都已经死了,他竟还不肯放过我。
我厌恶地撇开眼,身体却忽然感觉到一阵强大的吸力。
在就要被吸走的那一瞬间,我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暴躁又心疼:「狗东西!你弄脏她了!
「把那个宫女拖出去斩了!还有护主不当的宫女下人,都给哀家统统杖毙!」
耳边的声音逐渐变得清晰,我有些费力地睁开眼:
「娘娘……」
太后见我醒来,忙心疼地握住我的手:「头还疼吗?」
我轻轻摇了摇头:「娘娘,我没什么大碍,这事和我的宫女无关,您就不要罚他们了。」
太后叹了口气,无奈道:「不罚不罚,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但那个宫女一定要罚!」太后的脸色沉了下来,「疯疯癫癫,也不知道是走的什么门路,竟让这种疯子进了宫。」
「娘娘莫气。」我笑道,「那宫女如何处置,含姝全听您的。」
10
柳莹玉终究没能死成。
沈清决去替她求情了。
今日暴雨,他却为柳莹玉在宫门前跪了两个时辰。
但有太后压着,就算他如今是御前红人,皇上也没有轻易松口。
窗外大雨倾盆,枝头的花苞被雨水打落,跌进泥中。
我想起有次去赴宴,也是这么大的雨。
当时我已有七个月身孕,行走不便,沈清决便扶着我回去。
正要上马车时,他的侍从低声对他说了几句话。
他的脸色立马变了,没有任何犹豫便松开了我的手。
没留下一句话,便策马而去。
此后整整五天,他都未归家。
而宫中侍卫却告诉我,他未曾缺过一次早朝。
我质问他去了何处。
他却十分冷淡,只留下一句公事,便转身进了书房。
甚至没给我说下一句话的机会。
我看着阴沉沉的天空嗤笑一声。
公事公事,他总是这么说。
公事繁忙,却是忙出了一个外室与私生子。
彻夜未归,怕是在郊外别院夜夜笙歌。
11
雨小一点后,我独自撑伞去了宫门处。
雨珠打得手里的油纸伞不住地倾斜,隔着一层朦胧的雨幕,沈清决垂眸,静静地跪在地上。
他浑身湿透,脸色苍白,显然快撑不住了。
我平静地望着,心里却叹息——
这天上,怎么就不下刀子呢?
转身正要离开时,沈清决却发现了我。
他嘴唇嗫喏,面色有些难堪:「阿姝……」
「大人可要保重身体啊,毕竟柳姑娘还在牢中。」
我微微一笑:「可别到最后,您在黄泉她在人间,有情人阴阳两隔,怪让人难受的。」
「不是的阿姝!」他匆忙解释,「我和她没别的什么关系,救她只是因为她曾与我有恩。」
我撑着伞走到他身边,微微弯腰,看着他讽刺一笑:
「她对你有恩,所以你就还了她一个孩子是吗?
「你为了所谓的救命恩人害死了我,也害死了我们的孩子。」
我一字一顿道:「沈清决,你怎么还有脸回来啊?」
他的身子忽然狠狠颤了颤,嘴唇抖动,却还是只吐出一句:
「……对不起。」
「如果你真的对我心怀愧疚,那就去死好了。」
我冷冷地看着他:「我只恨自己重生得晚,现如今动不得你。」
说完,我毫不留情地转身就走。
裙角却被拽住,沈清决仰头望着我,面带哀求:
「阿姝,我可以离开京城再不出现,但你能不能放过阿玉。
「她得了疯病,不是故意要害你的。」
我不知道他是如何有脸说出这句话的。
「沈清决,你知道你的阿玉对我说了什么吗?」
「她说自己被爱人背弃。」我居高临下地望着他,「说我高高在上、金尊玉贵,为何还要去抢她的人?真可笑啊,我谢含姝竟被人编排成了强盗。」
我把自己的裙角从他手里拽出来,平声说:「她既认为我不是个好人,那我便如她所愿。」
「还有。」我行至宫门又偏过头,笑吟吟道,「不出现在我面前是没用的,因为我只想要你的命。」
我扫过沈清决灰败颓唐的面孔,淡淡收回视线,转而去了大牢。
12
牢内光线昏暗,脚下不时便有不知名的虫子蹿过。
柳莹玉头发蓬乱,蜷缩在牢房一角。
我站在外面淡淡看着她。
柳莹玉有所察觉地抬起头,看见我后,尖叫着扑了上来。
她趴在铁栏杆上,满脸愤怒,整个人似是恨不得冲出来撕碎我,仿佛我与她有血海深仇。
「谢含姝!你不得好死!
「你和沈清决,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真的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渊源,以至于这一世我没有嫁给沈清决,都能让她如此恨我。
她紧紧攥着栏杆,死死地瞪着我,眼中布满血丝。
闻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笑声,似索命的厉鬼。
「他说过!他说过要娶我的!」
柳莹玉又哭又笑,指着我说:「你以为我天生就这么卑贱吗?我也曾是好人家的姑娘,也是锦绣堆里长大的!
「只是我阿娘死得早,小娘把我养在乡下庄子里。认识清决的时候,他连吃饭的钱都没有,是我拿自己的钱接济他。
「清决教我读书写字,还会在我生辰时为我做长寿面。」
她说着,脸上露出幸福的笑:「他还说,以后高中了会娶我。」
「都是你!」柳莹玉望向我,面容扭曲,「如果不是你勾引他,他又怎会要与我断绝关系去娶你!」
我突然觉得很悲哀。
为自己,也为她。
前世沈清决为我自刎,口口声声说对不起我。
但柳莹玉呢?
他明明也许给了她承诺。
「太后是想过要给我和沈清决赐婚,但我并没有答应。」
我看着她布满灰尘的脸,轻声说:「而且太后问他可有心上人时,他说没有。」
柳莹玉一愣,又厉声喊道:「你骗我!他才不是这样的人!」
「他是怎样的人,你又怎么知道呢?」
我看着她,就像在看前世的自己:「他是什么样的人,清楚的只有他自己。
「我帮你杀了他,不好吗?」
柳莹玉恶狠狠地看着我:「你杀了他,我做鬼也要找你偿命!」
我静静地望着她,半晌,开口道:「那我帮你嫁给他,好不好?」
13
从御书房出来后,我的宫女不解道:「郡主,那个女人这么可恶,您为何还要帮她嫁给沈大人?」
我挑眉轻笑:「恶人嘛,自然还是要让恶人去磨。」
「笑这么坏,看样子是有人要倒霉喽。」
屋顶上传来一道戏谑的声音。
我抬头去寻,看见卫凛屈腿坐在一棵树上,正好整以暇地看着我。
这人怎么猴子一样?
我心里诽谤着,行了个礼:「见过侯爷。」
卫凛从树上一跃而下,凑到我面前:「在心里编排我什么呢?」
他又饮酒了。
好像是桂花酒。
我隐约嗅到一股桂花香,淡淡的,还夹杂着竹叶的清香。
好熟悉的味道……
「三妹妹、三妹妹?」卫凛歪头望向我,在我眼前挥了挥手。
我回神:「怎么了?」
「你一直盯着我做什么?」
他上下扫视了我一眼,又抱住自己,往后退了退:「不会真喜欢上我了吧?」
良好的教养让我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假笑道:「我盯着侯爷,自然是因为侯爷太好看了。」
卫凛咧了咧嘴,丝毫不在意我语气中的敷衍:「三妹妹就是有眼光。」
「谢侯爷夸奖。」我再次敷衍地行了个礼,转身朝宫门外去。
卫凛跟上我:「三妹妹要去哪儿?」
「去替皇上传口谕。」
「什么口谕要你去传?」
「赐婚的。」
「给那个拦路狗的?」
「拦路狗?」
「沈清决啊。」
「……」
14
雨后初晴,只地上留有积水。
沈清决垂头跪着,脊背也弯了下来,十分狼狈。
「沈大人,恭喜恭喜啊。」
卫凛自来熟地蹲在了沈清决跟前,握住了他的手,上下摇晃:
「怪不得这几天我看沈大人满面红光,原来是要喜事临门啊!」
我看着沈清决苍白的面色和透着迷茫的眼神,低头轻咳了一声才忍住笑意。
「皇上口谕。」我垂眼看着跪着的沈清决,勾唇道,「赐柳氏与新科状元沈清决为正妻,择日完婚。」
沈清决惊愕地望向我。
「沈大人似乎很惊讶的样子。」我微微挑眉,「但柳姑娘和我说,你曾答应过要娶她呢。」
「沈大人的承诺还真是不值钱呢。」我笑吟吟道,「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左脸皮贴到右脸皮,真是一边脸皮厚一边没脸。」
直起腰,我一字一顿地说:「大人,祝您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我转身离开,却被他拽住手:「阿姝,我只说过以后会报答她,根本没有承诺过要娶她,你信我!」
他用的力气极大,我根本甩不开。
「不动手动脚就不会说话是吧?」
卫凛面色冷肃,狠狠一脚踹在了他的胸口上。
这一脚的威力大概不低,沈清决直接飞出去老远,扑通一声砸在地上,就再也没了动静。
死……死了?
卫凛嫌弃地瞥了他一眼,招呼目瞪口呆的我:「走,去侯府。」
「哦哦。」我下意识跟着他走。
直到坐在了侯府正厅里,我才醒回神。
我就这么跟着卫凛走了?
「你带我来侯府做什么?」
卫凛给我倒了盏茶:「你不是磕到头了吗?太医署的一群庸医多半只给你开些温养的方子,没什么大用。」
恰好一个老人提着木箱走进来,卫凛道:
「张大夫医术不错,让他给你看看。」
15
我的头早就不疼了,想必没什么大碍。
大夫也只给我开了几副滋补身体的药方。
卫凛在一旁看着,突然开了口:「再给她开几副养神的方子。」
我有些惊诧。
卫凛竟然知道我失眠?
他听了我的疑问,瞥我一眼:「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我忙去寻能反光的东西:「真的假的?那岂不是很丑!」
「骗你的。」卫凛叹了口气,「别找镜子了,一点也不丑。」
被耍了。
我瞪了他一眼。
卫凛也不恼,反而在我走之前又往马车上塞了几个箱子。
「这些是什么?」
卫凛不以为意:「一些布料首饰,我放着没用,不如送你。」
他摆摆手,转身往府内走:「路上小心。」
他怎么老是送我东西?
「卫凛!」我喊住他。
他疑惑地回头:「嗯?」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我父亲与二位兄长战死沙场,母亲殉情。
祖母临终时将我托付给太后。
我七岁进宫,由太后亲自抚养。
那时我和皇子公主们一同在上书房读书,按理来说卫凛应该也在的。
但我却从未见过他。
直到长公主病逝,宫中才慢慢出现卫凛的身影。
他虽性情极好,却很少主动与旁人说话。
如若不是那天我在择婿时迫不得已指向了他,我们两个应该会形同陌路一辈子。
卫凛看着我,眨了眨眼,突然笑开:「因为你是谢含姝。」
16
「因为你是谢含姝。」
卫凛的嗓音清清朗朗,萦绕在我耳边,经久不散。
我想了很久也没想明白,最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有人在哭。
一个孩子。
我好像变矮了很多,蹲在一个假山外,朝里探头问:
「你怎么啦?」
假山洞里的那个孩子止住了哭声,哽咽道:「我阿娘不喜欢我,她让我去死。」
我想了想,说:「那我把我阿娘分给你好了。」
那个孩子愣愣地问:「阿娘怎么分?」
「我阿娘在天上呢,我和她说一下就可以啦。」
「但是你阿娘又不认识我。」
我想了一下,然后解开了双丫髻上扎着的发带,把发带塞进洞口里:
「你拿着这个,这是我阿娘给我绣的发带,上面还有我的名字呢。我阿娘看见这条发带就会认识你了。」
「发带给了我,你怎么办呢?」
我摸了摸另一个小揪揪,笑着说:「没关系的,我还有一个呢。」
17
再抬眼,我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雪野之上。
凛冽的寒风卷起地上的雪沫,扑得人睁不开眼。
我下意识抬起手臂挡住,再放下时,看见不远处匍匐着一个身着铁甲,满身是血的男人。
他正艰难地向前爬。
我定睛望去,看见男人不远处躺着一根素色的发带。
和我给那个孩子的一模一样。
我怔住。
男人费力地用手指轻轻勾住发带,恰好一阵寒风刮过,将那根发带卷起,飘过我眼前。
我清清楚楚地看见了发带上用银线绣的「姝」字。
趴在地上的男人抬起被血糊满的脸,双目赤红,视线紧紧跟随着那根发带,喉咙里发出一阵类似于困兽的哀鸣声。
看清男人的五官,我几近失声:「卫凛?」
当年我送了一根发带的男孩,竟是卫凛。
卫凛听不到我的声音。
他陷在雪地里,又拼命向发带的方向爬过去。
此时,天与地都突然震动起来。
远处响起马蹄声和铁甲的相撞声。
黑压压的铁骑,似乌云一般,正往这边而来。
我猛地想起前世那个棺材里的残臂。
一阵凉意自脊骨蹿上头皮,我疯狂地向卫凛奔去。
「卫凛!快跑啊!」
我扑向他,整个人却穿过了他的身体。
我怔怔地坐在地上,看着卫凛固执地往前爬。
铁骑已经停在了我们的面前,为首的那人戏谑地看着卫凛,笑着说了几句我听不懂的话。
随后,他的目光变得极其轻蔑,随意地向身后的士兵们做了个手势。
士兵们欢呼起来,连战马也扬起前蹄嘶鸣。
我挡在卫凛身前,眼睁睁地看着战马冲了过来。
就在马蹄踏下时,我猛地感觉到一阵眩晕。
再睁开眼,我看见了大着肚子的自己,和双脚离地,呈透明状的卫凛。
18
那时我刚有孕三月,卫凛战死的消息刚传回来。
沈清决很少回府,我便独自一人回宫去祭拜卫凛。
扶着腰跪下时,卫凛从自己棺材跳下来,皱眉道:
「我死了又不是什么稀奇事儿,肚子都这么大了,非跪这一下作甚。」
回去时,在宫道上遇到一只土猫,因从小怕猫,我便命宫人把猫驱走。
卫凛飘在大着肚子的我跟前,疑惑地自言自语:
「宫里的猫不是全被我扔出去了吗?这只哪来的?」
我站在宫道上突然蹙眉,小声自言自语道:「奇怪……大冬天的哪来的竹叶香……」
回到首辅府,沈清决仍旧没有回来,我等到深夜。
卫凛在失魂落魄的我身侧来回飘着,暴躁至极:
「狗东西,若我还活着,非揍得他满地找牙不可!」
第二天,沈清决回府,我问他想用什么早膳,他匆匆应了一句都可,而后把我关在了书房门外。
我伫立着发呆,卫凛气地咬牙切齿:「狗东西!狗东西!狗东西!」
……
卫凛跟了我整整七个月,直到我难产死亡。
我从没见过卫凛如此慌张失措的模样。
他在首辅府到处乱飘,声嘶力竭地吼着:「太医呢?去请太医啊!她快死了啊!」
直到我咽气,他呆呆地伫立在我榻前,而后又像从梦中惊醒一样,红着眼无头苍蝇似的乱转:
「为什么不把我也带走?阴曹地府的人呢?快带我走啊!快带我去找阿姝啊!」
……
「郡主?郡主?」
我猛然惊醒:「怎么了?」
宫女沉声回答:「塞北起战了。」
19
塞北与京城相隔三洲七十五城,战报到时,前线几乎已经全面崩溃。
皇上深夜召百官入宫,调兵遣将,驰援塞北。
前去打探消息的人回来说,满朝无一人敢主动请缨,皇上勃然大怒,意图御驾亲征。
「只有卫小侯爷站了出来,愿意前往塞北支援,并立下军令状,说是一日不平乱,便一日不归京。」
情况紧急,大军即刻集结,半个时辰后便要出发。
再反应过来时,我已经提裙向宫外奔去。
前世的所有事都变了,就连战乱也提前了很多。
就算我的提醒没有多大用,那也要试上一试。
到了宫门前时,队伍已经快要出发。
我穿过人群,竭力高喊:「等一等!卫凛!」
所有人都诧异地望着我。
我无视那些目光,焦急地寻找着卫凛,一时没留意脚下,突然被绊住。
身子控制不住地向前倾去,我被人稳稳地扶住。
「三妹妹,你怎么来了?」卫凛穿着铁甲,眉目间多了些锐气。
我喘着气,望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收回敦城,不能绕后突袭。」
卫凛前世之死,是因在攻打敦城之时,敌军诈败,他率领一小部分士兵准备绕后突袭,却遭遇了敌军的埋伏。
他怔住,正想要说些什么时,身后却已然有人在催。
我推开他,微微一笑:「快去吧。」
他垂眸看着我,情绪难辨:「等我回来。」
我后退一步,弯了弯唇:「好,我等着你。」
20
卫凛走后第三月,第一个捷报传进京时,京中已经下起了鹅毛大雪。
我坐在殿前烤着火听宫女讲沈清决和柳莹玉的八卦。
「沈夫人是个惯会捏酸吃醋的,听说沈大人下朝时撞到了一个宫女,说了不到两句话,谁承想沈夫人就闹了起来。
「那动静,隔三条街都能听到她的哭喊声。
「还有前些日子,沈大人当值没回府,沈夫人直接带着人挨个搜花楼,搞得大家都以为沈大人经常去花楼看姑娘,御史台参他的奏本都能堆成山了。
「沈大人那个脸黑的,跟锅底似的。下朝的时候冷着脸就往家走,结果第二天就告假了。
「听附近的街坊说,是被沈夫人打了,脸上好大一个巴掌印,根本出不了门!」
我和几个宫女笑成一团。
……
卫凛走后半年,我终于又收到他的信。
信封中夹着一片枫叶,只有短短几行字。
「待来年开春,可备一杯凯旋酒。」
要赢了!
卫凛快回来了!
我把信看了一遍又一遍,几乎抑制不住心底的喜悦和激动。
小心翼翼铺开一张信纸,我一笔一画地写:
「望君平安,盼君凯旋。」
待把墨吹干,我把信封封好,看着窗外萧瑟的落叶想——
如果现在是冬天就好了。
21
信送出去后,到了冬至,朝堂却突然与塞北断了联系。
玉京的天阴沉沉的,一副风雨欲来的样子。
朝中一时间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我惴惴不安地等着塞北的消息。
元旦前三天的一个夜里,玉京城门被叩响。
驿使来报——
塞北大捷,沦陷城池现已全部收回,我军已班师回朝,不出三日便可抵达玉京。
举国欢腾。
皇上下旨赦天下减赋税,还拉着我商讨给卫凛的封号。
大军回京那天,皇上带着朝中百官去城外亲迎。
我站在宫墙上等了好久,却没见到半个人影。
「郡主!郡主!」
我转身望去,看见我的宫女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脸色煞白:「小侯爷他……死了。」
人濒死的感觉也不过如此吧。
双腿发软,眼前的所有一切都变得扭曲,耳边嗡鸣一片,只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声和呼吸声。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卫凛他食言了。
醒来时,太后正坐在我的榻边闭目养神。
我怔怔地看着屋顶,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要哭了,你方才昏迷时就一直哭,这样会哭坏身子的。」
太后冰凉的手掌抚上我的脸颊,我这才发觉,自己已经满脸是泪。
「卫……」我一张嘴便是哽咽,便只好死死咬着牙说话,「卫凛呢?」
太后叹了口气,仿佛一夜苍老了许多:
「在塞北遇到了雪崩,没有找到人。」
我像是突然抓住了希望:「没有找到人,那便说明他还活着,对不对?」
太后怜爱地摸了摸我的脸,轻声说:「是,阿凛一定还活着,我们等他回来。」
22
第五天,卫凛依旧没有任何消息。
却有将士在朝中弹劾霖州刺史调换军粮,以次充好。
由于军粮不够,卫凛下令速战速决,同时也打了敌军一个猝不及防。
在收回敦城时,他负责带兵声东击西,命另一半将士突袭。
一切都很顺利,却在收兵回营时,遭遇不测。
战马缺少粮草暴躁不安,互相顶撞,嘶鸣声引发了雪崩。
大雪埋住了主帐,而卫凛那时恰好正在帐内休息。
霖州刺史被下了狱,秋后问斩。
在查军粮一案时,却又从他身上又顺藤摸瓜查出了朝中有官员户籍作假。
那个官员,是沈清决。
原来,沈清决出生于烟花柳巷,没有人帮他入户。
他出了青楼后,想靠读书考取功名,却因户籍原因没有书院肯收他。
后来,他认识了柳莹玉。
柳莹玉散尽财力,替他买了个户籍,户籍的原主人早已去世。
沈清决如今用的名字便是户籍原主人的名字,而他真正的名字叫作蠢奴。
怪不得他前世大费周章将柳莹玉养在别院,这一世无论如何也要救她一命。
原来是怕柳莹玉把他的事全都抖出来。
沈清决和柳莹玉被立即下狱,听候发落。
23
我没心思再管他们,只日日派人去打听朝堂的消息。
整整半个月了,还是找不到卫凛。
所有人都说他死了。
我不信。
我对沈清决的态度如此反常,他却问也不问,还次次帮我。
他送我安神药,可我失眠的毛病是从与沈清决成婚后才有的。
我知道,他也重生了。
他活了两辈子,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地就死了。
他说过让我等他回来。
我搬进了侯府,每日坐在门前等他。
一天又一天过去,终于到了卫凛信中说会凯旋的春天。
但他依旧没有回来。
卫凛是个骗子。
我把眼泪擦掉。
他没有在春天回来。
24
他们开始给卫凛搭灵堂了。
我冲进去,砸碎了所有东西。
有人说我疯了,有人说我可怜。
我一把火烧了那副空棺材,告诉他们:「卫凛还活着。」
没人信。
太后也不信,她只牵住我的手,要带我回去。
我不肯,看着素白的灵堂突然哭起来:
「娘娘,卫凛没有死,他真的没有死。」
「阿姝!」太后一字一顿地说,「已经好几个月了,阿凛很可能已经出事了,你清醒一点。」
「是他们没有用心找!」
我哽咽着说:「我去找,就算卫凛真的死了,我也要把他带回来。」
「如果你知道阿凛的真实身份呢?」太后突然高声说。
「阿凛,是当年血洗敦城的乌木尔干的儿子。你阿爹和你的两位兄长,就是死在乌木尔干的手里。」
太后红着眼,颤声说:「那个畜生,他作的恶罄竹难书!」
皇上出身草莽,我阿爹算是开国功臣之一。
当年皇上刚打下半个大庆,塞北异族却突然来犯。
长公主卫明喻在当年是十分闻名的巾帼枭雄,她率兵镇守塞北,却遭到手下人背叛,从而被擒。
我阿爹兄长为救长公主战死沙场,长公主回来后一直深居简出,再也没提过枪上过马。
后来皇上为长公主赐婚,不久后卫凛便出生了,而那位驸马也因病去世。
这是我所知道的部分。
怪不得幼时同龄人皆避卫凛如蛇蝎,有些大人看他的眼神也很奇怪。
原来,他竟是大庆人最痛恨的乌木尔干的儿子。
「现在你还想去找他吗?」太后问。
我抬眸望向太后,轻声说:
「我不管他是谁的孩子,我只要我的卫凛。」
25
卫凛可以因为我只是谢含姝而对我好,那我为什么就不能只把他当作卫凛呢?
三月春分,我驾马出城,往塞北而去。
日夜兼程十五天,终于到达目的地。
这里雪山遍布,天空上的白云好似一伸手就能碰到。
我在敦城拿着卫凛的画像四处询问,却得到一个又一个否定的答案。
在敦城待了近一个月,却没得到任何有用的消息。
在我准备离开去下一个地方时,敦城内却因为北边的一阵烟雾而沸腾了起来。
「是乌达族的部落!」
「乌达族的部落着火了?」
「烧死他们才好!」
「老天开眼啊!」
「……」
我看着远方丝丝缕缕的烟雾,心里突然涌出一股预感——
卫凛一定在那里。
没有犹豫,我翻身上马,奔向乌达族部落。
浓烟遍布,残垣遍地。
地上躺着一具具扭曲的尸体。
我远远地看见一个人,站在部落中间,手里提着一个头颅,背影寂寥。
「卫凛!」
我策马狂奔,迎着风喊他。
那人转身,惊诧地望向我。
他在我跳下马时扔掉手中的头颅,稳稳地将我抱在了怀里。
我在他怀里喘着气,突然又哽声哭了起来。
「吓到了?」卫凛手忙脚乱地给我擦眼泪,一脚把那个头踢出去老远,「不怕不怕不怕。」
我不说话,只是在他怀里哭,一直哭到睡着。
第二天醒来时,我发现自己在一个客栈里,卫凛正坐在床头打瞌睡。
「醒了?饿不饿,我去给你买点吃的。」他揉了揉我的头。
我咬着牙狠狠捶他一拳:「下次不准装死!」
他痛呼一声,连连答应:「好好好,不装死不装死。」
我又踹他一脚:「也不准瞒着我任何事!比如重生。」
卫凛把腿伸出来给我踹:「只瞒了这一个。」
「是吗?」我瞪他,「发带和前世跟着我的那只鬼呢?」
「全都知道了?」
卫凛垂眸看着我,脸上全是笑意:「还真聪明啊。」
「那……」
他弯腰凑近我,鼻尖几乎要抵着我的鼻尖,呼吸都轻轻浅浅地喷洒在我脸上:「你知道我心悦你很久了这件事吗?」
我整个人顿时僵住,结结巴巴道:「我、我不知道……」
他轻笑一声,直起腰:
「好吧,以后你会知道的。」
26
卫凛确实被埋在了雪下,但并没有死。
他出来后迷了路,误打误撞走到了乌达族附近。
于是便顺势而为,在乌达族内潜伏近三个月,找机会在他们平时吃的水里下了蒙汗药,夜间悄无声息地割掉了首领乌木尔干的脑袋。
乌达族没了首领,其余零散的部落便不足为惧。
皇上封了卫凛为临安王,并命他带兵剿灭其余部落。
走之前,他对我说,最多半年,他一定会回来。
他这次没有食言。
大军凯旋的那天,我站在城楼上笑着看年轻的将军被众人簇拥着欢呼。
一瞬间,他像有所感应似的,抬眸望向了我的方向。
我们隔着欢腾的人群对视,谁也没有说话,却好似胜过千言万语。
而后, 他突然扬声高喊:
「谢含姝!」
人群倏然安静下来。
他就那么望着我,喊道:「要不要喜欢我一下?」
话落, 人群复又沸腾起来,他站在喧闹之中看着我笑,灿若星辰。
27
和卫凛成婚后的第七天夜里,他依旧倒头就睡。
我心底隐约有了个猜想——
卫凛, 可能不行。
第二天吃早膳,他似乎很高兴的样子。
我便尝试着开了口:「阿凛,你有什么难处可以直接和我说,我们是夫妻, 没必要瞒着的。」
「真的?」他惊喜道。
我微笑着点了点头。
「那我真说了。」他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就是……能不能再多给点银子, 我身上就一堆铜板儿,他们老笑话我。」
我缓缓吐出一口气,保持微笑:「可以。」
他欢呼着在我脸颊上亲了一口:「阿姝真好!」
「没有其他事了吗?」我斟酌着开口,「比如说那方面。」
他懵:「哪方面?」
「那方面!」
他更蒙了:「哪方面啊?」
「你就说你是不是不行?」我一鼓作气地开口。
卫凛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黑了下去。
他咬牙切齿:「谁和你说的我不行?」
「我们都成婚这么多天了,你倒头就睡。」我有些心虚,「我怀疑也是正常的……吧?」
他站起身, 「啪」的一声抽走了自己的腰带,随手扔在椅子上, 笑得让我两腿发软:
「冷落了阿姝, 是我不对。」
……
我错了。
我错得离谱。
在不知道第多少次被卫凛弄醒后, 我气得一口咬在他肩膀上。
他轻笑:「还有力气咬人, 看来还不够。」
我吓得松开嘴往后退, 疯狂摇头:「够了够了够了。」
却被抓住脚踝拖回去, 他欺身压上,嗓音喑哑:
「阿姝既不满前七日冷落了你, 那今日便全都补回来吧。」
……
28
后来我才知道,因为前世亲眼见我死于生产, 他不愿再让我走那一趟鬼门关。
于是找了大夫, 拿了个方子。
毕竟是让男人断子绝孙的药, 大夫叮嘱他一定要喝七日,并且不能同房。
坦白后, 他有些紧张地看着我:「对不起阿姝,我没有征求你的意见……」
那种似要把身体撕裂般的痛我仍记得,现在还心有余悸。
但我觉得卫凛似乎比我更怕。
我前世经历的苦难他都亲眼见过。
所以他更怕。
怕我痛,怕我难过, 怕我流眼泪。
爱上一个人,似乎总会多出很多顾虑。
有次我又梦到前世,自己浑身是血躺在榻上,身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着想要爬出来。
醒后吓得大哭。
卫凛彻夜未眠, 抱着我一整夜都没撒手。
我睡着后,他似乎出去了。
回来时身上还留有淡淡的血腥味。
他的侍从告诉我, 他在那天夜里, 亲手凌迟了沈清决。
我叹了口气, 钻进他怀里:
「你为我好,我是知道的。」
卫凛这才松了一口气,抱住我, 轻轻吻了吻我的唇角:「就我们两个人,不会再有其他。」
「好,就我们两个人。」
【本篇故事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