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剧片中的镜头语言,能够实现理性认识上的超越以及感性上的解
2024-01-13 来源:飞速影视
在日本导演矢口史靖电影的城镇空间中,由于土地便宜,住宅区不似都市空间一般拥挤与同质化,建筑都是独栋的。
它们属于按照居民个人趣味建造的现代自建房,带有小小的花园,这样的空间容纳了更多亲属的居住,城镇中的住房往往是三代人同居。

小商业街是城镇空间的重要场所,不同于都市的百货大楼、购物中心,城镇的商业街是中小零售商的聚集区。
20世纪90年代开始,由于日本大型商铺的扩张与挤压,商业街的客流量逐渐减少,经营持续恶化,到现在,商业街已经成为了一个怀旧性的消费场所。

商业街的店铺构成大多以满足社区居民日常生活需求的中小餐饮店、日用品零售店为主,它是当地居民日常散步、约会的场所,也是社区间人际沟通的桥梁。
百货大楼的售卖员与消费者之间不存在商品交易之外的联系,但商业街的小商贩常常能与当地消费者之间通过日常的互动构建起良好的关系,并在必要时相互支持。

《摇摆少女》里女孩们买不起乐器,便想出了去当地商业街的超市打工的办法,后来在超市经理的许可下,超市门口变成了女孩们现场表演的舞台,经理为她们提供场地。
女孩们则用音乐为超市吸引消费城镇空间的自然环境给人以自然的空间体验,对人物塑造起着重要的作用。

美国学者多纳德·李认为,马克思在主张“自然的人化”的同时还提出了“人的自然化”。
“人的自然化”与“自然的人化”相对,强调了自然对人及其活动的影响,要求恢复人与自然的天然联系,重建人与自然的纽带,使人回到去异化的本然状态。

相比起宋灝霖电影里少年们在都市空间中的压力突围,矢口史靖的电影对水上芭蕾的演绎更像是少年们自然天性的释放。
自然空间调节着人的思想观念和行为方式,与《五个扑水的少年》相较,《摇摆少女》里城镇空间的自然化程度更高。

该片拍摄地位于日本山形县,小镇被群山包围,主人公们出行常常需要坐着电车穿越大片的稻田。
在电影里,女孩们在河堤上跑步,在芦苇丛中奏乐,在十字路口起舞,为买乐器前往深山采集松茸、制服野猪,还在白雪皑皑的户外集体演奏。她们的生活没有压抑与挣扎,只有自由的爵士乐。笑的治愈:轻松荒诞的喜剧表达。

喜剧的治愈意味在于它内含的追求自由的喜剧精神。喜剧能将苦难与挫折付之一笑,用乐观的精神抚平消极、化解矛盾,用游戏化的体验实现解放、超越与自由,而这正是完整人性的实现需求。
矢口史靖的电影迎合了观众的娱乐宣泄需要,也将其电影的喜剧性化作了消除异化与压抑、解放身心自由的治愈手段。

其电影以温和而不尖刻的嘲笑营造欢乐情绪、以胜利的喜悦激发乐观精神,并以荒诞的特质引发笑声中的理性反思,整体上显示出了轻松、欢快、荒诞的喜剧风格。
在具体的喜剧机制上,矢口史靖常在电影中以日常性消解身份与场所的严肃性,用人物与场景的不协调及反常规的意外情节建构喜剧矛盾,十分注重造型的表现性,并大量使用定格来制造视觉笑料。

喜剧形态。笑是喜剧的表征,笑可以调节人的情绪,给人带来生理与心理上的愉快体验。尽管对喜剧性进行全面而准确的定义依旧十分困难。
但得到一致认可的是,喜剧所引发的笑是一种健康的审美体验,它能够实现理性认识上的超越以及感性上的解放。

“喜剧是具有某种内在的基本精神的,那就是超越。……喜剧是用笑声来超越社会现实的矛盾,喜剧以笑来表达人类的自由与自信。”
笑的超越性是矢口史靖的电影实现治愈效果的重要根源。笑的性质和种类是多样的,喜剧性也是如此。

笔者认为矢口史靖的电影体现了三种不同的喜剧形态:幽默、喜悦与荒诞。幽默与讽刺相对,是一种不尖刻的嘲笑。
笑作为一种幽默的态度,产生于主体的喜剧意识,在对喜剧对象的能动的观照中,主体洞察了喜剧对象的矛盾性、反常性、荒谬性,进而实现对喜剧对象、自我以及现实的反思与超越。

前苏联电影理论家尤列涅夫将喜剧中的不协调划分为两类:一类是反面的不协调,表现为讽刺,是对现实中反面现象的愤怒揭发和无情嘲笑。
另一类是正面的不协调,表现为幽默,它引起善良、赞许、友好的笑,表示出对现实中正面现象的温厚、善意、快乐的态度。

矢口史靖的电影显然属于后者,虽不无打击性的苛责与讽刺,但其电影的喜剧形态主要还是体现为自然、健康的批评,引起的是善意的、幽默的笑。
《摇摆少女》里铃木友子趁着在超市打工,利用超市的食材任意地做出了各种怪味的饺子。超市经理前来查看,友子为了掩饰自己的过错,下意识地将酒往煎锅中倒了进去,结果瞬间燃起大火,并触发了烟雾警报,整个超市顿时被自动消防喷淋头浇得一塌糊涂。

这一情节展现了友子的笨拙与莽撞,但引起的是观众的喜爱而非嘲讽,友子依然是一个充满喜剧感的正面人物形象。
友子的老师是一个骨灰级的爵士乐迷,然而他本人却对乐理一窍不通,只好一边去音乐教室上课、一边装作懂行的样子现学现卖。

影片嘲笑了这位数学老师无伤大雅的虚荣,同时也肯定了他对学生的关心以及对音乐的热爱。
正是这种幽默但不尖刻的讥讽,让矢口史靖的电影呈现出轻松、欢快的特点。喜悦也是矢口史靖电影呈现出的主要的喜剧形态之一。

日本电影史学家佐藤忠男认为喜剧是一种表现“喜悦”的剧,它靠出场人物运用种种奇招摆脱和克服危机状态来体现。
这种喜悦的笑是基于主体超越性的实现产生的,是在自由感、和谐感、正义感与胜利感的充溢中引发的欢乐愉快的状态。

在矢口史靖的电影中,主人公大多在影片最后实现了成长。在这一过程里,它们会对遇到的诸多困难进行喜剧化的克服,让观众与人物共享优胜的喜悦之情。
《五个扑水的少年》里,水族馆的管理者成为了五个少年的临时师父,负责对他们进行水上芭蕾的特训,然而这位师父其实无心教学,他只想把少年们当成打扫水族馆的免费劳工。

尽管受到了欺骗,少年们却在擦玻璃、观察海豚表演的过程中无意识地习得了水上芭蕾动作的要诀。
在被师父敷衍式地打发去游戏厅之后,少年们惊喜地发现游戏厅可以将娱乐与训练相结合,并在这里把舞蹈动作练习得有声有色。

很快少年们的表现获得了媒体的关注,之前对他们进行过嘲讽的男生纷纷加入了他们的阵营,禁止他们使用泳池的体育老师也软化了态度,拿出了申请表。
在最后水上芭蕾的表演中,少年们凭借精彩的演出获得了全场的喜爱与欢呼。

这种喜剧性的优胜姿态与欢快情绪体现了人类的自信心,传达了积极乐观的价值,极大地激发了观众的喜悦与满足。
矢口史靖电影的高潮段落往往是狂欢化的场面,游戏与狂欢都体现了人对生命本体的向往、对心灵解放的需求。

在矢口史靖的喜剧电影带来的游戏精神与狂欢体验中,观众暂时告别了日常生活严肃性与约束性。
想象地投入到了解放天性、回归生命本真的银幕世界中,获得了情绪的宣泄与释放。矢口史靖的电影还具有荒诞的喜剧特质。

荒诞作为一种美学形态既能与悲剧作品结合,也能与喜剧作品相交融。在喜剧中,荒诞感所引发的笑从表面上看具有滑稽、愉快的效果。
往往以滑稽的外在表现人生的不幸,但背后却暗藏着悲凉、严肃的内容,因此荒诞喜剧又被称作滑稽的悲剧。

矢口史靖电影中的荒诞毫无疑问是喜剧性的,其前期作品的荒诞色彩更为浓厚,表现为打破逻辑、缺乏理性的离奇情节。
矢口原本将《赤足野餐》的片名设想为“日本最不幸的女孩”,影片里铃木纯子踏上流浪之旅的原因仅仅是因为一次逃票,却一步步触发了更大的灾祸。

纯子的行为是无理性的,常常作出匪夷所思的选择,由于不小心将奶奶的骨灰盒打破,骨灰被清扫车扫走,为此纯子居然混进了陌生人的葬礼,意图装作亲戚获取他人的骨灰来充数。
纯子旅途中的所遇之人也十分无稽,本来要好的女同学们只因升学无望,就对成绩不错的纯子燃起了嫉恨,屡屡想要对她下杀手。

整部影片夸张、怪诞,在喜剧的表象下透露了日本经济衰落与家庭解体的悲剧。《秘密花园》里铃木咲子的性格是滑稽的,为了终生与钱为伴前往银行面试。
然而直到在银行工作了半年,咲子才终于恍然大悟,意识到她数的钱都不属于自己。这种荒谬表现的背后是货币拜物教对人的异化控制。

而在《生存家族》里,大停电的超现实背景本身就具有荒诞性,尽管电影采用喜剧的方式来表现全球停电这一灾难,然而其背后却是对现代风险环境的深刻反省。
喜剧都是针对现代、现实的,它暴露的是当代社会的不协调,用鲁迅的定义就是“将无价值的东西撕破给人看”。

矢口史靖的电影立足于对现代性的批判,将都市空间中的异化个体作为负面的对象,对其进行喜剧性的审视,进而达到了喜剧审美主体对异化现象的克服。
喜剧机制。解构:严肃中的日常。矢口史靖的电影在展现非日常的严肃场景时,总是在其中寻找大众熟悉的平常性因素与日常性经验,以将观众带入富于生活化的日常图景。

一方面,喜剧需要表现新奇和古怪,以此打破日常生活的反复与沉闷,给人以兴奋的刺激,但喜剧又不能与人的生活距离太远。
否则难以迅速激起人的喜剧意识,因此对非日常环境的生活化展示能引发既新奇又熟悉的喜剧审美体验。

另一方面,根据喜剧的贬低论与退化论,一切可笑的事物都包含了不同程度的尊严丧失。当看到崇高、严肃意义的被贬低、被消解时,人的情绪能从约束中解放出来,实现愉快的优越感。
因此以生活化的方式展现严肃的场景与环境,能避免主题的深化,在一定意义上消解场景的严肃性,实现对严肃的置换,从而触发喜剧矛盾、营造轻松的喜剧氛围。

在电影《快乐飞行》里,矢口史靖对严肃的航空场景以及航空人的职业身份进行了生活化的喜剧性解构。
《快乐飞行》以实习机长铃木和博的晋升考核为主线,讲述了一家航空公司的各个部门如何相互配合、度过了一场飞行危机的故事。

影片弱化了航空从业者的专业性与严肃性,为这支职业队伍塞入了许多新入行的“菜鸟”,并花费大量的篇幅展示了他们工作中生活化一面,故事中的危机则直到影片的后半段才真正出现。
在影片里,不同岗位特有的职业习惯以及各部门之间的抱怨、龃龉构建出了日常化的喜剧冲突:机长与副机长、机长与乘务长之间存在着微妙的上下级关系,空姐与地勤之间也有着明显的界限感。

对空姐的描绘一改乘客视角的礼貌与专业,她们就像普通女性一样偷偷贬损严厉的乘务长、打听机长的婚恋情况,想方设法在节省时间、应付乘客和偷懒方面作出巧妙应对。
地勤常常为了乘客琐碎的要求跑来跑去,为了避免被投诉而挖空了心思。

除了与乘客直接接触的岗位,影片还对前来观光的飞机爱好者、幕后的指挥控制中心、维修部门。
甚至是机场打鸟员的日常行为都作了喜剧化的展示。电影《生存家族》也通过对日常生活的喜剧化描绘消解了灾难背景的严肃性。

影片避开了宏大的视野,紧紧聚焦于小家庭的内部变迁,细致地展现了全球停电这一灾难环境中。
城市功能瘫痪后一家人日常生活的变化,并在其中构建喜剧冲突。水是生活中的必需物,影片多次展现了灾难中的饮水危机。

随着一家人离开城市,饮用水价格出现了暴涨。铃木一家在看到一瓶矿泉水卖到了一千日元时还对商家的坐地起价破口大骂。
但随即却发现前方的水卖得更贵,在他们的犹豫中,眼看着水的价格一路涨到了离谱的两千五百日元,此时铃木一家反倒后悔没有买第一家的水了。

危机时刻,母亲展现了过人的砍价功底,利用生活的智慧一下子就为家庭购得了充足的饮用水,解决了当下的饮水困境。
对于食物危机,影片也采用了吃猫粮、在田间捉猪等喜剧化的生活场景弱化了灾难带来的严酷影响,从而在严肃的背景下传达出了轻松的喜剧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