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是别人的恶毒继母,却将我养成了个笨蛋美人
2024-01-13 来源:飞速影视
我娘是别人的恶毒继母,却将我养成了个笨蛋美人。
娘总说,就你笨成这样,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娘太看不起人了,我什么不知道呢?
花朝节,协领家的小纨绔告白不成,将我从山崖推了下去。
上山因为被追,下山因为被推。
怎么来的,怎么没的,我都清清楚楚,还带总结。
这么看,我也不算太笨吧……
1
嫁了四个闺女后,我爹炸了,啊,不,我爹的官运炸了。
他的女婿们分别掌管抚东、平西、安南、镇北四个武将军团,他老人家,自然成为了中枢纽带。
我们宋家的闺女突然炙手可热起来。求娶的帖子,接都接不过来。
好在家里就剩下我和七妹妹,年纪又都不大,爹一心求稳,并不着急发嫁,只说慢慢挑拣。
可我和小七等得了,京中的世家们等不了啊。
他们也不管我们幼小的心灵受不受伤害,见缝插针地骚扰,哦,不,追求我们。
给小七追得暴躁症都犯了,看见男人就想毁灭。
前日,大学士家的儿子给小七作了一首油了吧唧的诗,给小七油得抢过大哥的刀就要扑上去砍人。
没办法,五姐姐只得给她接到镇北候府,跟练武场的大黄狗拴在了一起,叫我一个人去参加花朝节。
花朝节是在室男、女孩子的节日,姐姐们不好陪着的。
大姐姐在我出门前嘱咐好几遍:「现在咱们家不比往常,他们油点儿就油点儿,你可一定要冷静啊。」
三姐姐也道:「对,深吸气,眼一闭,一睁,就忍回来了。」
四姐姐拍拍胸口:「好在嫁得早。」
我乖乖颔首,我知道,她们是真的不放心。
毕竟现在全京想攀上我家姻亲的男人,就像一个个秃毛鹌鹑装孔雀般,拼命地开屏开屏开屏。
是一点不管别人死活。
2
这不,眼前这位哪个犄角旮旯的协领家的小公子,就叼着枝黄玉兰,斜倚在山巅巨石旁,非要给我朗诵首诗。
也就是在这一刻,我有冲到练武场,跟小七还有大黄狗拴到一起的冲动。
这真是诗不做到自己脸上,谁都能站着说话不腰疼。
我那天怎么能数落小七暴躁,啧……要检讨。
我本想学着三姐姐教我的,微笑、沉默、眼一闭一睁,混过去。
但他不仅油,还能装,滔滔不绝地跟我显摆他在京都新开了一间银楼,改日可以牵着我的小手去银楼一叙。
我实在忍无可忍,问道:「公子卖银挣了多少钱?」
这一下,旁边人哈哈大笑,他脸上挂不住,即刻变了颜色,指着我厉声道:「宋六,别以为你爹现在是朝廷的红人,你这京城第一笨女人就成了凤凰了,谁不知你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女,要不是被家里逼着,你以为有男人愿意搭理你?」
旁边人见我们起了冲突,赶紧四散着溜了,毕竟他说的是实话,我以前「笨名在外」确实无人问津,他们来追求我也都不是真心的,但又碍着现在宋家的权势,并不敢说什么,只能即刻逃窜。
我叹息,认真跟他讲道理:「我是上不得台面,可公子是被家里逼着追求我的,你当场辱骂我,就和家里能交代了?」
其实我的本意是,让他以后别再来缠磨了,但不知被他听成什么,眼眸阴毒地闪了闪,挥袖将我推下了山崖。
我只觉眼前天旋地转,接着就是入耳的疾风。
坠落的那一刻我简直悔恨万分,我可真是笨蛋,不该为了躲清净爬这么高的,人一个没躲掉,还搭进了一条命——就说多不值吧。
3
等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身边蹲着一头熊。
我使劲闭了闭眼,再睁开看清,那好像是个高壮的汉子,披麻穿草,一副猎户模样,正睁着一双黑黝黝的眼睛瞧我。
他先是提了提我的胳膊,有点嫌弃地放下。
又戳了戳我的胸和臀,表示很满意,正当我以为自己要名节不保时,他亮出了锃亮锃亮的大砍刀。
我抬起脖子,这才发现在他身后,小溪边燃的篝火,架的破锅。
我勉强开口,祈祷这个半兽人听得懂人话:「你……要拿我当晚膳吗?」
他歪着头,思考了下我说的话,点了点头。
嗯哼,我小小一只,四肢炖汤,腔子架着烤,这一顿,完美。
「你会说话吗?」我又问,他指着自己的喉咙,摇了摇头。
我寻遍自己的笨脑瓜,也找不到拦住他的办法,只得道:「我不好吃。」
他明显不信,将刀架在我脖子上。
我认真地跟他说教:「你没有盐巴,无论是烤还是炖,都不会好吃。」
他想了想,放下刀,我刚要松一口气,男人张开嘴抱着我脑袋就啃了起来。
不是吧!!!生吃啊!!!
我拼命挣扎,攥起小拳头在他脸上猛捶猛捶猛捶。
他啃了一嘴的脂粉和泥土,也暴躁不已,发出野兽般嘶嘶地嚎叫。
这场架打到最后,以他皱着眉坐在锅边呸呸呸个不停,和我一脑门子牙印子告终。
而我在挣扎中,发现自己双腿完全使不上力,也分不清是伤在了腿还是腰椎。
我看着天上月,不知要怎么回去,也不知家人发现我失踪没有,更不知自己这一晚要怎么熬。既害怕又难过。
但想想家里的烦心事,突然有一瞬觉得——或许他们就这样认为我死了,也挺好的。
4
我看着坐在小溪边的男人,轻轻地「喂」了一声。
他背对着我,哀怨地扭头看我一眼,「哼」一声又转回去,显然是非常嫌弃自己今天猎到的猎物。
我呵呵干笑,下意识向他道歉:「真不好意思哈,不合你的口味。」
他也不理我,漱好了嘴,站起身就要收锅。
眼见他收拾东西要走,若是丢我一个人在这儿我还能活吗?
我立刻唤住他:「你别走啊,要不我给你做饭吧。」
他理解了一下我的话,然后眼睛一亮,打量了一下我,了悟一般指指锅,期待着我自己爬进去。
我拍了拍额头,觉得和一个不会说话的半兽人交流好费劲,只能连说带比画:「我只是要给你做饭,不是要炖自己!」
这一下他听明白了,走过来看看我的脚,将我拉到后背上,背了回去。
他的家是后山密林里的一个稻草屋,简陋得很。
可以说家徒四壁,只在墙角的破瓦罐里有一点点蜂蜜。
我叫他去捡一些松枝,再去打一只野兔,他不动,只是看着我。
我无奈,摊手道:「你家里这点蜂蜜,烤我不够呀。」
半兽人想了想非常有道理,抬脚往深山去了。
我坐在石头上生火,心想这还真是技多不压身。
小时候,娘每每撺掇我去和姐姐们争宠,我便缩进灶房里让娘找不着。
都是女人,灶上的张娘子是个最憨直的,虽不富裕却整日乐呵呵没什么可愁。
娘却是什么便宜都要占的性子,要我去争这争那,嫌着我又蠢又憨。
我确实不如姐妹们聪慧,小时候也自卑过,可张娘子总说:「那不够聪慧就傻着呗,反正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儿。」
是以我非常爱和她在一处。慢慢地也学会一点厨艺,本以为以自己的出身一辈子都用不上了,没想到现下居然保下了一条命,也算应了那句:「傻人有傻福。」
5
我用松枝架着火,给他烤了一只蜜烧兔肉。
看着男人吃得满嘴流油的样子,知道他今天是吃不下我了。
半兽人很开心,我趁机和他打商量:「我身上有伤,现在走不了,你让我在这里养一养,直到我的家人来寻我好吗?」
他皱眉,又将我打量了一番,我知道他这眼神,是又想拿我当储备粮。
我无奈道:「你自己都尝过了呀,我不好吃。」
我将手伸过去,他叼着兔肉,很嫌弃。
「是吧,你又不爱吃,非要吃我做什么。」
他想了想,往远处一指。
这是要放我走?开玩笑吧,别说我现在不能走,我就是能走,转头不就被狼吃了?毕竟狼可不像他这么挑嘴。
我已经做好打算坚决不离开,便换出一张笨乎乎的讨喜笑脸和他套近乎:「我吃得不多,很好养的。」
他看了看手中的兔肉,背到身后,坚决摇头。
「我在家很受宠,家里人一定会来找我,就几天。这几天我给你做饭嘛,我做饭还是很好吃的。」
还是摇头。
那……我想了想以前怎么诱惑大黄狗跟我玩,下定决心试一试,反正半兽也是兽,喜好应该相通。
「那……我给你梳毛?」
他歪头不解其意,我探过手用五指做梳,轻轻搔刮他的头皮:「就像这样从上到下,将头发梳得顺顺美美的,你也舒舒服服的,好吗?」
他在我手底眯眸,然后开心地撕下一只兔腿,递给我。
我乐呵呵接过,文雅地撕着兔肉,瞧他一双眼盯在我手上,我笑道:「你明天去找木头给我做一把梳子吧,梳子梳起来更舒服。」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6
我这人优点不多,随和绝对算一个。
我们家的姐姐妹妹各个有性格,我和她们都算处得还可以。
我娘给爹做平妻的时候,苛待家人,她们没有连带着敌对我,我就已经很知足了。
毕竟换做是我,都可能没有那个肚量。
我劝不动娘,反被她说傻,又不愿意被她驱使,就只能这样一天天傻着。
好在,遇见个比我还傻的——甚至连话都不会说。
半兽人个子高,力气也大。
我坐在石头上削梳子,他抱来许多竹木,准备重新盖一间小竹屋。
昨夜我并不进屋,只在门口坐着,准备和衣而睡对付下这一宿。
他看着我,我说男女不能同处一室,他歪着头听了半天也不明白。
但看我坚持,便将我拉进屋内,自己去外头睡了。
我睁着眼,疼得龇牙咧嘴。这半兽人品性是不错,要是温柔点就好了,拽我的样子跟拽半扇猪似的,裙子差点没磨破。
第二日,我们决定盖一间小竹屋。
其实他并不知道该怎么盖,我也只在书上看过,一知半解。
三日后,在我们的不懈努力下。小竹屋成型,意外地非常不错。
我用竹叶编了些垫子,也试着用竹枝编一些用品,当然——我的战绩就惨不忍睹了。
他将我那些女红编法改了改,好赖凑合能用。
我看着那些物什不禁感慨,本姑娘果然是京城第一笨蛋啊,还没有半兽人聪明。
真是干啥啥不行。
7
来了这里有几天,没有人找过我。
亲爹没有,亲娘没有,亲哥哥没有,姐姐们更没有。
明明我已在他抱我来的路上,一路丢下些首饰了。
唉,早知道他们不来寻我,那些首饰我留着多好。
没准儿以后能派上用场呢。
我叹气,半兽人转过头来看我。
我苦笑道:「或许我家里人不来寻我。是以为我死了罢。」
他歪了歪头,仿佛有些不解,却轻轻用头拱我的手。我拿来梳子为他篦发,看见他高兴得眯起眼睛。
我突然自暴自弃道:「如果我只是我,给你做娘子,你愿意吗?」
半兽人睁开眼,皱起了眉。
我笑了笑,果然,这天底下没有人会只喜欢我宋湘韵。
连这么单纯憨直的半兽人,都不会。
他才在后面山涧玩水玩了一下午,晚上吃饱了,被梳毛梳得正舒服,见我停下,又用头拱了拱我的手心。
兽一样单纯,完全不知我心内如何酸楚。
仗着他听不懂,我一边为他梳发一边自嘲:「其实我说自己在家里很受宠,是骗你的,娘偏心哥哥,爹爹只喜欢元夫人生的大姐姐,兄弟姐妹们因为娘刻薄,也多远着我。家里头,没人喜欢我。我呢,既不出挑又不优秀,是京城第一笨美人。也还不错,笨美人,也好赖算个美人。喂,我挺好看的吧。」
他看了看我脑门上消下去的牙印儿,想了想,摇了摇头。
还是嫌我不好吃啊。
我白他一眼继续道:「不会用恶意去揣测别人,娘说就是笨。她总说内宅之争便是与虎谋皮,你靠近老虎,老虎能不用爪子拍你吗?其实我甚是不懂,娘是要去谋老虎的皮,老虎怎么可能不拍她?是她先怀揣恶意靠近老虎的,却反过来要说老虎吃人不眨眼。」
半兽人睁开眼睛看着我,仿佛在问:那换做是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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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了想,笑道:「想要虎皮,不过一图暖和,二图体面,如果是我的话,可能会带着礼物敲开老虎的门,释放最大的善意吧。想要暖和抱在一起便好了,想要体面把它豢养起来也很气派,没必要上来就去扒老虎赖以生存的皮毛……」
说罢,我自嘲地笑笑:「很蠢,是不是,我果然是个笨蛋呢。」
因为我总是忘记,即便带着礼物和真心,老虎也会有像娘一样不问缘由只想吃人的呢。
半兽人听懂了,突然笑起来,这是我第一次见他笑,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嘲笑我。
我噘嘴叉腰:「你怎么也这样啦,虽然我失败了很多次,但我还是相信会有喜欢真心和礼物的老虎肯跟我分享毛皮啦!我会送它一只漂亮的铃铛,冷的时候它也会凑过来让我摸一摸头。」
半兽人又笑起来,我气得难受,懒得再理他,吭哧吭哧就要往屋里蹭。
最近我的双腿稍微有些知觉,看样子应该是腰椎哪里错了位。
但我依旧走得不太利索,不过好在能移动了。
半兽人拉住我,我气得扭头,半兽人指了指那边已经磨好的草药,我低头,看着身上包好的外伤,终究还是没有走。
第二日早起便不见半兽人,我去稻草屋看,墙上挂的兽皮也不见了。
只在外面给我留了一盘野果子。
我换好药,吃了两个野果又睡过去。
再醒来,也未见他,我便在门口一直等到太阳西沉。
其实我知道的,猎人们进山一走好几天是正常的,甚至有时候换山头,一走数月的都有。
可他,就这样走了,还是让我很难过。
看着乌沉沉的天色,我心里有些凄凉:这只老虎,也随随便便将我丢在这里不在意呀。看样子我这种人,是真的交不到朋友呢……
我就这样倚在稻草屋的门口睡着,待到被轻拍着醒来,只看到了他的脸和满天星子。
9
他看着我,骄傲地伸过一只虎拳,那硕掌缓慢摊开,掌心是一只朴而不拙的——黄铜铃铛。
我怔然:「你哪来的铃铛?」
他放下身后的背篓,里面是米、面,还有盐巴。
我又怔然:「你去集市了?你哪来的钱?」
半兽人眯了眯眼,亮出了他的大刀。
要不是条件不允许,我都直接想跳起来:「你砍人了?你因为这么点东西砍人了?你怎么能这么暴躁呢!」
半兽人从未见过我这么激动,似乎听懂了我的数落,眉宇间渐渐攒起恼怒来。
他打开我的手,坐到大石头上生闷气。
我也知道自己吃人家的住人家的还道德绑架人家非常不对。
但这是我无法跨越的一个应激点,我与娘不亲近,也是因为,那种「自己只占到一分便宜,可别人要吃十分亏」的事,她一定会做,完全只顾自己,不考虑别人死活。
这样纯粹利己的价值观真的让我害怕至极。如果他真的因为一些米面就杀人,我会很难接受。
深黑的夜里,我们就这样沉默地坐着。
突然一声声狼嚎撕碎夜空,因为我这一天都没有引火,狼有胆子欺到附近了。
我刚要开口,半兽人已拿起砍刀,冲进了黑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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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之后,我第一次听见了现场版环绕式的「鬼哭狼嚎」。
不过半个时辰,半兽人提着一串狼皮回来,瞪我一眼,愤愤地将大刀插入地下,将那还滴血的狼皮挂到树梢。
他从我身边经过时,我才想起房间里消失的兽皮。
可他并不理我,只是回稻草屋找自己的小尖刀。
出来的时候,不远处有小奶狼的低鸣,他目光一凛,刚刚因屠戮消解下去的暴躁情绪又起。
我赶忙扑上去抱住他,拍着他的背不断安抚:「哎呦,我们半兽人委屈了,拿兽皮换的米面还被我误会,我真是该死,好了好了,我就是笨嘛,跟你道歉好不好,啊,不气不气……」
不知这样拍了多久,半兽人终于消了气,抬手将小尖刀一扬,稳稳当当扎在大尖刀的刀刃上,发出「叮——」的一声震响。
整个夜安静了,再也不闻野兽的嚎叫。
我攥着那只黄铜铃铛在竹屋内想了一宿。
既然能买到铃铛,那就证明这个集市还不小,说不定还是个小镇,如果让他背我去,找到府衙,我便能回家了,何况我跌落的地方是京师近郊,再荒能荒到哪去呢?
可是……如果我回去,又会被娘逼着攀高枝儿,又会给家族带来无休止的矛盾和争斗。
况且……也没人找我不是吗?
我回去做什么呢?
也许他们更愿意我死了罢……
而且,从小我都想找个心里首先想着我的,很在意我的人。
娘和哥哥不是,姐姐妹妹不是,那个傻爹更不是。
可半兽人是,有果子会给我先吃,有兔腿会都留给我。
不回去了,不回去吧……没人在意的生活,实在是太无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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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后,我整个人都轻松开朗了,开始磨着半兽人也带我去山上捕猎摘果。
或许是心情好了一点点,我的腿也好了一点点,半兽人给我做了两只拐杖,移动起来也方便不少。
每天早起,他便会给我预备好野果,然后背着我上山去打猎,山顶有一处小泉,绿荫环绕,午间的温度会高一些,他便将我放在那里,自己去下面的瀑布池玩水。
到了傍晚,我便发挥厨艺,将他今日所猎之物仔细烹饪,我们一起大快朵颐,我的胃口更好了些,人也跟着明媚起来。
夜半睡不着,我们在篝火旁并肩看星星。
我笑着感叹:「星星真好看啊,比姐姐出嫁时的冠子还亮……」
半兽人低吟一声:「你……想要?」
我欣喜不已,并不是因为他要给我星星,而是他说话越来越顺畅了。
那一日,他刀柄的缠布送了,我想重新缠紧,待拆下后,瞧见上头赫然刻着一个遒劲的大字:「眈」。
「虎视眈眈……这是你的名字吗?」
那样问过他后,他仿佛觉醒了什么,从一个字一个字的单音,到断断续续说一些简单的话,进步不快,但是每天都有不同。
半兽人蹭蹭我,认真地问:「你、是不是……想要、星星?」
我看着他:「我更想要知道你的名字,你想一想你的名字好不好?」
他皱起眉,我试着帮他回忆:「赵眈、钱眈、孙眈、李眈···」
他很嫌弃,眸子眯起,眼见就要生起气来,我赶忙拍他:「诶呀,你嫌难听,我就不往上凑了,我直接给你背百家姓,别气别气。」
开玩笑,他一生气又要抓起刀来砍猛兽,丢我一个人和一堆兽皮在这里,还是挺吓人的。
我清清嗓子,刚要从周吴郑王往下背。
他突然蹦出两个单音:「阿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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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叫阿虎……
我看着自己身上的粗布衣,这是他前几日去集市给我换来的,即便万般不想回去,可为了他,心里还是改变了主意。
他有刀……
有名字……
那就证明他有过去,或许也有亲人,他只是记不起来。那我要一直这样扣着他吗?
我叫他名字的时候,他会很开心地笑起来。
人找到自己的一部分,明明这么开心……
我望了望深山,心里有些酸涩——他缠着我,是因为这里只有我,如果这只猛虎出了山林,是不是就不会喜欢我了……
「他可是活到这么大,第一个眼里只有我的呢……」我面对自己的心意,低声喃喃。
我还是带着他出了山。
回到了家,我告诉爹娘我想要嫁给他,爹果然大发雷霆,不仅认定我一心与野男人私奔,还将我关了禁闭。
阿虎也被五姐夫带走。
我扑在绣榻上,水米不进,哭得心神俱摧。
我真是蠢透了,这个家里谁拿我这种边缘人物当回事,谁会听我说的话?
我带他回来,只是见他身材魁梧,刀法有致,想着从军中寻找或许是条路子。
可爹一心要脸面,娘一心攀高枝,根本不肯听我一言。
即便我要嫁他又如何?若没有他,此刻我宋湘韵还在深山剩得下一具尸骸吗?我为他所救,如何不可以身相许?
什么高门绣户?什么宋家门楣?
大姐姐当年那样执意要嫁平民出身的抚远将军,爹不也同意了。
拦着我的原因,还不是因为这次在婚嫁上一意孤行的是我罢了,他从不在意我的情感,不在意我的心意,不在意我的死活。
果然还是这样,果然就是这样……
13
我这样不吃不喝捱了几日,赵氏来了好几次,嘱咐仆人在我睡着时喂一些参汤。
娘也过来好几次,戳着我的脑门骂我不争气。
姐姐妹妹们好像也来过,但我已经记不清了。
又过几日,赵氏见我这样实在不成个样子,说服了爹爹,带我去参加皇后娘娘的千秋宴。
娘送来漂亮衣衫,华华美美地将我打扮了一通。
看着我瘦得形销骨立,只嘱咐我要多笑。
我没精打采道:「娘,莫要说我现在脚有些跛,即便我端端正正的,又有谁是真心喜欢我的呢?」
明明不嫌弃我腿脚不便的那个人,我找到了,可你们不同意啊。
娘登时恼怒,在我臂上狠狠掐了一下,指着我厉声骂道:「我怎会生了你这样不要强的孬种,好吃好喝地养你这么大,只指望你攀上门好亲,将那些小狐媚子都踩到脚下去,你呢?做什么什么不行,你有何处像我的孩儿?」
「娘,过得好的标准就是凌驾于别人之上吗?」
「那不然呢?元夫人愚蠢,继夫人武断,我梅婉贞比不上她们谁?凭什么要屈居他人之下。」
我叹息,娘的心魔已入膏肓,是再也说不通、治不好了。
娘总是这样不服输,耽误了自己的一辈子。
她年少时陪伴爹爹青梅竹马着长大,后来爹爹疯狂迷恋上长他们三岁的元夫人。她没有很喜欢爹爹,本来可以嫁出去做个正头娘子,可她偏不,不甘心输给比自己年长的女人。
好容易将元夫人熬死了,娘以为自己有了机会,要被扶正。
却不想被祖母横插一杠,续娶了继夫人,继夫人出身武家,脾气暴烈,心思不多,娘更加看不上这样的人居主母位,而她要洒扫侍奉,站在下手为妾。娘的自尊心受不住,手段也渐渐狠辣起来。
只是这样有何用呢?又害死一位无辜女子。即便爹将她扶上平妻之位,即便她理家多年,现在的赵氏一出现,爹还是毫不留情地将她拉了下来,丝毫不顾及她的自尊。
我张了张嘴,很想问问娘有没有想过,继夫人死后,爹明明可以将她扶正,却给的是平妻之位,其实爹是故意的。
爹没有很爱她,爹只要她消停,或许爹甚至觉得,她不配占他妻子的位置。
其实我真的很想告诉娘,不是你的东西,心里没有你的人,再怎么争抢,都是没用的。
就像她争了二十年都没到手的主母之位,赵氏只不过出现三天,便到了手中。
我想了想,还是闭上嘴,任娘打骂,真相太殇了,况且对于娘这种,说了也没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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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中不能有仆从跟随,丫鬟婢女只能守在外头,我在马车上脱掉娘给我套上的华衣,只穿着单薄的浅淡纱羽,赵氏看了我一看:「这衣裳好看是好看,只是太素了。」
我也只是笑笑。
我这一生都是别人的配角,即便穿得花红柳绿,不想看我的人,还是不会多看一眼。
宴会进行到一半,我悄悄隐没于衣香鬓影。
我想逃跑,虽然知道凭自己一己之力很难做到。
但我已有好久未见过阿虎,连小七去五姐姐府上,也打探不到消息。
他在哪里?挨骂了吗?挨打了吗?被赶走了吗?
……不要我了吗?
我真的是蠢透了,即便艰难,靠自己的双脚双手,走遍天下总有一天能找到他身世的真相,为什么非要带他回来,走这个近道呢?到最后生生被棒打了鸳鸯,我再也寻不到他。
我在宫中兜兜转转,终于找到一个年纪幼小的黄门官。我告诉他,想去宫门外的马车上拿备用的衣衫,他便将我带出了宫去。
我有意避开武将家的马车,只往文官家聚集的马车处钻,也是因着衣衫朴素,到底没被发现,让我逃了出去。
我远离马车群后,已累得不成样子。
正在迷惘之际,一双大手拦腰抱住了我,我吓得呼吸都不敢大声,僵硬地转过头。
阿虎的面容映入眼帘。
「……你为什么在这里?」
阿虎皱眉:「参加……宫宴……有,你的味道。」
啊,我忘记了,他是猛兽,鼻子是最灵的。
我反手抱住他:「有人打你吗?」
他摇头。
「那有人欺辱你吗?」
他依旧摇头。
我闭上眼:「阿虎,我们回家吧……」
15
我们又回到了那片山林,我很庆幸,回家后任凭谁问,我也没有说出这个地方所在。
外面的世界不适合我们,仿佛只有这一隅是能容我们栖息之处。
因着那日累了,我的脚愈发不好,阿虎每次都皱眉。
我每次都将他的注意力岔开。
其实我没有因为这双脚很难过,因我知道,他只是心疼我,并不是嫌弃我。
我们又在这里度过了一阵快乐的无忧时光。
直到五姐夫镇北侯和大姐夫护国将军寻来。
镇北侯看了看四周,饶有兴味:「我就说六姑娘失踪,派了那样多人手都寻她不到,原是这附近村民惧怕阿虎,不肯引路,官兵才未发现山中还有深山。」
我看着他们,也不说话,只是紧紧依偎在阿虎身边。
护国将军看我这样子,轻声道:「你莫怕。你大姐姐和赵氏已然劝通岳父大人,你可以回去了。」
我往阿虎身后缩了缩,并不相信,镇北侯也道:「是真的,你姐姐们爬不上来,在山下等着你。」
我最后还是相信了他们的话,不仅是因为姐姐们在下面,还因为阿虎对着镇北侯和护国将军并无任何暴戾的情绪。
我拉着他的手,又回到了家。
这次没有看见娘,只有爹扶着额头:「你自己愿意嫁给他,我也不拦着你,可你们不能再在山林里做野人夫妇了……」
赵氏生怕我爹要聘礼,连忙道:「奉主君嘱咐,这些年妾身也曾在外置产,咱们家在甜水巷还有一套宅子,平日也不住人,白放着霉坏了,不如与了六姑娘罢。」
我知道赵氏心是最细的,爹嫁闺女嫁得毛干爪净,连我娘的箱子底儿都要刮干净了,哪里有闲钱给她去置产,不过是怕阿虎拿不出钱财被爹为难罢了。
其实我自己也有一些私蓄,赁一套小小宅院不成问题,但是我还是想要拿着那些钱去寻找阿虎的身世……
16
见爹沉默不语,赵氏又换上一张好面皮笑道:「主君您看,咱们家里嫁了这么多闺女,一切都是现成,但咱们家还没娶过媳妇儿呢。您若放心,将婚仪交于妾身,嫁娶两相宜,妾身都学着些,大郎二郎娶妻就在这一二年间,妾身有了经验,到时候京城那些夫人也不嫌我没见过世面了。」
姐姐们也纷纷跟着说项,到最后爹只得无奈道:「好罢,好罢。」
他看着我:「我的女儿,可以过苦日子,不能过穷日子,你娘留下的资产,你与二郎一人一半,我这个当爹的,自也会贴补你一些。到时候吃穿排场上不如你的姐姐妹妹们,也望你莫要后悔……」
我方要点头,镇北侯却笑道:「岳父大人过虑了,虽然阿虎比不上侯爵之家,但却是富裕得很呢……」
护国将军也道:「至少比我有钱。」
我们宋家几口子面面相觑,镇北侯拿过他的大刀,撕开缠着的布条,将那个遒劲的大字怼到我爹脸前:「我与正则在边陲驻守时皆见过他,他是大将军王麾下的五猛兽之一——垂目虎,沈眈。」
「哐当!」老爹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姐姐们也是一片惊呼,只剩我和赵氏面面相觑——谁也没有把爹扶起来。
老爹摸摸鼻子,只能自己扒着座椅爬了回来:「你说他是柱国手底下的小将军?那他为什么不说?」
护国将军叹息:「十年前娄百里一战,柱国失踪于炎炎战火,他麾下的五个小将军也寻不到踪影,我们以为……看样子,他只是失忆了。不过军中以人头行赏,前几日我去查了,依旧挂着他的账,泰山大人放心,养六妹妹奢侈一生不是问题。」
大姐姐谨慎道:「既这样说,你们与他也有十年未见,怎就确定没有认错人呢?」
镇北侯道:「五猛将当年是为太子殿下培养的近卫,彼时九殿下圣眷正浓,曾在军中与其相处许久,上次花朝节,我带阿虎已经去拜见过九殿下了,九殿下亲自确认,是再不会错的。」
我眨眼,原来是被五姐夫带进去的,所以阿虎才能出现在宫闱。
「所以……」大姐姐敲了敲桌面,看着护国将军道,「所以,你们早就知道这半兽人出身不凡,故意不说,是试探我爹吗?」
17、
「呃……」面对大姐姐和五姐姐一模一样的质问目光,镇北侯和护国将军一起抬手挠了挠脸。
老爹也如醍醐灌顶:「对啊!你们俩是故意的是不是!被老婆管得难受找我来喝酒的时候,说好的是彼此的小甜甜呢?其实翁婿之间就没有信任呗!管家!把他俩,啊不对,他仨,给老子轰出去!」
我赶紧护住自己这个:「我们阿虎跟他们不一样!我们是真不记得!」
老爹气得哼哼:「那就把他俩赶出去,闺女我收回来了!生气!」
管家进来,有点踌躇,两个结结实实的武将岂是他一个半老的老头子推得动的。
护国将军和镇北侯就是不动,谁也没办法。
但是赵氏有。
说实话,我家所有女婿都是非常害怕赵氏的。
老爹瞧着他们就是不动,对着赵氏道:「娘子,他们欺负我。」
赵氏摸了摸爹的头,盈盈一笑:「妾身给您出气。」
再之后就一步步走到两位姐夫面前,姐夫们立刻退出三丈远。
但赵氏还是摇着团扇笑:「怎么?二位姑爷家规矩不好?丈母娘跟前你们也敢站这么近?」
直吓得两位姐夫落荒而逃。
老爹丢出去一个杯子,对着他们的背影喊道:「不给这个治好,你们休想接走我闺女。」
18
爹在外书房安置了阿虎,细细问了他。
原来九殿下那日见他,已经去信一封,给云游的南宫神医,要他回来医治阿虎了,却不想阿虎闻到我的味道,追着我一起跑掉了。
听说我们不是蓄意私奔,爹松了一口气。一段时间之后,南宫神医终于被姐夫们盼来了。
即便有九殿下在场,老爹和赵氏还是先拽着神医看了看我——我的脚还是有些微跛。
从我第一次归家,爹就找遍了京城的医师,都说我这后半生可能就要跛行,每次有医师来,我便会难过,后来连医师也不愿意见了。
南宫神医俊美非凡,冲我一笑,笑得我一阵一阵地迷糊。
大家凑上来问怎么样,南宫神医道:「脊柱有些错位,问题不大。」
说罢看了看阿虎,叹口气,拿起银针来到我面前:「先治这个好治的罢。」
南宫神医施了整整三个时辰的针法,才将我的脊柱调正。
到了阿虎的时候,大家都紧张不已,我都这样艰难,那阿虎……
却见南宫神医对着镇北侯和护国将军道:「把住他。」
他二人立刻一左一右将他架住。
我冷汗直冒,刚刚施针的时候还是有些疼的,神医还要人将他架住,难道是要开颅刨腔吗?
九殿下想是也想到这一层:「南宫卿,沈卿的情况……」
南宫神医面色严肃:「很严重。」
然后还未及九殿下再开口,南宫神医猛地跃身而起,用肘锤狠狠击打在阿虎头顶上。
众人看得呆愣,待南宫神医脚步站定,衣袂落下才反应过来。
「好了。」神医治完了病,不再端着笑脸,看起来有点冷傲。
我忙扑上去查看,瞧见阿虎只是抿着嘴:「可他为什么还是不会说话?」
九殿下道:「他本来就不爱说话。」
19
阿虎是真的好了,虽然在我面前还是呆呆憨憨,但是对着外人他那暴躁的脾气十分明显。
他想起了所有的事,但是依旧不知道大将军王在哪里。
九殿下甚是失望,十年前,南国就是因为失去大将军王,即将好转的国运,才又一次陷入艰难境地。
武将军团失去了信仰,终究会成为一盘散沙。
九殿下不得不筹谋布局,用我爹和他的闺女们重新将武将们牢牢系在一起。
不过猛将回朝也是值得欢喜的,九殿下令人将阿虎在军中的财帛支取出来,又在军中安排了职位,赐了府宅,亲自为我们主了婚。
婚礼前,二哥哥找到我,告诉我,娘可能已经不在了。
我沉默良久,其实我早有预感,只是不敢问。
回来后爹只告诉我,娘不老实,他送到老家去了。
但爹不是在小事上心狠的人,我回来这么久,都没有见到娘,想是娘犯了爹的忌讳。
看见每天追在小七屁股后面的福王小世子,我不是想不到的。
娘的死,只怕与……
「与花朝节有关。」哥哥接口,「娘买通宫人,欲引你和福王世子相会,本想攀个高枝儿,可惜福王继妃黄雀在后,使人刺杀世子,叫他不得不去偏殿换衣裳,又叫了一群夫人,妄图扣你们一个婚前苟且的名声,这样不仅宋家完了,咱们家的姐妹也完了。」
我深吸气,惊愕不已,哥哥又道:「好在被引去的是小七,小七胡搅蛮缠,倒也平平安安地把这一劫度过去了。」
「娘好糊涂,那少年情爱,是看见个影子便能随意乱传的吗?福王掌管着沿线的海运贸易,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富户,即便爹爹高升,福王也是看不上的。何况福王向来是明哲保身的性子,若是自家与武将军团有亲,只怕会引今上猜忌……即便将我和世子推做一处,又有谁能相信世子与我有情呢?」我不知是苦是闷,只是心酸地落泪。
「自从赵氏进门,娘本就屡出昏招,福王继妃的话也是可信的?她现已有孕,几位千金一科的圣手把脉,断言是男胎,她便想要除掉世子。沾上咱们家的闺女,让圣上和福王都觉得世子不老实,最是方便,娘真是糊涂,就这样被人做了枯柴烧……」
哥哥用手背抹去了眼泪。
我也只有默默。
20
参加完我的婚仪后,哥哥走了,只说武考成绩不如大哥,想要南下去学治水。
爹想了想,终究允诺。
我知道的,哥哥去了外面求学,多了许多判断是非的能力,再也不是只听娘挑唆的小莽汉了。
为了大义,他知道娘不对,他不能向亲人报仇。
可为了娘,他也无法留在这里。
他只能离开家,远远地躲避,或忘掉。
便放他去吧,天高海阔,自有哥哥的一生。
回门那日,爹也静默了良久,终究什么也没有跟我说。
我也一改往常,没有换上笑靥说出别人想听的话,只对阿虎道:「若是不当值,我们还是回到山林间居住吧。」
阿虎不明所以,但能感觉到我的情绪,乖乖地点了头。
我强扯着嘴角笑了一笑,我已然找到了用真心和礼物肯被我豢养的猛虎。
的确不该再像以前一般,一味地躲避退让。
我还是恨爹的,我想让爹知道。因为娘再不对,那也是我娘。
但我也是理解爹的,所以我还是会偶尔回来,当他最透明的那个闺女。还是会与姐姐们携手并肩,护住宋氏的安稳与辉煌。
爹亦明白,对着我的背影,回复我一声无能为力的叹息。
我们之间还是有了隔阂,但我们始终是父女。
后记(宋家二郎视角):
婚仪上。
我那被爹嫌弃了的姐夫妹夫们,为了将自己娘子接回去,互相给对方灌酒。
我不禁怀疑,这首鼠两端,也是能传染的吗?
给我爹这墙头草当女婿当久了,人都正直不起来了?
主婚的九殿下笑道:「过刚易折,宋卿通透圆滑,也有一番妙处。」
我不禁感叹,看看人家龙驹凤雏,不愧是天子所生,真是会夸人呢,他就说我爹是朝堂上第一金牌耗子油,主打一个润滑就得了呗。
我的眼锋满场寻找自己的亲妹夫,不知道这一位鲁直的汉子被我爹涂得锃亮后,会不会也通了任督二脉。
我还是记住他最后这清澈不染的样子吧。
待我搜寻到那高壮的身躯,却见他正对着一个女子发愣。
这……洞房还没入呢你就看上别的女人了?
好大的虎胆!
我急忙奔下去,待转到跟前,看清了女子的容貌——那是我大姐姐的手帕交京城首富苏大姑娘。她正高高兴兴地嗑瓜子儿,看见阿虎,也愣住了,二人旁若无人地对视。
同桌的姐姐妹妹们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连一向圆滑的赵氏都抹不平这尴尬。
大姐姐眉头方要皱起来,却听阿虎唤道:「嫂嫂。」
苏大姑娘轻轻「嗯」了一声。
一桌女眷几乎要晕了过去,五猛将只唤一人为兄……那就是……
大姐姐先反应过来:「你你你……你以前嫁那个男人是大将军王?」
苏大姑娘淡然地压下一口酒:「是啊。」
「大将军王失踪十年了。」
「嗯。」
「你儿子才六岁!!!」
「嗯。」
「不,苏清窈,你自己说这时间差像话吗?」
苏大姑娘又淡然地吃了一口糕:「我们早离了。」
众人震惊,阿虎也震惊,扑上前已隐隐有些猛兽的警觉和暴躁:「嫂嫂和大哥……」
苏大姑娘摸摸他的头:「小可爱,先去洞房花烛夜,不要让新娘子等久,好吗?」
我在旁边几乎尖叫,那能好吗?那可能好吗?你很有可能给他最敬仰的大哥戴绿帽子诶!那肯定不好啊!
却见阿虎眨了眨眼,瞬间乖巧:「好……」
众人:「……」
爹:「……」
我:「……」
不行了,说什么我们家老六找了只猛虎。
这京城的女人才是老虎,太可怕了,外头的女人比我们家的还吓人,什么玩意儿这是,爹还叫我娶亲,我倒是有多大心还上赶着往家里娶一个?
喝完妹妹的喜酒,我还是走吧……
对,连夜跑路……
【本篇故事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