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第八十五章

2024-01-13 来源:飞速影视
“……”
礼堂里安静一瞬,而后,桑稚听到周围有人在笑。她不知道有没有其他人在拍照,但还是默默地把手机收了回来,熄了屏。
桑稚在这一刻,莫名升起了一种庆幸感。
幸好,这儿没有人知道,他们两个的关系。
这段小插曲,加起来也不到五秒的时间。下一秒,段嘉许就像是没发生任何事情一样,从容又认真地把接下来的话说完。
脸上的笑意很浅,看上去冷淡而又专注。
“……”
桑稚是真的觉得他牛逼。
她长这么大,没见过这么牛逼的人物。
见他发言完毕,把麦克风还给了主持人后,桑稚忽地想起了什么,又拿起手机,给他发了条微信:【你先坐在你的位置上吧。】
桑稚:【我们出校门再见。】
她!可不想!跟他一块丢人!
发送成功,桑稚往周围看了眼。忽然注意到,不远处,刚刚跟她坐在一块的同学,此时正朝她这边看着。
两人对上视线后,同学笑嘻嘻地朝她竖了个大拇指。
桑稚:“……”
大概是看到了桑稚的消息,下台之后,段嘉许也没往她的方向去,只是看了她一眼,眉尾扬起,顺从地回到自己原本的位置。
桑稚坐在这儿,只能看到他的半个侧脸。
她偷偷摸摸地往他那头看。
注意到,段嘉许似乎是认识旁边的男人,此时正侧着头在听那人说话,然后敛着下巴淡笑了下,没有说话。
桑稚收回视线。
不管怎么样,她这次,一定得骂他。
她!绝!不!心!软!
在这个时候,桑稚手里的手机振动了下。
段嘉许发来的消息。
段嘉许:【生气了?】
桑稚输入了个“有点”,想了想又删掉,改成“嗯”。她盯着看了好一阵,最后还是没发出去,决定让他先焦虑一下,认真反思自己的行为。
这环节结束,也到了颁奖的时候。桑稚跟着另外几个被点到名的人一块上台,接过主持人发的获奖证书。
背后的大荧幕会展示每个人的作品半分钟。
桑稚转头看了眼,莫名有点羞耻。
她没想过段嘉许会来,之前画这个角色原画的时候,也从没给他看过。偶尔他从自己身旁路过,也是立刻警惕地切换界面。
屏幕上展示着角色的正面,背面,和侧面。
男人站姿懒散,露出背后的白色尾巴,手上拿着把扇子。眼眸弯起,笑得温柔。身上穿着红色的袍子,露出胸膛的大片皮肤。
桑稚下意识往段嘉许的方向看了眼,恰好跟他撞上视线。她装作镇定地收回眼,跟旁边的主办方拍了个照,很快便下了台。
最后一个环节了。
等主办方又说了几分钟的话,典礼正式结束。一行人围在一起拍了个照,而后,桑稚先出了礼堂。
她找了个地方等段嘉许。
外头的气温很低,桑稚从包里翻了围巾出来,裹上。
没一会儿,段嘉许也出来了。比起刚刚,他的西装外边套多了件长大衣,身姿笔挺高大,看上去成熟而稳重,敛了几分玩世不恭的气质。
他走过来,站到桑稚的面前。
桑稚的眼睛黑漆漆的,直勾勾地盯着他。
“我错了。”段嘉许朝她伸手,很识时务地认错,忍着笑说,“这不是看你动作那么费劲,换个位置让你好好拍。”
“那你换个位置不就好了。”桑稚硬邦邦道,“干嘛说出来。”
“这应该叫,高调秀恩爱?”段嘉许想了想,若有所思道,“我还以为现在的小姑娘都喜欢这种事儿。”
“……”
“我前年也来过一次,看到有个学生还直接在台上告白。”段嘉许悠悠地说,“这会儿有女朋友了,不得试试。”
“……”
桑稚莫名想起,段嘉许之前说要在她宿舍楼下,在心形蜡烛里给她告白的事情。
果然。
还是一个根深蒂固的,土到骨子的老男人。
“没事儿,都不知道是你。而且,这种颁奖典礼我来过好几回了。”段嘉许捏了捏她的脸,“哥哥有分寸。”
“……”
你有个鬼。
不过这么对比起来,确实比当场告白好个一百倍。
桑稚的气焰渐消,嘀咕道:“你以后再这样,我真装不认识你。别人问起来,我就说这个只是长得像我男朋友。”
段嘉许笑:“你今天不就装不认识我了吗?”
“这不是还没出校门。”桑稚理直气壮道,“我原本还打算出校门再跟你说话的。”
段嘉许不太介意,牵住她的手:“回家?”
这话题一过,见他没提起她作品的事情,不知道是没注意,还是忘了。桑稚小幅度地松了口气,回握住他。
“嗯。”
到家之后,桑稚回房间换了套衣服,而后躺在沙发上,翻出刚刚拍的那个视频。进度条很快就到最后,传来段嘉许刚刚在台上说的那两句话。
她眨了下眼,回放了好几次,唇角随之扬了起来。
段嘉许从厨房里拿了瓶水,坐到她旁边。注意到她的表情,他也笑,玩味般地说:“明明就喜欢。”
桑稚没否认,伸腿踹他:“反正以后不能这样。”
段嘉许任她踹,而后抓住她的脚踝,抬起,咬了下她的小腿肉。
他的力道不重,牙齿轻触着皮肤,有些湿润,带了点痒意。桑稚想把腿收回来,却被他拽着不放,她有些无语:“你是狗吗?怎么老咬人。”
“狐狸精,”段嘉许顿了下,懒洋洋道,“就喜欢吃人。”
“……”
“过来。”段嘉许松了松领带,身子俯低。虽是这么说,但他倒是自己凑了过去,说话异常直白,“好久没吃你了。”
话音一落,他的唇就贴了上来。
身上的正装还没脱,领带松松垮垮地置于胸前,眉眼含着春意,像个道貌岸然的衣冠禽兽。
他的舌尖探了进来,划过她的牙齿,轻吮着她的舌头。像是怕弄疼她,力道不轻不重,温柔又带着耐心。
桑稚伸手去揪他的领带。
很快,段嘉许松开她,与她对视着,也没了接下来的动作。他突然笑了,又咬了下她的唇:“把我画成那样?”
“……”桑稚本来都忘了这事了,听他提起来,心虚感瞬间冒出头,小声辩驳,“谁说是画的你。”
顿了下,桑稚不服气地补充:“还有,画成那样是什么意思,又不是不好看,我还拿了三等奖。”
“画得挺好,但让哥哥露肉给被人看,”段嘉许开始单手解扣子,动作慢腾腾的,“不太合适吧。”
“……”
就胸前那一小片。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画了他的**。
段嘉许勾起唇,把衣服扯开:“对着画的?”
“……”桑稚招架不住了,像个坐怀不乱的君子,替他把衣服扯回去,转移话题,“你给我准备了生日礼物了吗?”
“嗯。”
“准备了什么?”
段嘉许靠坐在椅背上,修长分明的手抬起,再次把自己的衣服扯开,露出锁骨,以及坚硬的胸膛。
随后,桑稚听到他拉长尾音,蛊惑般地吐出了四个字。
“视觉福利。”
“……”
段嘉许本想回房间去换套衣服,但桑稚又不想让他换,还很正经地把他的扣子都扣回去,领带打好。
让他在家里还穿得像个大领导一样。
这身衣服穿得不太舒服,但段嘉许也没多说什么,纵容着她的行为。他支着脸,盯着她抱着杯子在喝水,突然说:“小朋友,你明天二十了。”
桑稚瞅他:“我知道。”
段嘉许:“生日愿望是什么。”
“世界和平吧。”
“噢。”段嘉许神色散漫,语气像是在重复,“想跟段哥哥领个证。”
“……”桑稚说,“我才多大。”
“那咱俩先订个婚吧,等你毕业了就去扯证。”段嘉许完全不要脸,勾着她的指尖把玩着,“定下了也好,让哥哥有把握能在三十岁前结上婚。”
桑稚眨了下眼,笑嘻嘻道:“你好可怜哦。”
段嘉许:“怎么可怜了?”
“三十岁才结婚,那你得什么时候才有小孩?”
“现在不有一个了?”段嘉许亲了亲她的手背,声音缱绻温和,“我可没精力去疼另外一个。”
“我还小孩啊?”桑稚忍不住开了口,语气也不大痛快,“我前几天去做家教,还被那个小朋友叫阿姨了。”
“又跑去兼职?”段嘉许淡淡道,“以后别去了,就在学校好好学习,有空就跟同学出去玩会儿。”
也不是条件不好,段嘉许不太希望,她的大学过得跟他的一样。
桑稚瞬间不吭声。
“以后想考研也好,直接出来工作也行。”段嘉许对上她的眼,话里多了几分认真,“我养着你。”
桑稚不知道说什么,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没多久,段嘉许扯开了话题:“不高兴别人喊你阿姨啊?”
对视两秒,他忽地笑出声来,低下头,又亲了她一下,含糊不清道:“小朋友,记得不?你以前也这么气我。”
桑稚的生日一过,段嘉许便回了南芜。他在台上说的话,居然还真被人拍了视频,放到学校的论坛上。
所幸是像素不算高,距离也远,看不太清模样。
这事儿还是宁薇告诉她的。
跟她说,觉得这个人有点像段嘉许。
趁着有空,桑稚上去看了眼,顺带看了看评论。
【高糊都挡不住的颜值。】
【哪家公司啊?我准备去投简历了。】
【楼上,你投了也没用,没听到人家说“我女朋友在拍我”吗?】
【能长这样,估计女朋友也是个神仙。】
【说真的,我以前觉得这种行为很傻逼,看到这个视频后……果然还是看颜值的吗?我真的好酸,我现在正抱着我的少女心在哭……】
看到一半,宁薇问:“是你家段哥哥吗?”
桑稚轻咳了声,模棱两可地说:“是有点像。”
宁薇没拆穿她,轻叹了口气:“唉,如果是我男朋友在上面,估计连我在哪都找不着。他还能注意到你在干嘛,也是牛逼。”
“……”桑稚忽地想起来,“你这么一说,我突然想起,我还换了个位。”
宁薇沉默几秒:“唉。”
桑稚:“……干嘛。”
“我想换个男朋友。”
“……”
清明当天,段嘉许从南芜过来,订得当天来回的机票。这段时间,工作室里拉了个项目,他一直在忙,也没时间在宜荷呆太久。
两人开车,到了郊外的墓园。
段嘉许牵着桑稚,沉默地把她带到其中一个位置。
随后,段嘉许蹲下身,清理了下墓碑,而后把带来祭拜的东西放上去,笑着喊了声:“妈。”
桑稚也跟着他蹲下,乖乖喊道:“阿姨。”
照片上的许若淑很年轻,容貌出众,看上去就是个很温柔的人。她的脸上挂着明朗的笑容,离世的时候,不过也才四十来岁。
段嘉许给她介绍:“这是桑稚。”
顿了下,补充:“我媳妇儿,你儿媳。”
已经过了很多年,段嘉许的心情很平静,像以往来的任何一次,慢慢地跟她说着自己最近的事情。
桑稚在一旁沉默听着。
听着段嘉许带着笑意的声音,格外耐心地把这一年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许若淑。不知过了多久,他站了起来:“那我走了,一会儿还要赶飞机呢。”
“对了,忘了告诉你,爸的情况不太好,不知道还能不能醒来。”段嘉许顿了下,淡声道,“以后我就在南芜那边定居了,有空会来看你。”
段嘉许看向桑稚:“走吧。”
桑稚抿了下唇角,对着许若淑小声说:“阿姨您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嘉许哥的。”而后又很正经地补了句:“我会好好对他的。”
“……”段嘉许笑出声,“你干嘛呢。”
像是对他笑的事情很不满,桑稚无声地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那阿姨,我们走了。我有空也会过来看您的。”
两人出了墓园。
段嘉许觉得格外有趣:“我怎么感觉你把我当你媳妇儿了。”
桑稚很憋屈:“我又没说错。”
“嗯。”段嘉许摸了摸她的脑袋,低哄着,“你会好好对我的。”
桑稚从口袋里翻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走吧,快点去吃个饭,然后去机场。不然一会儿赶不及了。”
段嘉许:“嗯。”
两人上了车,把车子开回了市区,停在机场附近的一个商业圈,在里头随便找了家店吃饭。
吃完饭,五点刚过半。段嘉许去结了账,两人出了店,顺着扶手楼梯往下走。
到达二层,桑稚听到有人在吵架的声音。她下意识顺着看去,就见一个拉着小孩的中年女人跟一个年轻女人,在争吵着什么。
她的神色一愣。
因为注意到那个年轻的,是姜颖。
下一刻,中年女人突然扯住姜颖的头发,声音尖利可怕:“你爸这么畜生,你家还想出钱给他找律师减刑,你们还是不是人?”
“关我什么事?!”姜颖的声音歇斯底里,把自己的头发扯回来,“滚开啊!关我什么事!你是不是有病!”
没多久,听到动静的保安过来劝架。
桑稚往段嘉许的方向看了眼。
他的神色没多大变化,像是没听到那些声音。
正想继续往下,姜颖的目光就投了过来,注意到段嘉许,她有些呆滞,眼眶红得像是充血,,还含着泪。
但这次,她没再像以往的任何一次一样,过来找他的麻烦,而是极为狼狈地低下了头,动作夸张又卑微。
桑稚没再继续看下去,扯着段嘉许往下走,边犹豫地问:“她爸爸不是过世了吗?”
段嘉许思考了下:“可能是继父吧。”
“哦。”桑稚说,“我之前听施晓雨说,姜颖家好像出了什么事情,但我也没有问。”
段嘉许轻嗯了声。
看到姜颖刚刚被对待的方式,桑稚也能想象到,从前的段嘉许,大概是怎样的一个处境。
可他不会像姜颖那样,用声音,以及任何方式宣泄出来。对这种毫无理由的迁怒,也没有任何办法去摆脱。
他也觉得跟自己无关。
可却又觉得无力。
桑稚想起了段嘉许得了阑尾炎,疼到极致,都没打算去医院的那次。他不在意自己的身体状况,是不是因为,也曾经有过,不想活了的念头。
她的鼻子一酸,突然停下脚步,安抚般地去抱他。
段嘉许愣了下:“怎么?”
“我刚刚在阿姨面前真不是乱说的,我很认真的,”桑稚把脸埋在他的胸前,闷闷道:“我会好好对你的。”
段嘉许觉得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又傻又可爱,忍不住笑。
“嗯,我知道。”
那个偏执到病态的姜颖,因为自己的阴影,将所有罪责归咎于同样是受害者的段嘉许,也要发生了相似的事情之后,才能够感同身受。
她所发出的恶意,也会得到同样的回应。
所有的事情,都像是个轮回。
所以,你的苦难也已经过去。
对世界那么温柔的你。
也一定会,加了倍的,受到相同的待遇。
因为方便,段嘉许直接把车子开到机场。
本想中途把桑稚送回学校,但她又想要送他,段嘉许也没拦着。路上,他联系了个靠谱的代驾,到机场后,便陪着她一块儿等司机过来。
他做事不紧不慢的,一点都不着急,倒是桑稚觉得慌,拽着他往机场里走:“别等了,等会儿赶不及了。”
段嘉许顺着她的力道走,笑着说:“还早。”
桑稚:“我送你去过安检,然后再出来,师傅应该就到了。”
段嘉许想了想,没反对:“行。”
“劳动节我会回家的,不用你过来。”桑稚走在他旁边,慢吞吞地说着,“还有,我刚在网上给你买了一箱吃的,应该明天就能到。”
“好。”
“你不要老是吃外卖,别因为自己一个人就懒得弄。你有空可以去我家里吃饭,如果你一个人不好意思,你就叫上我哥一块去。”
段嘉许觉得好笑:“到了能嫁人的年纪就开始学人带小孩了?”
“什么叫带小孩?”桑稚瞅他,“我这是在照顾我家的老人。”
闻言,段嘉许的眉梢一扬,似乎并不太在意她的话:“嗯?老不老什么的,没什么所谓。”
“……”
“是你家的就行。”
等段嘉许过了安检,桑稚看不到他的背影时,她便出了机场。师傅恰好也到了,桑稚跟他打了声招呼,而后上了车。
她打开微信,跟段嘉许说了一声。桑稚退出跟他的聊天窗,百无聊赖地往下扫了眼,注意到施晓雨十分钟前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施晓雨:【你今天见到姜颖了吗?】
桑稚犹豫地回了个“嗯”。
施晓雨:【她刚刚打电话一直跟我哭,也不说发生了什么……】
施晓雨:【最近她的情绪不太好,如果有做什么不好的事情,我替她跟你们道个歉。】
桑稚瞬间懂了。
大概是因为姜颖那边问不出来,所以来问她,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
桑稚言简意赅道:【我们刚好路过,看到她被一个女人打骂,没别的事儿了。她没做什么不好的事情。】
那头沉默好片刻。
施晓雨:【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
施晓雨替姜颖解释:【这个跟她没什么关系的,是她继父那边的事情,她妈妈也准备离婚了。】
桑稚不太关心这个,又回了个“嗯”。
施晓雨:【唉,我觉得挺莫名其妙的。虽然能理解那家人的心情,但这样就有点过了吧……跟姜颖又没什么关系。她跟她继父也不亲。】
这次桑稚没回复。
施晓雨:【以前是姜颖没想通,因为这个,她也过得很不好,这十几年都过得不开心,朋友没几个。最近因为这个事儿,她想开了一些,以后应该不会再去找你男朋友了。】
施晓雨:【但可能还是做不到原谅。】
“……”
桑稚真的不明白她来跟自己说这么多干什么。她盯着屏幕看了半晌,气笑了:【不用原谅。】
桑稚:【不需要。】
把另一个人犯下的罪,强加于段嘉许的身上,最后还施舍般地给了一句“不会再骚扰,但也无法原谅”。
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仁慈,很大度。
段嘉许没错任何事情,所以也不需要那份本该属于其他人的原谅。
他从不主动生事,只想远离这些事情,得到不公的待遇,也从不为自己争取些什么。
只想让自己的生活步入正轨。
桑稚:【这些事情,你以后不要再跟我说了。我跟姜颖并不熟悉,也并不好奇她发生过什么事情。
桑稚:【还有,我知道她是受害者。】
桑稚:【但也不单单只有她是受害者。】
随后,桑稚放下手机,往窗外看。
她想起了她在生日那天,随口说出的愿望。
——希望世界和平。
希望世界上,再无活在阴暗角落里的犯罪者。
希望他们在犯罪之前,能再三考虑这个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会同时伤害了多少个家庭。希望他们能考虑一下,自己的家人,会因为他们的行为,过上怎样的生活。
如果这个愿望太大。
那么,桑稚希望。
有一天,所有人都能把犯罪者,和犯罪者的亲属,区分开来。
桑稚提前买了五一回去的机票,却没能派上用场。因为在四月即将过去的某个夜里,段志诚去世了。
直到离世前,他都没能睁开眼。
他的人生,只剩下撞了人之后的惊慌失措,这辈子都无法弥补的罪,以及对家人的亏欠和遗憾。
再无其他。
接到电话的时候,段嘉许极为平静。
因为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的到来,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他的心情甚至没什么起伏,订了最近的航班,回了宜荷。
一下飞机,段嘉许便给桑稚打了个电话。
两人在医院门口碰面。
桑稚过去握住他的手,嘴唇动了动,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也只憋出了四个字:“我陪着你。”
段嘉许轻轻嗯了声。
进了太平间,段嘉许的目光定在其中一个被白布盖上的人上。他盯着牌子上的“段志诚”三字,走了过去,动作缓慢地把白布扯下来。
露出了段志诚已经变得僵硬,又无血色的脸。
段嘉许收回手,情绪很淡:“恭喜你。”
直到死,都不用去面对你所犯下的罪。
段嘉许思考了下,低声说:“你如果见到妈了,就不要再去找她了吧。别再害她了,让她过点好日子。”
说完,段嘉许垂下眼眸,盯着段志诚的脸。感觉也没什么话要再跟他说,很快便把白布拉了回去。
段嘉许撇头看桑稚:“走吧,去办手续。”
桑稚抬起头,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注意着他的表情,替他觉得难过,又因为他的平静有些不知所措。她凑过去,再次主动牵住他。
“怎么这表情?”段嘉许温和道,“没事儿,我不难过。”
毕竟已经过了爱做梦的年纪了。
也知道,这个世界上的奇迹并没有那么多。希望段志诚能够醒来,却也明白,这个可能性低到可以忽略不计。
两人出了太平间。
桑稚忽地停下步子,朝他张开双手:“抱抱。”
段嘉许一愣,顺从地弯下腰,抱住她。他能感觉到,她的手轻拍着他的背,喃喃低语着:“我不能跟你说没关系。”
因为,不可能会觉得没关系。
“但我能陪你一块难过,所有事情都能陪着你,”桑稚说,“你不用自己强撑着。”
希望你能因此,觉得不那么难熬。
听着她的话,段嘉许唇角的弧度渐收。像是在想什么事情,他垂下眼睫,忽地喊她:“只只。”
“嗯。”
“我是不是真的年纪太大了?”
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但桑稚还是认真地否认:“没有。”
段嘉许的喉结上下滑了滑,仿佛在抑制着什么情绪,半晌后,才似有若无地冒出了句:“那我怎么爸妈都没了啊。”
“……”
桑稚的鼻子发酸,抱着他的力道加重。她的眼尾泛红,忍着话里的哽咽,慢慢地,一字一顿地说:“我陪着你。”
我有的,都给你。
我所获得的所有温暖,也全部都给你。
“我给你一个承诺,好不好?”桑稚说,“我们以后会有一个家的,我会陪你到很久以后。我的家人,也会成为你的家人。”
“嗯。”段嘉许淡声重复,“我们,会有一个家。”
桑稚摸了摸他的脑袋,学着他之前的语气,认真而又郑重地说着:“别人有的东西,我们嘉许也都会有的。”
段嘉许笑了出声,声音有些沙哑。
“好。”
那些无法摆脱,又割舍不掉的过去。
在这一刻,像是随着段志诚的离开。
终于,彻底地过去了。
七月中旬,桑稚的暑期到来。
一结束最后一门考试,桑稚便坐车去了机场,回到南芜。隔天一早,她被段嘉许叫出去,到市区一个刚开盘的小区看房子。
两人看了样板间。
三房二厅二卫,外加一个小阳台。空间不算太大,一百多平,格局和附近的环境都挺好。
所有一切,都挺完美。
就是价钱让人有点难以接受。
怕中介听到,桑稚凑近他的耳朵,提醒道:“这个好贵。”
“我家只只打算用来藏娇的房子,”段嘉许学着她用气音说话,听起来懒懒的,“买便宜了,她可能就不好意思拿出手了。”
“……”
“哥哥还等着被藏呢。”
“……”桑稚皱眉,“买个两房的,七八十平就行了。”
“小孩,这是结婚用的房子。”段嘉许说,“一间咱俩,还有一间要留给我家小孩的小孩。”
桑稚很正经:“那不就是两间。”
“再弄个书房吧。”段嘉许眉眼一抬,声音悠悠的,意有所指道,“哥哥还没试过在书房——”
他没把剩下的话说完,但暗示的意味格外明显。
桑稚咬咬牙,伸手去掐他的脸。
段嘉许忍不住笑出声,胸腔震动着。他的眼睛弯成漂亮的月牙儿,没再开玩笑,又问:“所以喜不喜欢这套?”
桑稚又看了周围一眼,只一个字:“贵。”
“嗯,那就这套。”段嘉许之前就来看过,觉得挺合适,一直没定下也是想问问桑稚的想法,“我跟中介说一声,改天咱拿上证件再过来买。”
桑稚没再说什么。
出了售楼部,桑稚忍不住说:“你怎么……”
段嘉许:“嗯?”
桑稚嘀咕道:“就,长得还挺帅的。”
段嘉许笑:“然后呢?”
“脾气也还行。”
“嗯。”
“学历和工作能力都挺好。”
“怎么了?”
“然后现在,”桑稚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有点不平衡,又觉得自己像是毫无用处,“还挺有钱。”
段嘉许反应过来,漫不经心地补充:“身材也挺好。”
“……”桑稚不想让他过于自负,忍不住吐槽,“身材明明一般。”
听到这话,段嘉许把视线挪到她身上:“一般?”
段嘉许:“行。”
“干嘛。”
“毕竟我靠色相吃饭。”段嘉许伸手,挠了挠她的下巴,散漫道,“看来得努力一下了。”
“……”
两人上了车。
桑稚看了眼手机,随口道:“你把我送到上安那边吧,今天高中同学聚会,我说好要过去的。”
段嘉许:“今晚在你家吃饭。”
“我知道,我妈跟我说了。”桑稚说,“我下午就回去,跟他们吃个午饭,然后说会儿话,也不呆多久。”
“嗯。”
段嘉许把她送到上安广场,而后到桑稚家附近的超市里逛了圈,买了点东西,便往桑稚家去。
因为是周末,桑荣和黎萍都在家。他坐在客厅里,跟他们聊了会儿天,随后跟着黎萍进了厨房,给她打下手。
过了好一会儿,黎萍往碗柜看了眼:“诶,嘉许,你帮我去只只的房间里,把一个盘子拿出来。她昨天拿回房间吃宵夜,我忘了收了。”
段嘉许点头:“好。”
他打开水龙头,洗了洗手,转身进了桑稚的房间里。
这房间,很多年前,段嘉许也进来过一次。那个时候,小姑娘紧张地把他扯进去,用焦虑万分的语气问他,能不能冒充她哥哥去帮她见老师。
过了那么多年,房间里并没有多大的变化。
空间不大,一床一桌一个衣柜,也没别的大件家具。布置小巧温馨,整体色调偏暖,大部分装饰都用的淡粉色。
被子凌乱地散在床上,旁边还零星掉了几件衣服。
段嘉许下意识过去帮她把东西捡起来,顺带把被子折好。他的眼眸一抬,瞥见床上的几个布偶。
全是他送的。
书桌上放的许多小玩意,还有边上的化妆包,书包,都是那么多年,他所在她生活里,留下的痕迹。
段嘉许走到书桌旁,正想把盘子拿起来的时候,突然注意到旁边的绘画本。他的唇角扯了扯,漫不经心地拿起来,翻了几页。
下一秒,从里头掉出了一张纸。
段嘉许目光一顿,顺势往下看。
瞬间注意到上面的内容——
我的梦想:
1.考上宜荷大学。
2.段嘉许。
上边的字迹稚嫩至极,纸张有些褶皱,泛了黄,有些年代感。
第二个梦想,被人用黑色的水笔涂掉,力道很重,纸张都被刮开了些,却还是能清晰地看出,上边写的是哪三个字。
段嘉许僵在原地,良久后,才慢慢地拿起了那张纸。他抬起头,视线一挪,定在窗台上的牛奶瓶上。
里边放着满满的纸星星。
他走了过去,也拿起了那个牛奶瓶,用指腹轻轻摩挲着。
桑稚到家的时候,刚过五点。
只有黎萍在客厅,此时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到动静,她看了过来,随口道:“回来了?”
桑稚点头,也问:“嘉许哥过来了吗?”
“嗯,他帮妈妈在厨房忙了一下午,刚去你哥房间休息了。”黎萍说,“也差不多了,你去叫他出来,准备一下吃饭了。”
桑稚应了声好,小跑着往桑延的房间去。跟段嘉许,她没什么顾忌,直接抓住门把推开门,瞬间看见坐在沙发上的男人。
他懒散地靠在椅背上,手里燃着根烟,此时正低眼看着手机。穿着白衬衫西装裤,细碎的头发散落额前。
房间光线很暗,他的模样显得影影绰绰。
下一刻,段嘉许抬起了眼。
模样惊艳又勾人。
格外熟悉的一个场面。
像是回到,多年前的那个午后。
年少时的桑稚,因为满腹的心事,莽撞又着急地打开了这扇门,然后,见到了二十岁的段嘉许。
那个所有方面都出众,总是玩世不恭的大男孩。
对待任何事情都漫不经心,像是不在意任何事情。对于她所有荒唐的举止,也都能面不改色地应对下来。
温柔却又冷淡,耀眼而又夺目。
是在这黯淡的光里,怎么都藏不住的一个宝藏。
桑稚撞入了他的世界。
也让这个男人,占据了自己整个青春期。
是她那时候的渴望,却不可得。
桑稚有些恍惚,讷讷地站在原地。
历史像是在重演,如那时候那般,段嘉许又垂下眼,将烟摁灭,而后起身将窗打开。可和那时候又有些不同,因为下一秒,他朝她伸了手。
“过来。”
桑稚抿了抿唇,乖乖走了过去。
与此同时,段嘉许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扯进怀里。他贴近她的耳侧,声音低哑:“你是——”
他停顿了下,认真又清晰地把话说完。
“我此生唯一所愿。”
桑稚抬起头,与他对上视线。她抿了抿唇,喉间一哽。
在这一瞬间,桑稚回想起了自己年少时的自己。
那时候,竭尽全力藏住的所有心思,不受控制小心翼翼的靠近,跟任何人都不敢说的,甜蜜又酸涩的秘密。
曾一个人歇斯底里地大哭,将所有的回忆藏进箱子里,将那所认为不可能实现的梦想,一一划掉,当做不存在那般。
也曾催眠般地自言自语,哽咽着重复着“我不会再喜欢你了”。
一字一句,字字清晰。
却还是在再次遇见他的同时,溃不成军。
那些深刻的,无法释怀的暗恋,想偷偷藏在心里一辈子,不让任何人发现的心事,到最后,却成了想藏也藏不住的东西。
在此刻,似乎都不必要再藏。
因为,她一直以来的梦想。
从某一刻开始,也把她当成了,唯一的梦想。
—正文完—

第八十四章第八十五章



相关影视
合作伙伴
本站仅为学习交流之用,所有视频和图片均来自互联网收集而来,版权归原创者所有,本网站只提供web页面服务,并不提供资源存储,也不参与录制、上传
若本站收录的节目无意侵犯了贵司版权,请发邮件(我们会在3个工作日内删除侵权内容,谢谢。)

www.fs94.org-飞速影视 粤ICP备7436951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