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见恨晚？见面“熊抱”杜聿明的苏军元帅，给他画了“一张大饼”

抗战胜利后，负责接收东北的国民党军事委员会委员长东北行营“整装待发”，行营主任熊式辉更是踌躇满志：从苏军手中接管东北，应该不难。
可是万万没有想到，在复杂的东北局势下，不管是行政接收还是军事进入，都充满着变数。
在长春，手握百万苏军重兵的马利诺夫斯基元帅面对理直气壮的熊式辉，绵里藏针，寸步不让。

杜聿明
而在面对东北保安司令长官杜聿明时，见面就是一个熊抱，满口答应国民党军在营口的登陆计划。
然而，就在答应杜聿明登陆营口之时，胶东军区吴克华所率领八路军已经到达了4天，态度和气的马利诺夫斯基给杜聿明“画了一个大饼”。

“热情”的招待晚宴之后，就是陷入僵局的谈判

1945年8月8日，由华西列夫斯基元帅统领的百万苏联远东军，分三路突进中国东北，给关东军以毁灭性的打击，基本占领了东北全境。
9 月3日，苏军总部进驻伪满“首都”长春，驻扎在原关东军司令部，苏军元帅马利诺夫斯基为司令官。

▲ 1945年9月13日，在大连，当地民众欢迎入城的苏军坦克部队。
在10 月1日，苏联驻华大使彼得罗夫通告国民党政府，苏军已开始自东北部分撤退，主力将于10月下半月开始撤退，以便11月底撤退完毕。
请中国代表（国民政府）在10 月10 日以后，到长春与苏军当局晤会，进行苏军撤退问题的谈判。

熊式辉(着军装)与驻美大使魏道明合影
以熊式辉为首的东北行营，把到东北看成走马上任，出发的日子定在10月10日，他率领经委会主任张嘉璈、东北外交特派员蒋经国等，一行40余人从重庆起飞。
同行的人们个个喜笑颜开，12日，抵达长春。这批人只是国民党划定东北“九省二市”官员中层以上400余人的十分之一。
东北行营设在伪满长春八大建筑之一的满炭大楼(现吉林大学校部)，苏军很热情，派红军士兵站岗，红军女战士担任招待。当晚还举行了盛宴和歌舞晚会。接下来的谈判便进入了僵局。

国民党向东北运兵的计划，触动了苏军敏感的神经

自10月13日至19日，熊式辉、蒋经国、张嘉璈与苏军马利诺夫斯基元帅等进行了三次谈判，主要内容归结 起来是中方提出4条，苏方回复4条。

苏军元帅马利诺夫斯基
第一条，是请苏方协助我方（国民党）建立政权，并接收各省市行政机构。这条在国民政府与苏联签订的条约上有规定。
马利诺夫斯基元帅答复，行政接收事务，苏方可以协助。
第二条，是协助我方（国民党）接收日本及伪满在东北的工业及其设备。
马利诺夫斯基不置可否，提出经济接收事务指定专人同经济委员会张嘉璈商治。
第三条是，我方（国民党）海上船运军队，苏方要指示适合港口，并提出在大连港登陆。
马利诺夫斯基强调，大连为自由港，中国军队不能在此港登陆。其他港口则语焉不详。
第四条，是我方（国民党）要空运少量部队到沈阳、长春等大城市，请苏方协助。
马利诺夫斯基回复，这应由两国政府决定之，言外之意就是条约上并无此条，不是我们两个在此可决定的。

1945年11月，美国记者拍摄的上海黄浦江，停泊着美国军舰。
其实早在10月初，国民政府外交部通知苏方，国民党军队将于10月10 日前后，由美国舰船运往大连等港口登陆，办理接收。
国民党使用美军舰艇向东北运兵的计划，立即触动了苏军敏感的神经，苏方向驻苏大使傅秉常询问中国军队此次登陆目的何在？
接着在正式答复中称: “大连为运输商品而非运输军队之港口，苏联政府坚决反对任何军队在大连登陆”。
苏联拒绝国民党军队在大连登陆，其中关键原因，是担心国民党在美国帮助下接收东北，将因此而导致美国插足东北，威胁其自身利益。
拒绝国民党军队在大连登陆是明显的信号，预示着苏军撤退和东北接收未必如国民党前所预期的那般顺利。

蒋介石的应对：摆出强硬姿态逼迫苏军就范

在第二次会谈时，熊式辉提出东北行营要编练地方保安团队，马利诺夫斯基未置可否，但明确表示，不准改编东北伪军。
并说明，东北各地的抗联和原东北军武装及其建立的政权是东北人民建立的，属中国内政，苏军不便干涉。
第三次会谈之时，熊式辉提出东北行营将准备赴各地视察，包括北宁线。
其实早在9月14日，马利诺夫斯基就派出全权代表苏军上校贝鲁罗索夫飞赴延安，代表自己将山海关及锦州一线交给了八路军。
马利诺夫斯基的回复，话里有话：去北宁路视察的行营人员，苏军可派人陪同前往， 但不能保证锦州以南地段的安全。

东北行营主任熊式辉
手握百万苏军重兵的马利诺夫斯基元帅面对理直气壮的熊式辉，绵里藏针，寸步不让，熊式辉接受东北的勃勃雄心顿时凉了半截：筹备了数月的“行政接收”要泡汤!
12月21日，灰头土脸的熊式辉飞回重庆向蒋介石汇报请示对策，蒋介石随即做出了两项决定:
（一）饬令中央各部会及东北九省市重要接收人员迅即飞往长春，做好“行政接收”的各种准备。
（二）抽调中央精锐部队，立即由海陆空三路向东北运兵，做好“军事接收”的各种准备。（注释1）

▲ 1946年5月24日，蒋介石莅临东北行营长官部（沈阳）视察，与国军将领合影。这个时候，国民党部队已经占据沈阳等大中城市。
蒋介石想当然地认为，苏军的态度与要求只是军方的意见，并不代表苏联政府的意见，所有行政人员和中央部队立即进入东北，摆出强硬的姿态逼迫苏军就范。
同时，将谈判情况以备忘录形式由外交部转达苏联政府,予以纠正。尔后，让杜聿明赴长春面见马利诺夫斯基，毕竟军人同行之间好沟通。

见面“熊抱”：马氏“痛快答应”国民党部队登陆要求

10月24日，杜聿明将东北保安司令部长官部设在北平外交大楼。
4天之后，杜聿明就飞抵长春，在苏军驻满洲总部(关东军司令部原址)高大的门廊里，迎接他的是马利诺夫斯基元帅，见到杜聿明便上前一个熊抱。

▲ 1946年，国民党沈阳警备司令彭璧生与驻防在沈阳的一名苏联将军握手。1946年5月3日，苏军全部撤离东北。
在杜聿明的回忆录中，他这样回忆。
马利诺夫斯基友好地表示：
“杜将军（杜聿明）带领中国军队接收东北领土主权，苏军很欢迎，你们从海路、陆路来，我们都欢迎。”（注释2）
杜聿明提出让苏军指示并协助登陆港口问题，马利诺夫斯基说：
旅顺、大连地区为苏军另一元帅指挥范围，安东、营口以北，西至山海关都属自己指挥范围，苏军解除日军武装后即准备撤退。
现在山海关、葫芦岛已没有苏军，只有八路军的部队，营口尚有苏军少数部队。
杜聿明当即提出，请苏军掩护国民党军队在营口登陆，马利诺夫斯基“痛快”答应了，并给杜聿明画了一份苏军位置图，写明苏军营口警备司令及掩护国民党军登陆要旨。
就这样，马利诺夫斯基面对东北行营主任熊式辉是虚于应付，顾左右而言他，而面对东北保安司令长官杜聿明，却是满口应允、痛快答应。

杜聿明目瞪口呆：八路军已经在营口岸上构建工事

10月底，兴冲冲的杜聿明飞回重庆向蒋介石汇报，并将苏军所送的地图给蒋介石看。
蒋介石一看大喜，十分高兴，说已同美国顾问团交涉好，由美舰运输第13军及第52军到营口登陆，接收东北，并指示杜聿明尽快同美军联系。
11月3日，杜聿明在秦皇岛登上美国军舰，同第七舰队代理司令巴贝中将一起前往营口。

1945年，时任美军第七舰队司令的金凯德将军。
次日早晨，美国军舰到达辽河口，杜聿明在巴贝陪同下，从旗舰换乘小舰奔营口港驶去，安排联络官上岸与苏军接洽。
杜聿明从望远镜里发现岸上的“军人”正在搭建工事，十几分钟后，得到联络官的报告，令他目瞪口呆：苏军已经撤离，营口已被八路军接管。
不错，营口岸上构建工事的部队就是胶东军区吴克华率领的八路军，6000余人的部队，早在10月24日，就已经到达了营口。
马利诺夫斯基元帅之前答应杜聿明登陆营口时，吴克华部已经到达了4天，实际上，态度和气的马利诺夫斯基给杜聿明“画了一个大饼”。

杜聿明被“耍一把”，蒋介石忍气吞声

蒋介石既恼怒尴尬，又大惑不解，弄不明白苏军为什么会出尔反尔，他决定军事、行政双管齐下，既然海上登陆成了泡影，便从陆路山海关出去，把共产党赶出东北。
同时，继续加强谈判，据理力争，尽快建立国民党省、地、县各级行政机构。
从军阀混战到“一统诸侯”，蒋介石不仅把阳谋和阴谋运用得炉火纯青，而且一直所向无敌。
他通过辞职、下野、收买、驱逐、行刺、战争等手段，一个一个地剪除对手：赶走许崇智、软禁胡汉民、孤立唐生智、杀害邓演达、刺杀汪精卫；
用大炮机枪压垮冯玉祥、阎锡山、李宗仁、白崇禧、陈济棠，用官爵和“袁大头”买通石友三、韩复榘、余汉谋等。
他精通中国政治舞台上各种权谋， 各路军阀首领全被他玩弄于鼓掌之中，可是没有想到，接收东北遇到了难题：一个苏军元帅，竟然“睁眼说瞎话”。

因为苏军此举，无异断绝了国民党军队从海上登陆接收东北的最佳通路，他在日记中这样写道：
“余并不以此介意，仍照预定方针，忍气吞声，据理进行，料彼（指苏方）在此时不敢强横到底，而冒天下之大不韪也。
蒋介石都要忍气吞声，更何况被“耍了一把”的杜聿明。这个时候，国民党则因无法运送军队进入东北，对于接收可谓一筹莫展，更谈不上关注苏军能否按约撤离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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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资料及注释】
一、宋国琛主编:《党在长春的地下斗争》
二、《辽沈战役亲历记》，中国文史出版社，2012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