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凌女喜欢的男生,跟我表白了,我被她揪着衣领摁进水池

2023-12-21 来源:飞速影视
霸凌女喜欢的男生跟我表白了。
我被她揪着衣领摁进水池。
呼吸不畅间,听见她模模糊糊的话:
「真以为他喜欢你?」
「他不过是为了气我,才跟你表白的。」
果然,第二天那个男生就向她求好。
他搂着女孩的腰,盯着我肆意嘲讽。
「你一个老赖的女儿,真觉得自己攀得上我这个 985 高校的高材生?」
「知道我导师是谁吗?梁鹤邺啊,那个年纪轻轻就站在学术顶端的物理学天才。」
「算了,你这个文盲,估计连梁教授的手都碰不到。」
……
直到有天我被人扒出在走廊私会。
监控中低着眉眼吻我的男人。
就是他口中那个,年纪轻轻就站在学术顶端的梁教授。
1
妈妈又一次被推进了重症病房。
是安长薇她爸给我付的医药费。
安长薇说,就凭这个,我理应给她做一辈子的狗。
我没什么好反驳的。
因为安长薇是她爸的小公主。
她一句话,我妈的医药费就能被撤走。
2
我全身都湿透了。
因为安长薇要我给她送伞。
还不许我打伞。
「我会检查的。」
「如果你来的时候身上没湿,那我就撤掉你妈病房里的床位。」
于是我硬捱着一场大雨,到的时候,大学教室里的课并没有结束。
我透过窗户望着讲台上的男人,突然想起,他们说,梁鹤邺是最有望在三十岁之前被写进教材的物理学家。
可他好看到和课本里那些老头不在一个维度。
昨天晚上我在床上问他物理是什么。
他撩了撩我的发尾,叫我坐正一点。
3
「你还算乖。」
安长薇满意地看着我从头湿到尾的衣服。
「那我就放你妈几天活路。」
「诶,你自己回家吧。」
「阿辰送我回家,谢谢你给我们送伞。」
阿辰是安长薇喜欢的人。
昨天,他跟我告白了。
他是为了气安长薇才这么做的,可遭殃的人成了我。
安长薇果然气急,抓着我的脑袋往水里摁。
今天,他俩又和好了,她挽着他的手。
男生皱着眉看我。
「下次别让她来。」
「我导师的课,就算在外面站着,也不是谁都能听的。」
簌簌的雨中,我听见他最后说的话。
「野猪吃不了细糠。」
我没在意,视线在窗外停留了一两秒,依旧是如瀑暴雨,我没伞。
他们就是想看我淋着雨回一公里外的家。
4
但我没有。
我钻进了梁鹤邺的办公室。
晚上六点半,办公室里再没有缠着他研究学术的学生。
我刚迈步进来,就被他拎着衣领往外面放。
「出去。」
「你身上全湿了。」
一分钟后,我戴着鞋套,披着他造价昂贵的风衣,手捧着「杰出青年科学家」亲手为我煮的热茶。
坐湿了他新购置的真皮沙发。
「为什么不带伞?」
他伸手掂了掂我湿湿的刘海,眉眼深邃到像藏着山海。
我仰着头回答他。
「我喜欢淋雨。」
他盯着我沉默了好一瞬。
有时候,我搞不清他在研究我和研究物理时,脑回路是不是不一样。
他俯过身吻我的下巴。
舌根交缠,愈撩愈上。
半晌,他蹙着眉看我。
「你发烧了。」
5
我还在思考他最后一个字到底是翘舌音还是平舌音。
就被他一把抱了起来。
该怎么说,重金聘请的物理学家待遇就是好。
梁鹤邺的办公室,连吹风机都有配套。
「我刚刚跟你说的话,听见了吗?」
他的手指轻挠了挠我湿掉的后颈。
「你家在哪里,吃完药我送你回去,早点睡。」
……我家。
我和梁鹤邺的相遇,是我尽力编织出的梦境。
我跟他谈米兰·昆德拉的《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谈柏拉图的《理想国》。
可事实上我有失读症,连语文考试的作文都完成不了。
我怎么可能让他知道,我既不是隔壁学校文学院的学生,也不是饱读诗书的大小姐。
我妈在病床上,我爸是被通缉的失信人员。
于是我猛地搂住他的脖子,吻上了他的薄唇。
他们都说,梁教授冷得像会掉冰碴子,可是只有我窥见过他的热烈。
桌台上的物理模型被翻倒。
他带着青筋的手背摩挲我的下颔。
「不想回去了吗?」
像是含着勾引的威胁。
「老师,热能要怎么转化成动能,教我。」
而我环住他的脖子。
半晌,他低笑一声,像是被我这个很傻的物理问题彻底打败。
将我放倒在桌台上。
「会觉得叫我老师有感觉些吗?」
理智又让人琢磨不透的提问,我愣了一下。
摇头。
他的手掌就盖住我的嘴唇。
「那就不准叫。」
6
激烈的电话铃声划破了刚要旋起的旖旎。
来电显示是安长薇,她的电话,如果不接会很麻烦。
「817 酒吧,你知道的吧,现在就给我过来。」
她一贯对我采用命令式的腔调。
而我一贯没有资格拒绝她。
梁鹤邺用眼神问我怎么了。
我挂了电话,垂下眼睛朝他撒了个谎。
「家里有事,我得……走了。」
这种事做到一半被人打断,好像是个男人都会感到不快,梁鹤邺也朝我扬了扬眉。
半晌,却走过去拿挂在衣架上的外套。
「我送你。」
我从他背后牵住了他的手: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男人挺高的,回身看我,低头笑了笑,我恍如看见了神明。
他俯下身,替我将拉链一直工工整整地拉到领口。
「白同学,你好像藏着很多秘密。」
……
我突然想起很多年前,我妈跟我讲的关于灰姑娘的故事。
而十二点的钟声响起,我也来不及穿上我的水晶鞋。
迎着一场暴雨,仓皇离开了。
7
酒吧里的欢闹将街外的萧条隔得彻底。
安长薇隔了老远就朝我招手。
「诶,我的狗来了。」
「小白,嘬嘬,替我把这瓶酒喝掉。」
我觉得我应该挺恨安长薇的。
可是,如果没有她,我妈早就在九泉之下了。
「我才吃了退烧药,不能喝。」
我抬起眼睛,跟她解释。
坐在她身后的男人嗤笑一声。
「不喝就不喝。」
「找什么借口。」
……说话的是萧辰,就是昨天跟我表白的,安长薇的男神。
其实昨天还有个小插曲,他悄悄把我抵在墙边,跟我说:
「我是真心喜欢你的。怕什么,在一起我难道还护不了你?」
可我果断拒绝了他。
于是,他恼羞成怒。
不仅到处跟人说那只是他的一个玩笑,还疯狂贬低我。
就像现在这样。
「听说薇薇家为了给你妈治病,捐了不少钱。」
「你就这么对待你的恩人?」
……
一句话就点燃了安长薇的怒火。
「我爸给了你家这么多钱。」
「替我喝杯酒你都不愿意?」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被人摁住下巴的。
澄黄的酒液往我的口腔里灌。
大脑是蒙圈的,意识涌动,我不住地想,梁鹤邺给我的药里,是不是就有头孢。
心脏开始不住跳动,心悸时我忍不住呛出了一口酒液。
「救护车。」
勉强说出这句话,身边的人开始乱做一团,因为我的反应太恐怖了。
心跳急剧上升,却感觉怎么也呼吸不过来,我胡乱地扶着东西,撞倒了一地酒瓶。
有些人开始意识到我说的是真的。
视线剧烈摇晃,意识消散前,我好像看见梁鹤邺给我打了一通电话。
8
「不是,我也不知道她真发烧了呀。」
「哈?你说我这行为无异于杀人?」
「不好意思,大姐,她妈妈的呼吸机还刷着我爸的黑卡呢。」
我在病房里,听着走廊上安长薇和一名护士的对话。
摆弄着手机,里面有梁鹤邺给我的几条留言。
字符又在我的视野之中抽动,我把他们一个个用软件转化成语音才能读懂。
「到家了说一声。」
「关好门窗,雨下得很大,不要着凉。」
「到家了吗?到家了回电。」
【未应答】
「怎么不接我电话?」
【未应答】
半晌后,是躺在手机里的最后两句话。
「小白。」
「回我。」
……
窗外的雨依旧簌簌地下。
其实,我知道该怎么摆脱安长薇。
梁鹤邺也很有钱,他本身家境就好,本硕都是在国外读的,回国也是被重金返聘。
我要是找他要钱,他肯定会给我。
只是,只能要一次罢了。
然后他就会发现,我没读过完整的《理想国》,那是我妈曾经在闲暇时读给我听的。
我也并不知道他说的庞加莱复现定理和洛施密特速度反演佯谬对于玻尔兹曼的批评是什么意思,我只是在装懂。
因为我有失读症。
我看到的所有文字都是在互相打架的,这就导致从小到大,我一场考试都没有及格过。
我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他跟我说过,他最讨厌骗子。
9
我还是下定决心找梁鹤邺借钱。
可我打电话给他,张了张口,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反倒是他,先笑了。
「小白,我有个学术会议,所有的人正等着我进场。」
我愣了下,「那我挂……」
却听见他说。
「别挂。」
「你好不容易才给我打的电话,我得珍惜,不是吗?」
……
我才惊觉这几天我都没找过他,回复也稍显冷淡。
我捏紧了话筒,喊他。
「梁鹤邺。」
「嗯。」
「你爱我吗?」
「……」
我期待他迟疑,期待他回避,期待他说会不会太快了。
结果,等到的是他的慎重。
「我想,我很爱。」
我慢慢蹲下身,觉得心脏难受地疼。
可万一你爱上的,是我织成的虚假外套呢?
「小白。」
「我在柏林。」
我听见他轻轻地说。
「你知道吗?我每晚都在想你。」
「我跟那里的月亮进行了一次对话。」
「它跟我谈论太阳,而我与跟谈论你。」
他不知道,他这么说,我反而哭得更凶。
更害怕失去他。
直到他听见我的喘气。
「在哭?」
「别哭了。」
「宝贝,嗯?」
毫无理由的乱哄。
我直接摁挂了他的电话。
整个人仿佛被推进了一场循环往复的梦,再不醒,就醒不过来了。
手机里躺着他新发的短信。
「高挂天边的彩虹,永远无人能够触摸。」
……
那出自于二十世纪一名美国诗人的诗。
下一句话是——
「我想你了,可是我不能对你说。」
10
没能开得了口找梁鹤邺借钱,所以我依旧被安长薇使唤来使唤去。
不过,好在,梁鹤邺在国外,还有的是时间给我做心理准备。
周五的晚上,安长薇又喊我陪她参加一场慈善晚会。
我的作用很简单,衬托她出众,还有——
代她喝酒。
这个业务我还是很熟练的,她乐得在各种贵宾面前羞辱我。
说我是个老赖的女儿,说她爸爸大发善心,救了我们一家。
我无所谓了,她说的是事实。
而且,我这样的人,一辈子也触碰不到上流圈子的边。
只会一遍遍被人灌酒,听着他人欢声笑语的嘲弄。
纵容酒精麻醉自己。
直到,我听见一道不同寻常的介绍语——
「梁教授,感谢您参加这次募捐活动。」
「这是我的宝贝女儿。」
「啊,我女儿旁边的这位……」
我的视线渐渐混沌。
汇聚在面前男人恍如天神的眉目之上。
我曾经与他无数次在寂静的夜里交换过呼吸,却从没如现在这般陌生。
我听见他问:
「她不是州大的学生吗?」
然后,是安长薇鄙夷的笑。
「她怎么可能考得上州大?她……」
「不识字诶。」
……
酒精不断麻痹着我的大脑,使我的意识越来越混沌。
可是,我依旧明白一件事。
自己承认我骗了他。
和他人揭穿我骗了他。
是两码事。
11
秋夜道路上的风直往人的领口灌。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会场的,酒精麻痹了大脑。
意识里,还回荡着安长薇说过的话。
「她怎么可能考的上州大?」
「她……」
「不识字诶。」
像被人强行剥去不堪华丽的外壳,展露内里的絮败。
我慢慢地蹲在地上,直到一盏车灯打在我的身前。
黑色的迈巴赫。
梁鹤邺这辆车,我其实没少坐。
不过今天之后,我估计会成为在上面坐过的,最让车主恶心的人。
男人走下车,手插在口袋里,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理由。」
他在问我骗他的理由。
明晃晃的车灯打过来,我分辨不清他的神色,抬头眯着眼睛望他,最后,决定把自己的面目撕得彻底。
「可不可以借我二十万,梁鹤邺?」
他依旧低头看着我,嗓音清冷,含着发怒的前兆。
「你确定要在这时候跟我谈这个?」
我扭过了头去。
……
半晌,我听见衣料的摩擦声,他蹲在了我的身前。
抬手,掰过我的下巴。
可是我不敢看他的眼睛。
那里倒映出我有多慌张仓皇。
「想分手吗?」
他一字一句,平静地问出这句话。
我怔怔地看着他。
尽管脑海里预演过一万遍,可真从喉中溢出那个音节,原来还是那么困难。
「分……」
好不容易说出第一个字,就听见他重重地啧了一声。
而后,唇齿被人堵住。
他熟练地揉捏我的后颈,指腹剐蹭,侵占我。
「让你说什么你真说,你傻是不是?」
对面的男人眯着眼,微蹙着眉节。
他拿手背轻轻蹭了蹭我的脸颊。
「如果你真的对我说分手。」
「我就把你扔进大型 X 光机,直到你不说为止,知道吗?
「梁鹤邺。」
「嗯。」
「我没读过书,真的。」
「……」
他低着头看了我一会,然后牵着我的手,将我牵到了车上。
「失读症?」
暖气迅速裹挟身上的秋寒,我缩了缩,听他淡淡地问我。
我点了点头。
「读没读过书不重要。」
半晌,我听见他认命般说出这句话。
……
「可是,梁鹤邺,我上次去你办公室找你的时候。」
「听见你骂你那个发过十几篇 SCI 的学生。」
「你说他读书少,没见识。」
「……」
男人目视前方开着车,嗯了一声。
「他们跟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转过头问他。
半晌,听他古井无波的声调。
「没跟我上过床。」
「……」
我迅速地把头转了回去。
可接着,他在我身旁淡淡地说。
「文盲不可能跟我谈论苏格拉底。」
「在我看来,你远比其他人更能引发我的共鸣。」
「我的择偶标准又不是大学生。」
「我的择偶标准是你。」
我的脸颊蓦然红了一层。
开始找话头。
「等等,梁鹤邺,这好像不是回我家的方向。」
车子在一处红绿灯口停下,他手指叩着方向盘,笑着回答我。
「嗯,是回我家的方向。」
12
梁鹤邺好像在本市有好几套房子。
我知道,梁鹤邺得爸爸是位很有名的桥梁工程师。
不过前几年,因为某场事故去世了。
……
我被他牵着手拉进了他家。
梁鹤邺的家总是这样,不管是哪种装修风格,都精致得如同样板房。
富丽,堂皇,就是没有一丝人气。
第一次见到梁鹤邺时,我对他的印象也是这样。
没有人性。
……
不过此时,「没有人性」的人正有条不紊地解下自己的领带。
这世界上绝对有令人无法抗拒的魔法,比如他笑着叫我把手伸出来的时候。
我看着他红色的领带一圈一圈地绕上我的手腕。
「小白。」
我听见他在耳边厮磨我的名字。
我轻应了一声,他就笑,将我抵在墙角,啪嗒一声,关掉灯,室内陷入一片昏暗。
「柏拉图说,人的行为有三个来源:欲望,情感和知识。」
他的吻落在我颈间,灼烧成一片汪洋。
「我可以在浩瀚的宇宙与无垠的海洋找寻知识。」
他的指骨顺着我的锁骨而下,谓叹。
「却只能在你身上找寻情感与欲望。」
我什么也看不见,努力在黑暗里找寻他的眼睛。
挣扎着握住他的腰,被他搂抱起,放在窗台上。
「小白,欲望越少,越是接近于神的存在。」
「那你算不算,把我给毁了?」
黑夜里,我低头看着他,他真是巧妙地利用了人的负罪感在诡辩。
我伸手抚摸他的脖颈,「我……」
猛然被他搂进怀里,尽数的话语吞咽进喉管。
「作为回礼,我也要毁了你。」
像一柄毫无理由插入心脏的甜蜜利剑。
「宝贝。」
……
这样的梁鹤邺,从来跟「冷静自持」这四个字毫无关系。
到最后,我嗓子已经哑了。
他也能哄着告诉我明天给我买润喉糖吃。
「好疼,梁鹤邺。」
我咀嚼他的名字,试图唤起他的良知。
他就笑,指骨滑落在我的背脊,描摹。
「我们生来就痛苦。」
「不痛苦怎么能感知到自己存在呢,宝宝。」
如果黑格尔知道这个人拿他这句话来诡辩。
一定感概学物理的都完了。
13
银行卡里多了五十万。
以至于在安长薇再次打来电话时,我有底气把她给拉黑了。
她气得拿小号给我发短信。
「我现在就把你妈病房给撤了!」
「护士拔掉她呼吸机时,你最好不要跪下来求我!」
可她不知道,我已经带我妈转了病房。
之前他家帮缴的医药费,也悉数还给了她爸爸。
病房里,我在给我妈削苹果。
她以前没那么多白头发的。
她是肝癌,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被我那个还在逃的老赖爸爸气的。
「小白,你老实告诉我。」
「这么多钱,你哪里来的?」
我的视线落在她床头柜那盏花瓶上。
「谈了个男朋友。」
「男朋友?」
……
我又想起梁鹤邺转钱给我时的场景,五十多万,我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他想也没想就转给我了。
我说,我不能拿这么多。
他笑了笑,低头吻我的唇角。
「嗯,还不上最好。」
……
「小白,如果你为了给我治病去干傻事,那我这老命不如不要。」
「妈!」
我打断了她的话,「真是谈了个男朋友。」
她盯着我,半晌,叹了口气。
插着管子的手背,牵上了我的手指。
「把男朋友带给妈看看好不好?」
「妈怕……再也见不到了。」
……
这就是梁鹤邺跟我来医院的原因。
「就,反正也不算见家长。」
我靠在电梯的一边,目光却怎么也不愿聚拢在他的身上。
「连医生都说她活不太久了。」
「所以,不用有负担,她不会看到你娶别人的。」
对面的人目光凝在我身上,蹙了蹙眉。
「我为什么要娶别人?」
「我本来就想娶你。」
……
电梯的门开了,他先我一步走出电梯,我盯着他的背影。
梁鹤邺好像笃定了他能跟我过一辈子。
他像是不明白我和他之间的阶级差距有多大。
一点都不夸张,和我在一起,别人会觉得他疯了。
14
秋日傍晚的风掀起病房的窗帘,我想起小时候我妈常常给我读柏拉图的《理想国》。
她一直是个温柔而有神性的女人。
所以我从来没想到,她会如此决绝而坚定地,干涉女儿的爱情。
「不行。」
「你和他不能在一起。」
「你跟谁在一起都行,唯独梁鹤邺不行。」
「为什么?!」
我没忍住,语气稍有些激烈地反问她。
其实刚刚梁鹤邺来的时候,我也已经感受到了,虽然我妈也是笑盈盈地招呼,却明显多了份隔阂和疏远。
此时,躺在病床上的女人却又只固执地盯着窗台的花瓶。
「妈妈。」
我喊她。
「女儿。」
她叹了口气,鬓边的发丝垂下,朝我笑得略有苦涩。
「你说我们老林家是做什么事遭天谴了吗?」
「为什么,你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妈能放心托付的人。」
「可他偏偏姓梁呢?」
姓梁又怎样?
虽然我自己也不觉得能跟梁鹤邺走到最后,可那一瞬间,还是下意识地辩解。
原来,我已经这样不想离开梁鹤邺了。
洁白的病房中,我妈一字一句,告诉了我原因。
我的心,也慢慢由疑惑,不解,再到震惊与苦痛。
走出病房时,梁鹤邺刚巧给我弹了个语音。
「小白,晚上我来接你。」
「有家很不错的意式餐厅,我想……」
我却在最后,打断了他的话。
原来我并不是十二点前的灰姑娘。
我是丑小鸭。
有些人的结局,从出生起就注定了。
「对不起梁鹤邺。」
「我想,我们必须得分手了。」
15
我爸是失信潜逃人员。
在此之前,他是一项桥梁工程的包工。
没人想到,承包这项工程的时候,这个道貌岸然的男人已经染上了深沉的赌瘾。
他到处借钱,挥霍了家里的所有资产。
甚至——在工程建筑材料上偷工减料。
于是变故在某天发生了。
工程结束的当天,桥梁总工程师会带队视察,而在他们走到桥墩下的那一刹那——
桥梁轰然坍塌。
那场事故,造成了十几人死亡,上百人受伤。
而我那个懦夫爸爸,自此消身匿迹,逃亡在外。
留着我妈和我,站在那些死者家属带来的挽联前道歉。
他们朝我们家门口泼油漆。
去我妈任教的那所中学闹事。
拿钢管砸我们家的家门。
往日的阴影如影随形,直到某天变身成一只血盆大口的怪物,吞噬掉我。
爱因斯坦说,上帝不会抛骰子。
原子的运动早已注定,我突然想起,和梁鹤邺相遇的那晚,是在墓园附近的咖啡店里。
我做完了对自己父亲罪行的忏悔,而他将要祭拜已故的亡人。
谁都不知道,那是同一个人。
当年那个被压死的桥梁总工程师,是最卓越的桥梁设计者,他每多活几年,就能多为这个世界做出一份贡献。
他是……
梁鹤邺的父亲。
梁鹤邺睡了自己杀父仇人的女儿。
他如果知道这件事,以后看见我的每一秒,估计都恶心地想吐。
16
「鹤邺当时在国外上学。」
「所以才不认识你。」
缓慢的大提琴声中,我盯着面前的提拉米苏发怔。
听说这家咖啡厅最低消费是八百元,抵我一个月饭钱。
邀请我来的,是梁鹤邺的姐姐。
女人的穿着并不张扬,却隐隐透露贵气,话语并不锋利,却抵着人的神经。
「来找你的原因很简单。」
「请林小姐在鹤邺的世界里消失,好吗?」
我垂着眼,耳边是她温和的声线。
「鹤邺他……好像从出生起,就没离开过校园。」
「无论是读书,做研究,还是被返聘,他都没出过社会。」
「老实说如果他踏入过社会,肯定看不上你的,林小姐。」
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对面女人的声音那么轻缓。
我却觉得,她握着一把刀,一点一点捱压我的心脏。
「鹤邺他从小,最尊敬的就是自己的父亲。」
「我们的父亲真的是位很好的人。」
「他不追逐名利,一心一意愿为大众做贡献。」
「可是,有个自私自利的恶鬼,凭着个人那可怜兮兮的欲望,就把一切都毁了。」
说这句话时,女人抬头紧紧地盯着我。
半晌,却嗤笑了一声。
「你是我杀父仇人的女儿啊。」
「可现在,我却在求着你离我弟弟远一点。」
……
「鹤邺从没这么喜欢过一个人。」
「所以我不忍心告诉他真相,他还不知道你就是他杀父仇人的女儿。」
女人站起身,低垂着眼睛看我,拍了拍我的手。
「你母亲的后续治疗费用,我可以完全代你支付。换最好的医生,最好的医院。」
「如果我是你,我会识趣地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
17
秋雨像是怎么也下不尽。
打过破碎的窗棂,弥漫出一股来自木心的蚀腐。
可悲的是刚刚女人对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没错。
我盯着手机屏幕,它已经许久没有亮起了。
我喜欢梁鹤邺。
遇见他时心脏永远要比平日热烈。
我渴望他的怀抱。
渴望他缠绵的呼吸。
可此时,十八分钟前,我收到了他给我发的最后一条短信。
「小白。」
「回我。」
「最后一个号码了,别再把我拉黑。」
「告诉我原因。」
「如果等我自己找到你,我不保证会对你做些什么。」
……
我低头盯着手机屏幕。
清楚地知道,该怎么结束这一切。
我讨厌不把话讲完,我讨厌一个故事没有结局。
与其活在他还爱我的梦境里,不如亲手把这个梦撕破。
于是,到最后,我还是把那条新闻发了出去。
「看到了吗?」
「梁鹤邺,你父亲……」
「是被我爸害死的。」
……
18
雨停了。
直到天光破晓,我才发现,我没睡着。
我盯着手机屏幕,可它再也没有亮起。
也就是说,从那之后,梁鹤邺没有再给我发过一条消息。
我也没觉得意外,把手缩进袖子,只是觉得有点冷,
手机揣进口袋,我起身给妈妈买早饭。
……
至此之后,梁鹤邺消失在了我的世界里。
也就是说,他不找我了。
可有的时候我还是不自觉地想起他,
不受控制。
一边谴责自己。
一边无耻地贪恋。
煮混沌被烫到了的时候。
发现冰箱里没菜了的时候。
我从没意识到,我与他经历过那么多。
某天早上醒来,我想起有次坐在他的身上,他扶着我的腰时。
我问他。
「梁鹤邺,人要怎么才能回到过去?」
「时间是个矢量。」
「熵在不断增加。」
他仰着头望我,指腹摩挲我的腰际。
「我们永远都回不到过去。」
19
梁鹤邺的姐姐打了一通电话给我。
「鹤邺明天就要去柏林了,你要不要见他最后一面?」
「什么叫最后一面?」
电话那头的人呼出一口气,淡笑着回答我。
「就是他将要在柏林定居。我想你再也见不到他了。」
……
加长的林肯车视野很开阔。
原来说的最后一面,是我单方面见他最后一面。
「我没跟鹤邺说今天去送他,所以只能麻烦你稍远些看一看了。」
女人坐在我身侧。
可就算这样,似乎也算是对我的怜悯。
机场门口路人形色匆匆,可有人就是有在一瞬间锁定他人目光的能力。
他穿着苍青色的风衣,提着并不太多的行李。
手插在口袋,像一抹并不合群的远山。
突然,一只翩翩蝴蝶映入眼帘。
女孩雀跃地跑到他身侧,似乎叫他等等,而男人微皱眉,却还是乖乖放慢步伐。
「哦,我忘记向你介绍了。」
「这次赴德研究全国就两个名额,那个女孩子本科毕业于芝加哥大学,研究生毕业于斯坦福物理学专业,她会作为学者一同前往。」
女人略有些好奇侧身问我。
「现在我还不知道呢,林小姐,你学的什么专业?」
……
「我没有专业。」
我侧过脑袋,却在一片难捱中回答了这个问题。
「哦,是吗。」
「真可惜,我还没跟没上过大学的人打过交道。」
……
她好像很明白该怎样把我扒得衣不蔽体。
可此时,我脑海却抑制不住想起那天晚上某个人朝我说的话。
「读没读过书不重要。」
「我的择偶标准又不是大学生,我的择偶标准是你。」
此时,我却觉得心像是被人,搅成一团解不开的乱麻。
「其实我们家一直跟这个女孩家交好。」
「未来,我希望她能成为梁家的女主人。」
「虽然他俩现在还不来电,但我相信日久能生情。」
女人轻轻附上我的手背。
「如果真心爱鹤邺,你该高兴啊。」
「毕竟,你真的不太能配得上鹤邺,不是吗?」
「没读过书,家里负债累累,十里八乡都传了遍的老赖之子。」
「小姑娘,你该识相一点,对不对?」
……
有那么一刹那。
我真的很想冲出这辆林肯车。
闯进重重人群抱住他的腰。
想问他你是不是还没有把我丢下,你说过你会娶我。
告诉我,我配,对不对。
不要再让那个女人羞辱我了。
……
可是我什么都没做。
我握紧双拳,坐在车里。
盯着他和女孩的身影。
我是个胆小鬼。
连我自己都知道。
我确实不配。
20
现在回想起那几个月,就像是人生渡过了一场很急的雷雨。
如果悲伤的事堆积在一块,似乎就感受不到痛苦的存在了。
妈妈去世得很突然,在那十几天里,她频繁地被推进手术室。
病危通知书叠成厚厚一沓。
等到医生终于摇摇头说我妈救不回来的时候,我已经连怎么哭都忘记了。
没有人为她吊唁,以前的亲戚因为我爸的缘故对我们避之不及。
妈妈走的第四天,一群人闯进了她的灵堂。
他们在灵堂里奏乐,在灵堂外放着震天响的鞭炮。
噼里啪啦的声响中,为首的男生拎着我的衣领。
「我妈在你爸造成的那场工程中丧生了。」
「现在,你妈妈也死了。」
「我只能说,死得好。」
我挣扎着扑倒他。
被一伙人按住,眼睁睁看着他们往我妈的遗照上倒不明液体。
我扑腾,无助地拳打脚踢。
朝他们说有什么事向我来。
「你们有本事冲我来啊。」
「欺负一个死人算怎么回事。」
我盯着男生手中明晃晃的尖刀。
某一刻觊觎自己的归宿。
可最后他们因为寻衅滋事被罚款两千。
我拿这笔钱安葬了我的妈妈。
21
步入冬天。
这座城市的夜市逐渐活跃。
我靠打工维持生计。
回到家,抱着妈妈的衣服睡觉,起床,打工,周而复始。
夜景繁华,烧烤摊的客人也很多,
我麻木地将一次性餐具摆回刚收拾好的餐桌,铺上桌垫,直到视线里出现一双精致的小羊皮靴,深思才唤回一点。
「鹤邺,这家店我以前经常来。」
「烤生蚝可好吃了。」
鹤邺。
这名字并不常见。
我蓦然抬头,落进一双如远山般的双眸。
我到底有多久,多久,没有见到你了呢。
呼出的白气散落在茫茫夜空,我的神思被那人抓走,然后摇晃,视线落在你身旁人的身上。
女生穿着驼色的大衣,朝我笑了笑。
「小姐姐,可以点餐了吗?」
然后我才明白了,相配的含义。
……
我拿了三次,都没抓到别在腰间点餐的笔。
听不见声音,脑袋被扭曲成泡沫,好像只能捕捉见女生残存的声响。
「鹤邺。」
「真没想到你这样的人也会来这种小摊。」
「这算不算你屈身陪我了?」
女生的声线带着俏皮。
可坐着的男人背对着我,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半晌,他分明的指节翻动看着菜单。
「想吃什么?」
淡声问着对面的女孩。
……
「小白,晚上我来接你。」
「有一家很不错的意式餐厅,我想……」
……
脑海中莫名想起手机里停留的我俩的对话。
我只能盲目握紧笔杆。
紧紧握着,直到甲盖泛白。
连最后我是怎么在菜单上勾勾画画,写下她要的数量。
我都不大记得了。
我逃得仓皇,奔进后厨,
那排山倒海的挫败朝我压来,这就是我和梁鹤邺之间的距离。
那个女孩相貌甜美。
她真的读过《理想国》。
真的明白什么叫庞加莱复现定理和洛施密特速度反演佯谬对于玻尔兹曼的批评。
他所有的专业术语她都懂。
我笨拙地拿华服伪装,最后被真正有教养又明艳的女孩揭穿得一干二净。
……
当初跟梁鹤邺在一起就是靠骗。
所以我知道深夜中的拥吻不是我的。
可我还是把菜单递给了后厨。
独自蹲在地上。
烧烤摊后有片潦草的花园。
我摸了摸口袋,从里面拿出一支烟。
看微漾的星火在夜空燃起。
放在唇中,渡入口腔,再看茫茫白雾于半空四散。
直到蓦然抬起脑袋。
对上一双深沉的眼睛。
我说什么来着,人生就不可能没有更糟糕的事。
我手上还夹着烟呢,后厨潦草的花丛中,我跟手插在口袋里,神情淡薄的男人对视。
他一定想不到,短短三个半月的时间。
我为什么会堕落成这样。
22
烟瘾是半个月前染上的。
那时候我刚处理完妈妈的事情,有的时候半夜睡着睡着就大哭起来。
有天哭醒了去楼下便利店,盯着货架上的烟怔了很久,忽然就拿了一包。
反正我这样的人,也没人管了。
一想到妈妈已经走了,那几天,我近乎自虐般想要毁了自己。
……
男人一步步向我靠近。
我却眼神慌张到不敢与他对视,嘴里叼着的烟吐也不是不吐也不是。
直到他站定在我身前。
到最后我心里一横,想。
我怕什么。
大不了就告诉他呗,
这就是真正的我,狼狈,不堪,他离开我是对的,他……
下巴被人掐住,而后他从我嘴里摘掉了烟。
男人垂着眼眸看我半晌。
而后俯身,碾过我的唇齿。
舌尖被炽热的温度灼到,某一刻我在认真地怀疑,是不是这款香烟会致幻。
直到他略带惩罚性地轻咬,我清醒得不得了。
这比我疯了还疯。
我猛地推开他。
男人后退两步,不甚在意地拿手背蹭了蹭唇角。
「水蜜桃味的。」
他在认真分析我刚刚抽的烟的味道。
我彻底没办法看他,思考现在的我该怎么办。
站在他对面,听他有条不紊地说:
「我觉得我没办法待在国外,待在国外想你想得快疯了,于是就回国了。」
月色一片虚无,他盯着我,轻缓着说。
「待在国内,还是想你想到疯掉。」
……
我愣在那,没过脑子就问。
「为什么?」
……
他:
「不知道。」
「我想跟你做。」
「晚上总是做梦,梦里我把你杀了,边吻你边杀。或者跟你纠缠,你要掐死我,我说好啊,你掐死我吧,掐死我是不是能回到你身边,不用管他妈的一堆破事。」
「你一定不想知道我在梦里是怎么对你的。」
黑夜像裹挟人的妖,风声里的他咬字清明。
「我快爱死你了。」
23
我抱着我的包,坐在副驾驶上。
驾驶座上的男人正打着电话。
「嗯,我不回去了。」
「我?我回我对象那儿。」
「什么叫我突然有对象了?」
「我好像一直都跟你说我有女朋友,是你不信。」
梁鹤邺的情绪总是很稳定。
哪怕是这样的重逢,他都能有条不紊地跟人聊天。
而一路上我心乱如麻。
我不知道该跟他说些什么,应该说是害怕,所有的一切将我们推向摇摇欲坠的边缘。
我怕我做些什么,这场梦就醒了。
这是我头一次带梁鹤邺回我的家。
……
他估计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小的屋子,茶几边倒了一些瓶瓶罐罐。
全是我这几天喝的。
男人饶有兴趣地捡起一瓶大料,指节清晰。
我一把夺了过去。
「咳,家里有点乱。」
「何止有点。」
他笑得局促。
我有些不捱地将头转到一边。
他手插在口袋里,站在我的身前,朝我逼近,我往后退,直到倒在沙发上。
他拿膝盖顶开我并拢的腿。
低着声蛊惑我。
「能接受我是个疯子吗?」
什么是疯子?
和自己仇人的女儿纠缠吗,死不悔改吗,就此堕落吗?
第欧根尼说:
「无欲无求是神的特权,故近神之人欲求甚少。」
都怪我,梁鹤邺再也不是神坛上的梁鹤邺了。
我抬手搂紧他的脖颈。
和他于微弱的火光里交换呼吸。
厮磨,互抵,他的手指撩过我腰腹,每一个动作都勾引我向万劫不复。
忽然间,他抽出沙发里的一张纸。
「这是什么?」
白纸上写满了公式。
我打开茶几的抽屉,给他看。
一沓一沓的纸上全都堆挤着算式,其实本来不用写那么多,但我看不懂自己写的字。
计算时,我只能一遍一遍通过肌肉记忆来完成这些公式的演算。
这比起正常人的计算,要艰难许多。
我缩在他怀里,揪着他衣领,
「先说好,你别笑我。」
「我在算……」
我绷不住了,埋在他的颈间笑,连我自己都觉得我很傻,有些事情,怎么可能办得到。
「算什么?」
他抚着我的背问我。
「梁鹤邺,你告诉过我的,人永远都无法回到过去。」
「除非人类计算出超越光速的方法。」
「我在算这个,梁鹤邺。」
黑夜里,我盯着他眼睛,
「我这辈子活得太糟糕了。」
「梁鹤邺,如果我能回到过去改变一切。」
「你是不是就不会不要我了。」
「……」
对面的人盯着我,盯了两三秒。
而后,将我抵在沙发上亲。
我的手指插进他发间,笑。
「多傻啊,连系统教育都没学过的人,去挑战人类目前难以企及的难题。」
可他却止住我的话语。
黑夜里,这是我第一次,感受到对面这个男人话语里能出现颤抖。
「傻?」
「林白,你没发现吗?」
「你自主推导了斯特令公式」
「你有没有想过,你根本不是傻。」
「你是天才。」
「有可能,我遇到过的,迄今为止,最无与伦比的天才。」
24
我已经快忘记,上一次被人夸聪明,是什么时候了。
小学的一场高烧后,我就患了失读症。
在此之前,我好像确实拿到过心算速算的奖项。
可是坏事接连发生,看不懂课本上的文字,爸爸赌博,追债的人找上门来,那时候的记忆,也如洪水般消退。
……
清晨的薄光落在床单之上。
我跟梁鹤邺一起趴在床上。
他拿一支笔和一张纸让我在他面前重新推导一遍公示演算的过程。
我照做了。
笔尖磨蹭过纸面,引发沙沙的声响。
身旁的人专注地看着我笔下的公式。
那时的我并未意识到,这个男人一句亲口指导,是多少学者梦寐以求的。
我写完了,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是不是错了,你……」
你为什么沉默这么久。
话没有说完,因为我被他搂进了怀里。
视线陷入黑暗,他的吻落在我的发隙。
梁鹤邺从没在我面前失过态,那是他头一次,向我表现欣喜若狂的情绪。
「小白,跟我一起研究量子力学吧。」
「十年后的人一定不会想到,世界上最顶尖的物理学家——」
「会患有失读症。」
25
那年我 21 岁,正式系统地学习物理学知识。
或许梁鹤邺的教学方式有些过于散漫。
他把我搂怀里叫我算题目时,我的注意力会开始涣散。
而且这个人动不动就会带我往别的地方发展。
后来我就不跟着他学了。
他把我介绍给了一位穿着唐装在公园打毛线的老奶奶。
后来我才知道,这个老奶奶是国内这项研究领域的奠基人,梁鹤邺的老师。
黄老是看在梁鹤邺的面子上才收下我的。
后来梁鹤邺要来见她,得看我面子。
「鹤邺,你已经不是为师最喜欢的爱徒了。」
「小白才是。」
我在一栋大别墅里跟奶奶生活了很久,
她家有一块四屏的黑板供我演算公式,后来,梁鹤邺从德国带回来一台机器,可供辅助失读症患者进行读写演算。
当第一次完整地演算出一道公式。
当第一次看到原子相撞。
当第一次了解到宇宙有多么恢弘和伟大。
我终于理解为何会那么多的学者痴迷于研究这个世界。
懂得越多,越无知。
……
有天晚上,我打电话给梁鹤邺。
他的研究还在德国进行,只是因为我,往返国内的频率变多了。
「还不睡。」
他在电话那头凶我,声线凉凉地提神。
「梁鹤邺,查岗。」
我朝他说。
他打开视频,身后是一片大厦的灯火通明,我趴在窗台上,盯着屏幕里他的眉眼。
「梁鹤邺,好遗憾,我真的觉得我回不到过去了。」
「为什么?」
他轻轻地问我。
「因为,热量总由高温流向低温,从有序走向无序,且这一过程不可逆转,熵总是在增加的。」
这也就是说,自宇宙 138 亿年前创生起,就已经注定了必将走向毁灭。
一千年,一百年,一万年,一万亿年之后,地球会被膨胀的太阳吞噬,所有的恒星会接连熄灭,宇宙陷入永恒的黑暗,黑洞互相吞并,蒸发。
直到熵增停下脚步,宇宙来到无序的尽头,这里什么都不再发生,直到永远。
热寂。
被称为宇宙最令人绝望结局。
如果时间这个概念并不存在,那回到过去也是妄谈。
直到我听见电话那头的人,轻轻地说。
「是吗?那万一宇宙是一个个轮回呢?」
咋一听好像很荒谬的理论,
「给一只猴子无限的时间,他可以拿打字机敲出一本《哈姆雷特》。」
「粒子每时每刻都在运动,那么在无限的时间中,任何粒子必然都会无限接近其初始位置。」
「也就是说,斗转星移,宇宙寂灭。」
他的声音在空缭的夜空回荡,温柔而撩拨。
「连猴子都能打出一本《哈姆雷特》。」
「也许在千百年后的某一天,我们还是会相见。」
26
熙熙攘攘的会场。
这是国内一年一度最隆重的学术发布会,在这里发布的每一项新的研究结果,都将直接和世界对话。
我还在纠结自己的礼裙合不合身。
就被人撞了下。
「现在的研讨会真越办越好了。」
「保洁穿这么好看干嘛?」
穿着精致小羊皮群的女孩朝我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听见她声音的那一瞬间,我却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安长薇。
她搭着身旁男生的手臂,是萧晨,安长薇的男神。
看样子,他俩是在一起了。
「你瞪我干嘛?」
她上上下下地打量我,
「难不成你还有资格受邀参加这次研讨会了?」
「……」
我的脑海中还在过稿子,实在不想被她分神。
可她却直接拦住了我的去路。
「喂,我问你话呢。」
「听说你妈病死了?」
「你在这世上无依无靠的,还是个文盲,啧啧真可怜。」
「台上全英文演讲,你听得懂一个字母吗?」
她好像费尽心思地想要羞辱我。
曾经的我怎么也不懂,她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
为什么就是那么执着地要把我踩进泥底。
现在,我明白了。
「恶意是一种无缘无故产生的伤害他人的欲望,目的是想从其中获得奇特的快感。」
「什么?」
她愣在了那。
想要上前阻止我的步伐,可她的男友,却抓住了她的手腕。
因为此时大屏幕上,播放的,是我的名字。
我在女人震惊的目光下走上台。
我望着台下熙攘的人群。
聚光灯落在我的身上。
某一刻,我突然看见了年少时,被踩在泥底的自己。
换做那时的我,被指着鼻子说没有妈妈时,大概会跟她干一架。
可现在,却什么感觉也没有了。
我站在高台,垂着眼,
那个女人仿佛看到了这辈子都不敢看的东西,
她仰着头,瞪着眼睛,痴呆地望着我。
现在,我高高在上。
却连一点向她报复的兴趣都没有。
我跟她已经不在同一个世界里了。
我鞠躬,在脑海里翻出稿页的第一张纸。
灯光闪烁,我知道,我是这场研讨会的压轴。
而属于我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27
「演讲完了,紧张吗?」
我被人抵在后台的化妆间。
我觉得比起在台上拿全英文演讲完整个实验结果,还没被面前这男人手指勾勾我的耳环更令我心跳加速。
我好久没见他了。
这几天他似乎都忙,电话有时都挂地飞快。
「咳。」
我手抵了抵唇边,想笑。
「嗯,就,被一群老学究叫 doctor 的感觉,简直爽爆了。」
「哦?」
他笑。
「小林老师?」
……我怎么觉得这称呼从男人的口中说出来有点怪。
或许是因为他的拇指正若有若无地刮蹭着我的耳垂。
我踮起脚搂上他的脖颈,主动撞上他的薄唇。
梁鹤邺这人就这样,表面冷贵矜持,事实上一撩就炸。
很快我就被他换了个位置抵在门边,寂寥无声的室内,唯呼吸可闻。
直到遇到激烈的拍门声。
「鹤邺,鹤邺。」
「你在里面吗?」
「你在干什么?」
是道很年轻的男声,执着而不间断。
男人充耳不闻地吻我,反而弄得我有些害臊。
「是来找你的吗?要不还是开……」
我话没说完,
梁鹤邺就理好了我的衣裙,打开门,清冷的嗓音吊着十足的不耐烦。
「你有什么毛病吗叶韩?」
「敲门不应能不能别敲?」
叫叶韩的男生笑了笑,甚至还有空朝我打个招呼。
「这不是,家族聚餐要开始了嘛。」
「你姐催得急。」
家族聚餐?
意识到这个词是什么含义的时候,梁鹤邺已经牵住了我的手。
「梁鹤邺,我……」
这是要见家长?!
说实话,上次和他姐会面的场景还历历在目,相处并不愉快。
他指骨蹭了蹭我。
「没事。」
「确实没事。」
男生在我们身旁接茬。
「鹤邺哥为了你,跟家族对抗,上吊,绝食,断绝关系什么都用过了。」
「现在你真是他姐的祖宗。」
……
我愣在了那。
梁鹤邺从来都没跟我提过这些事。
原来他家还是很反对我跟他在一起。
原来他一直在默默地面对这些。
但是……
「你真绝过食?」
身旁的人差点呛到。
很显然,这么幼稚的事,和这人的人设极为不符。
「叶韩,你再多说一句。」
梁鹤邺黑着脸,威胁。
「我就把你是我姐夫这件事,寄给一直对你感兴趣的花边报社记者。」
啊??
这男生……是梁鹤邺姐夫?
报社记者有没有震惊不知道,
我震惊了。
28
其实那顿饭比我想象中吃的要轻松愉快一些。
姐夫很能调节气氛,
而梁鹤邺他姐对我……倒也没有那么有攻击性了。
「哎,我能怎么办呢。」
「为了一个相识才多久的女孩,他连整个家都不要了。」
房间中,梁鹤邺的姐姐捧出一个盒子。
她单独叫我与她相处,拿出一个玉镯,戴在了我的手腕上。
「这个镯子戴上以后,就是梁家的女主人了。」
「不过鹤邺无心继承家业,你们夫妇俩,估计以后也是往科研领域发展。」
「算了,镯子给你吧,这种东西,本来也只是个念想。」
我走出屋子的最后一刹那,女人叫住了我的名字。
她的目光其实很锐利,骨子里有女人不服输的傲气。
却还是,柔和了视线。
「林白,抱歉。」
「那天,对你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
「如果可以的话,今后请在自己的道路上闪闪发光——」
「来打我的脸吧。」
尾声
第欧根尼会梦见玻尔兹曼吗?
那是她离开的第三个清晨,第四个晚上。
男人痛苦得怎么也睡不着觉。
林白走了。
其实梁鹤邺明白,这个病症是肝癌,跟她妈妈一样,到了晚期,怎么也留不住的。
其实平心而论,结婚后两人的日子过得热烈又让人羡慕。
虽然有时也有争吵,可大多时候如胶似漆,有的时候亲昵的动作快把上大学的儿子整无语。
以林白名字命名的一条物理定律,也在物理学界被广泛运用。
可是这么一个看不到头的甜蜜的日子,某一天就按下了戛然而止的键。
看见灵堂白花花的帘幔。
曾经对着他笑的人,住进了一道黑白的方框。
他的难受怎么也止不住。
都说,科学家总是理性的。
可他偏偏多愁善感,他觉得自己的感官比她要敏感许多,所以她总能轻易地撩拨他的心扉。
也就只有她。
晚上他搂着她衣服睡觉。
窝在沙发,这样狭小的空间也许能让他感受一点点温度。
就像她的怀抱一样。
可是她的离去如痛苦般深埋他。
纠缠,扎入心脏,被日夜的想念吞噬,梦里全是她的样子。
直到某天他终于忍不了。
他从工作室里找到一根绳子,悬在房梁上。
穿上了她夸过他最帅的西装。
最后一次打理自己。
他毅然决然地踩在了板凳上。
这个叫梁鹤邺的男人决定去死——
或许在奈何桥,她等得及与他重逢。
脑袋已经伸入了绳圈,就在他要踢开板凳的那一刹那。
瞥见不远处冰箱上贴着的公式。
「梁鹤邺,好遗憾,我永远也回不到过去了。」
是啊,无数次研究证明。
也许人类可以来到未来,却再也回不到过去。
因为时间或许并不存在,那是单向的矢量。
也就是说。
她死了,
他就再也见不到她。
真的……
吗?
男人忽然从凳子上下来,他拿了只笔,在草稿纸上演算着,密密麻麻的公式倾斜而出。
自此之后,他投身于一项伟大而又神秘的研究。
给一只猴子一台打字机和无限的时间,总有一天,他能打出一本哈姆雷特。
人类本质上都由原子组成,而原子在不断运动。
这就是庞加莱复现定理,在一个封闭系统中,任何粒子在经过一个漫长的时间之后,必然能无限接近其初始位置,尽管这个时间的长度远远超出我们所能想,但是它必然会实现。
那么,虽然我回不到过去。
仍旧有那么一个办法,我能和你相见。
在余生的那段时间,男人一直在计算,如何突破空间与维度,如何延长生命,周身的一切写满了公式,他不停地思考,思考。
他也很幸运,在机器计算他的生命还剩五年的尺度内,他选上了第一批被保存的冷冻人。
他被冻进冰柜,并将在 276 年后解冻。
276 年。
那是男人的一场漫长休眠,他好似做了无数次光怪陆离的梦,那个女孩在梦里朝他笑,很奇怪,他的思念从未消逝,反而根深蒂固。
567 年后他被解冻。
因为战乱,导致他们被解冻的时间延长了三百年,事实上他依旧是幸运的,因为成功醒来的人不足七十分之一。
他手脚不便,跌跌撞撞地站在一片黄土之上。
旁人给他递上呼吸机,他望着灰沉的地球。
和记忆中大相径庭,这是原子弹爆炸形成的,地球上的动物灭绝了百分之八十,绝大多数地区不再适合人类生存。
事实上,人类数量锐减。
而在人类还未适应这糟糕环境时,人工智能崛起了。
这批仿生人,出自人类之手,却有了自我意识,他们宣布自己是新的生命体,并且对人类宣战。
那样的打击简直猝不及防。
连梁鹤邺这种古人类,都被拉去当上了总司令。
好消息是高速发展的科技能为他续命,坏消息是人类在其设计出的高精度生命手下简直溃不成军。
随着人类军办公室里一声枪响,宇宙中最后一个人类灭亡了。
梁鹤邺呢。
对于这个男人来说,活下去才是他的目的。
至于如何活下去,保持肉体亦或是赛博飞升,都不重要。
肉体死之前,他的意识被存进了硬盘里。
也就是说,他将会以一段数据为躯活着。
那是最后一名人类军战败 20008 年后。
太阳极速膨胀,吞噬了他的家园,他从没想过自己会亲眼看着那火球变成如今这副模样,亲眼见证热寂理论的践行。
可是很快,「无所不能」的数据生命体,也有了敌人。
那是宇宙中由「星云」构成的生命,或者说他们是宇宙的本身,那被称为「宇宙弦」生命的东西,与他们开战。
战争已然不在同一纬度,粒子间的碰撞,行星剧烈的喘息,不是以人的感官为交流,是在一秒内完成上千万亿次的信息传输。
这场战斗他并不知道谁赢谁输,那是他第一次接触更高维度的生命。
他听不懂,无法感知,却什么都知道。
那个生命告诉他,他要再想活下去,就得成为「观测者」。
观测者,将拥有无限冗长的生命来观测这个世界。
于此同时,他无法干涉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事物,他不能够吃饭睡觉休息,他会保持永远的清醒,同时,再也不死。
「我可以活多久?」
「理论上,永远。」
他答应了。
或许他早就明白那是一场漫长的折磨,可是那天站在高挂的绳子下没有踢开凳子,他就知道,他心甘情愿。
后来,他等了很久,很久。
或许,连很久这个概念,对于他来说都是极其短暂的。
他看着行星亮起,行星衰亡,看着黑洞覆灭,看着光子逃窜。
山崩地裂在一瞬间,他游荡在漫无边际的宇宙,广袤无际的星空。
果然啊,熵是在增加的。
他就那么看着宇宙中一颗颗行星接连暗淡,看着无数的文明发生碰撞,看着银河爆炸,看着行星倒转。
后来,宇宙中最后一颗行星暗淡下去了。
那片他无比熟悉的空间陷入广袤的黑暗,他看着那宇宙唯一仅存的文明靠着黑洞周边的能量苟活。
后来那里只剩下光子与黑洞,曾经灿烂的宇宙泯灭成一片灰寂。
然后在以数亿万年为尺度的时间下,黑洞也在慢慢蒸发,或许那时的他,已经不知道何为尺度,何为存在了。
也许他花费几万年去思考当初自己为什么要成为一名「观测者」,或许他花了几千万年去想她。
反正在那无边际的空间,他能做的只有观测和思考。
后来,宇宙中最后一个黑洞蒸发了。
他突然觉得离奇,自己说不定会是唯一一个亲眼见证宇宙热寂的物理学家,因为这片宇宙正逐步达到热平衡的状态,也就是说,熵增也要到头了。
后来,他的周身陷入了漫无际,漫无际的黑暗。
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他在那里待了很久,可是他连疯都疯不了,因为在此之前他疯过几千亿年,然后他又慢慢变得正常。
无限的时间下,连折磨都不再存在。
此时,脑海里唯一念想的,是一道模糊的影子。
那时的他忘记她是谁了。
可他依旧在茫茫的宇宙里想她,什么都没有的宇宙里。
但是。
在一个封闭系统中,任何粒子在经过一个漫长的时间之后,必然能无限接近其初始位置, 尽管这个时间的长度远远超出我们所能想, 但是它必然会实现。
他确实等了很久。
超出了久这个概念, 直到他看见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视觉奇景,是的,轮回开始了。
是的,时间不存在,他回不到过去。
但他可以等。
等粒子运动。
等山重新增高。
等海弥漫。
然后,他又等了区区几百亿年。
等恐龙灭亡人类诞生, 机械革命, 一战二战, 所有的一切都如曾经发生。
鳞次栉比的高楼跃起, 车水马龙的街景川流。
而后他终于在某个阳光明媚的下午等到了她。
她穿着白色的裙子,走过门楣。
我终于见到你了。
他站在树底, 冲过去抱住她,却穿过她的身体。
「观测者,将拥有无限冗长的生命来观测这个世界。于此同时, 他无法干涉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事物,他不能够吃饭睡觉休息,他会保持永远的清醒, 同时,再也不死。」
他终究不能与她相见。
可哪怕见你一眼, 我都心甘情愿。
他看着她笑,笑着笑着泪流满面。
那是他几千亿年后头一次哭。
哭得撕心裂肺。
她不知道。
后来他就一直跟在她的身边,他看着她被人欺负,他看着她躲在房间里哭。
后来他看着她遇见了他。
林白遇见了梁鹤邺。
那个梁鹤邺便是这个世界的他,两人在咖啡店相识,所有的一切都和前世一摸一样。
然后。
林白知道自己的爸爸是梁鹤邺的杀父仇人, 向梁鹤邺提了分手。
再然后,两人在烧烤店重逢。
她因为不堪落荒而逃。
再接下来, 他该去追她了。
他在烧烤棚下看着仰头抽烟的少女, 莫名地心疼,他走过去轻抚她的头发, 可惜她看不到,也感受不到。
可是,他没等到那个梁鹤邺追她。
那个梁鹤邺在烧烤摊和对面的少女有说有笑地撸串, 然后准备走人了。
怎么回事?
为什么和前世不一样?
为什么要丢掉她?
他慌张地追过去,看着那个梁鹤邺一步步朝着与女孩背离的方向走。
难道世界线变动?
难道这就是粒子注定不能运动回原来的位置?
他在虚空中抓着那个梁鹤邺的手臂,
「你他妈的在干什么?」
「你回来啊!」
「你去哄她啊!」
「你不要她了吗……」
他的喊声丝毫传不到那个男人的耳朵里。
他开始焦躁,为什么, 穿越过来就是为了看她幸福, 为什么还是什么都改变不了。
他在周身拳打脚踢,想把那个男人踹翻, 直到所处的空间产生裂隙。
那几千亿年从未波动的情感开始剧烈涌动。
他开始想起,自己曾经,真有段时间决定放下她。
后来, 自己是因为什么回头的?
「别不要她啊!!」
「不要让她连你都没了……」
他听见什么东西破碎。
然后声响涌入耳道。
烧烤摊边人声鼎沸, 他的手头一次碰撞到了实体,面前的人在朝他笑,心脏跳动的声响鼓动耳膜。
他……
某一刻, 和这个世界的自己融合了。
他猛地转身拨开喧闹的人群。
他来到那个杂草丛生的后花园。
他放慢了脚步,一点一点靠近她。
我该以怎样的面目面对你?
你一定不知道。
我为了与你相遇,经历了怎样漫长的岁月。
宇宙浩瀚无穷。
在一片星河下。
他摘掉了她嘴中的烟。
抬起她的下巴。
亲吻她。
【本篇故事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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