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我的修行之路》11-17
2023-12-21 来源:飞速影视
引子:
我一直以为我的事业线和感情线是独立的剧情,十几年后我才发现,过往的每一次职场变动,都有着感情这条暗线的推波助澜。的确,在感情里得到的领悟,帮助我拓展了更多的职场技能和应对更大的舞台;每一次在感情里的醒悟,都直接将我的事业推向了一个新的台阶;每一次对感情的释然多一分,我的精神世界就更开阔一分。更惊奇的是,当我把整个故事线串起来后,我才发现那些让我有历劫感的对象竟是跟我有宿世缘分的人,他们带着一个比一个穿心的故事情节出现在我的生活里,都是为了同一个目的——唤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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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程跃和Jessica的纠葛没能占据我悲哀的心太久,我很快就申请了在家里工作,请假回老家了。
两个月后,主治医生把我和母亲叫出病房,让我们可以准备后事了。我满脸的难以置信,我摇着医生的手说:“不是马上就要做手术了吗?怎么会这样?”
“其实你们一开始就知道,这个手术并没有太大的意义,我非常理解你们家属的心情。这两个月来病人的身体机能在迅速衰弱,毕竟是晚期,癌细胞扩散太快了,你们今天早上也看到了,无论如何都唤不醒病人,并且他已经开始出现了幻觉,这已经是死亡前的信号了。我这么多年见过了多少这样的病人啊,相信我。”
听闻医生这番话,母亲已经悲痛得说不出话来。我强抑住内心的恐惧,不甘心地问医生:“一点办法都没有吗?不能再试一下么?也许会有奇迹啊。”医生摇摇头,拍了拍我的肩膀:“小妹妹,你叔叔跟我们院长是很好的朋友,有这层关系在这儿,我跟你说的都是实话。这两个月我也看到你们母女俩也非常不容易,尤其是你妈妈无微不至的照顾你爸爸,还有你,白天医院照顾,晚上还要回家工作,我们也都很感动。你爸这病我们确实也是尽了最大的努力,真的没有办法了。”
我大脑一片空白,只听医生继续说:“你们尽快办理出院吧,病人去之前都是希望呆在家里的,如果等到病人死亡了,就只能直接从医院送到殡仪馆火化了。”
我用仅剩的一点理智支撑着给叔叔们打了电话,按照医生的要求办理了离院手续。回到家中,父亲还是处于昏迷状态,偶尔醒过来他会用手去抓扶手,像在医院一样。抓不到扶手的父亲很困惑,问为什么扶手没有了,我只有强忍住泪水骗父亲说医生换了一个条件更好的病床。好在他也只是偶尔清醒,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太过纠缠。
回到家后,父亲的情况又稳定下来,似乎还有好转的迹象。我决定回公司一趟。因为父亲生病的原因,我已经得到了公司很多特殊照顾了,刚好现在是月末,是项目里最忙的时候,很多数据需要跟美国的团队沟通,在家里终究是不方便的。
刚回成都的那个周五晚上,我照例给母亲打电话问家里情况如何,母亲说暂时没有异常,让我这周末就待在成都,不用奔波回家。周六下午一点过,我刚刚吃完午饭准备收拾房间,突然电话响了,是母亲的号码,我心一紧,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接通电话后,就听到她声嘶力竭痛哭的声音:“安安,你快回来,你爸快不行了。”接下来什么都听不到了,至听见姨妈的声音叫姐姐姐姐,快醒醒,应该是妈妈在那头昏厥了。
我挂了电话全身都在颤抖,来不及收拾任何东西,直接拿了钱包就冲出门去。在路上,我第一次体会到了电视剧里坐车的人催促师傅开快一点的心情,我当时恨不得插上翅膀立马就非回去,什么交通安全,统统都抛在脑后,已经完全顾不了那么多了。走到一半路程的时候,我接到舅舅的电话,说父亲已经去世了,但是父亲并没有闭上眼睛,估计是在等我。
我的意识开始涣散,只记得我一直在电话里喃喃的说,我没有爸爸了,我以后就没有爸爸了。不记得舅舅是怎么劝我的,我匆匆收了线,无力的瘫在车的后排,眼神呆滞地看着窗外飞驰的树木,小时候父亲给她讲故事的画面,一直到医院的点点滴滴,在我脑海中一幕一幕放映。
回到家,舅舅已经在门口等我多时,说父亲已经被送到殡仪馆了,单位上的领导和同事都在那边。妈妈已经悲痛欲绝的哭昏了几次了,外婆在家里看着她。那一刻,我意识到自己肩负重任,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我来处理。
我冲进殡仪馆后,直接扑倒在父亲的灵柩前,痛哭道:“爸爸,我回来了,您就安心地去吧。”舅舅抹了他的眼睛,一直未合上的双眼竟然就这样合上了。舅舅把我扶了起来,告诉我接下来这三天,我要根据在灵堂里超度的道士的指示,配合他们做一些列的动作。当天下午我好几次都恍惚得差些晕倒,眼前甚至出现了幻觉,但我咬着牙坚持了下去,这是我仅能尽的孝道了。
父亲走后的第二天,亲戚们因为意见不同闹了起来。一波支持土葬,一波支持火葬。听着喧闹的嚷嚷声,我原本跪在灵前,腾地站了起来,把两边的亲戚都召集到了一旁。我被黑压压的人头包围着,感到了一丝沉重的压力,于是我穿过人群,从外面搬了把椅子进来。我爬上椅子,当我站直的那一刻,看着下面注视着我的所有目光,我发现在这场丧礼中,我是唯一的主角。
我用眼神跟环视了一圈,跟在场的每一个人进行了眼神交流后,缓缓地开口说:“各位长辈,非常感谢你们在我父亲走后,对我和我妈妈的关心和帮助。父亲是国家公务员,按规定是必须要火化的,不然也很难向他单位交代。我已经离开这里将近10年了,每年只有节假日才回来,办完父亲的后事我会把妈妈接到成都去,以后我们回来的时间会更少。从我的角度来讲,我不希望把他安葬得太远,我也不希望他死后很孤单。公墓人多,那里也有他以前的朋友,把他安葬在那里,我想他也是愿意的。”
没有人做声了。我深深地给大家鞠了一躬,又继续回到灵堂前跪着。
出殡那天,遗体告别仪式上,我母亲多次哭昏了过去。我反倒比较冷静,仅仅是默默地流着清泪。我很奇怪自己为什么没有哭天抢地,悲痛欲绝,也许是已经接受了这个现实吧。
我眼睁睁地看着父亲被送进火化炉,出来的时候只剩了一箱子灰,直观的冲击让我内脏不停地翻滚,只能紧紧的抱住身旁的堂哥才能勉强站稳,转眼间灰飞烟灭,大抵就是如此吧。
公墓依山而建,我为父亲选了一个靠山顶的位子,视野好,风景也好。从山脚走上山顶,有几百步台阶,几十斤重的骨灰盒,我根本抱不动。但这种事情没有人可以代劳,我也只有咬咬牙自己忍着,好几次都因为抱不稳差点跌倒,还好堂哥和堂弟在旁边扶着我悄悄地给我手肘搭一把力,最后几乎是他们推着我走到顶上的。
12
处理完父亲的后事, 等我回到公司,发现一切都不一样了。
程跃已经去了上海。
Jessica回到老家,进了大连分公司。
回想在 JCBC的两年,感觉恍如隔世。
随着雷曼兄弟破产引发的金融危机带来的破坏力逐渐蔓延,Galaxy公司也挺不住开始裁员,并通过媒体宣布了暂缓其在全球的发展计划。这种影响也慢慢地波及到 G项目。我从高层的会议上嗅出了G项目要裁员的苗头。果不其然,接下来Linda和Jack几乎每天都召开电话会议,讨论哪些员工将要离开G项目。当我拿着即将离开的员工名单,把他们的项目权限去掉的时候,心里非常难受。刚刚经历了丧父之痛,现在又要见证裁员的残酷现实。这让我感觉到人生真是苦难重重,是一连串难题的集合。
第一批员工离开G项目以后,没想到一个星期以后,就开始了第二批裁员。当我看到这批名单里有文颖的时候,我大吃一惊。她怎么可能出现在名单里?程跃离开之后,技术和语言能力都很出众的文颖逐渐挑起了日本组的大梁,半年前她还当选为LC最新一届会长。谁都可以,但不可能是她呀!
我在IM上问她是怎么回事,她没有很惊讶,显然早就知道了。她说办公室不方便讲,于是我们约了晚上在老地方吃烧烤。
“安安,这是迟早的事儿。之前你为程跃的事情烦心,后来又处理家里的事,我一直没找到机会跟你说。”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你知道我喜欢Jack对吧,就像欣赏偶像一样把他当成我的男神,他在我心中一切都是完美的。”
“是是是,但那是在我们不知道他有老婆之前,有老婆了再完美都不行。”
文颖没有理会我的话,自顾地继续说:“程跃走了之后,我们会经常一起沟通日本组的进度,有次开完会比较晚,就一起吃饭,多喝了两杯,该发生的都发生了。”
“平实嘴上说说喜欢就算了,怎么还真行动啊,他可是有老婆的啊。”我着急了,又强调了一遍他并非单身。
“我喜欢他,我愿意,不求名分。”
见文颖完全浸沉在自己的世界里,我只好继续听她说 。
“安安,你知道吗?我本以为我会跟他这样保持这种关系,他需要我,我就去。没想到就在第二天,我跟大学同学一起去酒吧,你猜我看到什么, Jack和一个女的在一起,很亲密的样子。”
“他看到你了?”
“是的,酒吧不大,躲不了。”
我恨恨地说到:“难怪他要想办法把你弄走!原来如此,底线如底裤,不轻易示人,示人竟是翻脸的时候。”
“我的结果已经很好了,不用离职,我可以回到以前的日本项目。”
我抱了抱文颖,替她难过,也替她庆幸。
“这事儿倒是让我重新认识了婚姻,再优秀的男人都如此,以后咱们别把婚姻这事儿看得太重。”文颖幽幽地说道。
“‘中年’是一个魅惑的年纪。我们这个时代变得太快,早已没有什么风貌。”我举起梅子酒,想宽慰宽慰她。
酒还没送到嘴边,文颖忽然清醒了一样,用力把酒杯往桌上一放:“安安,这不是重点,你知道那个女的是谁吗?”
“谁?”
“Jessica!”
“什么?”我难以置信:“Jack和 Jessica在办公室,是没有太多交道的。”
“是啊。我也不相信他俩有什么感情!”
我猛然想起那次例会上Jack微妙的表情,我忽然打了一个冷战。莫非当初Jack发现了Jessica和程跃之间微妙的关系?是他让Jessica利用程跃人性中的善逼走他?我的大脑飞速地转动。这么说泄露信息的事情很有可能是Jack一手促成的!我得出了这个结论。
之前我也一直想不通Jessica为何能去到大连公司,这个谜团现在似乎也解开了。
我干了手中的梅子酒,忽然意识到程跃的离开跟自己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如果当初不是我让Jessica一起参与,Jack就不会有这么快下手的机会。想到这里,我心里一阵内疚。
不过此刻我更担心自己,一种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
文颖刚离开项目不到一个星期,Jack把我叫到会议室。
“安安,G项目的情况你现在也清楚,300来号员工只剩下三分之一了。”
Jack到时开门见山,我也没说话,就怔怔地看着他。
他见我没吱声,于是继续说:“我帮你找了一个好的去处,项目总监是Leo,他带的是为美国JCBC服务的内部项目,不受经融危机的影响,下周一你就可以去报道了。”
跟了Jack两年,我明白以他的性格不会让一个知道自己秘密的人在身边。想到自己于公于私帮他处理很多事情,包括背黑锅都毫无怨言,我有一些不甘心:“我跟了你这么久,一定要让我离开吗?”
“安安,我和Linda都很舍不得你,等度过难关了,我们随时欢迎你回来。”
如果我不知道那些事情,我也会以为他是真心待我好的。我没有放弃,继续问:“你为什么最后一刻才告诉我?对我来说太突然了,我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
Jack没想到我会刨根问底,他显得有一丝不耐烦了,说:“我已经尽力帮你争取到其他项目了,你还要怎样?”
“你真的尽力了吗?之前那些同事,你都有尽力帮他们安排后路吗?”我停顿了片刻,又缓缓说到:“还是你想借机让人离开?”
Jack傻眼了,没想到我问出这样的问题来,他起身摔门而出。
我回到座位上,把前几天默默准备好的交接列表找出来,做了最后的检查后给Leo打了个电话,咨询报道的事情。
“安安,你下周一先不要来我项目。”Leo说:“听说你项目的事情还没有解决好,Jack需要你解决完了之后再过来。”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接下来这个星期,Jack没有通知我离开,我也不问。
周五下午,我正呆呆地看着窗外,在为自己的前途担忧,在上海出差的Leo打来电话,让我下周一去他那儿报道,他还说3楼的位置已经帮我准备好了。
我正要挂电话的时候,Leo突然说到:“你应该感谢总经理Kevin和Linda。”
“啊?”话题转换太突然,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Leo说:“于我来讲,我是不敢要一个敢跟老板吵架的人,但后来Kevin和Linda都来找我,说这只是误会,希望我能够继续接纳你。”
我没出声,Leo又说:“ Linda跟我关系本身很好,你是她项目上的人,她替你说情我可以理解,但Kevin出面帮你说情,这给了我一些压力,也让我重新考虑这个事情。刚刚跟你交流,我觉得你是一个懂事的人,希望你不会辜负我对你的期望。”
Leo这番话让我又羞又愧,但我也只能在电话里连连说是。
Leo顿了顿,接着说:“不管你和Jack之前发生了什么,总之在我这里,跟老板发生冲突的事情是不允许上演的。”
我克制住内心复杂的情绪,真诚地对Leo说:“我已经深刻的反省过了,我再有委屈,无论如何也不应该跟老板起冲突,不仅对老板不好,也影响自己的形象,以后这种愚蠢的事情我不会再做了。”
Leo说:“我相信你,能够让总经理和Linda同时出面说情的人,你是第一个。”
当天下午,我完成了G项目的工作交接,直到下班的时候,我也没有看到Jack。晚上,我思考良久,给他发了一条短信,感谢他在G项目对自己的关照,也对之前的争执表示歉意。
Jack客气地回复表示不介意,我也不再多说。
我我身心俱疲地躺在沙发上,电视里正在放《杜拉拉升职记》。记得当初我看这本书的时候刚进JCBC,现在都已经拍成电视剧了。电视机里正在演拉拉的父亲重病,王伟去医院陪她。触目伤怀,我的内心充满了尖锐的隐痛。没有了父亲,没有程跃在身边,还差一点就失业了,我的人生苦难重重,一连串的难题接踵而至,这才是现实。我关掉了电视,一连串泪水从脸上无声地流下来,那些眼泪仿佛以前是在一个不见天日的深井当中,现在才涌出来。
13
周一早上,我终于见到了Leo本人,一个和蔼可亲的中年男人。
在我来之前,Leo已经给他项目的所有员工发了邮件,表示欢迎我的到来,并要求大家要支持我的工作,这让我感受到了充分的尊重,也觉得很温暖。Leo是一位擅长沟通的老板,不管他做任何事情,都会先跟我打招呼,我也喜欢直接的沟通方式,合作倒也很默契,工作之外竟也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
Leo有意提携我,问我要不要学习技术,往项目里发展。我坦白地告诉他我志不在此,我还是喜欢做策划和公关。没想到,我这番随口说的话给我的职业生涯带来了转机。没过多久,Leo告诉我公关部刚好有一个空缺,负责政府、园区和媒体的关系,以及内部传讯沟通。在他的推荐下,我参加了内部面试。
我之前在酒店的工作背景、再加上这2年多来通过G项目建立的各种人脉,对刚加入JCBC才一个月的公关部经理 Lily来说非常有利。Lily主动提出给我加薪,并升我做主管。
我转岗后半年,JCBC年度大戏之一、语言培训委员会(LC)的竞选就要开始了。候选者需要准备一份个人简历,竞选宣言,施政纲领,附上一张个人照片。竞选全程透明,通过全员在线投票后,按1:3的比例选出的会长候选人,将面对经理评审团陈述自己的全年计划,最后由总经理面试。
文颖是LC的现任会长,在换届选举的邮件发出来之前,她已经私下建议我参加新一届的选举。我很快准备好了相关资料,提交了报名申请。
刚发完邮件,桌上的电话响了。前台的同事Jean十分夸张地在电话里说:“安安,你有一束超级大的花在前台,要不要我们找几个人帮你送上去?”
我吓了一跳,赶快跑到前台一探究竟。一束巨大的红玫瑰玫瑰,把前台都快要淹埋了,Jean打趣地说目测应该是999朵。
我让她赶紧把花放在一旁的角落里,说自己下班的时候再来拿。
刚回到座位上,程跃突然在IM发来消息。他到上海后就一直没有音讯,怎么会突然找我?
“安安,收到花了吗?”
“哦,是你送的啊,我差点把功劳归功给别人。”
“嘿嘿,我要回成都了,拿了几个新项目回来。”
“恭喜你成为成都大区项目经理。”我并不知道他的近况,推测他升职了。
“我准备竞选LC会长,你能报名参选副会长吗?”
“你关系不是早已转到上海公司了吗,怎么还可以参加成都的竞选?”
“我在上海待了近一年,各方面关系都打理得比较熟悉了,大老板特别允许我可以回成都工作,人事关系很快也会转回来。”
“什么时候?”
“嘿嘿,下周。”
我吃了一惊,看来这事早已经定了。他为什么告诉我?为什么才告诉我?看来他也不知道我也准备参选LC的会长,于是我问他:“你竞选LC的目的是什么?”
“完成一个未完成的心愿。”
“怎么说?”
“成都分公司成立以来,LC的会长就一直是女生,我想填补这个空白。”
我不置可否,他擅长找一些冠冕堂皇的说辞,就像他觉得办公室恋情不好,总能找出很多理由来一样。我觉得他真正的目的,是想扩大自己在成都的影响力。如果他想重新在成都公司立足,必须要有一定的话语权和势力,而LC就是目前最好的平台。
我问:“如果我也想竞选会长呢?”
“你不是日文或者英文专业的,也没有在日本待过,成功的可能性比较小。”
我回他:“会长竞选对专业没有要求。”
我对着屏幕陷入了沉思。按照之前文颖的分析,我成功的概率很高。之前年会上最佳主持人的名号,让不少人认识了自己,加上在G项目和Leo的项目积攒下来的人脉,拿下近300票应该不难。
我早已经写好了演说稿,到公关部以后跟经理层面的人打交道越来越多,要拿下经理团评审这个环节也应该不是难事。我也不担心最后总经理面试的环节,之前Kevin经常参加G项目的会议,对我印象还不错,加之他出面说服Leo留下我这件事,我相信他对我是有信心的。
程跃又发来消息:“如果你报名的话,做副会长完全没有问题。我了解过今年的政策,除了会长是通过选举产生,其他的成员,副会长,干事,都是由会长指定的。”
我反问他:“为什么要我也报名?”
“如果你来帮我,团队管起来会比较容易,我也希望能够将今年的工作做好。”
要跟他争么?我在心里思量。
我打开自己的演讲稿,里面有我设计的新一年活动方案,实施计划。目光停留在屏幕上良久,我想起之前他的离开跟我也有一定的关联,于是发了一封邮件,把竞选职位改成了副主席。
“好的,我刚刚已经报名了。”
程跃很惊讶:“这么快?”
“是啊,最烦拖拖拉拉了。”我不知道程跃有没有读懂我内涵他的意思。
LC选举结果也很快就出来了,程跃最高票数当选,我和另外一名男生被指定为副会长。
程跃回来以后没有固定位置,偶尔他会坐在我旁边的空位,有时他路过我座位的时候,从手心里滑出一枚巧克力放我电脑上,这样的举动让我觉得他竟然像个很皮的大男孩儿。
坐我对面的Mandy曾经私下问过我好几次,程跃是不是对我有意思。想到他一直没有正式地表白过,我只是笑了笑,没有承认。在后来的合作中,我们时常一起开会,配合倒也很默契,不过也就是正常的互动。
有天开完会后,他让我留下来说有事商量。其他的人都离开了会议室,我狐疑地看着他。他合上笔记本走到我旁边的椅子坐下来,看着我说:“安安,你还在我的生气吗?”
这个问题把我难住了,我确实气,气他为了Jessica帮她背锅,气他承认跟Jessica交往过却对我没有承诺。我始终想不明白这个点,如果说不喜欢我吧,他又会在我无数次地拒绝他后,他又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出现在我的身边,约我吃饭,看电影。那如果是喜欢,为什么又表白呢?我想不通,我不明白我们之间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让我们始终不在一个频道上。
见我没说话,程跃又说:“周末我们一起自驾去海螺沟吧,周六早上我来接你好吗?”说完他给了我一个询问的眼神。我还是沉默,他似乎松了口气:“那就这样定了。”然后又兴奋的说:“我查找了沿途的特色餐馆,到时候都一一带你去。”
他还是懂我的,如果工作之外有什么可以让我眉飞色舞的事情,一定是寻觅到美食。之前我们发生了什么不愉快,他总会带我去我最爱的餐厅,一顿不行,就两顿,基本上气也就消了。
想到这里,我对程跃的情绪又复杂了一些。他花了很多心思来让我开心,甚至是讨好我,但我为什么还不满足呢?没有表白这个事情一直成为我心中的一根刺,让我如鲠在喉。
见他一脸期待的样子,我想也许是一个全新的开始吧,于是就同意了。
大概是暂时放下了这层隔阂,我们在海螺沟那几天倒是过得很愉快。程跃买了生鸡蛋带到温泉的泉眼,让工作人员帮我们煮泉水鸡蛋。我们一边泡着天然的温泉,一边吃着原生态的鸡蛋,大自然带来了平和的氛围,之前的那些不愉快似乎都已经成了过眼云烟。
返回成都的那晚,我们正在商量下次去哪里玩儿,突然感觉头顶被石头砸了一下,程跃大叫了一声:“泥石流!”他一个急转弯掉头,加速往回开。狂奔了十来分钟,我们才在广播新闻里得知前方突遇泥石流导致了山体滑坡的新闻,已经有数百人被困。
那一刻虽然让人惊心动魄,但有一个细节让我十分地感动。在危险发生的瞬间,程跃下意识地想要用身子来挡住我,以免被溅起来的飞石砸中。这种危急时刻的身体反应,是没办法装出来的。我以为这件事情会成为我们朝着良好方向发展的转机,直到几个月后,秋天的某一天下午,他通过IM给我发来消息:“年底要进行项目审核,我得去趟日本。”
这些年他来来去去,我倒也没有特别意外。
“这次审核关系到明年新的合同,老板希望我能够在那边待3个月,或许更长。”
“好的,工作第一。LC这边的工作我会继续帮你看,我也召集大家聚一下,送个行吧。”
送别会在程跃去日本的前一天晚上。晚饭后大家去K歌,我点了一首许茹芸的《独角戏》。程跃五音不全,却要跟着我唱,他这一闹,LC成员围着我们起哄。唱完之后,我们各自坐下,连个暧昧的表情都没有,大家也没得闹了,包房内一下子安静下来。
忽然,有个同事突然问:“程跃,你是不是喜欢安安?”
我和程跃都是一愣。
空气陷入了死寂。
片刻后,程跃笑着打破了尴尬:“美女我都喜欢。”
我附和到:“就是,公司的哪个美女他不喜欢。”
程跃看着大家嘿嘿地笑。
看着他那无辜的笑脸,我拿出手机,不动声色地把他的号码从手机里删除。
第二天到了办公室,我把程跃的IM也屏蔽了。
过了几天,发现电话和信息都找不到我,便从日本打到我的公司座机上。
“你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吗?”他好像有一些担心我,语气有些着急。
我在电话里淡淡地说:“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只是不想再跟你有瓜葛而已。”
14
时间过得很快,一晃就要进入2010年了。经过这几年的历练,文颖已经是带了30人的项目经理了,成为公司技术团队里最年龄的女性骨干。
我的顶头上司Lily忽然决定全家移民去澳洲,我顺理成章地接替了公关部经理的职位,成了非技术团队最年轻的经理。对于在职场收获这样的结果,我和文颖都感到很开心。
春节前,园区宣传部陈部长找到我,想请我作为园区的员工代表录制电视台春节特辑节目,展示成都市年轻人积极向上的生活状态。
想到既可以展示公司形象,又能给陈部长一个顺水人情,我也就答应了。
除夕前一天晚上,我正在收拾行李准备和母亲一起回老家过年,二姨突然来电话了。我开心地说:“二姨,明天我和妈妈就回来了,你也至于这么等不及吧。”
二姨在电话里兴奋地喊道:“安安,我们在电视上看到你了。刚刚在你舅舅家吃饭,你表妹突然指着电视说那是安安姐姐,大家还以为她在开玩笑,结果我们都回头看电视,还真的是你。”
我很惊讶,说道:“我之前是给电视台拍了一个短片,不过我都不知道是今天播啊。”
二姨继续说:“电视上你很漂亮,裙子和围巾都很好看,两个字,洋气。”
刚挂了电话,一条短信进来了。
“刚刚在《四川新闻》中看到了你的采访。你变了,更漂亮;你没变,还是你。”
是啸天。我父亲去世的时候,他不知道哪里听说了消息,也专门打过电话安慰过我。当初得知他和前女友联系,生气的情绪居多,倒也谈不上恨他,更多的是气我自己倒霉。想到他在我最困难的时候还能安慰我,我也早已放下了那些不开心的往事。
“谢谢,新年快乐。”我简短回复了他。
“安安,之前是我错了。我们还可以重新开始吗?”
“我爸妈都很喜欢你。”啸天又发来一句。
我收好手机没有回复他,继续打包行李。
春节后,新上任的中国区总经理Ham计划了到成都的行程,跟政府沟通扩大分公司规模等事项。公关部负责行程的安排,我除了全程陪同,也通过关系给Ham安排了成都电视台10分钟左右的五百强企业专题报道。
在政府的见面会上,副市长出席,并亲自给JCBC颁发了‘卓越外企’的荣誉。Ham对此特别满意,这是他履新之后,在中国收到的第一份来自政府的肯定。晚宴之后,兴致高昂的Ham说成都是他的福地,提出想去当地有特色的地方逛逛。于是我带着他去到了宽窄巷子。Ham一路对西蜀风情的建筑赞不绝口,走到宽巷子和窄巷子交汇之处时,我忽然想起3年前的圣诞节,就是在这里跟程跃汇合,然后去逛了早已人去楼空的教堂。
程跃去了日本之后联系过我几次,我没什么反应,也就没有再找了。听文颖说,他之前离开成都去日本,是因为他跟的老板在高层斗争中出局了,他不得不去日本保住项目。他后来倒是又回国了,不过成都的项目在结束合同周期后并没有续签,他去了上海带别的项目。
送走Ham以后,我推测JCBC在中国区将会大规模扩张。
果然,接下来高层邮件很快就发出来了,重庆,长沙分公司即将落地。原本两个新公司的开业筹备应该由上海总部来完成,但上海公关部总监刚刚带了整个团队跳槽到竞争对手。成都是除上海之外离重庆和长沙最近的城市,于是筹备开业典礼的事情,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我的头上。
重庆和长沙的开业活动分别定在6月和7月。之前我在酒店工作的时候,曾经被派到重庆S酒店支持过开业,对这一套工作倒也不陌生。两家分公司同时筹备本质上并不会增加太多的工作量,同样的内容,在两个地方落地,反而是提高了工作效率。
重庆的开业典礼一切顺利, Ham亲自到场,政府也派了一位副市长出席讲话。
在长沙的时候出了一点小插曲。JCBC全球CEO Joseph到中国出席达沃斯论坛,他提出想要参加长沙的开业庆典。按照Joseph的级别,应该是至少副省长级别的会见礼遇,政府也很快确认了王副省长出席发言。
开业典礼于上午9点准时开始。8点55,我站在宴会厅门口,等待政府领导的到来。忽然,政府对接的工作人员给我打来电话,他焦急地说:“刘省长亲自来了,他亲自发言,现在已经到酒店电梯口了。”
接到电话的一瞬间,我心里咯噔了一下,不过马上就放松下来。我用对讲机通知活动执行公司的小楚把另外一张备用PPT页面调出来,上面有刘省长的名字和职位介绍。小楚当即佩服地说:“安安,你真是料事如神啊。”
“看来关键时刻,直觉能救命啊。”我笑道。JCBC在全球不可撼动的商业地位,以及接下来在长沙的投资规模,我在准备资料的时候凭直觉做了一个判断,刘省长可能会亲自出席,所以做了一个备案。
年终优秀员工的评选上,我提名了部门的Mandy。在管理层的例会上,投票结果出现了平票, Mandy和 HR的一位同事票数相同,最后,总经理Kevin把他关键的一票投给了Mandy。
会后,文颖笑着对我说:“ Kevin这一票,是投给你的。”
我点了点头,微笑着没有再说下去。
15
“安安,升你为西区公关经理的提议,我已经报到上海总部。”
“谢谢Kevin,非常感谢您这些年对我的信任和栽培,能在您的团队一路成长,是我的荣幸。”
“我的权限就到这里了,接下来是Ham来做最后的审批。按照惯例,你需要去上海向你这个岗位的直接上级述职,但你也知道,中国区的这个岗位暂时空缺,所以你得跨级跟Ham去聊一聊你的工作计划。”
“没问题,我这边会好好准备的。” 我虽然有点意外要去跟Ham聊,但我们的工作一直都是本地和职能两条线同时汇报的,这个安排也在情理之中,这也侧面说明了这个职能在JCBC的重要性。
Kevin继续说道:“Ham这两天临时去到北京开会,结束之后就要飞回美国休假一个月。如果他回来就太久了,这种流程性的见面,宜早不宜迟,Ham的秘书已经见缝插针地帮忙你约好了明天下午,半个小时的咖啡时间,你们轻松地聊一聊就好。”
“好的,没问题。工作方面的内容基本都在我脑子里,随便聊一聊的话没有问题。我现在就马上去准备出差的事情。”
跟Kevin聊完,已经是下班时间了,我赶快订了第二天一早飞上海的机票,回家简单收拾了一下早早就休息了。
第二天的沟通很顺利,跟Ham喝完咖啡我离开办公室的时候碰到程跃了。
我刚坐回上海办公室的临时座位上,一打开电脑就收到了程跃发的邮件。我可以屏蔽SM、MSN,可以删将他电话设置为直接过滤,甚至可以换掉自己的手机号码,但是我没有办法屏蔽内部同事的的邮件,这是他目前唯一可以联络到我的方式。
“你手机号码打不通,我打的XXXXXXXXXX。” 这是他发给我的邮件内容。
装傻,是程跃的一大特色。他如果打过,这么几个月找不到我,用屁股分析都知道我以前的号码失效了,但他都没直接问我是不是换号码了。
不知为何,之前时间憋得慌的感觉消了,我想了一会,平静地回复:“我换号码了,XXXXXXXX。”
“还在生气吗?”程跃发了一条消息到我新号码上。
“你送我999朵玫瑰就不气了。” 我恶作剧地回复。
“好,送哪里?”
“座位上啊,我现在不是在办公室吗?”
“今天有点晚了,可能有点困难,能不能先送99,剩下的明天补上?”
“只要你有心,没有做不到的事情。” 我倔强地不松口。
5点半的左右,我接到一个快递公司的电话,说有我的鲜花,现在在送过来的路上。快递公司的人又继续说今天接到这个单子的时候确实比较晚了,来不及准备999朵,所以订花的先生说今天先送99,剩下的明天再送。
这原话让快递小哥又复述了一遍,我觉得又好笑又惊奇。我本来就没有想过这个事情程跃会照做,他永远都是一副漫不经心不紧不慢的样子。
我没有为难送花的人,签收99朵以后没有任何情绪的回到座位上。当时已经是下班时间了,该走的已经走得差不多,还剩几个人也都在埋头工作,我避开耳目抱着花悄悄的回到座位上。我没有很开心,毕竟这花是我自己没趣要求的。不过我还是简短的发了一条短信:“花已收到,谢谢。”
程跃回复:“你的手指多大,发一个尺寸给我。”
以前我说过自己喜欢Tiffany的戒指,程跃答应过会送给我,不过那都是一年多前的事情了。我当时还挺高兴,还开玩笑的说一定要记住我的手指尺寸,不管是中指还是无名指,只需要报上最小号就可以了。我以为他当时说了之后是要立刻就送的,没想到过了一年,没有任何的下文,我也不好意思问,就再没提过。这让我想到了芭比娃娃得故事,小时候想要的东西,成年了再给,始终都觉得不是当年的那种感觉,有无都不那么重要了。
我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回复,告诉他尺寸,就说明我是有期待的,不说似乎就是我自己放弃了机会一样。我不想再去多此一举的重复自己的手指大小,如果他有心,直接准备好送出即可,这样多此一问看起来更像是对我的一种试探。我懒得再说了,转移了话题。
晚上程跃给我打了一通电话,开始仍然有一点小别扭,后来打开话匣子,我就索性讲了过去的事情。我说:“我不想跟你再这样纠缠下去,认识你之后的日子里,我过得真的很辛苦,感情如浮萍,又失去了最爱的亲人,这样的双重打击之下,我能够正常活到现在也确实不容易了。虽然我很喜欢你,但是你一直没有给过我安全感,我没有信心跟你这样耗下去。”
“你知道吗?爱一个人有很多种方式,其中一种就是老鹰把小鹰放任蓝天任其自己角逐,这样才能尽快自由翱翔。”程跃在电话另一头缓缓的说。
“你是把自己比作老鹰,把我比作小鹰么?程跃,在我的理解中,爱就是要为对方着想,同甘共苦,让对方幸福。你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把我丢一边,你觉得我会感激你么?”我要疯了,程跃居然跟我讲这种虐爱的方式,这不是我要的,我要的只是正常程式化的爱情,平淡幸福温馨甜美,程跃这样的爱我受不起。
激烈地对辩之后,我们也逐渐平静了下来,那天晚上也算掏开心窝说了很多真心话。程跃第一次在电话里承认了他爱我,这也是我第一次从他嘴里听到了“爱”这个字。经历了那么久之后,这样的一句话,对我早已疲惫不堪的心也有些许的安慰,不过我确实也不愿意再纠缠下去了,我身心俱疲,彻夜失眠,心痛到胃痉挛这些场景我不想再体会。当天晚上,我仍然坚持不会再回头,但是愿意跟程跃再做朋友。
回到成都,我的工作变得更加地忙碌,将自己的每一天都安排得很充实,可以填补我情感的空虚。
16
一个月以后,也就是圣诞节前夕,我被安排去上海出差,参加一个关于领导艺术的培训,没想到程跃也在。我内心一阵苦笑,跟他还真是想不见都难,他的新岗位负责公司内部创新,居然跟我们部门要密切打交道,而他是这个新建部门的leader。培训结束的那天是周五,刚好是12月24 日,第二天圣诞节是公司的法定假日。想到跟程跃的各种奇怪的纠葛,未来在公司也有不得不打交道的场合,于是我给他发消息,问他晚上有没有时间一起吃饭。程跃回复晚上八点有一个跟美国的会议,大概九点结束,于是约了九点半我们在南京路见面。
我们都没有吃晚饭,但发现当晚南京路上人太多了,好的餐厅基本没位置。程跃便提议回他住的地方煮面,他住的地方不远,步行十多分钟过就到,我也就同意了。在回去的路上,我们聊着培训的趣事,程跃也讲他在私下准备托福考试,打算出国,我说挺好的,出国也能获得不同的人生体验。我们也都自觉地不触及感情的话题,那种感觉彷佛只是认识多年的老友,聊着一些各自的发展计划。
程跃的电话突然响了,他看了一下屏幕,有点犹豫要不要接,最后还是接了,接起来他聊了几句,我没专门听他说话,但当他说到下次把钱还给对方,我想起了一件往事。以前我有一次我打他电话打不通,我猜测是没话费了,就帮他手机充了一百块钱,充完后就联系上了。当时他也在电话里提过说要把钱还给我,语气跟刚才如出一辙。
他挂完电话,我也没问,继续像没事一样继续聊天。短短几分钟,电话又响了两次,我感觉应该是同一个人。到程跃家里以后,他进厨房煮面,我在客厅看电视,不一会,我听到程跃在厨房讲话,似乎又是刚才那个人。我脑子里突然像是接通了什么线一样,那一刻我很明显感觉到一种完全不是我的能场。我突然站起来走进厨房,对着程跃的电话说:“我是他女朋友,我现在他家。”
电话里传来一声尖叫,程跃也突然傻了,他根本没想到我会来这一出,然后我听到了史上我听过最离谱的一句话,他对着电话解释了一句:“刚才那个是电视里传来的声音。”我立刻又对着话筒补了一句:“那不是电视,是我本人在上海。”我不管程跃错愕的表情,转身回到客厅沙发上,仿佛只是跑错了片场的龙套一般,假装平静地看电视。我抱着一杯开水,冰凉的手心完全感受不到烫手。
过了几分钟,程跃才从厨房出来,他好像一直在安抚对方。他说了什么,我完全不记得,从我在厨房转身的那一刻开始,我对其他的事情都不感兴趣了。程跃用难以置信和一种绝望的眼神看着我,我啜了一口水,然后静静地抬头看他,嘴角向上一弯,声音温柔无比地说:“你现在是不是特恨我?”程跃看着我的表情很呆,他突然冒了一句:“你是在逼我选择么?”
噗......我刚含在嘴里的水差点没喷出来,程跃答非所问的本领我是领教过,没想到竟然连这次又是出乎意料的回答。我的直觉,好像从小就很强,我好像能感应到事件相关的人和事,哪怕我只是知道了一点点线索。在路上,我感应到对方应该是跟程跃有某种关系的女人,只是我无法判断关系有多深。我跟程跃有好几个月都没有任何联系,可昨天他还在问我手指的尺寸,我实在搞不清楚程跃的想法,永远都猜不透,即使是现在。
我不屑地睨了程跃一眼,调动我全身地能量保持最大的平静,我反问道:“你觉得你有选择的机会吗?我什么时候赋予过你选择的权利了?”
其实我心里很害怕,程跃本来就长得高大,很明显刚刚我坏了他的好事,如果他因为暴怒对我做出什么暴力伤害性行为,我绝对是没有还手之力的。不过我的心态也是极好,即便心里害怕得要死,但满脸的不在乎和冷静还是表现得恰到好处。那一刻,我竟然还分了一丝心来想,原来我竟然有这么爆发性的演技。那一刻,我知道我不是我自己,而是在努力演一个我当时想要成为的样子。这是实战啊,没有cut的机会啊。如果此刻有摄像机对着我,那我应该也是有实力参与奥斯卡女主角的角逐吧。
程跃没有做出我想象中的暴力行为,他只是无助地看着我。我忽然有一点失落,那个不可一世的人,怎么此刻这么苍白无力,难道以前是我把他想得太完美,我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眼光,这样的男人岂敢托付一生?
内心再多波澜,一万匹马在奔腾,我表面还是很淡定,若无其事地问:“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
程跃看了我一眼,似乎没有想好是否要回答我这个问题。我盯着他的眼睛,让他无处可逃,暗示他最好老实交代。
“半年前。”程跃机械地答道。
我忽然什么都不想问了,我真的搞不懂程跃,为什么上次我来还要给我送花,还要暗示我想送我戒指。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我不知道程跃脑子里在想啥,看起来也是很懵,我们两个人就这样呆呆坐在沙发上,只剩下电视里肥皂剧的声音。程跃的电话不停地响,铃声是英文歌曲VINCENT,这是我很喜欢的一首歌,手机响起来的这一刻,我无比地讨厌这个铃声,我甚至想直接把他手机扔出窗外。
不一会,刺耳的门铃声响了起来。程跃起身去开门,一个高高瘦瘦的短发女生从门口走了进来,把程跃推到一边,径直走到卧室翻箱倒柜了一阵。她进门的时候我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出声,我当她不存在,继续在沙发上喝水看电视。程跃是一个自我空间保护情结非常严重的人,据我所知,他基本不带朋友回家,我也没有去过他家,我和他父母见面是一起出去游玩的时候见的。这个女人可以在这么晚的时间里轻车熟路地找到程跃住的地方,还很随意的进了卧室,这还能是啥关系。
过了一会儿,女生走出客厅,我感受到她的目光先盯住了我,我没回应,定定地看着电视。她把目光又转向了程跃,似乎是等他解释。程跃就像刚受过重击一样,木木地站在客厅中间。我决定打破僵局,起身假装去卫生间,路过女生身边的时候赞赏地说了一句:“发型很不错。”停顿了一秒,假装认真研究了一下她地头发,接着说:“去年我也留过这样的发型。”然后若无其事地走进卫生间。
我把自己关在里面,蹲在马桶旁边扶着马桶的盖子,我感觉到自己的身子微微地发抖,脑门也一阵充血,胃里翻江倒海想吐。接下来我该怎么办,我该以怎样的姿态面对外面的两个人。小三,我脑海中突然跳出这样一个词,到底自己是小三,还是那个女生是?程跃这种行为算什么?出轨?出轨都算不上吧,我跟他之间从头到尾并没有确定关系,他根本就谈不上出轨,可是从道德上,我觉得程跃这个算非常不道德的行为。我大脑一片混乱,看见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我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过了几分钟,推开卫生间的门,我看到一个在我看来十分荒唐的画面,程跃跟那个女生正紧紧拥抱在一起,我看了一下细节,姿势为女生更为主动,她抱得更紧,把脸埋在男生的怀里。这一幕看得我目瞪口呆,内心大为震撼。今晚真的不是在演TVB的狗血剧吗?这女的是视后么?我甚至开始带入她去揣摩她的内心世界:她这段戏想要表达怎样的中心思想?她想用此刻的亲密来衬托我的无助还是多余?我不想理会,面无表情地走过两人身边,拿起沙发上的包包走向门口。我手搭上门把手正要开门的时候,那个女生开口了:“我知道你,不过程跃说你们已经结束了。”
“是吗?”我回过头完全不带犹豫地脱口而出:“他才送过我999朵玫瑰呢。”我看到短发女生的脸刷地一下白了,我转头望着程跃,看他的反应。程跃没有出声。倒是女生挑衅地看着我说道:“他跟我说,如果喜欢一个人有10分的话,你只有6分,而我有10分。”
这番话倒是激发了我的兴趣了,于是我转身自我介绍到:“我叫安安,跟程跃是同事,虚岁26,狮子座,你呢?”
“我叫袁意,26岁,天枰座。”短发女生也用同样的方式介绍自己。
我在心里思索,自己的表现可算是相当淡定的,这是跟我这几年的经历有关,经过了跟程跃的虐恋,以及家庭的变故,我看人待物也算是云淡风轻了,一般女生遇到这样的场合,又哭又闹都不过分,可袁意在这样的状况下也颇很冷静,还能不动声色地攻击我,想让我在这样的场景下丢脸,这女人可不简单的。我在心里叹息,程跃日子难过了。刚这样想完,我被这个念头惊了一跳,都什么情况了,我居然在担心他?
我转身回到沙发上坐下来,就像商务洽谈一样有礼貌地对袁意说道:“我们同岁,但我比你大两个月,按理说你应该叫我一声姐姐”。我示意他们都坐下,我想袁意会有很多问题想问我。
不知道我这般淡定是不是刺激了袁意,她一改刚才拥抱的甜蜜画风,开始了跟程跃的各种对质。我竟然成了一个看客,时不时地根据他们的内容,进行信息补充。
袁意说程跃跟她准备这个周日去周边泡温泉的,突然就改下周了,原来是我来了,他改变了计划。不过她又补了一句:“也没有关系,反正我们之前经常去,都去过好多次了,是吧,程跃?” 很明显,这句话看起来是对程跃说,实际上是在对我说。
我是一个爱恨明确的人,如果我是袁意,我绝对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问,义无反顾地离开这个男人。上海女人的好胜心以及面子观念让袁意不断地刻意表现出对当前景象的不在乎,但是又不断地说一些话来向我示威,目的就是要告诉我,这个男人不属于你,早就属于她了。
我在心里摇摇头,这又是何苦呢,她这是要让我对程跃死心吗,她做到了,但不是现在,她出现在这个房间之前就已经做到了,甚至几个月前我跟程跃决裂的时候就已经死心了。
“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我忽然转换了话题,淡淡地问道。
“秋天就开始了,我们认识一个星期以后就发生过关系了。”袁意的语气中透露着一丝满意,她相信这个能够刺激到我吧。
我抬头看了程跃一眼,内心又是一阵作呕,不过我忽然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痛心,不过对于袁意赤裸裸的刺激,我心里还是不高兴的,于是平静地说:“哦,这样啊,可是他送了我花之后,还说要送我戒指呢?”然后又望向程跃:“你咋想的啊?”
听到这个消息,袁意当下就没忍住,跳起来直接给了程跃一巴掌。这一举动吓了我一跳,不过我没有起身劝阻,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这是人家的家务事,自己不方便劝说。那一巴掌刚下去的一瞬间,我心里还是很舒畅的,觉得这一巴掌也是替自己打。我之前多骂程跃一句都舍不得,更别说出手打人,可这女人打了,还打得这么干脆,我不由得佩服对方,也为自己感伤,怎么自己当初就没这勇气呢。
袁意突然转头对我说:“看来他还真在意你呢,这个家里的所有关于我的东西都被收拾得干干净净,连床单被套都洗了。” 我进门的时候其实就有觉得有一点不对劲,门口有两双拖鞋,我穿的那双是小熊图案的,明显是女生的款式,我还纳闷为何程跃这样一个单身汉的房间里会有这样的拖鞋,不过也没多问,现在袁意这样一说,看来那双拖鞋就是唯一没有收拾的证据吧。我又在想,我们是今天临时约的,难道他今天之前就在准备?如果不是吃面的邀约,他也会用其他的理由邀请我来吗?
越想越头大,我不想再待下去了,再次拿了自己的包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关门的一瞬间,我说:“袁意,我今天晚上出现在这里就是个意外,我跟程跃并没有什么,你们好好过吧,两个人能在一起挺不容易的。程跃,以后我们就是陌生人,不要再有任何的联系。” 我听到背后的袁意阴阳怪气的声音:“你不会还想要去送人家吧。” 我虽然没有回头,但我深深地感受到了程跃的无助,我好像也从他身上,读懂了男人的软弱。
离开程跃家,已经凌晨两点了。安静的马路上,我孤单的影子在路灯的投射下,拉得长长的。刚才发生的一幕幕鲜活的就在脑海中,我很困惑,我不是坏女人,我怎么会做出那样的事?我没有预谋,无法预料接下来会发生怎样的事情,每一步都无法排练,我不曾想过要让谁难堪,但也许内心深处,我期望看到让自己彻底心死的一幕,将自己从程跃的阴影中解脱出来。我觉得自己虚脱得就要倒在路边了,整个人似乎都被掏空了一样,精神,身体都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明明我只是来参加一场培训,结果引发了完全不在自己想象范围内的剧情。而在离开的瞬间,我甚至还在想程跃的脸疼不疼。我对自己这样地念头感到不可思议。那好像不是因为爱而担心对方,而仅仅是因为对方作为一个人而担心。这些平时我观察不到的细节,也好像让我对自己有了一些新的了解。
17
仓皇的回到酒店,我直接昏睡了一整天,醒来后坐了当天晚上最后一趟航班回到了成都。
我回来之后保持沉默,没有对身边任何人提及一个字,包括我的好朋友文颖。事实上这事对我的影响很大,我开始重新思考道德问题,怀疑这个时代的道德标准。在我的认知里,我觉得正常人是干不出来程跃这种事儿的。回来后连续整整九天,我几乎没有合过眼,每天晚上一躺到床上,当晚的场景就一幕幕的放映,怎么都控制不住自己不要去想。最多就是早上五六点过昏昏沉沉的睡两个小时,第二天一早又准时出现在办公室,每天正常上班,下班,照常处理工作上的问题。脸色不好,我也只是说身体不舒服搪塞过去。九天以后,一个周末的早晨,10点过,我还睁着眼睛,一宿未睡,我觉得自己精神要崩溃了,下楼去买了一瓶红酒,然后抱着酒瓶全部灌下去,我立刻就昏了,靠着这样的方式,用灌醉自己的方式,从上海回来后第一次睡了一个透彻的觉。下午6点起床,我直接去了找了心理医生,把自己最近的遭遇简述了一遍。
从心理医生那里出来,已经是晚上10点,我突然想坐公交车回家,好好看看这个城市的风景。我在车上,精神涣散眼神飘渺地看着窗外的风景,拿出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发给程跃:“刚刚我去看了心理医生,已经好多了。非常抱歉上海之行给你带来麻烦,珍重。”过了一会,我收到程跃的回复,短短三个字:“对不起。”我没有再回。
与心理医生见面,我发现医生似乎更多是在技术层面上的输出,就情况本身进行一些分析,让我确信对方的渣,早日放手。但我发现这种沟通并不能解决根本的问题,也就是心灵之苦。我该怎么样去看待程跃,该怎么样去看待袁意,该怎么样看待自己,该如何解脱,这个事对我的心灵的打击和影响应该如何化解,我们未来三个人的人生会因为此事而发生怎样深远的影响。
种种困惑宛如重石压在我的心里,但是在日常生活中,我依然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这段事件也让我对自己有了新的认识,我没想到我的抗压能力和隐忍能力居然会这么好,这是一个意外的发现。
也许老天爷听到了我的困惑,冥冥之中给我指了一条路。某天文颖跟我一起吃午餐的时候,给我八卦了她去算命的经历。她说她在朋友的介绍下,去找一个老婆婆看过八字,她觉得剧准。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我瞬间来了兴趣,打听老婆婆在哪里。文颖说周末陪我去,可我当时也不知道为啥,我想快点见到老婆婆,想下午就去。文颖也不知道我为啥会突然这么积极,便把地址给了我。
当天下午我就直接奔着地址去了,在一个离市区还有一两个小时车程的郊区。老婆婆的一番话也让我颇感惊奇,她说我前两年遇到了一个人,人中龙凤,家庭也很好。我默然不语,也不表态。老婆婆继续说道:“他还会再来找你的。” 我条件反射地啊了一声。 老婆婆也不管我的反应,又重复了一遍,他肯定还会再来找你。
我回来跟文颖说,这个老婆婆不太行,啥也没说准。文颖也很诧异,说没事,问我还有一个网站要不要试一下。我也不知道为啥,鬼使神差地说去看看。那个网站很神奇,测试者去网站发布一个任务,并同时挂出自己愿意付的价格,接下来会有人来应征。就像招投标一样,发布者可以自己选择一些人进入第一轮测试。那些来参与测试的人,会根据发布者给的生辰信息,给出初步的信息,发布者可以根据信息判断和选择,让其中一部分进入下一轮。可以止于第二轮,也可以止于第三轮。最终入围的人来瓜分发布者发布的任务金额。
我给自己的任务设定了200块的金额,刚刚发布一会,就有十个人来应征。我查看了一下这十位给我发来的初步信息,我大吃一惊,这些信息里对我感情的判断基本都是晚婚,还有一项信息高度一致,十个有九个都提到了我父亲已经过世,还有几位也提到了我的母亲的性格,跟我的关系状况。
那一刻,我开始意识到,可能我们的人生里,真的有命运这个东西。我也开始重新去思考迷信,我们平时宣传的八字封建迷信,是真的迷信吗?此刻展示在我面前的东西,这仿佛比科学还科学。我之所以觉得它科学,是因为这种形式太别致了,如果我们说一对一的沟通是无法验证准和不准,而十个陌生人中的九个人都提供了准确率高达90%的信息,这太不可思议了。
这种震撼在我心里种下了“命运”的种子,当我往这方面去想跟程跃之间的故事,我竟然感受到了一种解脱。从那天以后,我慢慢就好起来,而且我发现自己居然可以大度地站在程跃和袁意的立场去理解他们了。我也意识到,当我把他们看成我命中注定要遇到的人之后,我不恨程跃,也不恨袁意,甚至觉得袁意在这个事件里也是一个可怜的人。我甚至有一些感谢他们,让我能从幻想中走出来,看清现实。直面问题,心智会逐渐成熟,而逃避问题,心灵则会停滞不前。
为了跟程跃彻底断了联系,我开始考虑换工作。老天爷待我不薄,刚冒出这种想法一个月不到,我拿到了成都新开的R酒店公关总监职位。R酒店原本是一个欧洲奢华酒店品牌,第一家店由拿破仑的皇宫改造,后来在伦敦,纽约,迪拜,东京陆续开了新店,都成功地打造成为当地地标。前几年,香港四大家族之一的叶家大小姐将该品牌收购后,逐渐将发展重点移向国内。
我辞职的事情,仅有几个关系非常好的朋友知道,我走那天,也没有像其他同事离开一样群发告别邮件。从内心来说,我是舍不得离开这里的,更也不愿意去解释为什么要离开,毕竟在很多人眼中,我在这里过得很好。
离职当天,我如平日正常下班一样,在电梯里跟熟悉的同事打招呼,只有我自己明白,从此也许将再不相见。没有太多的东西,我只拎了一个随身挎包走出公司大门。想着自己最美好的青春都奉献给了JCBC,我眼神中尽是不舍,定定地看了几秒这栋印着巨大“JCBC” logo的大楼后转身离开,带着一种决绝,似乎要把一切关于他的不愉快的纠葛就此了结,从此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