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修豪华的客厅显得巨大空旷,地上匍匐着一个女孩,她穿着黑色的

2023-12-21 来源:飞速影视
我轻轻地推开虚掩的房门,一股热浪夹杂着酒味扑面而来。
装修豪华的客厅显得巨大空旷,地上匍匐着一个女孩,她穿着黑色的晚礼服,乌黑的长发有些凌乱。酒味正是从她身上散发出的,想必是喝多了。
对我来说,这真是个好机会。

天公作美,我微笑着摸了摸口袋中的万能钥匙,轻轻走进房间,关好房门。
这栋高档公寓位于市中心。我用了半个月时间观察和研究,确定这里的安保设施远没有对外宣称的那么严密,于是决定了今晚的行动。
我是通过地下停车场的消防通道溜进来的,楼内的监视器完全是摆设,物业公司过于相信门禁系统,几乎没有启用过它们。我一口气爬到顶层,旋即发现了这户未锁门的人家。
确定屋里没有第三者,我扫视四周,心中默默计算着这些物件的价格:电视旁的专业音响至少值几十万,但它太危险,脱手后很容易被警察顺藤摸瓜。
我瞥了眼女孩忽然萌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似乎在哪里见过这张面孔。
我走进卧室,寻找是否有保险柜或者暗格之类的东西。
果然,床头有一个微型保险柜,我观察了片刻心里就有了数:打开它顶多需要十分钟。根据屋内的温度判断,距离她进屋的时间至少半小时,应该不会有人打电话来添乱,我的安全时间还算充足。
我有条不紊地取出工具,开始对付这个徒有其表的家伙。
忽如其来的音乐让我的心脏紧缩了一下。我猛地扭过头,发现声音是从客厅传来的,蹑手蹑脚地走到卧室门口向外张望:女孩仍旧躺在原来的位置,液晶电视的屏幕上播放着一段洗衣粉广告。
可能是她担心会错过想看的节目,出门前设定了自动开机功能。我松了一口气,电视的音量不算高,而且她丝毫没有被惊醒的迹象。我想走过去关掉它,但女孩恰好躺在电视的附近,搞不好反而会惊醒她,看来必须得抓紧时间。
进展比预想的还要顺利,五分钟后我便征服了保险柜,里边只有一个精美的首饰盒。我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掀起盒盖,一串钻石项链在灯光下散发出星辰般璀璨的光芒。
「下面请九号女嘉宾进行自我介绍。」浑厚的男低音说。
「我叫茉莉,外国语大学三年级的学生,我的擅长是预知死亡。」清冷的女声响起,「譬如现在,我就预感到有人已经死了。」
男低音干笑了一声:「这个世界时时刻刻都有人死去。」
「我只能感受到非正常的死亡,灾祸丧生或者遭人杀害…… 是的,在一个棕色屋顶的公寓里,顶层有一个女孩被人杀害了!」女声变得犹如梦呓。
精神一放松,电视的声音便钻进了耳朵。我的心中掠过一股寒意,明知有点荒唐,但身体不由自主地走向客厅。
女孩静静地躺在原处,一根乌黑的金属物体刺进了她的腹部,定睛看去,是一把三棱刺刀。鲜血汩汩地涌出,她原本平静的面孔变得扭曲而狰狞,因为痛苦而圆瞪的眼睛黯淡无光。
我咬紧了牙齿,额头的热汗瞬间冷透。
身为专业的窃贼,我对自己的听觉向来很有信心。刚才开启保险柜时虽然全神贯注,但我可以确定屋子里没有任何异常的响动。
「别直播了,快去抓凶手!」女声凄厉地尖叫道。
我死死地盯着屏幕,它一片漆黑,只有电视台的标志幽幽发光。这是什么鬼节目?
门铃响了几下,接着变成了急促的敲门声。
我深疾步走到窗边向下张望:十层楼远远比想象中要高,下边的街道漆黑,像是深不见底的深渊向我张开大口。我深吸一口气,伸手抓住窗边的排水管,身体向旁边一荡滑了下去,刺骨的寒风在我耳边呼呼作响,最后落到垃圾桶上摔得眼冒金星。
勉强忍住疼痛,我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跑向街道的深处,翻墙而去。

太阳无精打采地照映在结满霜花的玻璃上,阁楼里的空气幽蓝。
我半躺在床上,翻着手机。
上面娱乐版的头条标题是:歌手苏安墨被杀一案扑朔迷离。
扑朔迷离这个词用得毫不夸张,没有人比在现场的我更清楚这桩人命案的古怪之处。
两年前,就读大学三年级的苏安墨在某个选秀节目中脱颖而出,成为了本地小有名气的歌手,难怪我觉得她有些面熟。她房间里的豪华程度与身份有些相差甚大,不过完全可以理解,年轻貌美的歌手背后晃动着富豪的身影是娱乐圈常见的事。
「一位参加电视节目的女嘉宾当众宣称了苏安墨的死亡,目前她正在接受警方调查,根据相关人士透露,她坚称自己只是凭借第六感察觉到事件的发生。」
我冷笑起来。我从不相信世上有这种超能力者,既然她能感受到死亡,还能指出相对具体的地点,为何没有顺便指证凶手?
我从枕头下取出项链,正中天蓝色的钻石仿佛有种吸人魂魄的力量。我打算等风头过去,把它重新切割成几块,镶嵌在戒指或者胸针上,这样它就能够面目全新地在市面上流通。
人有时可以不善待自己,但绝不可以不善待自己的手艺。
这颗钻石的品相并非极品,右上角明显有瑕疵,市场价至多一百万,倘若重新切割反而会令它增值。我眯缝着眼睛端详着它,有种手痒难耐的冲动。
我的眼角忽然跳了一下:网上新闻报道中并没有提及这条钻石项链,按照警察通常的行事风格,对这种丢失的贵重物品会大张旗鼓地宣传,以便寻找线索。
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我警觉地把钻石收好,伸长耳朵听了片刻,发觉那是投递员往报箱里塞报纸时发出来的。
等他离开后,我开门取出报纸。这年代还坚持看报纸的人已经很稀少了,但我一直有读报的习惯,对于干我这行的人来说,在本地报纸上更容易发现赚钱的「机会」。
报纸上,有关苏安墨被杀的案件转移到了社会新闻版。
「预言苏安墨被杀的女嘉宾被释放,表示将继续参加夜旅人节目。」
我想到了苏安墨屋中漆黑的电视屏幕,以及那个凄厉的女声。
夜旅人是本地电视台在半年多前开播的电视相亲交友类节目,与流行的同内容节目的区别在于,直播现场的男女嘉宾皆是在黑暗中互相交流。
据说节目播出后收视率节节上升,除了形式比较新颖的因素,我想可能最吸引观众的还是双方决定交往后,在灯光下首次见到彼此相貌的瞬间。
黑暗并不总会带来恐惧,偶尔反倒令人精神松懈,去掉顾虑。通过黑暗彼此了解互相吸引的两个人,刹那间暴露在强光下,那种心境的变化绝对意味深长。
栏目组允许那个女孩继续参加节目不出意料,毕竟那会显著刺激收视率,但我无法预见接下来她是否会继续发出惊人的言论。
我讨厌提心吊胆,主动解决问题才是我向来的风格。

周围的黑暗根本无法用伸手不见五指来形容。这是一种最原始,最彻底,同时也是最甜蜜的黑暗。身躯像是在逐渐蒸发,与周围的空气逐渐融合。
我坐在宽大的沙发上,闻到了对面传来的香水味。从浓郁的玫瑰到清淡的茉莉,它们彼此抗拒又不由自护地吸引,形成一种复杂的混合体。
来报名参加这个节目的过程比想象中要简单,我闭上双眼,回想起当时的情景。
「您是个珠宝设计师?」面前的女性饶有兴致地问我,她四十多岁,衣着得体,举止大方,眉目间风韵犹存。
我点点头。
「才二十四岁,真是年轻有为。」她看了一眼我的资料,「恕我直言,无论是您的相貌还是职业,对女性都很有吸引力,参加我们的节目不会仅仅是为了猎奇吧?」
「不,我是为了茉莉而来。」
「我可以问为什么吗?」她扬了扬眉。
「我始终相信,这个世界上肯定有一个女孩,因为没有和我在一起,而得到了幸福。」我淡淡地说,「我觉得她就是那个女孩。」
她轻声笑起来:「您真是个有趣的男孩。虽然这句话有点难以理解,不过我从您的眼睛里看到了真诚…… 好的,这周五的晚上来参加节目吧。」
「那么她会出场?…… 好的,谢谢。」我得到了肯定的答复,站起身打算告辞。
「这是我的名片,有什么变动务必提前通知我。」她叫住了我。
我瞥了眼,上边用隶书印着她的名字:朱雨濛。
身边低低的交谈声打断了我的回忆,我睁开双眼,主持人已经站到了聚光灯下,一个工作人员在替他整理服装,节目很快就要开始了。
茉莉,是那个女孩的名字,香水中的茉莉味源自于她吗?
随着现场导演一声令下,主持人开了口:「欢迎大家收看夜旅人,首先让我介绍第一位出场的男嘉宾,他叫叶沙,今年二十四岁,是一位珠宝设计师。请女嘉宾进行提问。」
话音刚落,台上的聚光灯便熄灭了。
「是叶子的叶,沙砾的沙吗?」成熟而圆润的女声问,「很特别,有什么引申的含义吗?」
「一叶一生死,一沙一乾坤。」我回答道,「祖父替我取的。」
「意思是什么?」爽快明朗的女声追问道。
「生死跟树叶的枯荣一样,是件很自然的事。」
我听到了不屑的冷哼。
「你有什么得意的作品么?」她继续问。
我皱了皱眉,生硬地回答:「没有。」
是的,我切割过很多宝石,重铸过各种首饰,其中相当一部分超越了原先的水准。它们经过了无数流通环节,堂而皇之地出现在柜台后再次出售。它们贴上了昂贵的名牌,在欣赏者艳慕的眼神里熠熠生辉,在鉴定家的嘴里深受好评,但这一切与我无关。
「在你眼里,死亡到底是什么?」
清冷的女声瞬间驱散了我的胡思乱想,是那个名叫茉莉的女孩的嗓音!我屏息凝神地开始思索。
「对胸怀坦荡的人,死亡是凉爽的夏夜;对心中有愧的人,死亡是无尽的寒冬。」我慎重地回答。
「真的吗?」
她的声音令我联想到阁楼玻璃上的霜花,通透而冷漠。
「有人被杀了!」她没有等我回答,声音再次变得凄厉,仿佛霜花伸出了尖利的棱角,进而幻化成漫天风雪,「在火车站…… 红色酒店的旁边!」
现场一片骚动,我霍然起身,试图循声靠近她,不料却被摄像机的电线绊了个跟头。等到演播厅亮起灯光后,对面只剩下一排空荡荡的沙发。

火车站旁边的确有一座红色墙体的酒店,当我赶到时,酒店左侧的街道上站着十几个人议论纷纷。
第一次来到这座城市的人,大多会对这条街道上的这排类似电话亭的收费公厕感到新奇:它三面都是深绿色的金属板,门则被漆成了黑色,扭转式的把手旁有一个投币口。
人们围在最里边的那间公厕前,我走过去看了看,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敞开的门后,一个身穿灰色大衣的女孩趴在抽水马桶上,铺着米色瓷砖的地面淌满了鲜血,她的后背有一片碗口大的血迹,地上有一把黑色的三棱刺刀,鲜血淋漓。比我上次见到的要短一些,但制式绝对相同。
这种刺刀杀伤力巨大,刺入身体八厘米便可致人死命,以前正是因为这个缘故,我才放弃了带它防身的念头。
我抬头向上望去,酒店靠街的这面墙壁只有很少的几个窗口,而且都熄了灯,街道另一面商店的卷帘门拉得严严实实。今夜的温度到达了入冬以来的最低点,远处火车站的广场上空无一人。此时此地杀人,风险非常低。
死者的血迹还没有完全凝固,被害的时间应该不久。我盯着地上的三棱刺刀,感到有些困惑,这次凶手为什么要特地拔出它?
警察来到现场后,把我们带到附近的派出所进行问话。
坐在我身边的短发女孩默默地打量着我,我和她的视线相撞,她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你好,我是电视台的实习生…… 你是住在命案现场附近还是路过的?」
我诧异地看着她,她的嗓音与茉莉颇为相似,但是很活泼,很温柔。
「我和你们一起来的。」
「啊!」她轻呼一声,「这声音…… 是一号男嘉宾吧!你怎么出来了?朱老师在到处找你呢。」
「找我做什么?」
她用发现外星人般的眼神看着我:「这可是直播节目啊!上次节目中断后朱老师就特地做了应急预案,以后万一再出现类似的情况,稍作休息后还得继续进行,总不能用广告来填补一个多小时的空白时段吧!」
原来如此,难怪演播室的灯光姗姗来迟,男女嘉宾的真面目曝光后,节目的吸引力就会急剧下降。我郁闷地摇了摇头,手机在节目开播前关掉了,我离开的又太快。
「没关系,别的男嘉宾可以顶上。」女孩见我微微变色,宽慰似地说。
「你是凭借说话的声音认出我来的?」我问。
「是啊,除了节目组的核心成员,别人在直播结束前,都不知道男女嘉宾的相貌。」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声音压得更低,「对了,不要告诉别人你是男嘉宾哦,朱老师会生气的。」
「没想到朱制片是个神秘主义爱好者。」
「才不是呢。」女孩反驳道,「她是为了公平,防止男女嘉宾通过工作人员了解对方的情况。要是有人作弊的话,节目的效果就大打折扣了。」
「她真够敬业。」
「是啊,女强人。不过因此也付出了不少代价。」
「代价?」我注意到了这个词,「比如?」
她侧过脸,抿起了嘴唇:「…… 我不太清楚。」
「小许,你来。」方才被叫进办公室的男子探出脑袋喊道,「快点!」
女孩提高嗓门应了一声,对我点点头,起身离去。不知为何,我觉得她身上散发出一股与年龄不相符的惊恐瑟缩。
看来参加节目的决定相当正确,我靠在椅子背上,开始闭目养神。

警察的询问结束得很快,他们例行公事地记录下我的身份证号,这无所谓,我没有任何案底,自然不需伪造证件招人怀疑。
回到阁楼后我察看了一下钻石项链,它安然无恙地躺在枕头下。再聪明的小偷也不会想到,在这个最贵重的家具是台老掉牙的电视机的房间里,会有这种东西。我寻思了一下,觉得有些不妥,将它藏了到更安全的地方。
收拾妥当后我倒头便睡,做了许多稀奇古怪的梦。
被闹钟惊醒时将近中午,我起身看了网上的节目回放,不出所料,我出场的镜头全部被删除了,茉莉在随后的节目中也没有出现。我盘腿坐在床上,摇晃着上身,倾听那些黑暗中的年轻男女互相试探。
看完节目,我给朱雨濛去了个电话。
「你怎么不和我打个招呼就擅自离开现场?」我听得出她在竭力抑制怒气,「…… 算了,小许告诉我你去了哪里,也怪我没有提前打招呼…… 你找我有事?」
「我还可以继续参加节目吗?」
她沉默了一会儿:「以后有机会我会通知你。」
「茉莉怎么样了?」我问。
「还能怎么样,又被警察带走了。」她叹息道,「我花了很大的力气才说服台领导让她继续参加节目,她答应我不会在直播时说这些骇人听闻的话,我算是被她害惨了。」
「你相信她真的有感受死亡的能力?」我试探道。
「为什么不相信?…… 你对她有兴趣?」
「面对这样的女孩,有谁会无动于衷呢?」我平静地说。
「是啊…… 还有别的事吗?没有的话我得去开会了。」
「好的,再见。」
刚挂断电话便有人敲门,四个身穿制服的警察和两个便衣。
「你是叶沙?」为首的中年警官面无表情,慢慢靠近我,「有桩案件需要你协助调查。」
「昨天晚上我在派出所做了笔录,应该没有遗漏了。」
「是另外一桩案件,歌手苏安墨被杀的案件。」他用凌厉的目光直视我的双眼,「有人指证你在命案现场。」
我心中一凛,露出困惑兼无奈的笑容:「你们肯定是搞错了。」
「所以需要你的配合。」他也笑了笑,伸手不轻不重地握住我的胳膊。
我耸了耸肩:「至少先让我穿上外衣吧。」
我慢吞吞地扣扣子,心中思忖究竟是谁告发了我。
「请你动作快点。」警官催促道。
我彬彬有礼地向他表示歉意,迈着四平八稳的脚步出了门。门外的几个警察随即走进阁楼,我听到身后传来柜门抽屉的开启声。

「本月十一号,也就是上周日的半夜,你在哪里?」警官问。
我闭眼想了片刻:「在住处。」
「有人能为你作证吗?」
「没有。我是单身,没什么朋友,邻居之间也不往来。」
「你没有出过门?」
我摇摇头:「我是个球迷,那天晚上在一直等后半夜的足球赛,看完比赛将近凌晨四点,然后就睡了。」
「那场比赛我也很想看,可惜第二天要上班。」他露出微笑。
「有点可惜,那场比赛很精彩。目前我没工作,所以作息时间能够随意些。」
「你不是珠宝设计师吗?」
「我是那种独立的设计师,没有隶属任何公司。话说回来,有人举报我在案发现场,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一点也不明白。」
「那个人听到了有人在死者的房间里说话,后来看了夜旅人的直播,发现你就是那个说话的人。」
我从心底发出冷笑:「你相信这种一面之词?」
「我们发现当晚有人从苏安墨家的窗口的排水管道滑了下去,根据掌握的线索,这个人是凶手的可能性很大。」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故意显得怒气冲冲。
「所以才请你到这里来协助调查。」他心平气和,「另外还有一件事,死者的一条钻石项链不见了。」
「很遗憾,我一无所知。」
电话铃响了起来,警官拿起话筒,听了一会后脸色变得有些苦涩:「你确定?…… 嗯。」
「搜查结束了?」我明知故问。
「结束了。」他言不由衷。
「那么我可以走了吗?」
「是的…… 很抱歉,如果这次搜查给你造成了损失,你可以……」
「我更在意是谁在诬陷我。」我打断了他例行公事的言辞,「有消息记得通知我。」
「对了,那场球赛在中场休息时爆发了冲突?」他冷不丁地问。
「本来是小摩擦,裁判太软,升级成群架。」
「听说守门员飞脚把对方的教练踢伤了?」
「网上都这么说,但我觉得那一脚并没有踢到他,绝对是装的。」我做了个鬼脸,「要是打起了官司,慢镜头能证明一切。」
离开公安局后,太阳躲进了云彩,风凛冽了很多。寒流在这座城市逗留了近半个月,迄今仍没有上路的趋势。
我的谨慎终于得到了回报:我的确是个球迷,而且我真的看了那场比赛,尽管全身散了架似的酸疼。这么做也许算不得证据,但万一遭人调查,身为球迷的我没有看那场万人瞩目的比赛,纰漏会由此而生。
回到住处,脚步落在墙边排水沟的铁栏上时,多少有点加重。
我搬进这座房子时还是秋天,沟里脏臭的废水彻底破坏了清爽的秋日气息。如今结了冰,异味小了很多,依然污浊不堪。即便趴下身贴着看,那种不透明的冰块足以掩盖钻石的光芒。
那天晚上我趁夜深人静,在冰上凿了个洞,放进钻石项链,然后倒入擦过地板的脏水,看着它结了冰。
无论摆放在天鹅绒上,还是栖身于粪坑中,钻石还是钻石,打不了折扣,跌不下价格。
被警察怀疑是个危险信号,不过从另一个角度恰恰印证了我没有在那座公寓留下痕迹,否则早就不会停留在怀疑的阶段了。做得越多错的越多,我只能静观其变。
究竟是谁想要陷害我?
我不知道,不过何时取出钻石项链也得好好思量一番。警察很可能在监视我,贸然行动会坏了大事。幸好赶上了冬天最寒冷的时候,我不认为他们会坚持到春暖花开。
这两天发生的意外情况实在有点多,但我没想到竟然还没有结束。
「你有空吗?」傍晚时,朱雨濛打来了电话,「有空的话咱们见个面。」
「要我参加节目?」我半开玩笑地问。
「不。」她说,「我要和你谈谈钻石项链的事。」

「喝点什么?」朱雨濛的语气很从容,似乎料定我会如约而至。
她的家距离电视台很近,是一栋独门独院的二层别墅,装修不算奢华,但很有格调。不过有一点欠缺:缺少了家庭应有的「人气」,有种冷清的感觉。
「客随主便。」我说。
「明白了,我喝什么你喝什么。」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走向冰箱,「放心,我只想和你好好谈谈,没有别的企图。」
「硬的不行就来软的?」我讥讽道,「警察做不到的事,花言巧语同样做不到。」
她吃惊地转过身:「警察?他们找你问话了?」
我没吭声。
「我没有对警察提过项链的事,这中间肯定有误会。」她诚恳地说。
我凝视着她的脸,看上去她不像在撒谎。
她叹了口气,从冰箱取出一瓶果汁。倒出两杯,自己先喝了一口:「为了表达诚意,我先告诉你一个秘密…… 苏安墨是我的女儿。」
「你女儿?」我难以置信地问。
「是的。五年前我因为工作调动,带着她一起来到了这座城市。她从初中起就一心想进入演艺圈。后来我托人让她在选秀节目中获了奖。扶她上马的我本想再送一程,但这个任性固执的女儿却要求我对圈里的人隐瞒我们的母女关系。可以理解,我想,希望靠自己的努力打拼出一番天地,和我当年一样。」
「恕我直言,你看起来对她的死好像并不悲伤。」我说。
「把悲伤展示给别人毫无意义。」朱雨濛目光有些黯淡。
「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我希望你能还给我那条钻石项链,那是我送给她的纪念物。」她的眼中多了些晶莹,「对我来说,它的意义非同寻常。你可以用你认为安全的方式交给我,必有重谢。」
「到底是什么让你认为钻石项链在我的手里?」
「因为它是我送给女儿的东西。」
「我知道女性的直觉很灵敏,但这一次你错了。」我烦躁地说,「无论是不是你叫警察去调查我,我都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还给你。」
「请你永远不要低估一个母亲对女儿的爱,以及她因此能采取的行动。」
「爱?你和她的关系真的很好?」我忽然想到了小许的话,决心用话试探一下。
她的神色顿时变得很复杂,那是苦涩,愤怒,惊疑的混合:「你从哪儿听到的传言?」
我沉默着。
她静静地看着我,褐色的眼球仿佛凝固了,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我觉得人分两种,一种生于凌晨,长于清早,成就于正午,安享于黄昏。另一种人出生在黑夜,行走在黑夜,摸爬滚打在黑夜,他们忍受的动力只是为了目睹黎明之光…… 我就是这种人。」
「那又如何?」
「算了,你不会懂的。」她叹息道,「换一个角度吧…… 那串项链上的钻石其实是假的。我能感觉到你对珠宝有相当的研究,可它还是骗过了你的眼睛,原因很简单,上边的瑕疵绝不应该是高仿钻石应有的,完美更容易蒙蔽大多数人,但你恰好属于少数派。」
我思索着,迟迟没有开口。
「我给你一天的考虑时间。」朱雨濛举起杯,「明天晚上请你来参加节目,那将是夜旅人的最后一期。这节目出了太多意外,台领导决定中止。那时,你要给我一个答复。」
「否则?」
「没有否则,我们都别无选择。」朱雨濛慢慢地喝光杯中的液体,眼神陡然变得深邃而阴冷,「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我是一个行走在黑夜中的旅人。」
我当然明白,那意味着不择手段。
「我会去的,但有个条件。」我缓缓地说。
「什么条件?」
「我要茉莉出席。」
「…… 好的,我可以答应。」
离开朱雨濛的家,我在手机上收到一条简短的本地新闻推送:歌手苏安墨命案未破,其助理又遭杀害。
风冷如剑,我把报纸揉成一团,丢进了身旁的垃圾桶。

临近午夜时,我出了门。街灯的光线冻僵了,幽暗而凄清。街道斜对面停着一辆轿车,驾驶室漆黑,我停下脚步注视了一会儿,然后拐进屋子左边狭长的小巷。
我没有听到汽车发动的声音,也没有听到有人跟过来的脚步声。
这里的巷道犹如蛛网般错综复杂,我凭借记忆加直觉逡巡其中,在我的手指近乎冻僵时,火车站广场的光亮从房屋的缝隙中钻了进来。
十分钟后,我站到了那排投币公厕前。
出事的那间公厕不见了,但这并不妨碍我此行的目的。我随便找了一间,摸出一枚硬币投了进去,轻微的咔嚓声响起,门把手动了动,我拉开门走了进去。
狭窄的空间里灯光极其昏暗,仅能勉强看到面前的马桶。左边的墙上贴了一张纸,我掏出打火机点亮,刚凑过去阅读,身后传来沉闷的响声,门自动关上了。
那张纸是公厕的使用说明,内容如下:「欢迎使用新式移动公厕。每次收费一元,可使用五分钟。投入硬币即可开门,十五秒后门自动关闭并锁定,五分钟后门将自动开启,开启前三十秒会发出提示音。如果您尚未使用完毕,请在马桶旁的投币孔续投硬币,便能继续使用五分钟。」
我摇摇头,这里比普通的公厕固然要干净很多,但解手还要计算时间,着实令人感觉很不爽。
我观察了一下其余的结构:右边的墙壁有个脸盆,大小只够用来洗手。脸盆的旁边有个感应开关,下边有一行字,马桶清洗。我伸出手晃了晃,开关中间亮起红灯,马桶发出响亮的排水声。
打火机变得有些烫手,我连忙熄灭了它。我转了个身,盯着黑色的大门出了神,直到柔和的电子提示音响起:还有三十秒到时,请您提前做好准备。
过了片刻,厕所门重新发出咔嚓的解锁声,缓缓地打开了。我走出公厕,忽然有点好奇,要是这样的设计,人们尽可以通过接力的方式使用而无需付费。
我尝试着再次走进公厕,没想到一只脚刚踏入地板便引发了刺耳的警示音。
「请投币,请投币,请投币!」,空洞冰冷的声音在寂静的夜中格外刺耳,我赶紧退出才中止了它。原来那个感应开关除了清洗马桶外,还有预防的作用。
麻烦的设计,我想,人们往往将智能化与复杂混为一谈,实际有时简单反倒比复杂可贵得多,比如人类的情感。
「复杂,复杂……」我喃喃自语,要是我的猜测属实,它实在是个复杂到愚蠢的杀人手法,愚蠢到发现尸体时我根本就没有朝那个方向思考。
一个人影从楼房的阴影中走出,是那个询问过我的警官。
「真巧,在这里居然会遇见你。」他向我打了个招呼。
「是啊,真巧。」
「你对这种厕所很有兴趣?隔老远就听到了警报声,是你弄出来的?」
「我的好奇心很重。」
「年轻人有探索精神是好事,但是要注意不要用错地方。」
「这算是警告?」
「不,是建议。深更半夜,附近的居民被警报吵醒会很恼火。」
「我这就走。」
「很好,那么接下来的话纯粹出自我的私人立场。那晚你到底在不在苏安墨的房间,你自己最清楚。我相信你不是凶手,我感兴趣的是你看到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看到。」
他尴尬地笑了一声:「很矛盾,不是吗?良心与真相时常会难以取舍。」
「这和良心没关系。」
「对了,我们把苏安墨家的水晶吊灯拆下来了。可惜晚了一步,什么都没发现。」
「有趣。」我转过身,「真的为难你了,曲里拐弯地暗示我。我想知道,这算不算你职业生涯里最棘手的局面?」
「当然不算。」他淡淡地说,「最棘手的是,整日面对人心最黑暗的一面,该怎么做才能让自己不至于迷失。」
「大实话。」我叹息道,「你为我感到惋惜?」
「选择生活方式的同时,便意味着开始付出代价,谁也逃不掉。」
「说的好。」我点点头,走过他的身边,走向黑暗。

一夜的狂风驱散了漫天的阴云,郁闷已久的太阳尽情施展威力。
上午九点,我走在街道上,微微有些出汗。出门前我给朱雨濛通了电话,她要我去电视台会面。
对大门接待台的女孩说明来意,她亲自带我走进演播厅。里边灯火辉煌,正中的背景板上,夜旅人三个金属字体发出天蓝色的光芒。
主持台左侧有一个孤零零的沙发,我径直走过去坐下。女孩说了句请稍等便离开了,我靠在沙发上,注视着对面的一排沙发。
我等了很久,久得有些困意,主持台上的灯忽然熄灭了,紧接着别的灯也灭了。
那种深不可测的黑暗再次包围了我,随之对面传来脚步声。
「有关灯的必要吗?」我问。
「黑暗使人更容易倾诉。」朱雨濛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声音有些沙哑。
「好吧,我来告诉你我的决定。我需要你对我开诚布公,要是你做不到,我也不在乎你所谓的别无选择。」
「在这里说的话,只有咱们三个人能听到,你没必要这么小心谨慎。」
「茉莉在吗?」
短暂的沉默后,那个熟悉的清冷女声响起:「我在。」
「第二次预言成功,警察被你搞得很被动,朱制片把你弄出来应该费了不少力吧?」
「咱们这次会面不是为了探讨缘由。」朱雨濛插话道,「项链你带来了吗?」
「我身上没有钻石项链,不过……」
「你究竟想知道什么?」她有些激动,「我没多少时间陪你在这里打哑谜。」
「请你心平气和地听完我的话,然后再谈谈你的感受。」我说,「就这么简单。」
「…… 你说吧。」
「侦探小说里最强调的是手法,但我认为那其实不重要,想好如何解除后患更加实际。漂亮的手法未必能带来如愿的结果,它就像象牙或者犀牛角,引来的只有警察和侦探的追猎欲。」
「对不起,直奔主题好吗?」朱雨濛问。
「我的爱好之一是读侦探小说。我记得其中一本中的某人想把自杀伪装成他杀,他想到了反手用刀顶在墙上,再将身体用力靠上去的办法,但那样刀柄会在墙上留下凹痕,以往的案例证明这种办法早已行不通。他略做改进,将刀柄插进一块冰块里,这样就能避免暴露自己的行为。」我轻笑一声,「你猜后来警察是怎么发现真相的?」
「我猜不出。」她冷冰冰地回答。
「尸体倒在墙边。虽说冰块融化的水蒸发了,但可疑的位置使他功亏一篑。」我顿了顿,「要是我想这么做,会换个角度,譬如让刀从空中落下来。那样会带来一个新的困扰,如何才能确保自己的死亡?不,不能用刀,应该用点威力更大的玩意,三棱刺刀是个不错的选择。」
朱雨濛爆发出一阵猛烈的咳嗽。
「你知道三棱刺刀刺进肺部的后果吗?受伤后因为血液起泡,即便窒息也无法发出声音,不过这种窒息持续不了多久,十几秒后剧痛结束,死亡来临。」
「你告诉我这些干什么?」她情绪激动地质问。
「因为这是法医不会告诉你的事。」我伸了个懒腰,「如果在厕所的门内事先装好一把三棱刺刀,门关上时人要是在门边,那么刺刀可以轻而易举地刺进人的背部,知道了目标的身高,调整好刺刀的位置,想让它刺进哪里就能刺进哪里。」
「你越说越离谱了!」
「是很离谱,当然很离谱。」我冷笑道,「这手法虽然在理论上的确有实现的可能,但实际上异常麻烦,确切地说,它的应用价值仅能存在于小说里。」
「你的意思是我女儿想把自杀伪装成他杀?」
「警察的职业病是怀疑一切,想让他们相信这是真的,不如告诉他们这是假的,经由他们的调查,才会认为这是真的。你就是利用了他们的这种思维方式。」
「继续说下去。」她咬牙切齿道。
「有人进入了你女儿的房间,拿走了她的钻石项链,并且留下了逃跑的痕迹。」我自嘲地笑了笑,「所以一切都乱了套。」
「你的言外之意我听懂了。」朱雨濛突然发出笑声,「你认为是我杀了女儿,伪装成自杀,接着用同样的手法杀了她的助理,为了灭口之类的原因,对吗?」
「对。」
「你想怎么处置我?」她尖酸地问,「你有证据吗?」
「没有。」
「那你和我说这些有什么意义,嗯?」
「意义在于,这个结论是你竭力引导警察思考的方向。」
温暖的黑暗骤然与死寂融合,变得冰冷刺骨。

「没有证据证明你女儿究竟是自杀还是他杀,警察无法进一步行动,直到第二起命案发生。你用了那种破绽百出的手法,试图让他们认为凶手是个自作聪明的家伙。」
回应我的依然是沉默。
「其实这是你故意露出的破绽,试图使警察的注意力集中在你的身上。你不惜以杀人为代价,所要掩盖的是你女儿实际上是自杀的真相。」我顿了顿,「那并不是一起单纯的自杀,目的在于嫁祸于你。」
「…… 你…… 凭什么…… 这么说?!」
「这些都是我的猜想。」我趁热打铁道,「你千方百计想要弄回的钻石项链,正是警察想要的东西。昨天你给了我两种选择,今天我给你相同的机会,要么告诉我真相,要么我让警察得到它。我给你五分钟时间,你好好考虑。」
我此生从未经历过如此漫长的五分钟。我绷紧神经,注意四周的动静,一个神经崩溃的母亲会做出什么举动,谁都无法预料。
「时间到了。」我说。
「你赢了。我想让你成为证人,但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得多。」朱雨濛的声音显得异常苍老衰弱,「以前我和你说过有关我女儿的事,尽管不完整,可都是真话。」
「我相信。」
「她想要独立,我就给她独立的生活。为了照顾她的日常生活,我以助理之名雇佣了一个女孩。后来我不太放心,可那段时间我又很忙,便让小许时常去看看她生活的如何,小许在此之前就和我女儿的关系很好,我很信任她,万万没想到……」
「她辜负了你的信任?」
「岂止是辜负。」她咬牙切齿道,「我暗中替女儿联系演出的机会,她没多少名气,演出费很少,为了不打击她的自信,我自掏腰包让演出商发给她。我知道女儿有才华,总有出头之日。没想到她的助理和小许私下贪污她的钱财,就连我送给她的那条钻石项链,她们都用一颗假的钻石给替换了!」
「你怎么知道?」
「我女儿死后,小许在我的逼迫下吐露了实情。」朱雨濛哽咽道,「那颗假的钻石制造的很逼真,但却有放射性,那个仿照真品钻石刻意制造出的瑕疵,加剧了放射线对我女儿身体的伤害。有一段时间她整夜做噩梦,身体每况愈下,去医院检查后发现了原因。那两个贪婪而冷酷的女孩担心东窗事发,向我女儿谎称我送的那条钻石项链原本就是假货!」
「她相信了?」
「是啊,在她的眼里,她们是她的好朋友,贴心人。至于我,只是一个一心想把她当成摇钱树的恶毒母亲。」朱雨濛梦呓般地说,「为了女儿,我几乎耗尽了积蓄,本来实在没有多少钱可以为她买那条钻石项链了。后来还是抵押了房子,才勉强凑钱买了条稍有瑕疵的项链。她很不高兴,和我大吵一架。伤心加上恼火,我告诉她,有本事自己赚钱买,以后休想从我这里得到一分钱。」
「从此她的经济状况开始不妙了?」
「我以为这样可以促使她直面现实,实际情况却背离了我的设想。她开始消沉,精神状态萎靡不振,半年前被检查出患了脑瘤,时日无多。可她一直没有告诉我这件事…… 我不知道那颗假钻石到底起了多大危害,我也不想知道!」
「从那时起,在她的心中,你就成了扼杀她生命的罪魁祸首。」
「…… 那天晚上她破天荒地约我一起吃饭,并且喝了许多酒,我要赶着做节目,送她回家后匆匆离去。」她发出近乎啜泣的笑声,「我真傻,还以为可以借此机会和女儿言归于好。」
「你之前明明有很多机会可以跟她解释清楚,造成这种悲剧难道用一个『忙』字就能轻轻带过?」我恨声道,「你的确为女儿付出了很多,可在某些方面,你亏欠得更多。」
「你说得对…… 我亏欠了她很多,但这并不等于我在害她!可惜在她的眼里,非黑即白,非好即坏。我成了个居心险恶,丝毫不顾及亲情的恶毒母亲。虽然这些都是那两个女孩的谎言,但她居然信了!」
「以距离来衡量亲疏,年轻人大都这样。」
「要是她能看到自己那两个所谓的朋友,出事后察觉到了危险,为了明哲保身,纷纷向我坦陈真相,彼此推卸责任,应该就会发现我并不是多么差劲的母亲吧……」
明哲保身?我摇摇头,我并不这么认为。那两个女孩恐怕从答应协助苏安墨的那刻起,就打定了陷害对方的念头。
这两个女孩尽管沆瀣一气,但从未看清对方的真面目,总觉得自己棋高一着。多么可悲且可笑的事。
「我有一个请求。」朱雨濛的情绪平静下来,「那条项链是解释所有事情动机的唯一证据,只要它不落在警察手里,那么我女儿的死就不会成为企图陷害母亲的自杀。我没能给她体面生活的人生,至少,我不想在她死后遭人嘲笑,唾骂。」
她杀了那两个女孩,是复仇的成分多一些,还是掩盖真相的成分多一些?…… 已经不再重要了。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茉莉,不,小许呢?」
「你到底没有全猜对。」她的声音异常空洞,「你听到的声音是小许,但灵魂却是我的女儿。」
「我不明白。」
「我创办夜旅人这个节目,相当程度是为了让我女儿看的。」她忧伤地说,「我希望她有朝一日能参加这个节目,收获真挚的爱情,同时理解我的苦心。前些天她叫小许来参加,模仿她的性格来与男嘉宾交流,理由是她害羞。小许很了解她,模仿的的确很像,尤其是声音…… 我答应了,茉莉是我女儿的乳名。我女儿死后,我明白了一切,小许把罪责推给了女儿的助理,我顺水推舟,要她陪我演完这场戏,以便我杀了那个女孩报仇,她别无选择,只好答应。」
这其中有多少是阴谋,又有多少是那个身患绝症的女孩的渴望?我不知道。
灯光亮起。朱雨濛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桌上摆了个微型录音机。对我绽放出奇异的微笑,「你能不能答应我的请求?」
我沉默着,演播厅的大门外乱哄哄的,有人在拼命敲门。
「看来他们发现了小许的尸体。」她眼神迷离,「你告诉我要来时,我就猜到了你的目的。我把她叫进办公室,诱骗她说了『我在』这两个字,录下后杀了她。我没有隐藏她的尸体,因为我知道,一切都该结束了。让她说这两个字不是为了骗你,而是为了骗我自己…… 她的声音和我的女儿很像…… 真的很像,我想在临死之前,听到女儿的声音在我身边说,我在。」
她举起鲜血淋漓的刺刀,狠狠地刺进了胸口。
尾声
春天在不知不觉中到来。
这些日子我多了个习惯,坐在床前,看冰封的大地在阳光下解冻。
案件尘埃落地,警察没了再找我询问的理由,自然也没了监视我的必要。可是我一直没有取出那条钻石项链。
今天傍晚,水沟里的污冰终于彻底解冻,加上街道融化的雪水,像是一条小溪般地向远方奔腾而去。
那条项链会流到哪里去呢?我想总不该是大海。
太阳下山后,我伸了个懒腰,拎起早已收拾好的行囊。是时候离开这座城市了。
跨过水沟的时候,我有种想伸手进去确定项链是否顺水而去的冲动,最终忍住了。
朱雨濛认为她是行走在黑夜里的旅人,我又何尝不是?
我轻轻地摇了摇头,走向沉沉的夜色。
【本篇故事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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