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典赏析《林教头风雪山神庙》阅读与鉴赏

第一章 印刷媒介中的《林教头风雪山神庙》
语言特点——白话叙事，通俗易懂。叙述语言吸收了生活习惯用语，口语色彩浓厚。 原著小说选文中，人物对话以口语为主，同时也夹杂简单的文言用语。文中林冲刺配沧州初遇李小二，林冲道：“小二哥！你如何也在这里？” 李小二便拜道：“自从得恩人救济，赍发小人，……迤逦不想来到沧州”。

这段话既含日常人际交往的生活用语又夹杂文言用语。林冲毫不犹豫直接呼李小二的名字，可看出林冲含冤刺配沧州偶遇旧识的惊喜。这里的“赍发”指资助，“迤逦”指颠沛流离，并不是日常习语。原著中提到高太尉特意派陆谦和富安两人谋害林冲，用到“央湎，完备”，两词。“央浼”指恳求，请托。“完备”，意指完毕，完成。

这些词汇在日常生活中并不常见，文言夹杂于白话当中，显得得语言简洁有力，通俗中含有文言深意，需要学生仔细品读，以便理解情节内容。还有一些浅显的文言词汇夹杂在白话语言中，明快，洗练，显示出宋元民间用语的特色。例如“恁”这个字，李小二对林冲说无人不知道您的大名，“休恁地说”， 林冲怒杀差拨呵斥道，“你这厮原来也恁的歹，且吃我一刀”。

辛弃疾的《沁园春》中“君非我，任功名意气莫恁徘徊”，这里“恁”意为如此，这般。而原著选文中“恁”的词性是指示代词，意为那么，那样。古代“恁”是一个浅显的文言用语，今天这个字已经由文言词汇逐渐演化为方言用语。还有“休”这个词，陆谦对小二说他身边有随从服侍烫酒，无需小二进来，“不叫，你休来”。

林冲听闻小二对东京来人的相貌描述，大惊陆谦竟然穷追不舍，来沧州害他，气愤道：“休要撞着我，只教他骨肉为泥！”李小二道：“恩人休要疑心。只要没事便好了。”《说文解字·人部》：“休，息止也中，从人依木。”本义指人依傍大树休息，文中词性为副词，意为不要，别的。通俗用语中夹杂文言，显得人物感情色彩强烈，表达生动有力，人物个性化明显。

景物描写用语精当而传神，巧妙烘托人物活动的环境氛围。《林教头风雪山神庙》中，关于雪景环境的描写历来被人称赞，作者用语巧妙传神。“纷纷扬扬”，不仅写雪花之大，而且写出风雪来势之急。风裹挟着雪，雪花飘洒的多而杂乱。“卷”字可见风势迅猛强烈，“一天大雪”，可见下雪的范围之广，时间之长。此处不到三十字的风雪描写，已将严冬的凛冽逼真的描写出来了，恶劣的自然环境预示着人物命运走势发生着变化。

第二处写雪“雪地里踏着碎琼乱玉，迤逦背着北风而行”，紧接着第三处林冲沽酒返回时，“看那雪，到晚越下得紧了”，进一步突出白雪顷刻而下，雪势之大。“碎琼乱玉”，主要形容雪花洁白散碎，风吹着雪花四散纷飞。“迤逦”，逆风艰难而行，风势猛烈，阻碍前行。“紧”字不但写出风力较大，还写出雪正下的急，下个密。

“紧”，通常使用在事情密切连接着的过程中，文中，却用在风雪之势的紧急上，若没有风就不会体现雪的紧，此时风劲雪大，外部环境的恶劣，巧妙暗示故事内部情节的转变。“紧”一字，写雪景状况也隐含人物的心理感受和人物的生活处境，更能体现出事势的迫在眉睫，烘托紧张急促的氛围，一字境界全出，推动故事情节的发展。可见作者写景用语精当，生动，行文匠心独运。

叙事特征——文学作品依托文字为载体，通过跌宕曲折的故事情节，个性鲜明的典型人物，架构作品的叙事框架，读者以个体的认知经验解读文本内容。作品不同的叙事模式，叙事视角，对人物形象的塑造，语言动作的表达，故事情节的推进，都产生不同的审美效果。叙事学家托多罗夫认为在叙事过程中，叙述视角是首位，在决定叙述之前，作家看待世界的眼光和角度就已经存在了。

视角是叙事的出发点，决定了叙述者以何种身份，何种角度来讲述故事。叙述者对于故事表达的立场和文本的核心焦点，都通过特定的视角展开。视角是文学作品中，作家对文本内容进行观察和讲述的角度。传统的叙事视角一般根据叙述人称进行划分：第一人称是叙述者作为故事中的人物从内在角度讲故事的叙述方式，第三人称是叙述者以旁观者的口吻从外部视角讲故事的叙述方式。

第二人称，即以“你”为故事中人物的这样一种特殊叙述方式。本文将结合聚焦与人称概念来分析纸质文本中《林教头风雪山神庙》的叙事视角特征。“话说当日林冲正闲走间，忽然背后人叫。回头看时，却认得是酒生儿李小二。当初在东京时，多得林冲看顾。这李小二先前在东京时，不合偷了店主人家钱财，被捉住了，要送官司问罪。却得林冲主张陪话，救了他免送官司。”

这是原著小说中林冲偶遇李小二的情节，这里“话说”一词，就说明叙述者开启了全知全能的，无所不知的零聚焦叙事，这是以说书人为主的第三人称全知视角。叙述者了解过去，预知未来，娓娓道来李小二的经历，李小二与林冲的人物交集。根据两人旧有交情的故事线，按照事情自然发展的顺序进行叙事。读者对人物线索有了大致了解，很明显，全知全能零聚焦视角叙事影响着人物形象在读者心中的建构。

文中关于李小二和林冲人物之间的联系，叙述者讲述了林冲曾在东京帮助过李小二的情节，这里的情节本可以一笔带过，叙述者却全方位以已知者的身份，仔细的把林冲帮助李小二的情节叙述下来，主角林冲的性格特点可以从帮助李小二这件小事上体现。叙述者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呈现出林冲完整立体的人物形象。当然，叙述者叙述李小二与林冲的相关事宜，也是为了使小人物，服务于核心内容的关键情节，这个人物虽小，但却在文本结构上有着不可或缺的重要作用。

李小二的叙述视角，则是第三人称有限视角，是一种内聚焦视角。从李小二的眼睛出发，叙述者向读者讲述着不同人物的言语动作。这段话首先叙述者以评书人全知全能的视角进行叙述，到了“忽一日”，则是从李小二的有限视角来叙述，接下来读者所看到的内容都是出自李小二的眼睛，李小二的感受。李小二看到的这两位客人一个是军官模样，一个是走卒模样，至于李小二所观察判断到的人物信息是否准确，没有人清楚，因为这是第三人称有限视角。

叙事者所观察到的内容都是根据自己的价值观念和感知经验所形成的，对事件的陈述具有主观色彩。李小二视角下的这两个人，前后不同时间相继“闪”入门来，小二已经觉知此二人非同寻常，产生了疑惑，后文中，此二人差小二去请管营和差拨，李小二更加警觉起来。那两个人到底是谁，到底要密谋什么，这些悬念，疑问，都是由李小二的视角带给读者。

第三人称有限视角的叙述，使得情节充满环环相扣的悬念，跌宕起伏，这种有限视角也使得叙事节奏快慢相宜，张弛有度，产生引人入胜的效果。这里内聚焦第一人称的视角，使得情景更加真切，场景更加真实，充分体现林冲人物的心理活动，读者和叙事者的距离缩小了，读者可以全面体验人物的身世境遇。外聚焦叙事的特点是叙述者知道的比人物知道的要少。

这段文字叙事视角为第三人称外聚焦叙事，当林冲听到有人说话，伏在庙内听时，并不确定这些人分别是谁。这里看似从林冲视角叙事，实则悄然以冷静客观的外聚焦旁观者的视角叙事。林冲就伏庙内，听外面的对话，接下来叙述三人的言语，行为，分别都用“一个道”，“又一个道”，读者读到这里也不能明确肯定这三人分别对应的是谁，这些话到底对应的是谁说的。

结合前文林冲买刀寻敌的情节，如果说这里是林冲的视角，那林冲定会夺门杀出，不会冷静，纹丝不动等三人每句话都说清楚，才心生怒火。外聚焦叙事更加注重人物的言语，动作的客观描写，并不对人物的行为，思想情感做出评判，人物都带有模糊性，就给读者想象，参与的机会。到了后文,“林冲听那三个人时，一个是……”，虽然读者知道了具体的人物，但在前文对话中，仍然留有空白，这个空白情节中三个恶人的语言，神态，行为则是依赖读者想象。

综上所述，原著作者叙述视角灵活多变，开篇以说书人全知全能零聚焦叙事视角自然进入，人物对话中，全知视角逐渐退出，人物的有限内聚焦介入，让读者产生身临其境的感受，外聚焦叙事使得悬念丛生。学生在进行纸质文本阅读时，可以不受其他因素影响专心跟随作者不断变换的叙事视角，沉浸式的阅读作品，通过联想和想象，体会人物的境遇，精准的把握人物性格，理解作品的主题思想。

第二节 连环画中的《林教头风雪山神庙》
语言特点——连环画《林教头雪夜上梁山》是文字语言与图像语言结合的产物，基于《林教头风雪山神庙》的情节梗概为脚本，语言以现代汉语为主，没有任何文言色彩，句子以间接引语为主。语句简洁，主要服务画面内容，有关人物和环境描写的相关语句较少。版面形式主要是上图下文，图像语言为主，文字语言为辅。画中辅以简单的对话文字，画面底部有情节梗概，文字语言和图像语言的有机结合，将林冲雪夜上梁山的故事内容清晰呈现出来。

文字是记录语言的书写符号系统。图像也是一种表达思维的符号。连环画中，图像语言具有直观性，表现性，能直接传递小说的内容。林冲在街上偶遇李小二，连环画中，绘者以流畅的线条，细致勾勒远处耸立的门楼和近处人群走动的街市背景，根据原著中作者对林冲的外貌描写，林冲头戴着一顶折叠后有角的青纱头巾，脑后还有一对鬓环，腰间一条环带，身着绿色袍衣。绘者用粗细相间，叠加阴影的笔触绘出林冲的形象。用简单流畅的线条绘出李小二打招呼时的手部动作。

读者可根据图像传递的信息，读出林冲在街市上遇到李小二的情节。原著中管营，差拨，陆谦，富安初次见面，对话时提到“高太尉”三个字但怕被外人听到的情节，是通过李小二间接转述给林冲，并没有具体细致的情节描写。连环画中，则是将管营，差拨等四人会面时，对话中无意中提到“高太尉”的场景，以图像语言表现出来，图中人物手势，肢体语言，眼神动作，明显表现出“不要说”的意味，图像直接表现人物内心丰富的活动和真实的情感。

叙事特征——文字和图像都具有叙事功能。连环画《林冲雪夜上梁山》通过文字和图像的结合，以《水浒传》第十回目作为脚本。连环画主要通过图像进行叙事，对原著文字进行删减改编，形成简单的连环画文字脚本。按照通俗易懂，受众面广的特点，连环画作者将原文中复杂的故事线索通过文字以简洁的形式叙述出来，主要内容则是通过图像形式存贮于页面之中。读者阅读纸质媒介上的静态图像，脑海中呈现的是根据情节产生的动态画面。

图像和文字互相解释，互相服务。如果读者不看文字只阅读图像，很难全面准确的了解情节，但是如果只是阅读图像不去看辅助的文字，更不能了解人物的处境，心理状态。如，绘者在绘李小二夫妇在帘子后面偷听陆谦差拨等人谈话情节时，用粗细相间的笔触勾勒李小二夫妇正在交谈的行为动作，但是具体他们在谈论什么，则需要文字给予说明，图像叙事给予读者广阔的想象空间，文字解释则是为想象提供合理的框架，在具体特定的环境之中对话，叙事才能完整，才能被读者理解接受。

连环画的叙事特征是图文结合叙事，连环画文字脚本的形成是绘者依照原著对内容进行删减，梗概而来。李小二告诉林冲来者样貌特征和林冲买刀寻敌的情节，在连环画中都经过缩减加工，变成了简略梗概。原文中三次关于雪的描写，在连环画中被删减。连环画中人物对白，应答，对话的话语，可以称为“讲述”，站在叙事者角度的客观描述可以称之为“展示”。

连环画主要以图像展示来客观叙事。在共五十页的画幅中，讲述性的脚本有三十一句。这些语句的叙事视角均属于内聚焦叙事，都是以人物内心活动，人物对话为出发点，直观简洁的呈现在读者面前。连环画《林冲雪夜上梁山》的叙事特点就是将复杂丰富的文学原著进行艺术化的处理，变成通俗易懂的图文文本。

本章小结： 本章主要选取印刷媒介下的纸质文本原著、连环画作为研究的横轴，以语言特点和叙事特征作为文本研究的纵轴。分析《林教头风雪山神庙》的故事情节在印刷媒介不同艺术门类中的表现形式，小说文字是母本，连环画是在母本的基础上进行创作而成的新文本，连环画和原著在内容，情节，人物上及其相似，但在叙事方式上全然不同。

文字在时间序列中编排文本内容，图像在空间中组建文本内容，以文字为主的小说文本和以图文结合的连环画文本存在相互依赖的关系，教师可以利用这种关系，利用文字叙事和图像叙事的差异，为跨媒介阅读教学注入新活力，帮助学生更好地鉴赏不同文本的表达特点，提高审美鉴赏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