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浪荡子守身十年祁周:为谁梳云散长发,为谁洗尽少年狂

2023-12-21 来源:飞速影视
不乖的荒唐替身
我做事向来三分钟热度,唯有喜欢浪荡子祁周这件事,坚持了十年。
为他,我染黑发洗纹身,学着做个乖乖女。
就在所有人都觉得我们会走到一起时。
他在生日宴上,求婚了别的女人,还让我别再纠缠。
我一改乖巧踹翻蛋糕,笑意慵懒。
「祁周,你果真一点都不像他。」
「既然不像,我也不想要了。」
众人这才明白,所谓十年相伴,不过是一场替身游戏。
而祁周他,突然就疯了。
1
将最后一颗碎钻镶嵌进蛋糕,我长舒一口气。
这是我特意为祁周准备的生日礼物。
他不喜欢吃甜食。
我就按照他的喜好调整甜度,直到他满意。
他喜欢收集跑车。
我就提前半年去国外找翻糖大师拜师。
又通过一次次练习,只为亲手做出最独一无二的造型蛋糕。
为了给他惊喜,手被磨具割出大大小小的伤口,却毫无怨言。
就连负责指导我的蛋糕老师,都无比艳羡。
「Tu l"aimes beaucoup!(法语:你很爱他!)」
我笑了笑,没说话,转身看向一旁的落地镜。
镜子中的女人,身着剪裁得体的粉色小香风,一头长直黑,眼尾像小兔子似的微微泛红。
看着就乖乖的,一副很好欺负的样子。
我很满意。
因为祁周他,喜欢我这样。
所有人都没想到。
当年纹身泡吧,玩得很花的云家大小姐,会为了祁周那样的浪荡子,蓄起长发,洗掉纹身,心甘情愿做一个乖乖女。
这一做,便是十年。
饶是祁周的父母,都要感叹一句:「云杳这个女孩子,真心实在可贵!」
所有人都觉得,我和他,一定会走到一起。
有段时间,甚至连祁周也是这么认为。
……
看着蛋糕装车送往生日场地。
我的胸腔中骤然涌起一股燥郁,却被我攥着手心强制压下。
极力克制地,朝着工作人员漾起一个恬静的笑。
我这么一个做什么都只三分钟热度的人。
把喜欢他这件事,坚持了十年。
我想——
应该是很爱很爱他的吧?
2
祁周的生日宴在晚上,时间还早。
我先回去换礼服做造型。
祁周的短信进来。
【公司临时有急事,宴会上见。】
我磨搓着手机壳的凹凸处,给他回复了一个【嗯】。
但,过去的九次生日。
即便是如何忙碌,祁周都会陪我来的。
今天他却突然说有事。
化妆时,手机提示音响起,朋友发来一张照片。
看着像是停车场。
照片中,祁周身着黑色高定刺绣西装,单手插兜斜靠在法拉利上,看起来禁欲又痞坏。
此刻,他微低头,眉眼含着宠溺,和身旁白裙女人相谈甚欢。
那女人配合着仰头,露出一个柔顺的侧脸。
我认识,是他新招的助理,叫吴苗,长相寡淡。
不是惊艳的类型。
意外的是,祁周格外看重她。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经常能从祁周口中,听到吴苗这两个字。
甚至 520 约会,他还在跟对方发微信。
当时,我状若无意地问他:「怎么了?」
祁周猛然抬头,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转而消失不见了。
「哦,公司有些急事,已经处理好了。」
他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
却忽略了嘴角怎么都压抑不住的弧度。
那天,我失了约会的兴致,找个借口就走了。
他没发现异常,还为此舒了口气。
造型师见我发呆,轻声提醒:
「云小姐,该换礼服了。」
我回神。
礼服是浅白色的哥特式长裙,层层叠叠的蕾丝,中规中矩。
我想了想,抬起手。
指向角落里另外一件红色低胸鱼尾裙,剪裁得体,更能凸显出我的姣好身材。
「就它吧!」
她愣了一下。
我看着化妆镜中,那张无比温婉的脸,撇了撇嘴。
「妆容也改了吧。」
「看着挺假的。」
3
我到宴会场地时,气氛正燃。
祁周被众星拱月般围在蛋糕旁边。
看到我时,眼中惊艳一闪而过。
抬手示意我过去。
众人吹着口哨,为我让开一条路。
我缓慢地走近站定,和吴苗一左一右围着他。
一红一白,格外惹眼。
有人笑着打趣:
「祁少艳福不浅,特别是咱们的云大美女,今天简直大杀四方。」
我回给对方一个礼貌的笑。
造型师为我做了大波浪,烈焰唇,是这十年来,从未有过的热烈模样。
他们会惊讶也不奇怪。
毕竟,如果说热情似火是用来形容以前的云家大小姐。
那么,一潭死水,便是用来形容今晚之前的我。
服务生擦肩而过,我顺手端起一杯香槟。
这时,吴苗清清浅浅的声音插进来:
「云大小姐今天很不一样。」
我点头,神色冷淡。
却看到她轻咬着下唇,露出一个极其不甘的表情。
我顿觉好笑,朝她举杯。
「吴小姐今日依旧小家碧玉。」
话落,她本就擦了许多粉的小脸,如今更加白了几分。
我们这边剑拔弩张。
而祁周的思绪飘荡,视线一直落在我的后背。
这身红色礼服在设计上有个小心机,后背全空,能完美展现出蝴蝶骨,性感又慵懒。
可我知道,他看的是蝴蝶骨上的暗痕。
那里,曾经有个纹身。
祁周第一次看到这个纹身时,就嫉妒得发狂。
求我把他的名字也纹上。
我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
却转身将它洗掉。
他看到后,神色莫名,却再未提起。
4
祁周的生日宴被我筹办得很热闹,香槟美酒,还带泳池 party。
众人送礼物环节刚结束,祁周便跳上桌子,用银叉敲击酒杯。
清脆的敲击声传开。
原本热闹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翘首以盼。
绚烂的灯光下,祁周眉眼更显锋利。
和记忆中的人,实在太像,又哪哪都不像。
我想到今天看到的那张照片,微蹙眉心。
至少,他那个样子,就很不像。
【怎么就不像了呢?】
我思绪飘远。
突然被他的声音打断,只听他朗声道:
「今天,我要宣布一个决定。」
然后,视线落在我的身上,接着道:
「我想给某个人一个名分,让她正大光明地站在我身边。」
他语气笃定。
穿过人群和我相望,无端情深。
我捏了捏手心,压下烦躁,回他一个温婉的笑。
心底却疯狂叫嚣着,想要离开这里。
而所有人在片刻的沉寂后,突然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其中一个嗓门大的朋友更是开玩笑:
「恭喜云大小姐守得云开见月明,终于拿下咱们的浪荡祁爷啦。」
这人话还没说完,却被祁周一个眼刀甩过去。
吓得闭上了嘴。
原本热闹的气氛逐渐沉寂下来,变得凝滞。
我似有所觉,只听见祁周话锋一转,转过头朝着吴苗的方向单膝跪地。
「苗苗,嫁给我吧?」
我并不错愕,只当是看了一场情深不寿的闹剧。
甚至,我还有心情去打量吴苗的反应。
如我所料,她先是惊喜,再是感动,然后浮现洋洋得意,似乎觉得这样不好。
极快地换上一副受到惊吓的表情,捂嘴惊呼:
「祁总,别开玩笑了,云小姐还在呢。」
这时,有替我不忿的好友跳出来质问:「祁少,你和别人求婚,你让云杳怎么办?」
「那可是云家大小姐,祁周,别发疯。」
我等着看祁周会怎么说。
没想到,他却重重放下酒杯,语气里是满不在乎:
「我从未承诺过你什么?对吗,杳杳。」
不动声色就将皮球踢到我这边,确实是祁周擅长的。
料定我惯来听话,不会跟他对着干。
我清浅一笑,嗓音温柔得不可思议:
「阿周,你这是什么意思?」
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问,他眉眼闪过一丝不耐,还有一丝隐秘的快感。
我听到他压低声音警告:
「云杳,别纠缠,没有意义。」
5
他话还没说完,我便松开手。
手中的高脚杯直线坠落,碎了一地,逼退了祁周打算靠近的脚步。
所有人都胆战心惊地看过来。
一股股燥郁在我心中翻腾。
看了眼身后碍事的鱼尾裙。
我干脆不再压抑,抬手撩开额前一缕发丝。
随后慵懒至极地挑起裙摆到手中。
微一用力,刺啦一声,高定礼服就这么应声破碎,露出纤细的小腿。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我手上动作却不停,扔掉碎布,踹翻蛋糕,一气呵成。
去他妈的乖乖女。
蛋糕落地,四分五裂。
一地泥泞中,我笑意慵懒,一字一句,极其缓慢地开口:
「祁周,你果真一点都不像他。」
「既然不像,我也不想要了。」
众人哗然。
有人当场惊呼:「云大小姐原来将祁少当作替身?!」
原来,十年相伴,令我摒弃本性的,不是爱情,不过一场替身游戏而已。
那一瞬间,我清晰地看到。
祁周的视线从震惊到不甘,再到破碎和一丝难以察觉的了然。
他挥开欲拉住他的吴苗,嗓音颤得不成调。
不顾地上的玻璃碎渣,几步冲上来拉住我的手臂,眼尾通红地质问:「云杳,你在说什么?」
「你他么把我当谁?」
我不再克制自己的情绪,眉眼间渐渐浮上冷漠。
祁周从未见过这样的我。
也许,在他的记忆中。
我还是那个静静地站在他身后,包容他游戏花丛,耐心听他讲话的乖乖女。
可如今,我只觉得厌烦。
他不是那个人,所以根本不配。
我嗤笑,一根根掰开他的手,缓慢而坚定地开口:
「祁周,别纠缠,真的很没意思。」
6
他表情瞬息万变,最终又恢复了那个浪荡模样。
只不过一说话就能听出颤音仍在:
「云杳,你把我当替身,还跟我说别纠缠?你可真是好样的!」
「你可真是太有种了。」
我蹙眉,彻底失了耐心,转身朝外走。
却在即将跨出大门那刻。
祁周不甘的声音再次传来:
「好,既然说好了不再纠缠,我现在就把你的联系方式删了,往后,云杳,你可别又哭着来找我。」
我自然听得出他在威胁我。
确实,以前他也不是没有流连花丛,更是经常上热搜。
可每次,只要看到他那张脸。
我所有的怒火便会烟消云散,只能软下嗓子反过来哄着他。
可以后,不会这样了。
从生日宴走出来,我正准备上车。
出乎意料的是,吴苗追了上来,身后还跟着一脸阴沉的祁周。
司机李师傅将他们拦在车门外。
吴苗眼角还挂着泪,看到我忙慌乱解释:
「云小姐,你别误会,祁少他只是在开玩笑,他心里只有你啊。」
我放松地靠向座椅后背,指了指她身后面色不善的男人:
「行了,你再努力,我也不会给你颁发奥斯卡,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你的观众在那。」
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吴苗怔愣一瞬,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向一旁的祁周。
我内心焦躁得厉害,给了李师傅一个眼神。
他会意,手下没有收力,将两人推着踉跄后退远离汽车。
车辆启动的瞬间。
我通过倒车镜看到宴会门口,陆续有人往外走。
他们在看到门外的祁周后,纷纷摇头,什么都没说,脚下生风,离开得更快。
本就是我组的局。
组局的人走了,其他人自然也不会给祁周留什么面子。
7
直到我的车子走出很远。
祁周仍站在原地,遥望过来。
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而我也不想去猜了。
我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心理咨询所。
察觉白天状态不对时,我就已经提前预约了陈医生的时间。
他特意等在这里。
见我裙子破了,还贴心地递来一条毯子。
「怎么会搞成这样?」
我将生日宴上的事简单说了。
本以为他会开导我想开些。
没承想,陈医生话锋一转,视线落在我的裙子上:
「怎么突然想到穿红色礼服了?很少见你穿这么鲜艳的颜色。」
我端着热茶的手顿住。
这个问题,我没有深思过,只能回他:
「只是觉得,我本来就应该穿红色的裙子才对。」
就好像,我本该就活得热烈才对。
陈医生没有再追问。
只笑着说:「红色很适合你,趁年轻还是希望你能大胆一些,迈出该迈的步子。」
我沉默了。
陈医生见我没有谈话的兴致。
于是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起身走出了治疗室,留下足够的空间给我。
只有在他这里,我才能浑身放松,睡个好觉。
躺下没多久,我又进入了那个梦境。
梦里漆黑一片,极远的地方有个小小的亮光。
我赤着脚,疯狂朝着亮光跑去。
身后是那道熟悉的声音,是曾陪我长大的江淮,他一遍遍地喊着:
「杳杳,快跑,别回头。」
……
我用尽全力地跑啊跑,却在即将触摸到亮光的时候,骤然睁开了眼睛。
窗外夜幕沉沉。
而我抬手一抹,手中湿濡一片,早已是泪流满面。
手机却在这时叮咚一声,进来一条陌生短信。
8
【放在我这里的东西,早点收拾走。】
是祁周。
我手下不停。
【等我有空。】
可他却不依不饶。
【这栋房子的女主人要住进来了,我不希望还有别的女人的东西,尽快。】
【还有,来之前跟我说一声。】
我看了眼窗外即将泛白的天色。
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我们俩名下各自都有房产。
偶尔周末的时候会去他那里,或者来我这边住,便收拾了一些东西放过去。
这十年,不多不少也有些杂物,但都不重要。
【东西我不要了,都扔了吧。】
对面沉默许久,回复一个【自己来收拾】。
我继续打字:
【你记得来我家把你的东西都收拾走,我不希望有不干不净的东西在家里,碍眼。】
【我会喊保洁上门清理我的东西。】
我本以为,祁周会跟我一样回复说扔了。
毕竟,我们俩现在是谁也不想先低头的程度。
可我没想到。
他真的不怕麻烦地自己来了。
9
祁周来的时候,我正在将他的东西理出来。
东西不多,简单的洗漱用品,还有一些毛绒玩具。
当初我总是追在他身后。
祁周从开始的不耐烦,渐渐地愿意和我说上几句话。
再到后来,态度明显变得不太一样。
我觉得他应该也是对我有好感的。
所以,陪他过的第二次生日,便主动问他,要不要在一起。
我还记得祁周的表情很是奇妙。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却反过来问我:
「你为什么想要和我在一起?」
我开玩笑似的说:
「当然是因为你长得帅啦。」
却在心里默默地想:【当然是因为这张脸。】
可他却接着问:
「如果我不长这样,你会喜欢我吗?」
我呆呆地看着他,怔愣了许久,心中翻江倒海。
再开口语气却极轻:
「可我喜欢的,就是这样的你啊。」
那天,祁周黑着脸,转身就走。
生日宴也不欢而散。
但我明明感觉到,他也是喜欢我的,怎么就突然翻了脸呢。
想不明白,我也就不想了。
每天眼巴巴地给他发小作文,求原谅。
过了几天,他好像突然消了气又回来找我。
继续没事人一样和我相处,但是却再未提起表白的事。
我自然也不敢再提,怕他又生气,然后就消失好几天。
讨好似的拉着他去玩夹娃娃。
本来是要哄他开心的。
可最后却是他给我夹了许多。
只有那时,他才算对我露出真心实意的笑。
所以后来,只要惹他不高兴了,我就会带他去夹娃娃发泄。
这么几年下来,我的家里,到处堆满了他夹的毛绒娃娃。
我将它们全部打包,扔在了门口。
因为,我没打算放祁周进来。
10
可他却不依不饶地敲门。
敲到最后,甚至开始砸门。
我被吵得头疼,端起桌上喝剩下的凉白开,开门就泼了他一脸。
我从未见过祁周这样。
他的头发乱成了鸡窝,水滴顺着脸往下流。
很是狼狈。
可他却不错眼地盯着我,露出一副柔软的神情。
我不由嗤笑。
他惯会这样让我心软可怜他。
祁周往前迈了一步,想要进门。
我伸出手,拦在门上。
「有事快说。」
肉眼可见,祁周的身体变得僵硬,他长长的睫毛上甚至挂着水珠,像刚哭过。
只听他哑着嗓子,极其艰难地吐出一句话:
「云杳,你如今就这么讨厌我?」
隐隐带着不可置信。
我心中一痛。
他顶着这样一张脸说我讨厌他,怎么说得出口。
于是想都没想,开口讽刺:
「明明是你说的不要纠缠,怎么,现在又开始后悔了吗?」
话落,耳边擦过一道利风,伴随着咔嚓声。
祁周的右手,砸在我脸侧的墙上,蜿蜒的血丝沿着雪白的墙壁嘀嗒而落。
再开口,他已经带了哭腔:
「云杳,我以为我们俩之间,胜券在握的始终是我,可原来,你才是那个最狠心的人。」
说完,他浑身气力顿消,颓然地转身往外走。
我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心头黯然。
最后补刀:
「其实你早就知道我把你当替身的事了吧?」
他的身形顿住。
我继续说:
「只不过,云家大小姐的青睐,能给你带来太多好处和资源,你舍不得。」
「祁周,你能成为祁少,是因为我云杳,没有我,你便什么都不是。懂吗?」
我只是想告诉他,我根本不欠他什么。
可祁周却突然疯了般冲了出去。
屋漏偏逢连夜雨,暴雨倾盆而来。
瞬间就将他淋了个透心凉。
11
淋了雨的祁周病倒了。
他不断给我发来消息,求我能去医院看看他。
我准备出门时,意外见到了吴苗。
她拦在门外,满脸担忧。
见我要出门,三两步拦过来:「你要去哪?」
语气说不出的焦急。
「祁周说他住院了,你是他未婚妻,怎么没陪着他?」
我停下脚步。
怎么一个个的都喜欢来我家晃悠呢。
吴苗脸上慌乱一闪而过,很快调整好表情。
「哦,他有护工照顾着呢。」
可她的表情看起来明显在说谎。
我挑眉,搞不明白他们又搞什么幺蛾子,于是发出邀请:
「正好我准备去医院探病,一起吧。」
却在下一秒,被吴苗拉住了手臂。
她面色崩溃,不断摇晃着我的手臂。
那一瞬间,我突然心跳加快,耳畔嗡鸣,想要告诉她,你不要说,却无论如何都张不开口。
只能听她说下去:
「云杳,你清醒一下,我求求你了,我求求你了好不好?」
我再难以迈开脚步。
清醒这两个字,犹如沉重的大山,没有犹豫就砸到我的头上。
顷刻间,眩晕感排山倒海而来。
我当场便失去了意识。
12
我梦到了八岁那年,爸爸从福利院领回家一个小哥哥。
开始时,我以为他是私生子,所以处处为难欺负。
后来,我才知道,他是爸爸为我找来的玩伴加保镖。
那年,他十二岁,名叫江淮。
江淮学习很好,人又聪明敏感,常常是我眼珠子刚刚转动一下。
他就立刻明白我要干坏事。
总会第一时间出来阻止我。
却也会在事后替我背锅。
我性子骄横,没少折腾他。
更过分的一回,将他宝贝了许多年的玩偶给扔了。
可江淮看到后,什么都没说,连反抗都没有,全部默默承受着,任我欺负。
十七岁那年,我被校外的小太妹盯上。
放学后被一群人堵在校外。
说来也巧,爸爸把我的身份捂得严严实实,可还是被一些人给发现了端倪。
她们人多,我很快落入下风,被按在了污水中。
小太妹得意极了,抬脚就要踩上我的脸。
她狰狞的笑在我头顶上方响起。
「小公主,要想往后日子过得舒坦,是不是得孝敬孝敬我们啊?」
就在我闭上眼睛,准备承受屈辱时,一阵闷哼声传来。
再睁眼,小太妹捂着肚子倒在地上,而其他人则跑了个干净。
江淮站在逆光中,就像电影里所说的天降意中人。
其实那个时候,我已经有两年没见过江淮了。
我本就是少女心泛滥的年纪,这次重逢,自然而然地对江淮心动了。
开始时不时关注他的一举一动,逗他脸红。
我也是从这时才知道,江淮活得很不容易。
他很小父母意外去世,便被送去孤儿院,变得寡言少语。
学业结束后,大部分时间都在保安团队接受训练。
每天早起晚睡,进行大量的训练,浑身伤疤,全是为了能够成为一个优秀的保镖。
从而保护我的安全。
就是这样一个默默守护了我多年的人。
唯一一次对我笑,便是我缠着说喜欢他的那次。
江淮耳尖粉粉的,微不可察地翘起嘴角,后又被他压下。
故作老成地教育我:
「大小姐学业为重。」
那次,我为自己得以窥见他的内心,而开心了一整天。
所以,激动得一天都没吃东西。
晚上突然就嘴馋,想吃学校门口的米粉,央求着他去帮我买。
江淮没办法,只能大老远跑一趟。
可这一去,他就再也没能回来。
我在家里左等右等,始终等不到人后,这才后知后觉地发觉不对,一路找过去。
却在巷子里发现了浑身浴血的江淮。
那群人还没走远,正是上次被打了的小太妹找来的,是群亡命徒。
见我出现,又狞笑着折了回来。
江淮见状,急着用尽全力推了我一把,嘶哑着嗓子喊:
「杳杳,快跑,别回头。」
我哭着想去搀他,却在看到他浑身的伤口后,不知道从何下手。
而且他毕竟是个成年男人,无论我怎么用力,都拉不动分毫。
最后,他无比虚弱地将手放在我的发顶。
泪眼朦胧中,我听到他说:
「阿杳,乖一点。」
这是江淮,被救之前,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
后来,他便被送进了手术室抢救。
13
等我从梦境中挣脱,再次睁开眼,人已经在医院里。
吴苗见我醒来,担忧不已探过头来。
「你怎么样了?」
我勉强坐起身,问她:
「江淮怎么样了?」
话刚出口,我便愣住,混乱的思绪瞬间清醒。
紧接着豆大的泪珠汹涌而出。
我忘了,江淮他,没能活着走出手术室。
他走的那天,世界一半血红,一半灰色。
万籁俱寂中,彩色的祁周从天而降,他和江淮实在是长得一模一样。
我只一眼便沦陷其中,把他当作了救赎。
吴苗见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慌乱地来哄。
「好杳杳,别哭了,快别哭了。」
我止住哭,从她怀里抬起头,神色恍惚:「祁周呢?」
她却神色大变。
我没看到人,四处打量,不停念叨着。
「祁周不是在住院吗?他在哪个病房?」
恰好这时,有医生听闻我醒来,赶了过来。
我也终于发现了吴苗神色很不自然。
没得到她的回答。
只能拿出手机打给祁周,可对面机械声却传来:【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我愣住,还真将我拉黑了?
翻了翻之前发来短信的号码,拨回去。
这时,吴苗的手机却响了起来。
她慌乱地去捂,但我已经看到了。
「你……」
我和她一时间都丧失了语言能力。
那一刻,我看着吴苗的脸,渐渐与记忆中的人融合在一起。
记忆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那一瞬间,我都想起来了。
吴苗是我的闺蜜。
没有生日宴,没有求婚,没有十年追随,一切都是假的。
江淮让我乖一点,我便学着努力做个乖乖女。
我以为,只要我足够乖,就能等到他回来的那一天。
一次次期待中,又一次次失望。
因为。
这世上,再无江淮,也根本没有什么祁周。
他只是我极致绝望之下,幻想出来的一个人。
一个和江淮性格完全不同的替身。
我把他幻想成一个处处惹我伤心的浪荡子,从而用来惩罚自己当年的任性。
而吴苗见不得我这样,一直在配合医生帮我治疗。
所以,罪大恶极的人,是我才对。
14
我又住院了。
医生说我病情过于复杂,需要多多观察。
我开始不愿意开口说话,整天整天地发呆。
来探病的人一波又一波,我却仿佛看不见任何人,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一次午睡结束,窗前站着一个人。
听到我醒来,他转过身,熟悉的眉眼,是消失好多天的祁周。
他歪着头,一改颓废地开口笑我:
「你醒了啊,这么能睡,像只小猪。」
我嗯了一声,眼眶瞬间就红了。
「你怎么来了?」
也许是刚睡醒,嗓音嘶哑,听不真切。
他大跨步走过来,递过来一杯水。
「又没有好好吃药吧!」
只要没有好好吃药,没有配合治疗,我就会看到祁周。
可那些药实在是太苦了。
我撇撇嘴,很是执着:「你怎么会来?」
本来以为,不吃药能见到江淮。
时间实在是过去太久了,我都快忘记他的模样了。
可终归不能如我所愿。
祁周沉默了片刻,复又抬头看过来。
「云杳,我来跟你道别。」
我错愕抬头,怔愣地望进他的眼中。
祁周笑得和煦,一如我当年刚见他时那样。
他将水杯塞进我的手中,缓慢地后退一步。
「云杳,既然已经决定了跟过去斩断纠缠,勇敢地朝前走吧。」
「不要折磨自己了,也不要再回头了。」
屋外阳光洒进室内,照在他逐渐透明的身体上。
我滴下一滴滚烫的泪,想挥挥手,却犹如千斤重,抬不起来手臂。
然后我听到自己说:
「谢谢你啊,祁周!」
「还有,再见!」
15
从这天起,我开始积极配合治疗。
每天按时吃药,按时做心理疏导。
祁周再也没有出现过。
盛夏来临之际,我已经恢复正常状态,可以出院了。
办理好出院手续后,吴苗陪着我去了一趟墓园。
江淮的骨灰就葬在这里。
我病着的这些年,一直逃避现实,除了他下葬,竟是一次都没有来过。
可我忘了,他只有我了。
我不来,便没有人来了。
我眼眶酸涩,抬手轻轻擦拭掉墓碑上面的灰尘。
灰尘尽散,露出江淮清晰的面庞。
照片上的他仍是当初模样,稳重自持,不苟言笑。
我瘪着嘴,边擦边喃喃自语:
「江淮,我来看你了,你想我了没有?」
「你不说说话,我就当作你是默认了。」
「为什么这些年,你从来不肯来见我呢,是不是还在怪我啊?」
……
「现在,我比你大 6 岁,换你管我叫姐姐了哦。」
说到最后,我已经哽咽到吐不出一个字。
直到日暮西沉,吴苗来提醒。
我才回过神来,站起身。
墓园里除了我和吴苗,已空无一人。
我努力朝着江淮露出一个灿烂的笑,然后朝外走。
边走边高举起手挥舞。
大声道:「我走啦,江淮。」
16
当天晚上,我就梦到了他。
他穿着白色衬衣,嘴角噙着笑,温柔地注视着我轻唤:「杳杳。」
这声杳杳,我想了念了十年。
当下就忍不住扑到他的怀里痛哭。
等我哭够了,再去看。
江淮定定地看着我,似乎看不够一般眼含眷恋。
可他却身影缥缈,在即将消散前开了口。
他说:「杳杳,往前走,别回头,听话,乖一点。」
我哭着用力点头。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不见了。
我在睡梦中惊醒,低头看,枕边不知何时早已湿濡一片。
17
在家里的安排下,我坐上了出国深造的飞机。
飞机在升入万米高空时,发生了剧烈颠簸。
人群恐慌大叫。
下一秒,一抹温热的掌心贴在了我的手背。
我转头看去。
竟然是吴苗。
她神色虽淡,却笑着骂我:
「辛苦陪你把病治好了,你却扔下我自己跑去国外看帅哥?」
我被她逗笑了,摇着头讨饶:
「女侠饶命。」
我们相视一笑。
这一刻,我分外感谢命运。
虽然他曾将江淮带走,可却又还给我一个不离不弃的好朋友。
江淮番外
我从记事起,就在孤儿院。
他们说,我是没有爸妈的孩子,所以才会被送到这里来。
可我觉得他们说得不对。
按照科学的角度来讲,没有爸妈是凭空生不出孩子的。
因为这些看法,我被其他小朋友集体孤立,没人肯跟我玩。
可有一天,来了一位西装革履的男人。
他说:「这个男孩子看着不错,就他吧。」
这番话,直接决定了我往后的人生。
我被他带回了宫殿似的家,还见到了他口中所说的小公主。
她可真漂亮啊。
皮肤白皙,头发微卷,穿着漂亮的公主裙,脚踩锃亮的黑皮鞋。
趾高气扬地指挥着家里的仆从。
可她从见我的第一眼起,就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敌意。
带我回来的男人说:
「以后,你就是云杳的玩伴。」
我这才知道,她叫云杳。
小姑娘清脆稚嫩的嗓音在我耳边响起:
「你叫什么名字?」
我很紧张,明明她比我小,却有种天生的贵气。
「我……我叫江淮。」
实在是太丢脸了。
我在心里想。
可她毫不在意,只歪着头将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然后语出惊人:
「你是我爸爸的私生子吗?」
一旁的先生也被吓了一跳,虎着脸训斥她:
「杳杳,别胡说,以后江淮就是你的朋友,要学会尊重自己的朋友。」
我看着小姑娘似懂非懂地嗯嗯两声。
注意力很快便被别的东西给吸引,不再搭理我。
就这样,我每天跟在她身后,陪她学习,陪她玩耍。
不得不说,因为她,我也受到了极好的教育。
可是,云杳实在是太过顽劣。
鬼主意特别多。
经常惹得云先生气得跳脚。
而她更恶劣的地方在于,每次闯祸,背锅的永远是我。
就这么到了她十五岁那年,云先生将我送去了训练营,接受为期两年的体能锻炼。
这两年,真的很难熬。
可我每次都在即将熬不下去的时候。
眼前会不由自主浮现她的稚嫩的小脸。
等我训练结束离开营地那天,迫不及待地赶去云杳的学校,想借机见她一面。
却意外看到她被人踩在泥水中欺负。
从小到大,磕到一下都会让我无比心疼的小姑娘。
竟然在我不在她身边的时候,受了这样的欺负。
我救了她,可云杳看我的眼神,有些不对劲。
从以前的不温不火,变得无比炙热。
有时候,炙热到就连我都不敢跟她对视。
云杳果然还是当初那样,总是语出惊人。
她说:「我喜欢你,要和我在一起吗?」
说不激动一定是假的。
可她还太小,我想再等等,只能回她:
「学业为重。」
但我没想到,这一等,就是错过一生。
那个小太妹找了几个厉害的角色,守在校门口好几日。
没有等到云杳,便拿我出气。
在我反抗的途中,有人恼羞成怒掏出了刀。
我一时不察,连中了好几刀,刀刀致命。我倒在血泊中。
神思恍惚中,看到云杳身着白色连衣裙,哭着朝我跑过来。
我实在提不起力气,却在看到那群人去而复返后,用尽全力想让她走。
可大小姐任性起来谁的话都没用。
最后,我只能让她乖一点。
如果乖一点,我就和她在一起。
可这句话,终归没能说出口。
彻底失去意识前,我听到了云杳痛苦的哭喊。
那一刻,我想,没能说出口的话,虽然遗憾,未必不是为她好。
【本篇故事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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