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就是离别倒计时

我跟穆彦泽结婚十五年了。
前脚我逼他承认变心，后脚他就把孕中的女人接回家。
他说：“夏夏，我只是想有个孩子。”
似乎笃定我永远不会离开他。
但他不知道，我是穿书攻略者。
他的爱意值下降，这个世界就再也容不下我。
1
沉睡了十五年的系统突然苏醒，用冷冰冰的机械音说：
“检测到被攻略者穆彦泽对宿主的爱意值不足60，将启动强制遣返模式。”
空旷的家里只有时针转动的声音，我有一瞬间以为自己幻听了。
没错，我是一名穿书攻略者，完成100个世界任务后本可以脱离，但决定留在穆彦泽身边，为他洗手作羹汤。
和穆彦泽结婚，已经有十五年，期间都很少红过脸，人人都称赞我们是一对模范夫妻。
而我认识他，长达二十年，占据人类平均寿命的三分之一，打断骨头还连着筋。
穆彦泽百分百的爱意值，竟然会在岁月的消磨下，掉到了朋友线以下的60分吗？
“申请再次确认。”我按捺住心中的不安，沉着脸说。
“滴——确认中——确认无误。现在为宿主下发实时证据，请查收。”
系统在我脑海中发出长长一阵电子音，然后勾勒出一块幕布，实现投影。
我的意识一阵混沌后恢复清醒。
然后看见那个说是要去公司开晚会的丈夫，正抱着一个女人深情拥吻。
他的手上，甚至还带着我早上给他挑选的情侣手表。
“当啷”一声，我手中的汤勺无意识地掉落。
心疼穆彦泽总是加班给煮的鸡汤发出咕噜的气泡声，好像在嘲笑我的自作多情。
2
“怎么突然来了，今天不是周末嘛，不陪陪你老婆？”康雅雅一袭红裙妩媚动人，双手搭在穆彦泽脖子上，问。
“看着她的脸有点腻了。”穆彦泽在她红唇上浅啄一口，捧着她的脸说：“还是小雅漂亮。”
对年近四十但仍坚信婚姻固若金汤的我来说，这无疑是非常羞辱的场景。
当看到康雅雅的脸和年轻时候的我有七分相似的时候，荒谬感到达了顶峰。
穆彦泽厌了倦了，出轨还要找像我的替身回忆往昔不成？
没等我细想，康雅雅的芊芊细手开始划到穆彦泽胸口，娇嗔道：“那你赶紧和黄脸婆离婚娶我呀。”
穆彦泽揽着她的腰坐下，没回应这个话题，而是说：“最近课业完成的怎么样？”
还是个学生啊，我自嘲一笑。
康雅雅见状也没死缠烂打，依顺地伏在男人怀中说：“就这样喽，但是我有个同门挺看不惯我的，还捏着导师给的核心课题。”
“到时候我让领导打声招呼，她不会跟你作对的。”穆彦泽揉了揉她的耳垂，柔声说。
“小雅，你要好好读书，我老婆因为不爱学习连个大学文凭都没有，你不要落得和她一样下场。”
我呆呆地看着穆彦泽，心口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尖锐的疼痛。
十七年前，穆彦泽刚创业，跟别人抢业务只能在酒桌上拼酒量，我心疼他单枪匹马无人依靠，甚至累倒在马路边，于是强硬地接过他手上的工作，连轴转了两三个月。
那个时候我正值毕业，一边要在那群油腻中年老板的手下讨饭吃，一边要应对毕业论文的折磨，昼夜颠倒下不仅大量脱发，还暴瘦了二十多斤。
答辩前三天，我因为严重贫血和急性肠胃炎被送进了医院。
好不容易拿到补辩机会，却因为工地突发事故没能去，在酒桌上连连给负责人赔罪，把自己喝到了胃穿孔。
所以我没有毕业证书。
这一切，我当时不忍心把真相告诉穆彦泽，怕给他太大压力，只是半开玩笑地说：“我不爱学习，没文凭就算了。”
如今，他把我的不堪当做反面教材给小三听。
多可笑。
3
系统收回了实时投影。
“看也看了，该死心了。”系统的机械音好像也带着一丝心疼，说，“反正我帮你把肉身保鲜了，你回去照样潇洒。”
我无力地瘫倒在冰凉的地板上，捂着脸泣不成声。
“二十年···二十年啊···”
“你知道的，穆彦泽以前从来对其他女人爱答不理的，我稍微说一句重话他都当真、会流眼泪，他多爱我你看在眼里的。”
我伏在地上，后背极致地拱起，像一把弯到近乎断裂的弓弦，发出撕裂一般的哀鸣。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他才会变得不爱我。”
系统的虚拟形象闪烁了一下，说：“或许···是因为康雅雅告诉穆彦泽她怀孕了？”
我的心如坠冰窖。
孩子一直是我和穆彦泽多年努力回避的话题。
因为我这辈子可能都没办法怀孕。
原因，穆彦泽也知道。
我本来就是宫寒体质，每到月经期吃了止痛药还得去医院打针的类型。在攻略穆彦泽的第一年，我和同组男同学讨论课题经常到深夜，穆彦泽那个时候和我还在暧昧阶段，看到我和男同学贴耳交谈后直接负气离开。
那一天是本月最大的一个暴雨天，我穿着单薄的衬衫，捂着痛经的小腹，淋着大雨在初见的小巷子里找到了穆彦泽。
在呼吸交缠的湿吻中，穆彦泽跟我表白：“夏夏，我只爱你一个人，你不准看别人。”
当时我觉得人生最大的惊喜，是在这个瞬间惊觉，原来我在意的人也是在意我的，他真的因为我的追求而在意我和别人的亲密接触。
感情被回应的时候，就像一朵云亲吻另一朵云。
轻盈、柔软、不可思议，以及深深的悸动。
4
那一晚之后我高烧住院，穆彦泽自责地在医院帮我跑上跑下，我没管被拖累的身体，自得地和系统吹嘘：
“瞧吧，穆彦泽从此以后就非我不可了。”
但事实是，我既弄坏了身体，穆彦泽也违背了誓言，爱上了别人。
真他妈是真心喂狗，我是世界上天字号的窝囊废。
“再给我一周的时间吧。”我痛苦地闭上眼睛，说：“我想和穆彦泽好好道别、”
其实，我还是希冀穆彦泽对我还保留着爱意，只是这份爱被时间淹没，只要我努努力，抹去上面的灰尘，穆彦泽最终会认清自己的内心。
他毕竟，是我当年百里挑一的爱人啊。
“行。”系统也知道我说的都是借口，但还是同意了，
“现在即刻计时，倒数第七天。”
整整一天，穆彦泽都没回家。
而我孤零零地躺在床上，把自己闷在穆彦泽的枕头里，感受他的气息，幻想他还在身边。
只是心底里，渐渐生出了失望。
5
倒数第六天，穆彦泽回家了。
他回来的时候衣服发型都整理得很好，脸上还带着一丝餍足。
“你们公司加班还挺严重。”
我冷不丁出声，穆彦泽还稍微吓了一跳，回：“嗯···是有点。”
“老公，我们不用再去做试管了。”我微笑地看着他，“我怀孕了。”
穆彦泽的双眼顿时爆发出惊人的光亮，他顾不上穿上拖鞋快步走来，拿起我递给他看的验孕棒。
“太好了太好了···！”穆彦泽高兴地团团转，然后想把我抱起来转圈，但又顾忌我身体不方便似的，改成抓住我的肩膀，
“老婆，我们终于要有自己的孩子了！”
我也附和地笑笑，然后看着他走去阳台打电话和亲朋好友炫耀的时候，笑容蓦得消失。
穆彦泽这么发自内心、毫不掩饰的畅快笑容，我恍然发觉确实有好几年没看到了。
原来他对孩子是这么在意的吗？
但可惜，怀孕是假的。
验孕棒结果是我借助系统的力量修改的，因为我想要知道，如果我和康雅雅同时怀孕，穆彦泽会做出什么选择呢？
“老婆，我们明天去皆空寺还愿吧，再让佛祖保佑我们的孩子平平安安降生！”
我点点头，心里想的是寺庙的名字可真好啊。
皆空皆空，我以为永远不变的幸福是空，穆彦泽以为如愿以偿的消息也是空。
6
倒数第五天。
一大早穆彦泽就收拾好了行李，亲自开车带我去了皆空寺。
今天阳光明媚，万里无云，山上时不时传来几声清脆悦耳的鸟啼。穆彦泽牵着我走上长长的台阶，嘴里嘟囔着什么，而我也陷入了回忆之中。
决定来皆空寺许愿，是我和穆彦泽尝试做试管怀孕失败的第十年。
前一天穆彦泽扯过我满是针孔的手臂，心疼地吹了吹说：“老婆，我们去求佛吧。如果佛祖不帮我们，我们也不要再强求了。反正孩子也没什么好的，我就喜欢和你过二人世界。”
那一次求佛，我跪在大殿里虔诚地希望漫天神佛哪怕有半点不忍心，让我怀孕就好了。
而穆彦泽偷偷跑回山脚，从第一个台阶开始一步一叩首，只为了让我和他有个孩子。
后面我看他膝盖灰扑扑问他，他红着额头笑着说：
“我愿意的，夏夏，为你做什么我都愿意。”
寺庙的敲钟声传来，打断了我的思绪。
“老婆，你随便转转，我还完愿就回来找你，不要累着。”穆彦泽说。
我漫不经心地点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
但是我没想到，会在偏殿看见康雅雅。
康雅雅画着精致的妆容，穿着粉色小香风套装，她的导师在旁边时不时提起和佛教文化有关的内容，告诉她论文的大致方向可以从哪处哪处着手。
当时她和穆彦泽恩爱的场面历历在目，我本能地想要退却，却被康雅雅发现了。
从她本来百无聊赖到散发精光的眼神，我就知道，她知道我是谁。
7
“这个寺庙不是很出名，没想到在这里能碰见其他人。”康雅雅冲我笑笑，仿佛是一时兴起找陌生人搭讪。
“确实，平时就是一些学者来调研。”她的男导师附和，男导师看上去有六十岁的样子，但是腹有诗书气自华，显得整个人很儒雅。
我看着康雅雅的笑容突然变得促狭，只听她说：“不过我听别人说，上流社会的人们会经常来这里求子，据说很灵，夫人，你是来为自己的孩子许愿的吗？”
只这一瞬间，我就知道康雅雅并不是单纯天真的女孩。
表面寒暄的一句话，康雅雅既讽刺我年龄大，又暗嘲我没有孩子。
看来，穆彦泽跟她说了不少我和他夫妻之间的秘密啊。
我面无表情地离开了。
原来当我感觉被慢慢冷落的时候，其实已经有人开始取代我了。
被选择被相信被偏爱的时候，人真的会情不自禁地翘辫子。绝大多数我现在感受的没有安全感，其实都是因为穆彦泽给我的东西根本不足以让我说服自己我是被认真对待的。
于是在康雅雅面前，我溃不成军。
8
倒数第四天。
穆彦泽还愿完回来之后，说是要带我去山脚下的温泉旅馆好好放松。
我感受他难得的贴心，试图找回曾经幸福的感觉。
可惜那种感觉像是阳光下飘飘然的泡沫，展现着炫目的色彩，却脆弱到一触即破。
原来撕去一切伪装后，爱情总是如履薄冰。
温泉池中，穆彦泽正滔滔不绝：
“夏夏，我有预感，这一胎我们肯定会很顺利的。”
“夏夏，你觉得这一胎是男孩还是女孩呢？”
“夏夏，是男孩我就给他买奥特曼玩具，女孩就给她买小裙子。其实那个闲置的房间就是给孩子准备的，真没想到我们还是用上了···”
不知道是不是温泉水太热跑得我身体有些燥热，我有点厌烦穆彦泽这样孜孜不倦地喊我的名字，和我畅想未来。
尤其是，知道他这么在意这个根本不存在的孩子。
我背过身离开，说：“我饿了，想吃东西。”
穆彦泽笑呵呵地跟我一起起身，说是他不对，没想到我是双身子的人，容易饿。
但是餐厅里，康雅雅和她的同门都在，甚至觥筹交错得好不热闹。
穆彦泽走在我前头，看到康雅雅的时候身形一顿，转过身试图想挡着我说：“这个旅馆太小可能没什么好吃的，我去叫个五星级酒店的外卖来吧。”
我勾起嘴角，径直走向康雅雅旁边的座位，对着穆彦泽招手：“老公来吧，不用太麻烦随便吃点。”
你们两个没在寺庙碰见，我还纳闷了好一会儿儿呢。
穆彦泽神情不自然地走过来，坐在我身边，假装忙着看菜单，无视康雅雅投过来的热辣视线。
康雅雅见状忍不住了，跟我搭话说：“好巧，夫人，又见面了。”
“我老公带我来泡温泉。”我云淡风轻地回道，“据说这座温泉旅馆都是小年轻情侣来的，我还打趣他四十多了还和毛头小子一样爱给人惊喜呢。”
我和康雅雅的视线在空气中交汇，擦出没有火药味的硝烟感。
康雅雅一脸生了闷气的样子，拿起手中的酒瓶就倒。
“小雅，你现在不适合喝酒！”穆彦泽没忍住，出声说道。
旁边的同门注意到我们这边的声音，有人问：“雅雅，你认识？”
康雅雅的导师疑惑道：“雅雅生病了吗，好像最近聚会确实没碰酒了，以前不还挺能喝的。”
在众人齐聚的视线下，康雅雅如斗胜的公鸡一样露出骄傲自得的表情，仿佛在对我说：瞧吧，你老公有多关心我。
我漫不经心地合上菜单，提高声量说：
“何止是认识，康雅雅小姐还是我老公包养的小三呢！”
“至于为什么不能喝酒，当然是怀了孽种，想要生下来插足别人的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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