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莆田系”可恨，但不是火灾主因

一、
昨天中午12时，北京长峰医院发生特大火灾。截止今晚，已有29人不幸遇难，26人受伤住院。
这是一家履历神奇的民营医疗机构。六七年间迅速扩张，靠着营销、医托、以及经不起推敲的“中西医结合治疗专利”，在北京扎根又辐射全国，甚至在新三板上市。火灾发生的北京长峰，是这家医疗机构的总部医院。
火起于住院部5楼。起因是住院部最近在搞内部改造。18日那天，施工人员在作业时，现场不知怎么有产生火花，火花引燃了现场可燃涂料的挥发物。浓烟从5楼，直奔往上。六七八楼，住的大都是生病的老人。尤其是7楼和8楼，大都是重病，很多甚至是失能的老人。根据财新报道，一名亲历火灾的患者回忆，“火灾发生后，没有听到火灾警铃，也没有听到烟雾报警喷淋系统的声响，但有医护人员来到病房通知疏散。”逃生途中看到走廊“到处都是浓烟”，但没有看见明火。
老人遇难，大多是死于这浓烟。从现场视频看，非常惨烈。很多人逃不出来。有些有行动能力的，甚至是通过跳窗逃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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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如果不是昨晚9点多的政府通告，我们绝大部分人并不知晓北京发生了这样一起严重的特大火灾。
从火灾发生，到官方通告，这中间有八九个小时的空档期。只言片语的描述，视频照片的记录，几乎都没有。以前总爱说，在智能手机普及、网络发达的今天，人人都是路透社，人人都是自媒体，但现在发现，好像未必。手机和网络的普及，人对事务的好奇与探究，表达与分享的欲望，在面对强大的算法面前，都会悄然泯于无形。
好在今天财新、三联、一财、界面都出了关于火灾的新闻。
全看了。挺感叹的。一方面，感叹官方通告出来后，终于有机构媒体的声音和身影。另一方面，又感叹为何所有的新闻机构都在有意无意的渲染引导一种氛围，为何这起大型火灾的靶子，它的第一落脚点是：民营机构、莆田系、经营不善，虚假营销？
一个靠一项经不起推敲的“高频电凝微创治疗术”吸纳全国病患，把普通医生包装成全国有名的专家，靠医托和短视频虚假营销的医疗机构，要不要起底挖一挖，要不要拿到公众的视线底下审视一番？要，当然要。太需要了。
根据已有的媒体机构的报道，以及中国文书裁判网上关于这家医院的纠纷，再看看长峰医院“灵魂人物”汪文杰的发家史，就基本能判断，这家医疗机构的问题不是一般的多。它的目标客户，就是不太上网，也没有鉴别能力的底层民众，尤其是农村的老人。
它的操作，就是我们恨得咬牙的“莆田系”。
三
但是，这是经营问题，它和火灾没有直接关联。
在很多年前，纸媒还兴盛的时候。这样恶性的火灾，我们第一篇报道，全是围绕为何会发生这场火灾，救援过程如何？起底这家医疗机构，起底它背后的人和资本，起底它如何违规运作，是媒体报道的续篇。
就像长峰医院这场火灾，我们第一要问的是，在这样一个人满为患的住院楼，它的内部改造施工，可以不停业吗？可以不疏散病人吗？医院人口密度这么大的地方，它的涂料和建材不应该是阻燃的吗？它的施工许可，谁批的？批的人要负什么责任？如果是医院擅自施工，那医院负责人要不要坐牢？
根据报道，这家医院的消防一直存在诸多问题，反复在整改。为何整改之下，它还能继续营业？它是怎么做到的？火从5楼开始，一直到顶层。按理，这每一层，都得有常闭式防火门。大火发生时，这门开着还是关着，还是压根就没这阻燃阻烟的门？这整幢住院大楼的消防，到底是怎样一个实际情况？
我们需要的是，先了解这些事实。
只有先了解了这些事实，类似的悲剧才不会在其他地方上演。这是报道社会悲剧，最大的价值和意义。
四、
当然，在了解了基本事实之后，我们更需要问一问：这么一个漏洞百出、官司频发，还被央视曝光过医托骗局的无良医院，怎么这些年还混得这么风生水起？
平台为它引流，资本给它送钱。如果不是三年疫情，它的现金流出现问题，说不定今年正忙着开新的医院。要知道，它的盈利能力，是相当可观的。2019年，仅北京长峰一家医院的营收就是5.18亿元。这两年，它还又赶了一波新媒体营销的风口，拿到了互联网诊疗所需的资质审批，是北京市首批互联网诊疗资质的医院。
这么些年，这家企业是怎么一步步壮大，又一次次绕过管制的？这些都需要问一问，写一写。
五、
发生一个悲剧，如实拆解它，才能引以为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