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分!第三季已把进步空间堵死了
2023-12-21 来源:飞速影视
9.5分!第三季已把进步空间堵死了
油腻的老头子带着一帮废柴下属,在军情五处被遗忘的边缘部门躺尸,一边敷衍毫无意义的案头工作,一边随时提防上司的甩锅。
「下等马」的头目兰姆顶着数十天不洗的粘稠头发,在自己的隆隆屁声中一个激灵醒来,满嘴黄牙啐一口痰,透过屏幕散发出下水道般的腐臭味道。
没错,仍是那个熟悉的味道。

《流人》第三季
下等马,这一队被军情五处丢入下水道的排泄物,时隔一年,邋里邋遢地齐整归来。
《流人》第三季自上个月末上线,周更三次,豆瓣评分仍高居9.5。在IMDb和烂番茄,第三季的口碑也高于本就不俗的前两季。

周一传出消息,加里·奥德曼凭借《流人》第三季的角色兰姆,首次提名金球奖电视类表演奖。
不只有老戏骨镇场,第三季在插科打诨之外,给了每个下等马更多内心流露的戏份,但丝毫不觉喧宾夺主。
《流人》拍到第三季,不仅未见颓势,叙事反倒比前两季都紧凑干练。

经济下行的当下,身处离职边缘的颓废特工,遭受各种排挤,仍不愿放弃这份体制内工作,显然比潇洒的伊森·亨特和邦德真实得多。
早已无存的激情属于回忆中的柏林墙和斯塔西,眼前则只有颓丧的一地鸡毛。业务收缩,增长乏力,军情五处的日常,只剩下内耗和背刺。
作为政府机关,军情五处不方便解雇员工,而将低绩效员工打入冷宫,逼他们自己辞职,能避开劳资纠纷,还能省下一笔赔偿金。
在那之前,安排羞辱性的工作,让他们自己犯错,或者用他们做饵,勾出政治对手见不得人的隐情,而丝毫不用顾及它们的死活。

这个冷宫就是《流人》里灰暗的泥淖之家(Slough House),被领主抛弃的浪人特工们,就是被称作「流人」的这些下等马(Slow Horses)。
下等马是壁虎的尾巴,危急时丢给捕食者,弃卒保车;或者是替罪的羔羊,顶罪时挡在身前,降低连带伤害。
滞后的信息,糟糕的工作环境,接锅挡箭的部门职责,被随时清扫的边缘地位,是他们的日常。

《流人》的世界里,颠覆政权的传统威胁已过于遥远,办公室政治才是情报部门工作的主轴。
首季里穷凶极恶的绑匪是英国本土出产,无辜的人质是南亚移民。第二季里境外势力的威胁子虚乌有,后真相时代,再也没有势均力敌的值得尊敬的境外对手,只有己方在黑暗中刺向自己的阴冷刀光。
前两季《流人》,军情五处面对的问题都不危急国家的生死存亡,而都是同僚虚张声势的表演,他们制造煽动性事件,让政治对手蒙羞,以便扩大自己的地盘。

《流人》第一季
第一季,军情五处的高层自导自演了一出种族倾轧的戏码,以便搞臭右翼政客,不料引火上身,于是牺牲下等马保全自己。下等马狼奔豕突,最终只是躲过了上司的甩锅,在夹缝中获得了片刻的喘息。
第二季里,兰姆期待中潜伏多年的冷战对决,结果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恶作剧,落寞的苏联叛逃特工用久远的潜伏者神话引蛇出洞,只为在金盆洗手前发一通怀才不遇的牢骚。庞大却狡黠的东方巨兽早已垮塌多年,谍战黄金时代的回光只是冷战老兵兰姆的一厢情愿。

《流人》第二季
总之,搅混这潭死水的人,都是为了在官僚阶梯中迈向更高的一级,或者至少把政治对手拉下水。
没有正邪对垒,没有意识形态竞争,认知体系日益拥挤和同质化,军情五处像任何一个派系林立的机关,在同一片泥泞中相互推搡,要时刻提防同侪的暗算,同时时刻准备甩锅。
而下等马,从来没有大获全胜,功劳簿上他们也不配拥有姓名。
《流人》第三季也不例外。
但也稍有不同。

《流人》第三季
与前两季的懒散不同,第三季开始,下等马便紧张起来,因为稳重的大婶、兰姆的助手斯丹迪什遭到了绑架,已经在前两季失去两名下属的兰姆,不能忍受噩耗第三次发生。
第三季的导演从喜好摄影机移动的杰里米·洛夫林,换成了相对稳重的索尔梅茨斯坦。镜头不再盘旋着逗弄这些沦落人,调侃和戏谑让位给更加中立的注视。

兰姆的手下从废柴懒汉变成了甚至有些高效的队伍,加里·奥德曼如冰山般沉稳却犀利的演技让这个转变显得既自然又迅速。
他仍旧毫不顾忌地羞辱手下,顶撞上司,从来不修边幅,也仍能轻易拨云见日,准确命中对手的七寸。
同时,第三季的色调不像第一季那样阴暗沉郁,也不像第二季泛着昏黄的怀旧味道,而是伦敦春天里角度近乎水平的自然光,让这一季误入死局的下等马,在半明半暗之间腾挪,身后只有模糊得发散的黑影。

《流人》前两季的高口碑,让AppleTV提高了制作预算。第三季每集都安排了一个主要的动作场景,让故事快速发展,同时给这一季带来了持续的紧迫感。
《流人》第三季里,下等马卷入的是一个新任首相和两位上司这三方势力相互斗法的迷局。稍有不慎,便会被相向行驶的车轮碾为齑粉。
新任首相要引入外包情报公司,架空军情五处,于是制造意外事件,用管理过失的罪名搞掉现任局长,提拔自己人取而代之,让这个机构为己所用。

老谋深算的局长则寻找替罪羊,尽力全身而退,摧毁外包公司,同时借此机会,将火引向与自己明争暗斗的副局长。一石二鸟,稳固个人地位。
副局长悄悄替换关键证据,握住局长的把柄,同时保留与当局政治勾兑的机会,伺机在局长与首相的争斗中坐收渔翁之利。
而其中任何一个环节出现一点差池,承担后果的都是被迫卷入漩涡中心的下等马。

军情五处早已因沉迷于内耗而外强中干,在腐朽中垮塌。排斥和压榨下等马的军情五处正在被政客架空,然而,不管有意无意,《流人》第三季里,下等马所做的一切却是在帮助拯救这个官僚机构。
在这个下等马被推动着前进的链条里,下等马作为弃子,却在事实上维护着压榨他们自身的官僚体制,以及完全不顾他们死活的高层。
而且除了老头子兰姆,下等马中没有一个人想要离开这个视自己如蝼蚁的官僚机构。而是默默接受它的规则,期待有朝一日重新被组织接纳。

瑞福在第三集经受了各种羞辱,仍不肯对达菲动手,以免自己违反纪律被解职。第四集,尽管明知是个圈套,自己可能有去无回,瑞福依然听从局长的指令,带多诺万进入了档案室。
这让《流人》第三季带有了前两集所不具有的一种无力的悲凉感。
《流人》第三季的剧情与第一季存在一种模糊的复调,两季类似的主线进展,让人在观看第三季时有一种感觉,这一切都在以前发生过,这一切仍会以某种形式再次发生,无法阻止。
这是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不断循环的游戏,下等马只能在事件结束的喘息间收获些许安慰,回到昏暗的办公室,盯着发霉的墙角,等待下一次被迫的出发。

这让人想起小说原作者米克·埃隆所推崇的勒卡雷,在《鸽子隧道》里回忆自己一生时,眼前不断复现的那个画面——
「人工饲养的大批鸽子被放进鸽子隧道,在黑暗中簇拥着飞向洞口的光亮。而洞口的另一边,绅士们手持霰弹枪,看到鸽子从管道里飞出来,立即开枪射杀。死掉的鸽子被拿去作为猎物展示,侥幸逃脱的鸽子则受习性支配,再次飞回到原地,等待下次再次被放进鸽子隧道。」
瑞福始终记得第一季里爷爷说的话,最优秀的间谍也有被打入冷宫的时候,他仍旧想要在保有在职业操守的同时回总部任职,但显然,不放弃操守,就永远无法真正融入这个圆场,永远只能在这个旋转木马游戏的外围循环往复,即使侥幸躲过射杀,却没法跳出这个无力的循环。

就像嘴哥以嘲弄般的语气在主题曲《Strange Game》中唱的,
「在这场猜不透的游戏里
你背负着耻辱,
你自身难保,还义无反顾地挤进去
这是个猜不透的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