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错，步步错——《东京贫困女子》观后感

《东京贫困女子》一文中，因要看护姐姐的精神病而离职的川上女士也让我印象很深刻。一个出身于中产家庭，毕业于著名女子大学，毕业后曾就职上市企业和国公立大学教授秘书，又是如何“一步错，步步错”地逐步落入贫困的深渊的？
接受采访时，川上女士53岁，现居住的公寓房龄50年左右的福利房（房租5.2万日元），房子有缝隙，漏风；里面住的人除了她，应该都是拿最低生活保障金的。她现在在隔壁区一个大型医院做后勤工作，时薪1090日元，属于非正式雇用，每个月工资到手有12万日元左右（日本的最低生活保障是生活费加上住宅补贴，每月大概有14万日元，但难申请）。
川上女士毕业求职的时候刚好赶上空前的卖方市场，很轻易便拿到了多家企业的内定。27岁时和同一公司的前夫结婚，婚后辞职，后来又打了一份零工。她前夫当时的年收入是500万日元左右，再加上她打零工的钱，一家人就能维持普通生活了。29岁怀孕，生了孩子，33岁离婚。离婚原因是因为她前夫当时是再婚，川上女士对他前一段婚姻并不了解。前夫和他的前妻有一个孩子，两个人频繁见面说是商量孩子的事。两个人因这件事争吵不断。当时她凭着一时气盛和前夫离婚，连抚养费都没要。川上女士当时觉得，自己就算成了单身母亲，也能凭一己之力抚养孩子，所以离婚的时候一点都没觉得不安。额？婚前没有了解清楚前夫的过往，婚后介意他的过往又没有好好沟通。最后凭一时气盛冲动离婚，最离谱的是自认为可以养活自己跟孩子，居然连抚养费都没要？对于孩子，她前夫也有抚养的义务啊，就因为一时气盛抚养费也不要了？
所以有时候争强好胜、自尊心过高都不是好事，凡事都要适度。
离婚后川上女士决定找个工作开始新的生活。当时，她抽中房租3万日元的公团住宅，还找到了一份正式聘用、年收入400万日元左右的国公立大学教授秘书的工作。工资，再加上儿童补贴和儿童抚养补贴，她们的生活不仅没有困难，甚至还很优渥。她女儿从小就很爱学习，成绩也很好，中学考上了一所县内最难考的名校，那所学校有不少学生考上东大。川上女士还是很厉害的，做了好几年家庭主妇后重回职场还能找到高薪工作，所以说就算当了家庭主妇也要保持自己挣钱的能力，因为你不知道生活中意外什么时候会降临？
在她女儿上初中一年级那年，她父亲去世了。她有一个大她两岁、有精神问题的姐姐，她姐姐大学毕业后一直在家由她父母养着。自从几年前她母亲去世，她姐姐就在家打理家务，她父亲一去世，家里就只剩她一个人了。本来她姐姐的精神状态就很不稳定，这回就彻底病了。川上女士把家里的房产和其他财产都让给了姐姐后，她暂时放心了。额？我就很想知道你放心个啥？你姐姐有精神病，你还放心让她继承这么大笔财产，她现在除了你之外，就无依无靠了，之后出什么问题肯定还是要你解决？你咋对有精神疾病的你姐那么放心呢？
果然两年后，关西的一家精神病医院忽然给她打来了电话，说姐姐住院了，希望家人能过来照顾。原来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她姐姐把家里的房子卖了又重新买了公寓，搬到那边去了。她家的房产被房地产商低价买走，而公寓却买得很贵；而且她父亲留下来的财产被她姐姐花得一干二净了。其实，在法律上，川上女士的姐姐属于另一个家庭，她并不用承担对姐姐看护的责任，但她还是不顾后果地选择了对姐姐的看护。
川上女士的姐姐是被强制入院的，医生下的诊断是统合失调症。所谓统合失调症，是一种使人将思考、行动和感情集中于一个目的上的能力减弱，人会产生幻觉和妄想，行为变得混乱的病症，它会使人无法在社会上正常生活。人如果陷入这样的状态，要独立生活必然很困难，而且本人对此也无能为力。她姐姐告诉医生自己一直被某人监视和监听，所以从东京搬到了关西生活。然而实际上都是她的幻觉和妄想。医院告诉川上女士，这种情况无法长期住院，每个月都需要接病人回家几次。于是，为了姐姐川上女士每个月都要从东京去好几次关西。不仅要经常请假不说，而且交通费跟她姐姐的医疗费也是一笔不小的经济负担。如果坐新干线，一个来回的交通费就是3万日元。住院费之类的医疗费用每个月至少是10万日元，多的时候能到30万左右。实在是没法亲自去的时候，她只能自费雇一个护工，一个月又是1万日元左右。
川上姐姐的病情一直在恶化。看护者最重要的作用是监督服药，如果没有人监督，病人有没有服药根本无人知晓。统合失调症的患者如果不按时按量服药，后果十分严重。事实上，她的姐姐已然频繁地制造了诸如自杀未遂、跳河、在公寓的公共区域失声大叫等各种问题。每一次发生问题，就会有人联系川上女士把她叫来医院。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什么状况，给川上女士就职的大学研究室也添了不少麻烦。开始远距离的看护后仅过了1年，由于发生了太多的状况，川上女士因为时常打乱正常生活节奏的远距离看护而手忙脚乱，于是2011年她辞去了研究室的工作。额？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每月频繁往返东京跟关西，都已经找护工了，她又不是医生，就算经常回去对她姐姐的病情也没有什么帮助啊，还不如抓紧时间挣钱，给姐姐提供更好的治疗；偶尔回去看看就可以了啊。既然那么不放心姐姐，那要不就把姐姐接到东京就近看护，要不就回关西生活啊。
居然能这样折腾1年。
在辞职之前，川上女士在工作和生活上几乎没有遇到过什么困难，便觉得“就算因为看护离职了也总会有办法的”。然而，她想错了。当局者迷，她当时只想着必须赶紧解决眼前姐姐的问题，觉得自己还有500万左右的存款，只要撑过这一段，再找工作就行了。哪知道她姐姐的病完全没有好转的迹象，而存款却花得很快，承担起姐姐的看护之后3年，川上女士的家庭经济状况由于她的看护离职而崩溃了。没有收入的状态持续了一年多，川上女士只能不断消耗存款，最终，积蓄被消耗殆尽了。看不明白川上女士是怎么想的？在存款500万日元，而姐姐每月医疗费用至少是10万日元，多的时候能到30万左右，女儿学费每年70万日元左右，房租3万日元时，她是怎么有勇气辞职的？就照她家这个经济负担，她不拼命工作就算了，居然还辞职？辞职后也没有危机感，作为这有病人又有高额学费的家庭的顶梁柱，居然不去找工作，就这么坐吃山空，也没意识到她这个存款对于她们家来说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啊？绝了，这是根本没算过这笔账吗？而且她对她姐姐的病情的预估也太乐观了，以为全心全意的看护就能让她姐姐的病好转。我不明白的是，这种全心全意看护的状态为什么要持续一年多，既然知道没有效果，为什么不赶紧抽身去赚钱，还得等到继续身无分文才悔悟？她会沦落到贫困交加不是没有道理。
而原本就读超级名校高中一年级，时常一个人留守空房，却坚持努力学习的女儿，因体谅为姨妈的看护而手忙脚乱的母亲，成了母亲错误选择的第一个牺牲品。太懂事的孩子背后都有一个熊家长，她女儿懂事得让人心疼。不知道她之后会不会觉得在她妈妈心里，她姨妈的地位是高于她的，因为她妈妈牺牲她的前程去医治她姨妈，可到最后她姨妈的病也没好转啊，她的未来却被剥夺了，悲剧。
“我把现实状况告诉她那天，她哭了。但她还是毫无怨言地转去了一所函授制的学校。女儿为了我承受了太多”。在她女儿从高中退学之前，川上女士曾经求了学校很多次，希望能延迟缴纳学费。她向学校解释了家庭经济崩溃的原因，但校方一直没给她明确的答复；只会不停地问：“您打算怎么办呢？怎么支付呢？”要求她拿出有理有据的支付计划来。说“我一定会想办法支付”是行不通的，他们不接受这种说辞；说“请再给我一些时间”也行不通，因为他们等的就是那句“我们不上了”。
川上女士的女儿从名校退学，转学到函授制学校之后，没有被挫折打败。她一边打工赚自己的学费和生活费，一边为了考上立志要报考的国立大学而努力着。结果最后她没能考上，而是考上了为保底而报考的一所同样难考的私立大学。靠着信用金库的学费贷款交了入学金，又申请了借贷型助学金，她总算进入了大学。但是，她只读了1年，便放弃了大学生活。她女儿现在有一份非正式聘用的工作，决定从大学退学，是为了不再增加借款负担；她的成绩虽然优异，但她认为还是趁负担尚轻的时候及时止步为妙，因此选择了退学。我觉得她女儿这个选择很明智，日本大学的费用很高的，如果她选择贷款读完大学，就大学时的助学贷款，也要她工作二十年左右才能还得完。
川上女士45岁看护离职，47岁家庭经济崩溃。为了生存，她通过各种各样的招聘渠道应聘工作，但全都被拒绝了，这样的经历她从未有过，被打击得差点崩溃。最后，只有一个最低工资水平的超市收银员职位愿意聘用她。在这样的状态下，她姐姐的医院仍然会寄来高额的费用催缴单。她付不起，于是只能一次又一次地打电话致歉，请求延后支付。日子实在是有些支撑不下去了。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一份医院的工作。但因为是月结工资，从入职到拿到工资得间隔两个月的时间。面对各种催缴单她无计可施，但又急于早点付清，最后向个人融资这种非法高利贷伸了手。她那时候根本不知道什么是非法高利贷，结果就着了道。所谓个人融资，是这些年新出现的一种违法金融产品，他们会通过网络留言板等方式寻找借贷者，然后当天就能借给他们钱。所以说高利贷沾不得，幸好现如今我们有利息比较合理的借贷平台，有时候有急用又不想跟亲朋好友借钱，完全可以通过合法的借贷平台借钱而不用去走高利贷这种非法借贷。
因为是非法的高利贷，所以可以谋取法外的暴利。川上女士最初只借了5万日元。规矩是本金5万，每10天利息2万，川上女士把驾驶证的照片通过邮件发送给经营者后，账上很快就收到了扣除了2万利息的3万日元。要求10天后归还本金5万，或者先还2万利息，本金再缓10天，两种方式二选一。结果，她一次还不上5万，只能老老实实每10天还2万利息。妈呀，这是真黑啊。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要去借这个高利贷，医院既然可以给你延后支付，那再延后一些时日应该也是可以的吧？就算不行，算算这个利息，还不如去跟朋友借；就算朋友没有，那也可以去先支付薪水吧。反正感觉路还有很多条，为什么挑了最不靠谱的走？
“最后，她还了好几轮，总算还清了5万本金”，就算她只还了2轮，那就是她实际只借到3万，借了20天，最后还了9万；也就是说，借了3万块，20天后翻了三番要还9万，不知道她数学是不是不好，但凡想清楚点，我觉得她就不会去借这个钱。我觉得做决定前应该思量再三，做好最坏的准备，如果结果并不能承担，那就应该慎重选择。
上次款还完后，结果对方又擅自打了3万过来，要求她继续还利息。她慌了，于是报了警。结果警方警告过他们之后，他们还是没完没了，不断地往她工作的地方打电话，因为这个医院把她辞退了。因为是个人经营的非法高利贷，所以其恶劣的程度也因人而异。像川上女士这样老实、天真、责任感强的人，对非法高利贷经营者而言是极易拿捏的对象，正好大捞一笔。对方料定了即使是强行借钱，她也一定会老实还钱，所以才出了这一招。这个非法高利贷老板缠上了川上女士，从最开始的3万开始，先后让川上女士支付了近100万日元。善良的人们最容易受到剥削，就连他们的子女也会沦为被害者。在因长期的通货紧缩而日渐贫穷的日本，人性本善一说就连在国家和公共机关里都不实用了。哎，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所以奉劝各位，珍爱生活，远离高利贷。
“如果不是真实发生，我做梦都想不到自己会陷入贫困的境地。现在想起来，辞掉了正式工作应该是最大的原因。还有就是，我一直生活得很顺遂，对社会现实一点也不了解。现在一切都晚了，我明白自己已经回不到普通的生活了，但是回顾过去，我觉得自己还是有过回避贫困的机会的，只是当初涉世太浅了”，川上女士喃喃自语道。
川上女士我不知道怎么评价。她确实是一个很善良的人，负担起了本不该由她担负的姐姐的看护责任，但最后的结果却是以牺牲女儿的未来和前程作为代价，我觉得这个代价太大了。对于她女儿来说她太残忍了。在她学习的黄金时期，因为家庭经济原因，被迫退学、辍学，本来她成绩优异，有大好前程的，现在毁于一旦；往后余生好像都暗淡了。
过于顺遂的人生可能会让人失去忧患意识，就像温水煮青蛙，对周围环境的变化并不敏感，要等到最后关头才醒悟过来，但往往都回天无力，为时已晚。
但人生旅途中，顺遂是一时的，艰难险境才是常态。有时候对于我们来说是坦途的，也许只是有人在前面为我们负重前行，遮风挡雨。但一旦前面的人倒下呢，我们就要骤然接受来自前方最猛烈的暴风雨，温室中的花朵如何承受得来？
所以就算我们在温室中，我们还是要有居安思危的意识，有随时能应对暴风雨的能力。因为人生途中多是险境，一步错步步错，稍有行差踏错，就会步入沼泽，并逐步迈入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