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窗生涯权力才是最可怕

2023-12-21 来源:飞速影视

铁窗生涯权力才是最可怕


铁窗生涯权力才是最可怕


原作者:深夜里呕吐的鱼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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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配图:《监狱风云》
庆海死了,在一个无人理会的夜里。
快要落山的太阳洒下一片金色的光幕,这片光幕又被旁边斑驳的树影切割的支离破碎,归家的夜鸟静静的划过黄昏的天空。
我多么希望,能有一束光能够照在他身上,哪怕只有一点点,也能让他感觉到些许的温暖。
可他,还是被阴影吞没了。

铁窗生涯权力才是最可怕


01
庆海进来时26岁,刚刚结婚不久。
满脸书卷气的他看起来像个学生,挺瘦的,爱笑,而且笑的很温暖。
他是我最敬佩的人,每当想起他我都忍不住热泪盈眶。
他教会我做人要豁达,要在逆境中保持微笑,要知道感恩,而且,真正的男人是该看破生死的。
他没干过农活也没什么力气,但从不偷懒,不计任务大帮哄干活时他干的很卖力,计任务时他更是竭尽全力。
很多时候他都完不成任务,差的少时我就动动笔,算他完成了,差的多时我也视而不见,从未责罚过他。
队长们也都看在眼里,从没打过他,都知道他尽力了。
也许,正是我们的宽容害了他。
庆海是个要脸的人,他知道我们照顾他,我们越是这样,他就越是拼命干活。
一年后,庆海得了肺结核,劳累过度,营养不良。
在他病的走路都困难时,他终于休息了,他的腿瘦的跟我胳膊一样粗。
当时监区条件不好,卫生所除了去痛片就是黄连素,大家有什么好吃的都给庆海拿去一点,队长们也拿来些消炎药。
没有在编的队长一个月的工资才290块钱,他们也尽力了,毕竟他们也要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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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每天收工了我们都去监舍的角落里看他,为了避免传染,他的铺位调到了角落里,离大家远远的。
我们不怕,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他也依旧笑嘻嘻的,然后没心没肺的跟我们要烟抽。
那天收工时我们看见庆海年轻貌美的妻子无助的站在监狱门口,哭的梨花带雨,那撕心裂肺的声音仿佛让每个人都都听见了她的心正在碎掉。
我们迈着整齐的脚步走向那漆黑的大铁门,队伍里鸦雀无声,没有一个人在说话。
我们都转头看着她,眼里没有往日看见女人时的色情和欲望,我们注视着她,像一支走过检阅台的军队,更像是在向自己最后的良知敬礼。
回到监舍才知道他被送去病监了,我们来不及洗漱就去看他。
他像一颗风干了的竹子一样靠在病监门口,命运已经抽干了他所有的活力。
看见我们来了,他吃力的举起手,虚弱的挥了挥。刚要张嘴说话,一口血就喷在了地上。
一只花猫跑来,迅速叼起他吐出来的肺子(也可能是血块)跑掉了。
庆海擦了擦嘴上的血迹破口大骂:我草泥马啊,我留着过年炒尖椒的,让你给我叼跑了…
东北有道菜叫狗肺子炒尖椒,他是再也吃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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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这是劳改犯们在看守所的生活,年代久远,却能在零星片语里读出些微人性的星星之火。
那是极端情况下,那些穷凶极恶之人,自己的抉择。
庆海是个老实人,现在想起他来,我也会很难受,但这就是命,是自己选的路,就像刚服刑时,欺善怕恶的那个三城子。
98年初我投送到监狱,农场,集训两天后分了互监小组。
互监小组正常三个犯人一组,劳动,睡觉,甚至上厕所也要在一起。
目的是互相监督,如果其中一个人违反了法律或者监规,那么另外两个人也会受处分。
每次来新犯人都要重分互监小组,每个组两个老犯人,一个新犯人。
让老犯人监督新犯人,怕新犯人情绪不稳定,逃跑或自杀。
我那个组四个人,三个三个都分满了,多个零头。
组长叫三城子,本地人,因盗窃入狱四年,惯犯了,他一米六左右,黑瘦,额头特别窄,小眼睛,其中一只还是瞎的。
出工第一天,先在监狱内的库房领工具,一把镐,一把锹,两个片筐。
他让我把所有工具都拿着,说是新来的都这样,规矩,我看了看同一批新来的,不尽然。
我没说什么,也不敢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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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从监舍到工地五六里地,犯人小跑,队长骑自行车,四样工具抱在怀里实在不好拿,还要小跑。
好不容易捱到工地,我已经累的上气不接下气了。
劳动任务是平地,因为种的是水稻,所以地必须要平。
由于是冬天,所以要用镐把高地的土刨下来,用筐搬到低的地方去。
三城子安排一个体格最好的拿镐,他用锹,我和另一个用筐搬。
用筐搬土的来回必须小跑,停下来就会挨揍,带工组长拿个镐把,就是打人用的。
我抱着着满满一筐冻土块踉踉跄跄的跑着,几趟下来就不行了。
我拿着空筐跑回去时,三城子迅速的把筐装满,我累的不行,就没立刻端筐就走,而是弯着腰喘气。
这时,三城子大喊:于XX,偷懒呢?
组长听见了,过来就给我几镐把,然后又被队长(警察)叫过去,扇了我十几个耳光。打的我眼冒金星,鼻口窜血。
以前也没少打架,但从没像这样被动挨打。疼倒是次要的,精神和心灵上的羞辱和创伤让我恐惧极了。
整个工地我是新犯人里第一个挨打的。
我一边擦脸上的血一边跑回去干活,三城子拄着锹看着我笑。
那一刻,我真想整死他。
后来,这样的事几乎每天发生,每次都是因为三城子靠近政府,有早进来的老乡跟我说:你上线了。
我问什么意思,他说因为你总偷懒,组长和队长都盯上你了!
我除了害怕,什么也做不了,因为实在干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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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有一次,去很远的地方干活,没有水喝,剧烈的体力劳动让所有人都汗流浃背,严重缺水。
许多老犯人都有水壶,我们新来的没有,三城子也有一个,貌似能装十斤水的塑料壶。
我想,我要是跟他要水喝,他肯定不会给我,于是一直忍着没说。
后来收工了,三城子就把水往地上倒,我走过去说:三哥,给我喝两口吧!
他笑了笑,继续倒水……
有人给我出主意,说让我给他上货,就是送礼,我说我啥也没有。那个人又说,你可以给他洗衣服什么的,我没说话。
后来,父亲托人让我当了点数员,后来又当了组长。
花了十几天时间迅速熟悉了组长的工作,每天分工井井有条,晚上的报表也做成表格,清晰简洁,一目了然,也渐渐得到了所有队长的肯定和赏识。
我的好日子也来了。
农忙开始了。每个人每天都订任务,完不成要受到严厉的惩罚。
农忙前一天三城子接见了,回来后给我拿了两条烟,满脸堆笑,要多恶心就多恶心。
我接过烟随手就扔在地上,告诉他:队长不让管事的收东西,你不知道吗?
第二天出工,打埂子,就是水稻田里间隔的小水坝,每个人任务200米。
我估计三城子前两年都是靠贿赂组长,干轻快活了。否则以他的体格,是不可能完成任务的。
我当然不会安排他去修补水线。
收工时队长问我都谁没完成任务,我第一个说的就是三城子,他完成了一半多点。
于是他理所当然的挨了顿揍,别的犯人也有没完成的,差个20米左右的我也都记201米或者198米左右,队长看差一两米也就说几句,让明天加把劲就算了。
差的多的我也没办法,我帮的了一天,帮不了永远,但三城子,差一米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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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后来无论干什么活,最累的活肯定是他的。
比如去家属区打扫卫生扫垃圾,我就让他去掏女厕所,他也找过队长说我欺负他,队长给了他几个大嘴巴说:他他妈的怎么不欺负我?
插秧快插完的时候,三城子病了,确实病了,脸色蜡黄,咳嗽,找我请假,我让他找队长。后来队长批了。
插秧时两点半起床,三点半出工,晚上八点收工,吃饭都是在地里吃。
干活的累的昏头涨脑,我也忙的不可开交,无暇他顾。
有一天收工后,监内的杂勤(就管理监内事物的犯人)跟我说三城子得了肺结核,转到病监了。
我也没在意,大约过了两个月吧,三城子死了,死时残刑不到一年。
他死后没有人想起他,他也没有朋友。
我想,他之所以当初那么对我,也只是想讨好警察。
财力,脑力,魄力这三样监狱内的刚需他一样不占,体格又不好。
所以只能靠近政府了,靠出卖别人让自己活的好点。
我虽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这是我能给自己内心最严酷的判罚。
监狱,远不如我们想的小清新,“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你是夜明珠,我拿二大碗给你扣上”,这是看守所和监狱永远的行为准则。
同系列第一期《中国劳改犯亲身讲述:监狱里的杀人犯究竟是什么地位?》,有兴趣的朋友可以再了解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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