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年说兔：兔戏与兔脸谱

壹 《嫦娥奔月》、《白兔记》、《安天会》

京剧中提到“兔戏”不能不提嫦娥奔月。故事源于神话传说，最早出于西汉淮南王刘安及其门客编著的《淮南子》（又名淮南鸿烈）和东晋史学家、文学家干宝的搜神记。
1915年京剧大师梅兰芳根据此剧本改编成京剧嫦娥奔月。1957年杜近芳在世界青年联欢节上主演此剧获奖。
梅兰芳改编的京剧嫦娥奔月，剧情是：后羿得不死丹药，其妻嫦娥偷吃后成仙飞到月官；后羿追至月宫，被吴刚率玉兔击退，从此嫦娥受王母之命，掌管月宫。
因嫦娥奔月剧情里有玉兔、“兔儿爷”和“兔儿奶奶”出场，所以人们将其归为“兔戏”。
源于淮南子的嫦娥奔月应是最早的“兔戏”，真正在剧目中嵌入“兔”字戏的，是表现五代故事的《白兔记》。
该剧原为元末明初“南戏”作品，与《荆钗记》、《杀狗记》、《拜月亭记》并称“四大南戏”。

《白兔记》又称《刘知远白兔记》，写刘知远与李三娘悲欢离合的故事。五代时，沛县沙陀村人刘知远幼年丧父，随母流落荒庙，后被同村富室李大公收留。李大公见刘知远有帝王之相，便将女儿李三娘嫁与刘知远，而李三娘的哥哥李洪一及其妻子却嫌贫爱富，坚决反对招赘刘知远。李大公不听，还是招赘了刘知远。
不久李大公夫妻相继去世，李洪一夫妻便百般虐待刘知远及李三娘。两人设计，令知远去看瓜园，让瓜园中的瓜精害死知远。而知远战胜了瓜精，并得到了兵书和宝剑。知远知道家中已呆不下去了，便告别了三娘，去并州投军。初在岳节使麾下做一更夫，后岳节使也看出知远有帝王之相，便招赘知远为婿。后刘知远屡立战功，加官进职，一直做到九州安抚使。
而三娘在家受哥嫂折磨，白天到井边汲水，晚上在磨房推磨。因劳累过度，在磨房产下一子，因无剪刀，只好用嘴咬断脐带，故取名咬脐郎。兄嫂欲害死咬脐郎，将咬脐郎抛入荷池中，幸被家人窦公救起。三娘为了逃避哥嫂的迫害，便托窦公将咬脐郎送到知远处抚养。
十五年后，咬脐郎长大成人，刘知远命咬脐郎率兵回沙陀村探望生母。咬脐郎屯兵开元寺，一天出外打猎，因追赶一只白兔，与正在井边汲水的李三娘相遇。咬脐郎知道李三娘便是自已的生母后，便回去报知父亲。刘知远遂带领兵马回到沙陀村，与三娘团聚，并擒获李洪一夫妇。
此剧取名《白兔记》，就是因为一只白兔令一家人团聚的缘故。后“四大名旦”之一的尚小云将白兔记更名为《李三娘》，成为“尚派”早期的代表剧目。
河北梆子演出此剧时，剧名更为《李三娘打水》。昆剧、沪剧、越剧等都演绎，昆曲舞台上常演的有《出猎》、《回猎》等折。

有一出戏《齐天大圣》原名《安天会》和《闹天宫》，剧中有二十八宿之房日兔星君的出现。
玉帝因孙悟空神通广大，拟以天上官爵加以羁縻，封为“齐天大圣”，使其管理桃园，孙悟空将园中仙桃尽情受用。王母设蟠桃宴，末邀悟空，悟空一气之下人瑶池偷蟠桃，酒醉后闯入兜率宫，将太上老君炼制的金丹尽数吃光后，混出天门回到花果山。玉帝闻报大怒，命托塔天王李靖率天兵天将去捉拿孙悟空。一番大战，反为悟空所败。
在现在演出中只有大仙女、四仙女、土地、孙悟空、二仙童、六丁、六甲，赵、马、温、刘四天君，青龙、白虎、罗喉、计都，月孛、红鸾，天喜、巨灵神、哪吒、二郎神、李天王，风、雨、雷、电四神，马夫猴、打伞猴等。别的神将都是李天王一念而过。
有收藏的在早期科班演出中的老戏单中记载着：除现在的各神将之外还上了十二元辰，老君、黑猴、金母、金吒、木吒、丧门、吊客，金、木、水、火、土五星，还有天罡、地煞、显道、地理，更有二十八宿星君等如数登场。
在二十八宿星君中有一位神君房日兔，他的扮相勾白色象形脸，小额子、牵巾、红色彩球、白色耳毛子、白色蓬头。贰 《万仙阵》、《明皇游月宫》、《兔爷搬家》

“封神”戏，多从《封神演义》中取材改 编，过去曾用《全部封神榜》之名连台演出过, 更多的是单折演出。
《万仙阵》其剧情为:截教通天教主率弟子摆下万仙阵大阵，为火灵圣母报仇，截教门人长耳定光仙有感本门作恶多端，欲反归正，盗通天教主宝物六魂幡，阐教众仙遂得破阵。戏中截教门人多是禽兽修炼成仙，长耳定光仙原身就是兔子，所以他出场勾画白色兔子象形脸。
《万仙阵》中姚公伯也勾白膛兔形脸，额点星图纹，示其斩将封神被封为二十八宿中的房日兔。房日兔脸谱勾画各不相同，有额头画太极图、有的画星象、有的两颊点花，都是以象形兔脸为其根本。
唐明皇游月宫传下《霓裳羽衣曲》的传说广为流，其剧早在明代便有所记载。翁偶虹先生《北京话旧》中漫话中秋节一文中写到明代的刘晖吉女戏演《唐明皇游月宫》，能在叶法善导游时，“场上一时黑魃地暗，手起剑落，霹雳一声，黑幔忽收，露出一月，其圆如规，四下以羊角染五色云气，中坐常仪、桂树、吴刚、白兔捣药轻纱幔之内。燃赛月明数株，光色青藜色如初曙。撒布戏梁，遂蹑月窟。境界神奇忘其为戏也。”
从中可见古人的舞台渲染和布景不逊今人。手抄本《庆赏中秋唐明皇游月宫昆戏总本》剧本中，戏中人物扮相、念白、戏文俱详。
其中三场上守广寒宫的玉兔星君，扮相奇特，抄本原文:“四白文堂四小兔精同站门上，玉兔星上，白兔脸，三瓣嘴、金眼，白蓬头银额子，双白发髻，白垂鬓发，后代白兔形冠，翎尾，两个长大白兔耳，白蟒围领，双白彩 绸球、方靴玉带，持云帚上。”兔仙文扮穿蟒兔冠只此一剧中有。

黎朔在旧刊脸谱丛谈《兔爷搬家之兔爷》 一文，谈及清代咸丰、同治年间还有一丑角剧《兔爷搬家之兔爷》:“ 兔爷搬家，据洪敏前辈言，系演兔爷以桂府嫦娥作伐，得与兔奶奶结成连理，二兔尽欢度蜜月中，正值中秋佳节，下界人民共赏秋月，二兔不禁触动尘念，遂一同私自逃下月府，事为伐桂，吴刚侦知，乃急告嫦娥，嫦娥大惊，令吴刚下界索捕，始将兔爷、兔奶奶带回月府。剧情殊侥童话趣味!”
20世纪40年代，京剧艺术家尚小云创办的荣春社科班，每逢中秋时节则上演《唐王游月宫》，戏里也有“嫦娥奔月”的情节，其中兔儿兵全由科班中的学员们饰演。在兔爷老夫妇准备迎战后羿之时，兔奶奶突然从怀中掏出一只欢蹦乱跳的活小兔子来，引得台下观众捧腹大笑。

叁 《天香庆节》
《天香庆节》是一出纯粹的兔戏，剧 中“兔形儿”最多，玉兔下凡时，先跳“兔形儿”，再上捣霜仙子。他如“天池 山”四兔及自媒自娶之赤兔，后加入战 团之黑花二兔，还有一群一群的兔子兵。

此剧源于清宫秘本，始为昆曲，王瑶卿以内廷供奉之便得到此本，与熟于戏曲的墨客庄荫棠一同将其易为皮黄。故事情节跌宕起伏，荒诞离奇，是一出喜剧色彩浓厚的爱情纠葛(或可说是“三角恋 爱”)戏。
剧演月神太阴星君以月中丹桂人间无种为憾，命月中玉兔(捣霜仙子) 幻化女身呈瑞，玉兔思凡而遁，日神太阳星君座下之金乌(阳精大圣)也背太阳而逃，金乌羡玉兔貌美想娶其为妻，托赤兔(福陵丈人一内廷本作“中山丈人”) 做媒，赤兔也沉迷于玉兔之色，乃谲金乌而自娶。金乌恼怒，遂与赤兔争斗，后展转人外夷，赤兔、金乌各助一国(暹罗国 和缅甸国)而战。天遣火仙宋无忌下界收伏，太阳太阴亦现身空际，最终金乌归日，玉兔返月。

1896年(清·光绪二十二年) 中秋，《天香庆节》以昆曲本为慈禧演于颐和园内的德和园大戏楼。穆凤山饰金乌，金盔金甲,金面长髯,声如洪钟，威风凛凛。王长林饰赤兔仙，红箭袖袍、红扎巾，红面无须，手持双刀。王瑶卿饰演玉兔，着淡白衣裙，装束古雅，婀娜窈窕，手持双剑，嗓音清脆，曲调婉转。
1917年(民国6年)中秋，演此剧于第一舞台。王瑶卿自饰剧中主角捣霜仙子，头戴七星额子，簪白色兔耳，大头上别一小“兔形儿”,身穿五彩宫衣,手持捣霜玉杵(中间把，两头银锤)，俊俏秀雅，行腔优美，句句锻金，字字走珠。饰赤兔者为王长林，勾红脸圆眼三瓣嘴，戴红棒槌巾，簪红色兔耳，穿红褶子，口齿流利，腰腿灵活。饰金乌者为李连仲，勾红脸金睛鸟嘴，戴大额子，簪雉尾翎，穿褶子开氅，手持大刀，嗓音洪亮，扮相威武。范福太饰暹罗国王，勾海青三块瓦脸，额绘红黄日光，挂黑满，戴金犄角盔，穿宝蓝蟒。王蕙芳饰暹罗王妃，着西洋服式。周信芳饰缅甸国王，素面挂黑三。高庆奎饰宋无忌，李顺亭饰太阳星君。

尔后，钱金福、徐碧云、侯喜瑞、 萧长华、李寿山、张文斌，及中华戏校的宋德珠、赵德钰、王德溥等，也演过此剧，舞台上行当齐整，切末新奇，每演必震动九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