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珍惜你的「表达欲」|解读《一间只属于自己的房间》
2023-10-27 来源:飞速影视
今天要读的这本书,是弗吉尼亚·伍尔夫(Adeline Virginia Woolf)所写的《一间只属于自己的房间》(A Room of One"s Own)。
想必大家对伍尔夫都不陌生吧!
即使没有读过她的书,你也肯定见过她那张阴郁、冷艳、棱角分明的侧颜照。
伍尔夫的个人经历非常不幸,少女时代遭到同父异母哥哥的性侵,患有严重的抑郁症,遭受若干次精神崩溃,在生命的尽头,她怀揣着石头,跳入了家附近的欧塞河。

令人惊艳的美貌?坎坷曲折的人生?当我们津津乐道地谈论关于伍尔夫的八卦,我们其实也错过了她为女性解放所做出的贡献:
1910年,她曾参与为女性争取投票权的运动;
1928年,她在剑桥大学先后进行了两场演讲,鼓励女性写作;
随后,在这两场演讲的基础上,伍尔夫出版了《一间只属于自己的房间》。
这本小书虽薄,却提出了女性文学史上极其重要的观点:“一个女人如果要写小说,那么她必须拥有两样东西,一样是每年五百磅的收入,另一样是一间可以上锁的房间。”

时隔100年,伍尔夫在这本书里谈论的问题,依然刺痛着我们:当女网红拉姆在家中直播,遭到前夫恶意纵火,不治身亡;当脱口秀女演员杨笠,因吐槽“普信男”,引发全平台网络舆论的争议;当张桂梅校长怒斥学生当全职太太,被粗暴地理解为“女拳”......
当“女性主义”成了带来“麻烦”的标签,两个性别应该如何共处?为了自保而绕开这些话题呢,还是被愤怒冲昏头脑,以至于放弃理性表达呢?
在这本书中,弗吉尼亚·伍尔夫给出了足够“漂亮”的解答。相信你读完这篇导读,也会拥有自己的答案。

被压抑的女性表达
我们先来说说,伍尔夫怎么分析男性对女性的敌意:
为了准备关于“女性与小说”的演讲稿,伍尔夫坐在大英博物馆,随便挑选了十几本男性学者研究女性的书。
她发现,在一个话语权被男性垄断的时代,所谓的“聪明男人”频繁地谈论着女性,他们谈论女性的内容充满了偏见,字里行间隐藏着愤怒。
男性拥有地位上的绝对优势,还有必要愤怒吗?
伍尔夫言辞犀利地指出:“几百年来,女性一直被当作神奇的魔镜,只要照一照,就能成倍放大男性的力量”。
那些有刻板偏见的男性通过强调女性的劣等,凸显他们的优越,譬如冯·X教授的一篇题为《论女性在脑力水平、道德意识和身体素质上的劣根性》的论文。
这份优越感对他们来说如此重要,以至于,他们将女性当做假想敌,即使女性没有机会与他们对抗,他们也会“憋红着脸”,跟想象中的声音争辩。
而随着越来越多女性有机会表达自己的声音,这些优越感变得岌岌可危,但凡有人批评他们,他们在镜中的形象就会萎缩,他们的内心就会动摇,因此,他们犹如惊弓之鸟一般,抵抗着伤害他们自尊的那股力量。
就像伍尔夫认识的Z先生,这位在她看来最高尚、最谦逊的男性,有一天拿起一本女性写的书,怒不可遏地说道:“可恶的女性主义者!她居然说男人势利眼!”而在伍尔夫看来,这位女作家不过是发表了一番可能正确但有些逆耳的见解,何至于“可恶”呢?
可想而知,在这样一个对女性充满敌意的社会,女性想要崭露头角有多困难。
伍尔夫在书中写道:“在16世纪,怀着诗才出生的女人是不幸的,她的内心将充满煎熬。她需要释放脑中的一切,然而她的生活条件和本能都与这种心境为敌。”
到了19世纪,情况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尽管中产阶级女性开始写作,我们熟悉的女性作家简·奥斯汀、勃朗特三姐妹、乔治·艾略特纷沓而至,她们无时无刻不在忍受着外界的干扰。
简·奥斯汀大部分作品都在大客厅完成,她写得很小心,随时准备用吸墨纸将她的手稿盖住,生怕被仆人、客人或者其他外人发现。
来自男性的敌意,使《简·爱》的作者夏绿蒂·勃朗特愤怒,而愤怒伤害了她的诚实,使她背叛了自己的故事,在本该描绘角色的地方,她沉溺于抒发某些个人的不满情绪。
更棘手的是,男性思想的重量、步调和步幅和女性完全不同,提笔时,她们并不能像男作家那样依循惯例,她们需要创造属于自己的文学传统和工具。
女作家创作时所面临的挑战,被放大了无数倍,也正是因为她们的铺路,奠定了女性写作的传统,后来的女性写作者才有幸站在富矿之上绽放光芒。


女性意识的觉醒与超越
当女性开始书写,女性地位也发生了奇妙的转变:
在16世纪,女性是沉默的“他者”,她们作为对象,被男性书写、观看。
在男性的笔下,女性的形象总是显得特别呆板,她们成天围着男人转,似乎完全没有个性,对此,伍尔夫毫不留情地撕碎了男作家的刻板印象:“大部分女性既不是娼妓,也不是情妇;也不会一个夏日把八哥犬放上沾满灰的天鹅绒膝头,抚摸它们一下午。”
而在19世纪以后,女性逐渐拿起笔,开始书写女性。这种观察是源自于女性内部的,她们通过自己的生活经验,体察到更细腻、更幽微的情感。
伍尔夫以玛丽·卡迈克尔的小说为例,大胆地指出,玛丽所描写的同性之爱“相当于开启了一扇无人涉足的新世界的大门”。
她毫不掩饰对这部小说的期待:“我想看玛丽·卡迈克尔如何捕捉那些不曾被描述的动作,那些没说出口或只说了一半的话语,当女性独自一人,不受男性善变和偏见的影响,这些动作和话语就成形了。”
当然,伍尔夫并不觉得,女性写作就得描写同性之爱,她只是提醒我们,女性不应该只是男性的附庸,女性完全可以拥有独立的人格。
独立是女性意识觉醒的第一层理解,但伍尔夫并不满足于此,她还进一步提出了“雌雄同体”的概念。
很多人对“雌雄同体”这个词有误解,以为这是双性人的意思,更过分的以此为八卦的依据,猜测伍尔夫是双性恋,其实,这都是停留在了生物学层面,完全误解了伍尔夫。
事实上,这个词可以往前追溯到现代心理学。
精神分析学创始人弗洛伊德认为,无论是在心理学意义上,还是在生物学意义上,都没有纯粹的男人或纯粹的女人。他的学生荣格更进一步地提出, 男性在无意识中潜藏着一个女性人格,女性在无意识里也藏着一个男性人格,荣格认为,只有让两种人格和谐共处,才能达到个体内部人格的和谐以及个人心理的完善。

这两位心理学家启发了柯勒律治,他在《席间漫谈》 中批评了与他同时期的男作家“在写作上咄咄逼人、强势好斗、盛气凌人,这是男性气质过剩的具体表现。”他反对这种单向性别的写作,推崇既能体现男性气质,又能体现女性气质的“雌雄同体”写作。
而后,在柯勒律治的基础上,伍尔夫又将“雌雄同体”扩展到两个性别的艺术创作,她写道:“成为一个简单纯粹的男人或者女人,都是致命的;你必须成为有男子气概的女性或有女性气质的男性。”
不难发现,雌雄同体的概念,不仅代表着伍尔夫的创作观,也是她对待性别观念的态度,我们可以分为三个层次来理解。
第一层:消除对立。
伍尔夫鼓励女性独立,但她并不鼓吹两性对立。事实上,她非常警惕性别对立带来的冲突感(比如愤怒),她认为,这会限制大脑的自由。
而消除性别对立,可以让我们从无意义的性别之争中抽离出来,更多地关注“人和真实世界的关系”。
第二层:承认差异、价值互补。
两种性别都有各自的局限性,也有优势。伍尔夫认为:“每个人脑袋后面都有一块自己永远看不见的盲区”,“两个性别的人应该互相帮助,描述对方脑后的盲区。”
第三层:两种性别的交融。
也就是思想上达到“雌雄同体”。
伍尔夫颇为理想化地提出:“任何艺术创作,都需要大脑中的男性和女性先达成某种合作。两种对立的元素必须紧密结合。作家的大脑必须完全放开,我们(读者)才能感觉到他完整地表达出了自己的经验。”
置换到日常语境中,何尝不是如此呢?
假如我们在讨论性别议题时,可以多一些尊重,少一些诋毁,多一些共鸣,少一些责备,我相信,网络上关于性别的骂战也会平息许多吧!


21世纪再谈伍尔夫
最后,让我们回到伍尔夫这本书的核心观点:“一个女人如果要写小说,那么她必须拥有两样东西,一样是每年五百磅的收入,另一样是一间可以上锁的房间。”
身处不同的时空,我更在意它的象征意义:
1.“每年五百磅的收入”意味着经济独立,既不用为了生计发愁,也不需要依赖男性。
2.“一间可以上锁的房间”意味着精神自由,当你需要专注做某些事情的时候,你可以从生活的琐事中抽身出来,躲进这间房间,暂时隔绝外部的打扰。
物质基础决定心智的自由,伍尔夫认为,贫穷会对一个人造成可怕的影响。

伍尔夫历过被禽兽哥哥支配的恐惧,也经历过那种以打零工为生的穷酸日子,后来,她偶然获得了姑姑留下的遗产,有幸拥有了钱和房间。
在书中,她详细描述了自己的心理变化:
我不恨任何男人,反正他们无法伤害我;我不用取悦任何男人,反正他们无法给我什么。因此,我发现自己对人类另一半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我的恐惧和酸楚就化为了怜悯和宽容,又过了一两年,怜悯和宽容也消失了,我获得了一种最大的解脱,那是客观看待事物的自由。
这里有必要再次交代本书的背景:
1928年,伍尔夫对剑桥大学的女学生进行了两次演讲,随后,她将构思这两场演讲的过程,撰写成《一间只属于自己的房间》。也就是说,她这本书是面向20世纪,有一定文化基础的女性。
相比起16世纪、19世纪的女性,伍尔夫认为,她们已经拥有了巨大的优势,不应浪费物质条件所带来的精神自由。
因此,在这本书的最后,她鼓励女性去写作:“我请大家一定记住自己的责任,要努力提高自己,追求精神世界;我要提醒大家,你们肩负着怎样的责任,你们对未来又会产生多么大的影响。”

合上伍尔夫这本书,我的心情有些复杂。
即使是在21世纪的中国,依然有许多女性受困于物质条件,无法尽情释放自己的天赋。
我想起纪录片《一直游到海水变蓝》里面梁鸿的大姐,她为了供弟妹读书,早早地挑起了生活的重担,成为了普普通通的乡村医生。
我想起大山里的女孩子们,如果没有张桂梅校长拼了命为她们提供免费受教育的机会,她们也许会早早地辍学,嫁人,然后被困在生育和带娃之中。
我还想起了刘小样,20年前,这位农村妇女穿着一件大红的外套,坐在灰黄一片的天地和田垄间,向《半边天》节目组讲述她对生活和所处世界的诸多不满,在此之前,人们甚至都不知道,农村妇女可以有这样深刻的见解。

如果所有女性都被困在庸常之中,不去发出自己的声音,那么,这个世界上就缺少了“她”的身影,缺少了“他”对“她”的理解。
而在硬币的另一面,更多的女性拥有了稳定的收入和独立的空间,我们比20世纪剑桥的女大学生更容易通过行动打破头顶那层“玻璃天花板”。
正如95岁中科院女院士、中国第一个女天文台台长叶叔华所说的:“如果你想要获得平等,你必须为之奋斗,你要展示你的能力,要努力工作、兢兢业业,只要我们女性努力做到更好,女性的地位会越来越高。”
与其抱怨不公,不如去行动、去改变!
伍尔夫通过《一间只属于自己的房间》给我们带来了某种力量,让我们相信,表达可以带来更好的表达,行动可以带来更多的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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