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尔夫《一间自己的房间》丨独立空间的自由，意味着可以自由思考

一个世纪前，伍尔夫在她那著名的《一间自己的房间》里，写下了这个振聋发聩的句子：
「千百年来，妇女一直坐在屋内，时至今日，这房间的四壁早已浸透了她们的创造力。」

作为二十世纪女性主义文学先锋，伍尔夫终其一生都在挑战社会的性别偏见，鼓励女性发掘自我价值，不贪恋温暖的泥沼，最终“成为自己”。正如她在《达洛维夫人》中多次援引的莎士比亚诗句：
不要再怕炎炎骄阳，也不要害怕寒冬肆虐。
“一间自己的房间”，对于21世纪的人们，又该上升到怎样的议题范围，它对我们以后的人生会产生怎样的关联？它的意义呈现又会是什么？

一间属于自己的房间
拥有独立思考的权利
“女人想要写小说，她就必须有钱，还得有一间属于自己的房间。钱呢，要年入500镑，房间呢，还要能上锁。”
很多人质疑「500磅」之巨（当时相当于中等收入），认为伍尔夫不知民间疾苦，痴人说梦。
五百英镑只是一个具象化的数字，本意是强调经济自由带来了更多的选择权，更深层的含义是揭示了经济地位可以决定话语权。为什么要说“还能上锁呢”？，其实这是一种独立空间的自由，拥有独立的空间意味着可以独立自由的思考。

她拿自己举例子，当她意外得到每年五百英镑的遗产后，她不再感到恐惧和酸楚，不用做自己不想做的工作，不用像奴隶一样地阿谀逢迎，不用担心天赋逐渐消亡，不用总是在与自我作抗争。不用为了那五斗米而折腰，意味着她有了更多艺术创作的自由，以及施展才华的空间，这是固定的经济收入带给她的自信和安全感。
“世间没有任何力量可以从我这儿抢走那五百英镑。衣食寓所，永远都是属于我的。消失的不仅仅是辛苦与操劳，还有愤恨与怨怒。我不需要憎恨任何男人，男人伤害不到我。我不需要取悦任何男人，男人什么都给不了我。”
总之，你得有生存上的自由空间，才能有时间书写思想上可能产生的价值，否则，一切的创造力都会被生活腐蚀，继而麻木。

创作是一种非凡奇妙的努力
心智自由是精神基础
“心智有一种巨大的力量，能随时随地集中心力、思考问题，似乎并没有所谓单一的状态。心智可以把自己与街上的人群隔开、独立思考；心智可以借由父辈或母辈回顾往昔反思过去；心智的聚焦点总在变换中，将世界置于不同的角度。”心智自由的本质是什么？

心智自由的前提条件是物质基础。“创作是一种非凡奇妙的努力，要直抒胸臆，把头脑中孕育的作品完整地写下来，就需要艺术家心境明净——必定没有阻碍，也没有未被消融的杂质。”只有在物质自由的基础上（至少要能满足基本需求时），才有能力排除种种障碍、摒除杂念、不带偏见、更加客观地去发现这个世界的多样性，并用艺术的表现形式描绘那些常人看不到的角落。
心智自由的内在本质是雌雄同体。柯勒律治说过，伟大的头脑是雌雄同体的。因为人人脑后都有一先令大小的部位是自己永远看不到的。两种性别间的互惠互助之一，便是为彼此描述这后脑勺上一先令大小的部位。
心智自由的表现形式是创作自由。创作本是一个孤独的旅程，是一个在与自己对话的过程，在创作的过程中，如果只在一味地逢迎他人的意见，那可谓是奴性十足的行为了。因为同一部作品，会同时得到“伟大的著作”和“毫无价值的书”两种截然相反的评价，褒贬毫无意义。

理想的女性生活态度
挣到足够的钱，去旅行，去闲着
伍尔夫曾描述一种女性理想：
挣到足够的钱，去旅行，去闲着，去思考世界的过去和未来，去看书做梦，去街角闲逛，让思绪的钓线深深沉入街流之中。
须知大多数情况下，「去闲着」「去街角闲逛」「去做梦」并非易事。我们绝大部分是母亲、是妻子、是女儿，是需要担起各种角色与责任、并为之奔波努力的普通人。

而理想化的自由，很多时候是一种需要女性自主营造的内心感受，是戴着镣铐舞蹈，是在琐屑的日常中，依然不放弃自我成长、自我滋养的内在强韧。
她曾因为生命中的重大变故，经历过三次严重的精神崩溃，一直徘徊在天才与疯子的一线之间。敏锐是伍尔夫作品的灵魂，但也是她人生灾难的源头。
因为小时候兄长的越轨行为带来的精神创伤，伍尔夫非常厌恶性生活，也不愿生儿育女，她甚至也不与丈夫同房，在自己的房间里单独写作。她会把自己完全地灌注在作品里，对于艺术有着十分苛刻的要求，每当她呕心沥血地写完一本小说，极度的劳累和精神紧张几乎使得她发疯。
但她一直在疯狂地写作，伍尔夫总有一种紧迫感。她心焦于揭露女性早已熟视无睹的来自男权社会的束缚，也心焦于女性在文学史上的失声。

电影《时时刻刻》有关于伍尔夫的故事以此开头：一个寻常的早晨，当伦纳德絮絮叨叨安排伍尔夫的早餐和午餐，伍尔夫却只心心念念于自己想到的小说开头，而伦纳德也只能就此作罢，目送伍尔夫再次进入楼上专用于工作的房间。
卡夫卡说：
她用一只手挡住命运的袭击，另一只手匆匆在纸上记下自己的东西。

所有不幸和痛苦终归都源自
内在的欲求得不到满足
“假使我们有自由的习惯高出我们真正所想的东西的勇气；假使我们稍微走出公共起居室一点而去观察人类，不是总看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而也要看他们与现 实的关系，还要看天、看树、或是任何东西的本身……
当“长得漂亮”加上“嫁得好”成了女性能够“实现价值“的唯一赛道，所有的女性都把彼此当竞争对手，在这个赛道上疯狂内卷，女性生活在了自己的褶皱里。

伍尔夫认为真正的自由和独立，就是杀死“房间里的天使”，将目光转向更广阔的公共生活领域，重新建立起自己和世界的联系。
对今人而言，伍尔夫的价值更在于一种提示、提醒。女性自己，有能力为自我构筑更深邃、智性的内在世界。
保罗·奥斯特这样评价其作品：
它刺痛我，使我流泪，不停颤抖。我被深深地打动了，以至于我想要尽可能地读得慢些，再慢些。
木心则叹：我三四十岁，五十岁，都读过伍尔夫；六十多岁时，看懂了。

写在最后：
何其有幸，你成为你
弗吉尼亚·伍尔夫终究成为了她自己，而无数人却主动或被动地扮演着社会或他人所期望的角色，而唯独不是他（她）自己。这种对人生可能性的开放姿态驱逐了所有庸俗的宿命论观点，因为在伍尔夫看来，
“生命不是安排，而是追求，人生的意义也许永远没有答案，但也要尽情感受这种没有答案的人生”。
人的生命或许有千百种模样，但只有一种最极致的模样。你成为你，何其所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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