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杀戮案女人,持刀闯入民宅,传递了怪物在黑暗中的坐标

2023-10-27 来源:飞速影视
杀戮的女人
2018 年 1 月 20 日凌晨,日本滋贺县守山市的一栋民宅内,一个女人手持着菜刀走进客厅。
沙发上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周围很静,这点微不足道的声音,传递了「怪物」在黑暗中的坐标。
女人轻轻晃动了一下怪物的肩膀。
怪物无动于衷,这说明,她几小时前投放的安眠药起了作用。
她用手指作尺,比画了一下怪物的喉管宽度。
夜晚太黑,女人特地将所有的灯都关上了,窗外射入几缕月光,照在刀面上,显得格外厚重。
就是现在这一刻,再犹豫一秒,也许就狠不下心来。
她举起菜刀,扎进了怪物的喉管。
没有任何声音了。
女人心想,原来杀戮这件事,是这么简单。
由于过黑的环境,直到最后,女人都没观察到,怪物临死时睁开的眼睛是怎样的神色。
这之后,女人从杂物间找来锯子,切掉了怪物的头颅与四肢。将肢解过后的尸体分批塞进了冰箱。
然后简单地清理了现场,将菜刀洗净后,放归原处。
完成了这一切,女人感到倦意涌上心头。
她上楼睡了一觉,但凌晨三点左右就醒了。
她回到客厅打开电视机,看起了东京电视台最新一期的午夜综艺。
此时萦绕在她心间的,就只有一个念头:从现在开始,终于可以放松了。
她在社交媒体上,发布了一则新动态:

日本杀戮案女人,持刀闯入民宅,传递了怪物在黑暗中的坐标


「终于打倒了怪物,好轻松。」
而她刚杀死的「怪物」,是自己的亲生母亲。
这个女人叫桐生希望,31 岁,待业中。为了方便,以下简称小希。
在「杀戮之夜」过去后的两个月,小希一直过着简单的生活:
居家不出,看剧,做饭吃饭,睡觉,不与任何人沟通,偶尔会发几条关于电视剧的动态。
她没立即处理掉尸体。
尸体一直被放在冰箱中,旁边就是普通的食材,以及居家必备的各类佐料。
每天她都会与肢解的尸体打几次照面。
吃饭,睡觉,看剧,也都与尸体隔着不过几十米的距离。
开冰箱门时,她会刻意地将目光聚集在想要拿的食材上面,快速拿走。
有新的东西需要冷藏时,便将之架在尸体上,恰好能够遮挡住其存在。
视线可以有一万种方式屏蔽。
麻烦的是气味。
随着气温回暖,冰箱里开始充斥一股怪味,像是臭鸡蛋与腐肉混合,怎么也无法冲淡。
这意味着,小希没法再对母亲的尸体视而不见。
终于,在 3 月初的一天,她将尸体的躯干部分,塞到麻袋中。
趁着夜色,扔进了家附近的河流堤坝间。
没几天,她就从邻居那里听到警察发现残缺尸体的事。
说尸体由于高度腐烂,且不完整,身份还在鉴定中,
在邻居看来,小希母女俩深居简出,一向不怎么在邻里出现,因而也没人怀疑失踪的是小希的母亲。
没有警察上门来调查,小希继续着与之前一样的简单生活。
4 月,她入职成为一名实习护士,开始了朝九晚五的工作。
同时,也格外平静地等待着警察的上门。
她一刻也没想过逃。
02. 令人战栗不安的冷静
2018 年 3 月 10 日,当地警方接民众报警,在堤岸发现了一具缺少头部跟四肢的残尸。
尸体高度腐烂,霉斑遍布其中,有些组织已经干化。
密密麻麻的蛆虫,在部分已呈现出白骨观的尸体内外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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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滋贺县正值冬末春初,近几个月气温维持在-10°至 5°之间,尸体腐烂到这程度,显然死亡已有段时间了。
进行深度鉴定排查后,警方锁定死者为时年 58 岁的当地居民桐生忍。
随后经两个多月的调查取证,在同年 6 月,将死者女儿,犯罪嫌疑人小希缉拿归案。
审讯中,警察很难将眼前的女人,与残忍的弑母分尸案凶手联系到一起。
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形容她,那就是——冷静。
冷静到有些可怕。
有些在逃杀人犯,出于隐藏自己的目的,会故意在公共场合频频出现,在他人眼中维持正常的人设。
难道说,小希也是为掩人耳目,才如此有恃无恐的?
不,不是这样。
结合以往经验,警方很快就否决这一猜测。
以往日本警方接触的那类有恃无恐的变态杀人犯,都有一个基础共性:
那就是,拥有强大的反侦查手段!
有些犯罪分子会擦除现场遗留的指纹,或者会制造不在场证据,买通关键证人来为自己作伪证;
稍微狠点的犯罪分子,甚至会给自己整容,用浓硫酸腐蚀掉自己指纹来尝试逃脱罪责。
换句话说,要心思缜密,得防患于未然,只在这基础上,才有有恃无恐的资本。
所以这次,办案警员都傻眼了。
小希并不是什么成熟的罪犯。
她没有同伙,也没有任何科技与狠活。
简单来说,她并没有想过给自己逃脱罪名。
其一,杀完人先是在尸体旁睡了一觉,醒来后还不加掩饰地发「完成了」的社媒动态;
其二,花了俩月,她才分批将尸骸处理完;
其三,案发现场沾了血的地板跟沙发都没更换,警员用鲁尔诺试剂一喷,就还原了现场;
其四,母亲在外人眼中凭空消失几个月,她也没假装弄一则「寻妈启事」,还跑去入职上班;
最后,小希选择的抛尸地点,是河流……旁边几米的草地。
离家只有 250 米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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证据实在太确凿了。
所以警方很难想象出小希冷静心态的来源。
难道说,在小希心中,人命如草芥?或者,她有某种精神疾病?
可心理检测结果显示,小希没任何反社会人格。
她是完全行为能力人,并不是心理变态。
那么,小希为何要残忍杀害亲母?又为何,能在事后保持如此异常的冷静?
随着调查的深入,案件本身完全超出了警方的预料,在日本社会引发了轩然大波。
在最后的庭审,甚至有上千民众为小希喊冤。而法庭也真的为其减少刑期。
究竟是发生了什么,能让无数人同情凶手?让法庭网开一面?
这一切,都要从小希过去的经历说起。
杀死母亲,对小希而言,是一场持续二十多年的噩梦的终结。
03. 被爱裹挟的少年卷王
1987 年,小希生于滋贺县草津市的一个三口之家。
父亲是装修工,母亲是家庭主妇。小希刚上小学时,家庭还算和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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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突然有一天,小希的父亲以方便工作的名义,主动搬到公司宿舍。
虽然父母并未离婚,但从那时起,没什么责任心的父亲,就在小希的视野中完全消失了。
桐生忍(本案死者,以下简称希母)带着小希回到老家守山市,独自进行抚养。
小希还在上小学时,希母就为小希制定了明确的长期目标:
在未来的高考中,考上大学医学部。
成为医生。
绝无别的路可走。
希母不断地给年幼的小希灌输当医生的好处:
钱多,地位拔群,好找对象。
同时也不断地向小希描述当不上医生的人生有多不幸。
她常拿自己举例当反面典型,说自己就是当初没考上医学部,导致找的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只能独自养女儿。
听到这话,小希想到自己那个已近乎隐形的爹,瞬间悟了。
说来也巧,幼时小希最喜欢的一部漫画,是手冢治虫的《怪医黑杰克》。
讲述的是,兼备侦探跟医生身份的黑杰克的传奇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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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画中医术高超、侠风义胆的黑杰克,一下就击中了小希的心巴,成了她的白月光。
在小希心中,医生不光是白衣天使,更是戴面具,穿斗篷的神秘英雄,在暗中守护着城市。
于是,幼年小希很自然地将「成为医生」当做自己人生目标。
从小学开始,希母便不允许小希随便出门,规定放学后必须立刻回家。
在希母看来,要想取得成功,就要有极端精细的规划,量化 KPI 指标,必须完全舍弃那些不必存在或优先级靠后的东西。
所以,当同龄的孩子们在学校里讨论少年 JUMP、奥特曼、哥斯拉时,小希始终是缺席的。
在同伴们愉快玩耍的时间里,小希要在家开教育小灶。
还不是普通的小灶,是超前的「初期医科函授教育」。
课程包含了英文、临床试验、医药学等等。
还要定期布置作业,考试,比普通网课复杂多了。
而那时,小希只有 11 岁。
希母不以为然。
她认定,要牢牢把握小希的命运与成长轨道,就得从娃娃抓起。
年纪小怎么了?要允许一部分人先卷起来,让后来的人无路可卷。
希母的算盘早打好了。
她坚信,在自己的全盘部署下,小希一定能当上医生。
这里有必要说下,在日本当医生有多难。
日本的优秀医院都是私立的,医生是高薪职业,标准人上人。
高薪,高福利,高社会认同。当然也就意味着竞争激烈。
刨除修士毕业与考从业资格证等大后期关卡,光是考大学医学部这一新手村任务,就堪称千军万马走独木桥。
国立大学的医学部,竞争极其激烈。
想从高考(日本高考名为「入学共通考试」)中脱颖而出,相当困难。
而私立的大学则相对容易,只不过,要具备一种额外的能力。
这能力,简单粗暴。名曰——钞能力。
6 年学制的国立大学医学部的学费,换算人民币大概在 15-20 万左右。
可私立大学医学部的学费,全学制动辄需要 200 万人民币,相当于 0.84 爽。
很显然,对普通的单职工家庭而言,这是个难以承担的数字。
公考考不上,私立没钱上。这是日本广大工薪阶层家庭孩子学医共同面临的局面。
于小希的家境而言,当然就只有考上国立大学的医学部这一条路可以走。
所以,就从小时候开始卷吧!
得益于超前学习,小希的成绩一开始在班上位居前列。
很长一段时间,小希在希母的影响下,对考上医科大学充满希望。
因为那时成绩很好,所以母亲的严苛对小希而言,是种正向的激励。
再加上,希母总是以「妈妈都是为了你好。」
「难道,未来你想过妈妈这样悲惨的人生吗?」
「你一定行的。不行就是成心气你妈。」等话作为口头禅劝诫。
小希浑然不知这是种道德绑架。
得到了正向反馈的小希,也自然而然地,承受了希母以「爱」为名的高压控制。
那时小希还未想到,自己即将经历长达 9 年的复读噩梦。
04. 复读生涯:长达 9 年的圈禁
2005 年,小希 18 岁,第一次参加高考。
在中学的六年虽然一直很努力,但或许是过早卷完了潜力,小希的成绩并没当初那么耀眼。
高考放榜,小希的成绩远达不到国立大学医学部的标准。
然而小希落榜没多久,希母就告知了几乎所有的亲戚朋友,宣告小希已经顺利考上了国立大学的医学部,准备当医生了。
这一通明眼说瞎话的操作,小希人都傻了。
希母这么做的目的,有两个:
其一,满足自己在亲戚面前的虚荣心,「证明」了自己的高强度教育确实出了成果;
其二,锁死了小希的未来,暗示小希只能以考进国立大学的医学部来破除这个谎言。
小希从小就讨厌谎言。
因为说了一次谎,就要用更多的谎言去让人信服。
谎言与谎言叠加,成为了荒谬的执念。
希母正是拿捏了小希这一点。
只有考上了医学部,才能堂堂正正地破解这个谎言。希母不断向小希灌输这一点。
小希的复读生涯,也就此拉开序幕。
很快,希母就以「影响学习」为由,收走了小希的手机。
殴打,辱骂都算是家常便饭。小希平时去复读学校,回到家也要遭希母二十四小时的监控,比坐牢还恐怖。
重压之下,小希渐感疲惫。
小希想过「越狱」。
在家复读的第一年,她先后离家出走三次。
她带上自己不吃午饭省下的钱,还把手机偷了出来,打算去滋贺县以外的世界看看。
搭上了电车,看着车窗外的风景不停地倒退,她心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快感。
那似乎,就是通往自由的路。
可她刚下车,等待她的居然是警察。
原来,母亲报警了。
她还未踏上新世界的土地,梦想的道路就已经被淹没。
希母毕竟是个狠角色。
最狠的一次,希母直接请来了私家侦探,像拎小鸡仔似的,将出走的小希带回家。
「私家侦探」的出现,让小希整个人崩溃了。
毕竟年幼时的小希,其心中偶像正是兼具私家侦探与医生两种属性的黑杰克。
而现在,因为自己没考上医学部,私家侦探反而作为反派的助手出现在了自己的生活里。
黑杰克,变成了帮凶,变成了恶人,开始助纣为虐了!
同时,在她的眼中,希母的形象逐渐抽象化了。
变成了一个,隐匿在迷雾中的怪物。
张牙舞爪,血肉模糊。
就连做梦时,她都只能梦见被希母责骂殴打的画面。
「还敢不敢跑了?对得起你妈吗?」
黑杰克的脸与希母的脸在梦中合二为一了。
小希也渐渐明白,如果考不上医学部,就意味着永远被妈妈囚禁,再也去不了所希冀的世界。
复读生涯里,希母对她每天严防死守,禁止她接触一切电子设备。
就连放学也要接送。
别人都羡慕着她有一个好妈妈,可只有她自己知道……
母亲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监视她!
第一年复读高考,她拼尽了全力,可考题很难,很多都是小希没有见过的题型。
她在考场还勉强沉住了气,没有立即崩溃。
考完后出考场,希母急切地问她考得咋样,但小希支支吾吾不知怎么开口。
「空白很多,解不出来。」
「解不出来?一定是你偷懒了!
「绝对不行,我的女儿必须得进医学部!
「你一定是骗我的对不对!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女儿!」
看着逐渐癫狂的母亲,小希瑟缩在一旁,可母亲还在喋喋不休。
这样的母亲让她感到害怕,可她不敢再辩驳。
复读第一年成绩出来的当天,小希感觉自己被凌迟了一遍,身上的肉一块块被刀剔落。
又落榜了。
母女俩沉默地回到家,希母拿来剪刀,对着小希的长发突然就是一顿乱剪。
看着捂头颤抖的女儿,她直接上手,揪紧了头发用力撕扯。
一小块头皮沾着血被扯了下来,痛得小希直打滚。
这还不够,希母跪在地上不停地抽自己巴掌,一边哭一边嘴里还喊道:「都是我的错,我没有管好你。」
看到这一幕的小希,内心仿佛被攫住了,自责几乎无以复加,连忙冲上去抱住希母的手臂。
「妈,别打自己了,都是我的错!我好好学习还不成吗?妈,我再来一年!」
希母没有回答,直接漠然地转身进了厨房。
希母坚信,自己女儿是可以考上的。
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
她怀疑自己女儿在谈恋爱影响了学习。
所以她加大力度监视小希。
到后来,情况发展到,就连女儿洗澡,希母也要跟着一同进入浴室。
这么做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摧毁女儿的自尊。
她要在心理上完全控制小希,不给小希任何的自由空间。
「脱衣服。」希母下达命令,语气里充满了不容置疑。
小希懵了,毕竟这时她已经 20 岁了。
小希迟迟没有脱衣服。
这实在太难堪了。
可是希母冷冷地扔出一句话:「洗澡!要我来帮你是吗?」
面对母亲的命令,小希只能一边流泪,一边缓缓褪去衣物。
而这些衣服也要被反复翻找检查,就算是有张碎纸屑,也会被魔怔地质问是不是某个男生传来的消息。
复读的第二年,小希每天五六点起床,一天学习的时间长达十五个小时,虽然最终考得比上一年要好一些,可是医学部减招,最终与录取失之交臂。
回家后希母冷冷地对她说:「你要是像我一样只有高中学历,那不如就去死。」
「你明白吗,在日本,高中学生的女人,只能像我一样当家庭主妇!然后眼睁睁看着丈夫出轨!你也想要这样的人生吗?」
第三年,看着曾经的高中同学的网上动态,他们都有了新的人生,好像只有自己还停在原地。
她考得更好了些,可依旧没有被医学部录取。
尽管,小希的成绩已经能够上一所一般点的大学了。
尽管,这个成绩也能上私立大学了,只要能交得起学费。
可在希母眼中,考不上国立大学医学部,就等于失败。
噩梦仍在继续。
第四年,小希头发大把大把掉,高考时在考场上晕厥。醒来后她懊恼地抽了自己几巴掌,可看到试卷,依旧想要呕吐。
「废物!你成心想气我。」看着病床上的小希,母亲只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第五年,小希在复读班开课时跪在母亲面前,声泪俱下。
「不行了,我真的考不上。」
可换来的,只是母亲的决绝目光。
「继续考!我的女儿绝对不许失败!你必须得考入国立大学的医学部!」
「我……」
「别忘了,你的亲戚们都知道,你考上了国立大学的医学部!」
在希母眼中,自己的女儿绝无别的路可走。
希母绝对不能接受,从小就接受医科函授教育的小希当不上医生的现实!
第六年……
第七年……
从最开始还能重整旗鼓,到握笔都会恶心,没有人知道小希这九年是怎么度过的。
她从年纪偏小的一个考生,到成为二十七岁的大龄考生。
她的「资历」,已经比复读学校的老师们更深。
新的一年,一同复读的学生看着角落里那个沉默的女人,议论纷纷。
「她是谁?新来的老师?」
「我看到复读生资料,她已经二十七岁了,已经复读九年了……老妖怪啊。」
「即便今年她撞大运能考上,到毕业后也嫁不出去了吧,谁会要三四十岁的女的?都生不了孩子了吧?」
「大概找到工作的时候,已经绝经了吧?」
这些声音,如同魔咒传入小希的耳中,让她永无宁日。
更让她感到恐怖的是,到后来,这些声音她已分不清别人说的,还是自己念给自己听的。
就连她自己,也时刻在心中质问着自己这些了!
小希早早就将高中同学全部拉黑,只因不想被问到自己的近况。
即便是偷用手机的时刻,她也格外小心地,害怕误刷到与年龄相关的话题。
最初与小希同届的同学,早早就毕业,在社会有了立足之地,有的已经结婚生子,甚至都离过婚,踏入人生新阶段。
只有小希还在原地。
从 2005 年到 2014 年,从 18 岁到 27 岁,3000 多个日夜,一次次高考失败。
或许对小希而言,医生早就不是梦想。
而是沉重的负担,恐怖的梦魇。
关键是,如果不是希母对医学部的执念,一再坚定要求小希考医学部,以小希的成绩,早就能调剂到其他专业,去上大学了。
「老妖怪……我是老妖怪……」
小希面色阴郁,静默地走回了家,在自己的房间里不停呕吐。
她对母亲的怨恨也日益增加。
可是,在复读的第九年结束后,事情却突然迎来了一线转机。
05. 将「怪物」供奉给救赎的黎明
2014 年,这一年,第 10 次高考的小希,依旧没达到国立大学医学部的分数线。
心灰意冷到麻木的小希,并没有表露出像往年那般的痛苦。
她已经失去了,所有的情绪。
她慢吞吞回家,准备接受希母对自己的惩罚。
可这一次,破天荒的,希母竟然做出了妥协。
她答应小希,可以报考滋贺医科大学的看护学科。
希母对小希阐明态度:「可以上看护科,但是,必须考『助产医师』的资格证。」
「您同意了我去滋贺医科大学?」听到消息的小希愣住了。
「是的,看你这样子,你这辈子可能都考不上医学部了。」还未等小希高兴,母亲再次说道。
「去滋贺医科大学吧,我已经和大家说好了,你被调岗到了这边。」
看护学科并非是医学部。从看护科毕业的学生也不能当医生。
为什么,这次希母做出了让步?
怎么突然放弃了那股邪门的执念?
难道说,是她终于悔悟,决定痛改前非?
要这么想,那可就错了。
这是因为,希母稍微变通了一下逻辑。
看护科虽不是医学部,但可以在毕业后考取与医院相关的各项职业。
比如说,可以考助产医师。
在日本,助产医师与真正的执证医生,可以说是完全两码事。
助产医师资格考试,不需要医学部毕业的前置条件,当然,没有正式医生的头衔。
但希母用这样的逻辑说服了自己:
助产师跟妇产科的执证医生的差别,真就那么大吗?
同样是进妇产科,同样是穿白大褂,同样是站在手术台前迎接新生命。
这穿上了白大褂,往妇产科那么一杵,跟医生就没什么两样!
难不成产妇家属不尊称一声「桐医生」,而是要单独特地叫一声「桐产婆」?
放在社会上,鬼晓得小希是不是真正医生?
亲戚们只要不细问,那当初自己的牛逼就不算白吹。
这么一想,草灰蛇线,逻辑闭环。
换句话说,在希母看来,这算是完美卡了一个 BUG.
希母同意小希去上大学,但她让小希郑重起誓,一定要考助产医师。
小希没有不答应的理由。
在接受了九年的高压统治下,这条件简直算得上老天开眼了。
只要能离开家,只要能结束复读,她什么都愿意承诺。
小希本以为,读了大学,就能逃出母亲的魔爪。
然而希望,从未诞生在阴霾笼罩的黑夜之中。
在 28 岁这一年,小希如愿进入滋贺医科大学就读。
进入大学后,小希立即有了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我真的进入大学了?」她一遍遍问着自己这个问题。
此时的小希,并没有一种「逃离囚牢」的快乐感。
确切地说,小希在过往被控制的岁月里,早就已经丢掉了一样重要的东西:
信心。
经年累月的失败、挫折、高压,给她留下了严重的心理阴影。
自己才大一,可是都已经快要 30 岁了,这感觉更是灼人。
也许真就如那些复读班的同学所言,自己是个老妖婆了吧?
她清楚地明白,自己的极限在哪里。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更何况,是持续九年的失败。
更可怕的是,对于母亲的所有要求,她都本能地感到战栗与彻骨冰寒。
小希打了退堂鼓,认定自己绝对无法通过助产医师的选拔。
只因,这是母亲所要求的目标。
这是一种严重的 PTSD 反应,因为只要一想到这是母亲对她下达的命令,她就格外紧张,本能感到不适。
过往十年的阴影很快就卷土重来,攫住了她。
但凡在学习与助产医师相关的知识,就会想到母亲怪物一般的脸。
根本就没办法学。
这是她战胜不了的心理阴影。
所以,她瞒着母亲,在准备助产师考试的同时,也着手筹备着护士入职的相关资格证考试。
做不了医生,做不了助产医师,做护士也很好啊。小希这样想。
因为,护士与助产师,区别并没有那么大。
但却是,自己为数不多的个人选择。
她想,也许母亲能够接受自己的选择吧。
这时的小希,还抱有一丝侥幸。
大学期间,助产医师从业考试的接连失败,让小希接受了不亚于复读间所遭受的谩骂。
但至少,大学期间的四年,让小希有了难得的喘息机会,不用每天都面对希母。
2017 年,小希 30 岁,大学毕业了。
在滋贺医科大学的附属医院,她终于获得了护士资格水平考试的内定,可以入职了。
她喜极而泣,回家将这个消息当面告知了希母。
她幻想着,母亲能够说「护士啊,那样也挺好啊」。
她也幻想着,母亲能够再度逻辑闭环,大发慈悲地认为「手术室护士也可以算是外科医生」。
可她错了。
虽然手术室护士与助产医师的区别并没有那么大。
但小希的举动,在希母看来,分明是种严重挑衅!
她绝对不允许女儿违背她的意思!
看到了小希的录取通知书,希母勃然大怒。
「绝对不行,你必须考上助产医师!」
希母要求小希亲自撕掉附属医院的入职通知书,还要她写下「绝对不会成为护士」的宣誓书,并且全程录像。
小希不明白,为什么永远是这样的结局。
为什么自己的选择,从来都不会受到希母的尊重。
她想不通为什么,仅仅是因这件事违背了做母亲的意愿,就要扼杀掉。
自己明明已经很努力地生活了啊。
随后,希母逼迫小希进入助产师的专门培训学校去学习。
这使得大学刚刚毕业的小希,又一下子被关进了牢笼。
所有的努力,恍惚都变成了一场徒劳。
哪有什么所谓的希望,都只是一厢情愿的幻想。
随后的半年,小希心如死灰。
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去专门学校读书,对生活提不起来一丝丝的兴趣。
就像是,一具行尸走肉。
期间,小希与希母也发生了几次争执。
小希反抗了。
那是小希在漫长的被母亲控制的岁月里,很少有过的爆发。
希母看小希的眼色,第一次变了。
很显然,小希不再是只温顺的绵羊了。
也许希母感到了一股威胁,感到权威受到了挑战。
而「我与母亲之间,只能活一个」这样的想法,一次次在小希心中涌现。
杀意,早在小希的心中诞生。
小希想过很多次,那个割开母亲喉咙的画面。
纠结、犹豫、坚定……一次次遏制住冲动。
小希始终下不了手。
她清楚地明白,仅仅只差一个「导火索」了。
她渴望又害怕那样的时刻到来。
在芥川龙之介的短篇名作《罗生门》中,借由主人公之口,讲述了这么一个理:
「他人恶,故吾可施恶于他人身。」
即是说,「我」明知眼前这人有过恶的行径,所以「我」对他实施恶行就是正当的。
于是在心理上,「我」完成了自圆其说,任何施加于恶人的恶行,便无须有心理压力。
这是小说中,主角行恶之前的自我纠缠。
小希此时心中,有着相同的想法:
「母亲是恶的象征,我惩戒她便不是恶!」
相反,我可以很平静!
在 2018 年的 1 月 19 日,这一天终于来了。
小希偷偷藏起来使用的手机,被希母发现。
希母再度大发雷霆,她逼迫小希跪下,一边辱骂,一边用手机录下小希的样子。
然后,将小希手机砸了个稀巴烂。
更过分的是,希母砸碎了小希唯一的手机后,还用自己的手机给小希的号码,连续发了几十条短信。
短信内容,全是对女儿不堪入目的辱骂!
整个发送短信的过程,希母全部手持着,屏幕大大方方敞开,以让跪着的小希全程目睹。
希母很得意。
这举动,好像是在对小希说:「看吧,你手机被我砸了,所以你没有还手的可能。」
这种惨无人道的惩治手段,过去我只在法制栏目里见识过:
那些骗人到国外做传销跟诈骗的混账,会用这种方式来摧毁被囚禁之人的自尊,逼迫他们为自己效力。
通常,很短的时间内,就会让人崩溃,成为可以使唤的傀儡。
希母的目的,就是为了彻底毁灭女儿的尊严,浇灭女儿刚刚燃起的反抗的火苗!
在希母的眼中,女儿绝对不能拥有一丝自尊。
尽管女儿已经 31 岁了,可女儿的每一寸血肉,永远都属于自己。
在那个被母亲侮辱的夜晚,小希哭得很厉害。
但小希却意外抓住了一丝曙光。
一丝仅在最后的绝望前,能够诞生的曙光。
这不就是遭遇恶吗?
就像芥川龙之介所说的,她找到了说服自己动手的理由。
她终于可以自圆其说了:能够以恶来惩治恶了。
终于,在凌晨到来之际,小希给母亲喝水的杯子里加了安眠药,随后用一把菜刀,结束了母亲的生命。
成功完成杀戮的小希,睡着了。
那是她二十多年来,最安心的一次睡眠。
几个小时后,她醒来,第一次目睹了救赎的黎明。
她把「怪物」当做祭品,献给黎明,才驱赶了黑暗。
在 6 月份被警方缉拿归案,接受日本法律制裁之前,小希短暂的自由生活是这样的:
顺利地入职,成为了一名护士;可以愉快地刷剧刷动态;可以像一个堂堂正正的成年人,不再畏缩于母亲的权威之下;可以举杯庆祝。
她终于坦然地,在阳光底下生活了一段日子。
她也获得了,从来没有过的平静。
06.
桐生希望因杀人罪与遗弃尸体罪,一审被判处十六年有期徒刑。桐生希望提出上诉。
在这期间,她的事迹在日本网络上广为流传,有上千网民在她的社交媒体上留言,为她的遭遇感到痛惜。
在上诉审理过程中,法庭考虑到桐生希望所遭受的教育虐待等事实,于二审作出最终判决,判为有期徒刑十年。
至此,本案告一段落。
可纵观整个案子,有两个问题。
其一,为何希母如此病态地执着于控制小希,让小希以「成为医生」为目标?
其二,终酿成悲剧的事件背后,又可归纳为怎样的成因?
这是两个问题,其中第二个问题的答案也包含了第一个问题的答案。
且二者造成了同一个悲剧,我们一并讨论。
07. 悲剧的成因
(1)父的缺位:
此案中,父亲的缺位是酿成悲剧的成因之一。
冷硬派推理小说作家劳伦斯·布洛克,在其名作《父之罪》写过这样一句话:
「……相形之下我给予儿子的时间就很少,我必须独自将他抚养长大,当时我并不觉得那有多难……是我低估了育儿的难度。」
在小说《父之罪》中,父与子的关系,可类比为桐生希望母女的关系。
同是在缺失了父母一方的情况下,父母的教育走上极端,亲子关系终于破灭,酿成悲剧。
有份研究表明,在父亲缺位的家庭,只有不到 40% 的母亲还能保持融洽的母子关系。
更多的,是随着时间,母子关系愈加恶化。
纵观本案,我一直有这样的疑惑:
小希的父亲,去了哪儿?
小希的父亲与母亲一直没有离过婚。
我翻阅了大量关于此案的报道,很遗憾,没能找到除「父亲搬进公司宿舍,从此不甚往来」以外的只言片语。
就连案件曝光后,小希的社交媒体评论中的网友,也都是在留言安慰小希/批判希母,却对希父没有丝毫留意。
这个人,自始至终是隐形的。
我们或许能从另一角度来管中窥豹。
在小希的社交媒体平台所发表的动态中,有着大量热门影视剧的成片截图与配文。小希平时所截取的,多是这样的画风:

日本杀戮案女人,持刀闯入民宅,传递了怪物在黑暗中的坐标


日本杀戮案女人,持刀闯入民宅,传递了怪物在黑暗中的坐标


日本杀戮案女人,持刀闯入民宅,传递了怪物在黑暗中的坐标


这几位被小希在社媒平台推荐的男演员,年纪区间均比小希大 20-30 岁,在多个剧中,均担纲刑警、法官、警护人(私人保镖)等职业。
从有限的讯息中,我们或许可得出这样一种观点:小希对于「与父亲同龄的」及「警护职业」的男性有好感。
心理学家戴维·迈尔斯在著作《社会心理学(第八版)》中有这样的讨论。
女性喜欢比自己大很多的男性,其实是选择更具责任感、更成熟的男人,因为这样的男性被认为更可靠,更具有对未来的规划,能够更好地做出承诺,且更多地与他人共情,更少地支配他人。
这同时,也有着缺乏安全感的内因。
在小希的例子中,我们用心理学反过来推论,小希更中意于成熟的男性,表明其缺乏安全感,也说明了父爱在其成长过程中的长期缺位。
在事实的单亲家庭环境中,成长中一直没有可靠的父亲存在,在被相依为命的母亲压迫的过程中,没有外援的小希,希冀着有一个英雄能够拯救她。
这个英雄是黑杰克,也是日剧中成熟男性所扮演的刑警、法官、警护人等等。
可那个英雄,从未真正出现在她的身前。
在前面提到的小说《父之罪》中,有着类似童年境遇的儿子诞生了某种「恋母」情节,可见小希的情况并不孤立。
(2)母的执念:替身
若是用一个词来形容桐生忍(希母)对女儿的「爱」,我想那应该是:
扭曲。
在桐生忍童年时,父母离婚了。
后来,亲生母亲带着她改嫁。母亲的再婚对象是一位牙科医生。
也许是在重组家庭生长时期继父的耳濡目染,让年轻时的桐生忍对于医生这一职业,涌现了强烈的憧憬。
然而当年,桐生忍未能如愿考上大学。
只有高中学历的耻辱感, 伴随了桐生忍的后半生。
桐生忍向女儿念叨过数百次自己只有高中学历、没能当上医生的悔恨。
也正是这种最初的, 源于自身的不幸, 让桐生忍产生了典型的归因谬误, 最终走进了逻辑死循环:
桐生忍没考上大学→没当上医生→没遇到好的男人→婚姻不幸福→与男人分居,回到守山市独自带女儿。
逻辑与现实同步进行到这一步,桐生忍的心态开始了全面的扭曲,她将自身的希望完全寄托给小希。
魔怔的桐生忍没有把女儿真正当做一个人,而是当成了自己的替身使者。
与其说, 是为了让女儿有更好的人生而做出严格要求, 不如说,是陷入一场挽回自己的幻梦中。
桐生忍以「希望与爱」为名来道德绑架,改造了女儿的命运, 带给了女儿无限的绝望。
她扭曲的执念,不断扩散延伸了自己的恶意, 最终造成了恶的延续。
(3)两点解读补充
其一,
1980 年时, 日本总理府发表的《关于家庭暴力的调查研究》中分析说明家庭暴力主要原因是子女对父母的过分要求(绝大多数是父母对孩子教育的高要求)的反抗, 而犯罪年龄一般在 14-17 岁之间。
并且, 在家庭内采取暴力行动的儿童, 对外多被认为属于内向气质的老实孩子。
其二,
1977 年,日本开始实施宽松教育新政,要求给学生减负。
但由于大环境因素, 升学竞争压力仍然存在。
除了部分最高级别学府,整体国立大学与私立大学的差距也在拉大。
为了升学,很多家庭必须给孩子寻找课外的辅导班, 或者请私人教师上门;为了升学,家长要出钱, 孩子要花更多的精力与时间。
一份调查显示,日本高三毕业生平均每天的休息时间仅有五个小时。
社会与教育的严重内卷, 加上屡屡发生的家庭暴力,互为补充,也互为因果。
本案成因, 也能在上述两点中寻到答案。
博尔赫斯曾说:「世间的每一瞬间, 都是地狱的进口。」
爱是多么美好的字眼, 但仍旧能因爱生恶。
恶意, 延续于爱的名义下,从来都不算是什么新闻。
希母的一句「我是为了你好」,让小希再也没有反抗的力气。
实际上, 还有无数的家庭, 将孩子视为自己的附属物,没有给予他们半点选择的权利,一生要按照父母规划好的一切去走。
如果不是母亲变态的控制欲,小希也许能拥有美好的人生故事。
而不是成为一个年轻的杀人犯。
案发后小希的陈述中也表示后悔自己没有对外求助。
那些嘲笑讥讽着小希的人, 让她无法向外界开口。
多方的缺位, 才是酿成悲剧的根源。【本篇故事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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