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那些年被遗忘的爱

这些年来，细数往昔，我发现我渐渐的能够理解一些事情了，也渐渐的放下了很多偏见，同时也渐渐的理解了一些人。为此，我觉得很抱歉，尤其是老妈。
很多人提起母亲，总是很轻易的就将含辛茹苦挂在嘴边，说含辛茹苦的将我们养大。我觉得，我老妈并没有含辛茹苦，更没有所谓的呕心沥血，她一直不过是以自己的理解，以过来人，现在人的看法，养育我，然后照顾我成人。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甚至一度怀疑，我的母亲，我老妈她不爱我，不爱自己的孩子。
她打过我，小时候淘气她打我，后来，不懂事她也给了我一个耳光，打我脸，唯一一次。我能记住的，也就是这些模糊的，或大或小的伤害了，至于当时发生了什么，她为什么打我，我却再也想不起来了。
现在想来，大概都是给我气的吧。不懂得表达自己，所以，以这样的方式伤害自己，也伤害自己爱的人。这也是很多年后的我慢慢才懂得的道理。
小时候，在我看来，老妈是真的不爱我，她只是啰嗦，只是忙，她只爱自己，又或者说，我也不知道她爱什么，她也从来不曾说过自己爱什么，甚至她连自己都不爱。
忙碌着，没有时间关心我，甚至我病了，也只是让我在家休养着。
说爱她自己吧，也不是。病了不舍得花钱，衣服还是好几年前的，好吃的，也从来没有见她独享过，不过也确实没有什么好吃的，那时候的我们贫穷而又不知生活何味。
那时候的快乐很简单，幸福也没有如今想得那么复杂，一年一次的新衣，初一的习俗不用劳作，还有一家人坐在一起吃一顿像样的饭。
可就是这样，也是那样的难！
新衣永远是便宜的，款式还是耐穿实用的；初一虽然不用劳作，却总是有这样那样的吩咐，唠叨，不让人闲着，身体闲着，就不让我心思闲着，叫我想着学习，多想想未来，想想怎么有出息；至于最后一点，那就更难了，父亲吃饭很快，所以，都像打仗似的，一转眼人就又不见了，母亲呢？吃着饭，还一边“教训”着我。
也就是这样，让我在童年的印象里，总觉得自己是多余的，不被关心，没有人疼爱，甚至觉得父母可能也嫌弃我。
可时隔多年，我渐渐的长大，父母渐渐的老了，我懂事了，父母也愈加的脆弱了，尤其是老妈。
以前的“唠叨”，变成了无话不说的“啰嗦”，越来越多话，电话越来越频繁，事情也总是那些小的不能再小的鸡毛蒜皮的小事，我不胜其扰，简直是烦透了。
父亲还好，还是老样子，总是沉默着，偶尔通话也会顺带着提起老妈，问我有没有打电话给老妈。
老妈，老妈，感觉整个家都围绕着老妈在转，可老妈却缠着我。
过年回家的时候，喋喋不休的总是老妈，催我结婚，催我赚钱，催我上进。
出门在外，啰哩啰嗦的还是老妈，叫我照顾好身体，叫我抓紧时间找女朋友，叫我多打电话回家，有什么事情多和她讲讲。
可就是这些，老妈总是能变着法子，日复一日的讲，而我总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从未认真过。所以，时至今日，我依旧一无所有。
也许，在我的潜意识里，我在逃避，我在试图让老妈死心。
可能，这就是小时候缺爱的原因吧，总觉得父母亏欠了自己，所以，现在报复起父母来，少年时的叛逆，长大后依旧不懂事。
可哪怕这样，老妈好像对我从来都没有死心，依旧是一个电话一个电话的往我这里打，变着法子催我上进，叫我努力。我简直是烦透了。
有段时间，我甚至想把父母拉黑，那时候，刚好是我辞去了上一份工作，身上所剩不多，一方面迷茫，一方面也在害怕。
我害怕老妈问起我的工作，害怕家里需要钱而我又刚好没有，隐隐的也害怕他们担心我。
所以，那段日子里，我尽量的避免少通话，每次通话也都是带着刻意的情绪试图让老妈有“自知之明”。
后来，我的工作渐渐稳定了，面对父母的电话也平静了不少，出奇的，老妈竟然不追究我之前的“刻薄”，依旧百年一日的问这问那的，老生常谈了。
而这些，我好像从来不曾感动过，甚至一度不感冒，一度觉得烦。
再后来，我有喜欢的人了，渐渐的我好像变成了“老妈”的样子。现在想来，我不知道，当时那个被我喜欢的女孩子是不是也曾和我一样，不胜其扰呢？
是的，遇到喜欢的人，我开始变得不像自己，变得八婆，变得啰嗦，变得容易紧张和害怕，变得越来越像“老妈”。
能够遇到自己喜欢的人，能够有人去喜欢，那是幸福的。
因为知道这份难得，所以，倍感珍惜。
可在这二十多年的里头，我没有学会怎么去好好的爱一个人，甚至，我都不曾感觉到被爱是怎么一回事，所以，我怎么会知道怎样去爱一个人呢？
于是，我只能发自内心的，去关心，去体贴，试着去理解，去表达。
可就是这样，我也还是总觉得不够，总容易多想，多说，变得啰嗦，变得不像自己。
也就在这样的一段日子里，那个人，那个我喜欢的人，她说，你怎么变得像我“老妈”一样？
我知道，这可能不是问我，而是肯定句，我变得像老妈了。
所以，究竟老妈不爱我，还是我从来不曾懂得老妈的“爱”呢？我觉得，我是后者。
都说，“子欲养而亲不待”，我很抱歉，我从来都是不待见他们。
从一段爱中去理解另一份爱，从一份爱中去了解爱，从一段爱中试着爱别人渐渐的也发现爱的足迹，才明白过来，原来我一直不缺爱。原来，一直以来，这往往复复的关心，这浓郁的爱，慢慢的悄无声息的已经融化成了生活的日常而被我忽略了。
所以，我很抱歉，是我的迟钝让这爱迟迟的不被理解。
很抱歉，这些年来，我从来没有理解过你们，尤其是老妈。
很抱歉，我这么迟才慢慢的理解这爱，这浓郁而又日常的母爱。
这一次，我主动打通了老妈的电话，老妈的疑问，和略感忐忑的，颤抖的声音，再次让我深感愧疚。这一刻，我感觉身体的某处冰释了，融化了，我知道，我哭了，我懂了。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我想，情到深处泪自流。
我想，爱就是这样：因为珍惜，所以懂得，因为懂得，所以倍感珍惜。
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被感动过了，但我确确实实该说一声抱歉！
老妈，对不起！
易谬
2018年04月于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