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门佳片《蒙古精神》一代天骄,成吉思汗,不识彩色电视机
2023-10-26 来源:飞速影视
1991年,戈尔巴乔夫宣布辞职,共产党执政的苏联解体,将国家权力移交给俄罗斯总统。苏联灭亡。同年,导演尼基塔·米哈尔科夫为了躲避国内政治动荡,他带领着自己的摄影小分队悄悄来到隶属于中国内蒙古的呼伦贝尔大草原,拍摄了影片《Urga》,国内译作《蒙古精神》、《套马竿》。

“Urga”为蒙语,套马杆之意。套马杆是蒙古人传统放牧工具和最触手可及的武器。蒙古族男女欢娱时若往草地上插上套马杆,远方的人见了,便知趣避开。至于为什么选择内蒙古这块儿神秘的土地来表达自我情感,导演米哈尔科夫这样说到:“很早前,我就想拍一部中国内蒙的影片。至于为什么,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也许是出于一种下意识,也许是要延续祖先前进的足迹。蒙古人曾经统治俄罗斯二百七十多年,我们的血液中早就混有蒙古人的血。”

一、帝国的泯灭
俄罗斯与中国都拥有值得炫耀的辉煌历史并曾经在文明中傲然地俾睨世界。在米哈尔科夫的摄影机下,俄罗斯民族的悠久历史变成了歌曲中荒凉的叹息,而再高贵的艺术也不过沦为中国人赚取金钱的谋生手段。曾经的战士谢尔盖偶然听到刚波小女儿奏起故乡音乐时泪流满面。在丑陋的迪斯科舞厅里他被同乡人嘲笑不记得祖先——你还记得你祖父的名字吗?你的曾祖父呢?可笑。我们的灵魂在哪?她只不过和列宁像章一样,只值两块钱!悲愤中的谢尔盖眼前依稀浮现的仍旧是俄罗斯白雪皑皑下的广袤故土。背上刺着《曼楚里山》谱子的谢尔盖作为承载着俄罗斯民族精神的普通人,在现代政治文明的冲刷之下,精神载体和力量载体不可避免地撕裂破碎。他唯一能做的只能是坐在和俄罗斯民族有着同样困境的蒙古人的草原上,独自哼唱属于俄罗斯民族的挽歌。

二、消逝的蒙古
虽然米哈尔科夫无处不努力渲染蒙古的风土人情,但细节给予我们的印象仍旧是现代文明的传播过分侵蚀了古老传统。墙上的海报、刚波的帽子、布因手中的玩具,我们甚至渐渐疑惑起那些蒙袍下面隐藏着一颗怎样的心。几百年前,成吉思汗带领着蒙古铁蹄践踏了亚欧大陆三分之二的土地,而豪气冲天的蒙古人在现代文明下却变的有些软弱甚至妄自菲薄。面对城市,坐在旋转飞机上的刚波表现出好奇而又十分惧怕的一面,他要传递给我们的困惑是——是应该选择接受先进文明还是继续拙守一隅?现代文明和传统文明是否是永恒的悖论?冥冥中的某种力量给予刚波自信,我们仍旧看到了一个值得欣喜的结尾——从城市归来的他用蒙古搏克式的步法在彩虹下跳跃,用传统的套马竿方式稚拙地表达爱情。这趟城市之旅也同时意味着刚波完成了内心的自我审视——民族寻根之旅。

三、繁复的符号
米哈尔科夫在片中埋藏了多处隐喻,使得整个影片呈现出一种压抑的神秘感。巴亚图是游离于影片情节之外的一个独特角色,他总是孤独地骑在一匹马上醉醺醺地闲逛。作为“根”的化身,他总是时不时地出现在刚波一家人或谢尔盖身边提醒着什么。而他本身所携带的非常扎眼的小红伞、红箱子、红喇叭,还有那张海报,又向人们昭示着他本身激烈的矛盾冲突。小布因对玩具的兴趣远远大于成吉思汗和九匹银合马的故事。两次出现的静止又突然溜走的蜻蜓幻化成从城市归来后天空出现的不进不退的雄鹰,在精神意义上注视并保护着蒙古族人。而一头扎入水中的卡车也巧妙寓意了俄罗斯民族的现状和蒙古人对于外来文明的迷惘。

四、旋律与镜头
本片中音乐不但但只作为媒介存在,作为重要的表现手法之一,米哈尔科夫将音乐赋予了人性化的色彩,使得与片中内容相得益彰。谢尔盖背上刺的《曼楚里山》内容慷慨激昂旋律却无比哀伤,弥漫着对逝去战士的深深怀念和对俄罗斯的浓浓乡愁。主旋律往往伴随着草原画面远远呈现,带有蒙古长调的悲伤色彩。几段不多的轻快节奏所配的画面却带有讽刺色彩,让人颇感忧心。剪接流畅,画面丰富且隐喻性强,大量的摇镜头和横移镜头从心理上扩展了视觉领域,给人以空旷之感。两条线索互相穿插却毫不凌乱,米哈尔科夫大量使用了对比手法,十分耐人寻味——刚波骑马艰难地穿行于闹市中,下个镜头切到帕各玛骑马涉溪聚拢跑散的马群。奶奶对电视的漠不关心对比到孩子们看电视时候的目不转睛。转来转去的电视频道中总是播放美国总统讲话或者中国京戏。巴亚图的蒙古长调声中却是俄罗斯小姑娘对十月革命的解读。

五、超现实结构
片中有一段超现实主义片段十分有趣且引人深思,米哈尔科夫将刚波的幻想巧妙地融入进一个横移镜头中,使观者无法辨清幻境与现实的分界。刚波买回电视机和自行车坐在草地上吃罐头,镜头移动,出现一队铁骑——巴亚图成了成吉思汗,而自己的老婆帕各玛却成为了成吉思汗的夫人。成吉思汗严厉地责问刚波作为蒙古人为什么没有武器,为什么没有马。然后将刚波五花大绑拖在马后,而此时出现的谢尔盖也遭遇了相同的惩罚。身着铠甲的蒙古勇士在愤怒中摧毁了电视机,焚烧了卡车,并将它推下山坡。刚波作为蒙古传统的背叛者得到了应有的惩罚,而谢尔盖作为外来侵略者或者现代文明的化身也遭到了无情抵制,但是再英勇的蒙古战士面对电视机中蓝波的矫健的身影也只徒剩叹息。米哈尔科夫则在大卫·林奇之前巧妙地使用了循环结构。近片尾处,我们看到帕各玛走出蒙古包,电视上显现出她牵马走过的画面。
刚波起身跟上去,紧接着出现的就是片头追逐那场戏。

六、其他
整个片子清新自然,节奏平稳,有着大自然的气息和略微伤感的色彩。米哈尔科夫通过对蒙古族的描绘传达他对蒙古更远处土地的无尚热爱和切切担忧。俄罗斯民族和蒙古族曾经同样的辉煌,同样的豪迈冲天,而现在他们也同样地陷入了破落的境地,俄罗斯民歌和蒙古长调又是那么相似地何其悲凉,都在呼唤着人类远去的灵魂。汉族向来视蒙古人为异族,欧洲人似乎也不把俄罗斯当做已人。身份认同的问题在两个民族同时浮现,米哈尔科夫借用蒙古抒情的思路也就清晰显现。而片中体现的现代文明与传统文明的碰撞,人类与自然的相生问题把此片推向广阔的意义而不仅仅局限于民族苏醒和文化复兴。片尾处,漂亮的草原变成了凹凸不平的沙地,套马杆变成冒着黑烟的烟囱,叙事者的声音被电话铃声粗暴打断——我们最后得到的依然是米哈尔困惑的脸庞,如同开头小布因盯着蜻蜓时的迷惑与不解。
安东尼奥尼在《云上的日子》一片中曾经使用过了本片的结尾。虽然片中大量蒙古风情的描写有取悦欧洲观众之嫌(比如用十多分钟来表现蒙古式的杀羊方法),但这并不妨碍观者的价值判断,因为我们所看到的是一个有关于全人类的精神式命题。
草原有多辽阔,蒙古汉子的胸怀就有多阔广,天空有多明亮,蒙古母亲的心灵就有多么透亮。
一望无际的内蒙呼伦贝尔大草原马背上的蒙古民族单纯而豪放,草原是他们驰骋的地方,贡巴和妻子、祖母以及三个孩子们在一起,贡巴希望再要一个,而妻子知道这是计划生育政策不允许的。这件事让贡巴很是郁闷。
影片的剧情在广袤的蒙古草原展开,辽阔的天空下他们过着与世无争的快乐生活,特别是母亲望着孩子慈爱的笑容,让我们感受到了蒙古族人的善意,,贡巴的孩子布因看见谢尔盖身上的纹身惊讶的表情有着童年的天真,巴亚图叔叔马背上打着小红伞的怪诞表情,还有贡巴在药店买安全套的尴尬,这些来源于生活的细节被米哈尔科夫敏锐捕捉到了,让影片更加生活化,充满了幽默。
草原上信息是匮乏的,他们对外界的了解有时局限于巴亚图叔叔带来的图片,直到来中国打工的俄罗斯卡车司机谢尔盖因为抛锚来到了牧场,他的介入让贡巴一家有了了解世界的窗口。
宰羊是影片的重头戏,生活习俗的不同让两种文化有了碰撞,它展示了蒙古民族的好客与真性情,贡巴为了招待谢尔盖而宰杀活羊,而谢尔盖目睹宰杀的过程觉得异常残酷,有点接受不了,其实,蒙古汉子有着更多的物择天竞的自然性。而导演更以布因骑着小羊对应被宰的大羊表明着物种的生存规律。

谢尔盖和他们全家共进晚餐的时候,贡巴女儿的风琴演奏让他想起了俄罗斯人曾经的欢乐,这种兄弟般的相聚是生命的珍惜。
导演在电影里加入了许多人文意义上的对比,比如草原和城市、中俄文化,过去和今天,理想主义和存在,这些类比让我们看见了社会发展进程里英雄主义和根性文化的失落。谢尔盖背上的纹身是一段赞颂俄罗斯英雄的歌词,当他在歌厅里动情歌唱的时候,我们会被这种精神打动,他不仅在歌唱,他同时在呼唤理想主义和英雄精神!
为了获得外界的信息,贡巴给妻子买了一台电视机,然而,导演以鹰翔长空的镜头和没有电源的电视机对应,叙述着眼界真正的主题。这是对于理想的追忆!
回家路上,贡巴做了一个梦,梦见了蒙古的英雄成吉思汗,这个超现实主义的梦,展示那个古老的世代,他们的先人金戈铁马的雄壮,他们的先人傲视一切的豪情!这些在现代社会都消逝了,现代文明给了我们舒适的同时也让我们失去了刚健!
梦醒的贡巴独自在晚秋的草原上像雄鹰展翅一样张开双臂,自由自在地在天地间舞蹈,彩虹映衬他的身影,这个写意镜头召唤着男性的雄壮和力感。电视机对于他们一家没有太多的改变,他们甚至对电视里的一切毫无反映,还是草原上的扬起的套马杆让贡巴动心,这是生命的动力和将来,于是,有了他的第四个孩子,起名为铁木真。
草原上竖起了炼油的烟囱,平静的草原有了工业的进入,对于成吉思汗的后裔而言,不知是幸福还是忧患!
虽然影片的剧情十分平淡,可从中依旧可以感知蒙古族人的精神世界,他们对于生死的豁达,他们对于朋友的义气和豪放,他们的眼睛里洋溢着单纯、友善的笑容,他们的笑就像一轮红日开放在生命的路程上,这样的电影不仅让我们了解了这个马背上的民族,更重要的是从他们的笑容里我们感知本原的温暖,导演在影片里给了布因许多特写和近景,他以这样的方式让我们感受纯正的眼神和心灵的澄澈,这些对城里人久违的单纯在一个孩子眼睛里闪耀,或许,这就是蒙古精神的意义所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