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荣的古罗马——野蛮基础

古罗马曾经有过物质文明的空前繁荣。从公元前4世纪到公元2世纪连续的对外扩张战争，扩大了领土面积，增加了人口，掠夺了海量财富和百万战俘奴隶；加上对行省的剥削和实行大奴隶制，使其物质文明繁荣获得有力的支撑。本文分析了这种支撑方式的野蛮性质，剖析了野蛮支撑文明繁荣这一畸形的历史现象。

引言

本文中的“野蛮”，原指原始社会中把人当动物一样杀戮、伤残，甚至吃掉的现象；借指文明时代某些人类群体以掠夺其他人类群体财富、土地、人口，奴役其他人类群体为目的的战争；以及对后者施加的其他反人道行为。
公元前4世纪中叶到公元2世纪左右，古罗马有着空前繁荣的物质文明，但是，这种文明却基于野蛮的扩张战争和对人的残酷剥削、奴役和迫害。
笔者认为，古罗马文明的确创造过诸如罗马法、共和制度等深刻影响人类文明的成果，的确给广阔的地中海世界带来长达200年的和平。但是，这个文明崛起的方式却非常野蛮、血腥和残暴。

不看到这点，对它的认识就不全面，尤其不能看到它的这一面对后来西方文明的影响。学术界有一些简单沿袭“光荣属于希腊，伟大属于罗马”的说法，有过度肯定、歌颂古罗马文明而无视其阴暗面的观点，笔者认为值得商榷，并提出浅见，抛砖引玉，求教于方家。

繁荣的物质文明

罗马文明在土地、人口、财富等方面，有过迅猛的发展。
一、土地和人口的迅猛增长
公元前509年，罗马共和国建立时面积仅约822平方公里。经过共和国时期的不断扩张，公元1世纪时，疆域面积扩大到大约410多万平方公里。面积最大的时候，罗马帝国领土横跨欧亚非，地中海成为庞大帝国的内湖。
人口的增长与土地的增加同步。公元前509年，其成年男性人口仅13万人左右。在克劳狄（公元前10年—公元54年）时代，总人口达到1.2亿。

这反映了一个事实：古罗马的领土和人口数百年里猛增了至少百倍。在农业时代，广阔的土地和众多的人口是大文明繁荣的重要基础，也是文明繁荣的具体表现。
二、财富
从公元前2世纪到公元2世纪，古罗马拥有此前无法想象的巨额财富。权贵们海量的财富用于私人奢侈消费和修建公共工程，直接和间接养活了几十万人。
（一）帝王权贵财富价值连城
挥金如土。奥古斯都给一个神殿一次就献纳16,000磅黄金，此外还有价值5,000万塞斯退斯的珍珠和贵重宝石。卡里古纳一连好几天从一个大厦屋顶上，向平民抛撒大量的钱币。

刚出土的古罗马金币
饮食无度。公元前63年，一个祭师宴客，正菜之前的开胃食品有贻贝、牡蛎、芦笋鸫、鹿肋骨等。正菜则有雄猪头、鱼、鸭、小凫、野兔、甜食等。维特里乌斯（15年—69年）在其统治的短短几个月内，用于大吃大喝的费用竟达9亿塞斯退斯。“为了能够不停地吃，他服用催吐剂，吃了吐，吐了吃！”
住宅豪华。帝王、权贵们在罗马城和意大利各地修建大量豪华大厦、花园和别墅。卢库卢斯在那不勒斯盖别墅和长廊，海面的景色尽入眼底。巨大的隧道穿过小山，还在海中建造表演大厅。

尼禄修建了一座规模庞大的宫殿。殿的前厅可容一尊120罗尺3高的尼禄巨像。仅三排柱廊就有1罗里4长，还有一个像海一样的池塘，周围的建筑物宛如一座座城市。
服饰昂贵。权贵们的穿戴，不仅有埃及的轻纱、高卢的原布、西班牙的皮革，甚至来自中国的丝绸都已经非常普遍。香水、鲜花也是权贵们的奢侈消费对象。
恺撒曾购买一颗价值600万塞斯退斯的珍珠赠给他珍爱的女人。罗马每年流入印度、中国和阿拉伯半岛三地的金银货币，超过了1亿塞斯退斯。

影视作品中的古罗马皇后
（二）国家供养几十万游民
由于干体力活的战俘奴隶越来越多，古罗马公民不愿意再干体力活，大量不劳动又无产业的农村公民，涌入罗马城，纯靠国家供养。公元3、4世纪时竟达80万人左右。
权贵们为了取悦这些有投票权的人，还经常为他们举办价格昂贵的角斗表演。节日期间，国家主动拨资并组织各种娱乐活动，以供罗马公民尽情享乐。一个社会能够以这种方式供养如此众多游民，反映了其财富的丰硕。
（三） 建造大规模公共服务设施
公元前33年，罗马有170家浴室，4世纪增加到856个，另外还有1,352个游泳池。
比这些设备更普遍的是由国家建造、数百名奴隶从事服务的规模宏大的“热水浴场”。戴克里先浴场和卡拉卡拉浴场，各可容纳3,000人。任何市民都能入浴，门票是1奎德兰斯。
公元前53年，曾在恺撒手下任指挥官的斯克里博尼乌斯·库里奥建了两座木制戏院。它由两个背靠背的半圆形组成，这两座可旋转的舞台旋转180度即合成一个大竞技场，可用作格斗用的比武场。
（四） 城市繁荣交通发达
以战利品和税收形式涌入帝国的财富将罗马城从一个大市镇变成大都市，公元前1世纪末，人口达100万。竞技场需要的各种野兽，波罗的海和日耳曼地区的琥珀，印度的香料和象牙，中国的丝绸都是罗马人需要的商品。
全国公路网密布。主要道路372条，总长度8.5万公里。仅在不列颠，帝国就修建了长达5,000公里的道路系统。

支撑物质文明繁荣的野蛮战争和对行省的野蛮掠夺

公元前最后两个世纪，罗马通过不断的战争占领了整个环地中海地区，建立了众多的行省。繁荣的物质文明就依赖于长期的扩张战争和对行省的野蛮掠夺。

一、野蛮的战争和掠夺
罗马扩张战争和对行省的掠夺是野蛮的鲜活表现——赤裸裸的、明火执仗的强盗式抢劫、掠夺、杀戮。
古罗马著名史学家、文学家普鲁塔克记载：皇帝卢库卢斯曾以极为有利的条件与敌方媾和，但遭到士兵们的质问：“为什么你夺取城市都让居民开城投降，不用强攻硬拔的方式，这样一来怎么能让我们靠着抢劫发财？”
公元5世纪，奥古斯丁在他的名著《上帝之城》中揭露、谴责罗马扩张战争的残暴不仁：“为了扩张自己的疆域，罗马人围攻、占领、摧毁了那么多大城市。”罗马人发动战争，“把他们自己的法律强加于其他民族，以及在战争中进行大屠杀”。

深入研究过罗马历史，撰有名著《罗马盛衰原因论》的18世纪启蒙思想家孟德斯鸠这样看罗马人的扩张战争：罗马建城的最初目的就是存放抢来的谷物、畜群和钱财。战利品会给罗马居民带来巨大的快乐。“对人民来说，战争几乎永远是一件快意的事，因为战利品的合理分配是使人们获得利益的一种手段。”
从公元前327年开始，86年中，罗马最多只有4—5年没有对外战争。公元前218年以后，战争成为罗马公共生活常态。罗马帝国以掠夺和直接剥削而非投资作为流行的行为模式。一般公民想到战争就精神亢奋，他们把扩张战争当作摆脱困苦、获得财富和荣耀的手段，他们为土地和战利品而战。
二、扩张战争带来的海量财富和百万奴隶
罗马扩张战争与强盗、土匪的抢劫没有任何区别，只是规模大很多而已。关于扩张战争带来的海量财富和百万奴隶的史料，可以让我们更清楚地看到野蛮是怎样支撑文明的。
（一）财富
肯思·霍普金斯说，连续的战争胜利带来海量的财宝、货币、奴隶，以及后来巨额的行省税收。
在第一次布匿战争之后，罗马国库得到了3,200银塔兰特（Talents），在第二次布匿战争之后得到了10,000银塔兰特。
据保守的估计，罗马单从一个西班牙行省6年间运出的白银就有20万罗马斤（约合6万公斤），黄金5,000罗马斤（约合1,600公斤）。阿非利加行省、西西里行省、西班牙行省的大农庄为罗马的各个城市提供了足够的粮食。

（二）奴隶
发达的奴隶制经济是罗马文明繁荣的重要基础。公元前2世纪至公元2世纪，以罗马为中心的意大利半岛奴隶云集。
据历史学家爱德华·吉本推算，“在克劳狄乌斯时期，奴隶数至少和在罗马世界居住的自由人的总数（6千万人）相等”。现代一些史学家对此作了较为精确的统计和推论：公元前1世纪，有200万，甚或300万奴隶，占意大利总人口35%到40%。

在奥古斯都统治时代，有位自由人的财产清单中包括奴隶4,116名。奴隶数量之多，由此可见一斑。
公元前2世纪至公元2世纪这段大奴隶制兴起的历史时期，战俘是罗马奴隶的主要来源。恺撒在公元前58年—公元前50年对高卢进行征服的战争中，俘获500,000人。成千上万人瞬间沦为奴隶，这种情景让人不寒而栗。

支撑文明繁荣的奴隶制的野蛮

大量的战俘奴隶使得罗马的奴隶制有了无与伦比的坚实的人力基础。奴隶制与扩张战争、剥削行省一起支撑着文明的繁荣。
罗马法不承认奴隶为人，而称之为“不具人格之人”。奴隶相对于自己的主人无任何法律地位。公民把别人的奴隶杀死或是致残，按民法来追究，因为这是损坏了别人的财物。
法律允许主人对奴隶任意殴打、监禁、投入兽圈令野兽捕杀，或者饿死、处死奴隶。奴隶逃亡抓捕回来后，在其身上打烙印，或将其钉死。

如果奴隶杀死了主人，则主人家里的奴隶须全被处死。曾经有个奴隶主被奴隶所杀，他家的400个奴隶全都被处死了。
罗马法律规定，奴隶向法庭提供的任何证据，在法庭采信之前，都必须对奴隶实施酷刑。这是自由人对奴隶极度蔑视的表现。当然，奴隶不能拥有、继承和遗赠财产，以及奴隶的婚姻无法律地位就不足为奇了。
专业化的表演、娱乐活动，是文明的产物，对这些表演、娱乐的欣赏，是文明人的享受。而古罗马人则用比原始人更加野蛮、残暴的角斗来支撑这种文明的形式：让以奴隶为主的角斗士在恐惧、折磨、挣扎中死于刀剑或者猛兽的爪牙，以此娱乐公民。

罗马很早就有角斗士运动。随着征服战争的不断胜利，战俘奴隶潮水般涌入，角斗士数量也就不断增加。克劳狄在竞技场看到偶尔摔倒在地的角斗士，尤其是脸上没有头盔遮盖的渔网角斗士，他都下令杀死他们，因为他想看看他们临死时的面部表情。
当提图斯皇帝于公元80年在罗马建造圆形剧场时，一天杀死了5,000头野兽和无数角斗士。战死在竞技场的角斗士，大多数人的年龄是18到25岁。

结语

作为刚刚脱离原始社会的奴隶社会，古罗马保留有一定程度的原始社会野蛮遗风是可以理解的。但是，无论古罗马文明留下多少有价值的遗产，我们都不应该忘记它极其野蛮、残暴、血腥的一面。忘记了这点，就忘记了道义。
在西罗马帝国灭亡千年之后，欧洲人又开始了血腥的殖民扩张、奴隶买卖，并且实行奴隶制，直到19世纪，美国还有大规模的奴隶制。
这到底是野蛮历史传统的延续，还是从文明中新生的野蛮？探讨古罗马存在过的野蛮支撑文明繁荣的现象，既提示我们不要忘记历史上令人发指的野蛮现象，不要忘记历史上无数生命遭遇的苦难，更警示我们，要努力防止文明社会中野蛮现象的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