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恋这件事

2023-07-21 来源:飞速影视
我一直都暗恋我青梅竹马的邻居哥哥。
为此我心甘情愿的做他的跟班、朋友、兄弟。
他也对我说过,我和别人不一样。
可后来,他把另一个女生按在怀里亲吻。
对她介绍我说:只是朋友。

初恋这件事


1
我暗恋过一个人,用尽了青春所有的时光。
这大概是最违背人设的一次。
我的人设?
哦,凉薄自私,锱铢必较。
当然,这不是我自己给自己下的评语。
这是我初中最好的朋友和我绝交前送给我的话。
那时候的友情很幼稚,喜欢就在一起玩,不喜欢就绝交。
简单利索,哪像成年人的虚与委蛇,哪怕私下臭得互相咒骂,面上仍能做到一派和气,言笑晏晏。
所以啊,喜欢齐明山,实在是太不像我了。
何况是暗恋这种亏足了血本的方式。
高中二年级,我在本上写了一百个讨厌齐明山的理由,条条附以例证,逻辑清楚,事实明确。最后,我决心坚定的落下结论:讨厌他,合情合理,永不改变。
但是,下一刻,我就知道我的努力毫无用处。
广播里传出「请齐明山、张文文等优秀学生到教导处领奖」的机械重复语音,就足以让我呼吸急促,心跳加速。
心动如果是小鹿乱撞,那我每天都在祈祷这只鹿,快点撞死,早登极乐。
齐明山是房东朱姨的儿子。
从我妈带着我到 W 市上学,就租的他家的房子,所以我们打小就认识。
他家在 W 市郊区山顶的一处四合院平房,我家租了朝东向的一处厢房,冬冷夏潮,地角和条件都属实差了些,唯一的优点是房租便宜。
在其他楼房和条件好的平房房租 600 起价的市场行情下,齐明山他妈才收 300。
虽然距离市区远了一点,住在山上光爬坡都得爬 20 分钟。
但是,架不住价格便宜啊。
所以我跟着我妈,一租就是十多年。
从我上一年级到我考上大学的所有时光都在那里。
大约是有同龄孩子的中年妇女在一起就格外地有话题,我妈和朱姨凑在一起就开始交换第一手八卦资料。
所以,还没见到齐明山,我已经掌握了他全部的成长经历,其具体详细程度包括但不仅限于他五岁还尿裤子的黑历史。
当然,我父亲出轨小三,抛妻弃子,我的单亲家庭成长史对他来说,也不是秘密。
2
但真正认识他,还是几天后的一个晚上,我妈去值夜班还没回来,我泡了一碗泡面,用数学练习册压着,一面等面好,一面在语文作业本上练大字。
他忽然敲门,问我借数学课本。
我把书拿给他,他却磨磨唧唧地没走,反而当场翻起我的数学书来,那天的作业是数学书上的,我为了节省本子,直接用铅笔写在了书上。
他一边翻,一边蹙眉,「你怎么错了这么多?你看,这是书上的例题,换汤不换药。」
他毫不客气地抽出我笔袋里的一支铅笔,龙飞凤舞地批改起来。
他一面下笔,一面就给我讲起来,每道题我错在了那里,知识点是什么,他说得头头是道。至于我,大概是因为从来没见过这么自来熟的人,思维持续处于一种「我就是开了门借本书,怎么就给自己借来一个老师回来」的困惑宕机状态。
最后他把书往我手里一塞,「你快改改吧。」
热心肠的让人……拒绝不了。
「哦。」我听话地拿起橡皮擦掉,又重新写起来。
泡面的香气侵袭着小屋,原本就肚子饿的我,感觉已经前胸贴着后背地渴望着食物。
我偷偷瞥一眼泡面,觉得应该是泡好了。
可是从小被教育吃东西一定要分享的我,没办法当着别人的面,把饭拿过来吃,我只能暗暗祈祷,他快点走。
可能感觉到我的分神,大脑袋凑上来,「发什么呆,你快改啊。」
我把书合上,低着头鼓足勇气说,「你先拿去用吧,等你晚上还回来,我再改。」
「不用,你先改。我刚给你讲完,你现在印象还深,再过久了,你就忘了。」
哦,那真是谢谢你啊。
写字的声音沙沙落在书上。
我的眼神不受控制地间歇性地瞟向那碗泡面,他终于发现了,恍然大悟,「你饿了啊,那你先吃饭吧。」
我如蒙大赦般赶紧把泡面端过来,赧然笑道,「不好意思,我还没吃晚饭。」
从小被妈妈教育看到人家吃饭一定要离开的我,以为他听到我这么说就会走了。
没想到,他还是淡定地坐在凳子上,好像听不懂我话里的意思。我只好继续暗示,「你吃饭了吗,要不要也吃点。」
「好啊。」他答应得很痛快。
于是七岁的我,几乎是快哭了的样子去给他拿碗和筷子,又拨了一半面。
听他一边吸溜面条,一边抱怨,「你泡得太久了,面都软了。方便面要刚泡开才好吃,硬硬的有嚼头。」
是啊,你要是早点走,面条大概不会软。
但是我胆小惯了,不仅不敢说,还强挤出一个笑来,「是啊。」
书上说,性格是后天环境影响形成的。
我却不这么认为,因为齐明山从小就厚脸皮,粗枝大叶,听不懂人家潜在的拒绝。
而我从小就敏感多思,柔弱怯懦,不敢直接拒绝。
这就决定了,我们俩在一起玩的时候,我总是被动的那一方,他总是看不出来我的不愿意,强势地安排我做这做那。
3
朱姨曾和我妈笑谈,「你家鱼薇的性格真是太好了,从来不见她生气。有了她和明山一起玩,明山出去闯祸次数少多了。你是不知道以前,动不动就和他那些朋友打起来了,人家都上门来找,我是各种小心赔不是啊。」
我妈也自豪地说,「我家鱼薇虽然是没有明山聪明,但是她确实懂事听话,没让我操心过。」
只有我自己明白,我不是脾气好,我也不是能和齐明山玩到一起去。
我只是太懦弱了,懦弱到觉得拒绝是一件比天还大的事,我处理不了。
五岁的时候,爸妈刚离婚,妈妈在外打工,把我寄养在姥姥家。
姥姥的村子和爸爸的村子隔得很近,爸爸偷着去看我,带我去村里的商店买零食。
那时候的农村人文化水平和道德水准都很低,遇见是非八卦都和苍蝇扑着肉腥味一样,就一路走去商店的时间,就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跟着我们一路。
他们会故意问我,「鱼薇,这是谁呀?」
我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不说话。
爸爸拉着我的手,轻声细语地说,「薇薇不认识我了吗,我是爸爸呀。」
我轻轻摇摇头,「你不是爸爸,我爸爸在国外。」
「我是爸爸呀,我从国外回来了。你叫爸爸好不好?」
我固执地重复,「爸爸在国外。」
爸爸指着商店的零食问我这个要不要,那个要不要,我低着头不说话,爸爸很豪气地买了一大堆东西,拎在手里。
要结账的时候,老板又问我,「鱼薇,给你买东西的是谁啊,你认识他吗?」
爸爸一直站在旁边,期待着看着我。
我保持沉默。
「你告诉他呀,告诉他,我是爸爸。」
爸爸耐心地教我说。
「是谁啊,鱼薇,这是谁?」站着看热闹的那些叔叔伯伯抱着手,我不回答,就一直问。
4
最后我低声如蚊子叫一样,「爸爸。」
后来我被村里人送到姥姥家门口,听着他们绘声绘色地和姥姥描述当时的场面。
事后姥姥把门一关,问我,「你叫他爸爸了吗?」
我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不敢承认,「没有。」
「商店的老板说你叫了。说问你那是谁,你说那是你爸爸。」姥姥的声音严肃虽然并不凶,我却听得心里很难受,低下头不敢说话。
姥姥也没有难为我,只是叮嘱我,「你记住,他不是你爸爸,你爸爸在国外。」
「我知道了,姥姥。」我流泪答应。
其实我知道我没有一个在国外的爸爸,只有这个不被妈妈、姥姥认可的爸爸。
我的胆小怕事是有迹可循的,所以当齐明山非要把他家钥匙给我的时候,我如被烫着手一般结结巴巴拒绝,「不行,我不能拿。」
「叫你替我收着你就替我收着,我跑出去玩,带着钥匙不方便,都丢三把了,我妈说了,我要是再丢,就打断我的腿,不让我出去疯了。」
「你拿个绳子挂脖子上吧,这样保证丢不了。」我把钥匙放在他手里。
「我才不要,我都五年级了,又不是小孩子,还在脖子上挂钥匙。你反正是放了学就回家,也不会出去玩,我回来就找你拿就行。」
「这样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你别磨磨唧唧行不行,你赶紧拿着,我还得出去玩呢。」他直接把钥匙丢我怀里,大步流星地就走了。
我看着他留下的钥匙头痛,下定决心等他回来一定要坚决拒绝替他保管。
那天晚上我写作业都写得心神不宁的,一直看着门口。
晚上八点半的时候,他终于回来了,抱着篮球一身汗地跑过来,给我桌上扔了一本练习册。
「喏,这个给你。」
我看了一眼,忽然脸憋得通红,大声说,「我不要。」
这是近期老师要求买的一本课外练习题,要 30 多块钱,我没舍得买,就借了同学的来抄,想趁老师还没开始带着我们做前先抄出来。前几天我抄的时候,让他看见了。
「傻呀你,干嘛不要?不是我买的,我们数学老师嫌我不写作业,非要塞给我,我放着也是白放着,我又不做。」
「你干嘛不做呀?」
「这么基础的题,有什么好做的。」他手指转着篮球,笑嘻嘻地,「这书啊,就适合你这种书呆子,又笨又傻。我先去洗澡哈,一会过来检查你的错题本。」
根本没给我机会说钥匙的事。
我翻着那本练习册为难,我妈常说拿人家的手短吃人家的嘴软,我收了他的书,再和他说不替他保管钥匙的事,是不是有点过河拆桥、忘恩负义?
要不明天再说?
我每天都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督促自己,一定一定不能再拖了。
但每次见到他的时候,他话又多又密,我根本插不进去话去。
偶尔有个空当,我话到嘴边又涩得出不来,迟疑着的工夫,他就走了。
就这样,明日复明日,明日特别多。
5
我不情不愿给他保管钥匙也有一段时间了。
只能说我的有些预感真是准得出奇,这把不应该留在我身边的钥匙,果然给我带来了麻烦。
齐明山家丢了 600 块钱。
朱姨含沙射影地对我妈提起这件事的时候,我正在小屋里写作业。
朱姨玩笑一般地提起来我和齐明山关系多好,两个小朋友友谊多么深厚,连家里的钥匙都要拿来给我保管。
我妈一愣,下意识看了我一眼,说,「有这样的事?」
「可不是,到底是小孩做事,想得不周全。这钥匙哪能随便交给别人,我也说明山了。」
我妈严厉喊我,「把钥匙拿出来。」
我拿出来,双手递过去,弱弱的说,「我也不想拿,明山说他总是丢,我又老在家,他找我拿随时能拿到。」
「鱼薇,你和妈妈说实话,阿姨家的钱是你拿的吗?」妈妈很严肃的问我。
我拼命摇头,「没有啊,妈妈,我没有。我从来没进过明山的家,我就是帮他保管钥匙。」
妈妈松了一口气,转头对朱姨说,「鱼薇的脾气我了解,她不会撒谎的。你再查查,是不是放在别的地方忘了。」
「我都找遍了,哪都没有。就是丢了。」朱姨的语气也冷了起来,眼角一斜,怀疑的姿态很明显。
妈妈受了激,她拎起我的书包往下一抖,我的课本、作业本、练习册通通散落。
妈妈又扯过我,直接把校服兜都翻出来,脸色铁青的说,「你看看吧。」
朱姨冷笑一声,「真偷了,早销赃了,怎么会放在显眼的地方让人家翻着呢?」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有什么证据说是我们鱼薇拿的?」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吗,鱼薇有钥匙,我们丢钱了,不是她偷的,是钱自己长翅膀飞走了吗?我本来想,都在一个院住着,不想闹得太僵,把钱拿回来就得了。要不是我心软,我早报警了。」
妈妈气得浑身颤抖,「你报啊,让警察来查查清楚,看看到底是谁拿走了。看警察让不让你这么信口雌黄地冤枉别人?你把钥匙拿走,少在这里欺负人了,你回去问问你儿子,这把钥匙是不是他死活非要塞过来的?鱼薇的性格软,不会拒绝,平时暗里明里没少被你儿子使唤,今天还得受这个冤枉气。」
朱姨冷哼一声,「钥匙拿了那么多天,谁知道有没有去刻一把?穷酸样,几辈子没见到钱,看见人家的钱就拿的,得烂爪子。」
「你说得好!谁拿了你的钱谁烂爪子,钥匙这件事鱼薇有责任,我出钱给你换锁,换完了我们就搬走,不租了。」
「不租就不租,谁稀罕?守着个小偷住,我还不放心呢。」
齐明山一阵风一样地扫进来,「妈,我找到了,那 600 块钱在炕席子下面,你回去看看。」
朱姨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我们一眼,尴尬地说,「找到了就找到了,喊什么喊。」
她走了出去,齐明山看了我一眼,小声说,「鱼薇,对不起啊。阿姨,你别怪鱼薇,都是我不好。」他也走了。
妈妈把门关上。
我低着头惴惴不安,不敢看妈妈的脸色。
「吃饭吧。」妈妈疲惫地说。
「妈妈,你不骂我吗?」
「你知道错了吗?」
我用力点点头,「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不太好,但是我……」
「鱼薇,你是我的女儿,我还不了解你吗,你的性格太软弱了,不好意思拒绝是不是?多的妈妈也不用说了,我相信你今天已经看得很清楚了。所谓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整冠。沾嫌疑的事,我们得躲着走。」
她摸摸我的头,温柔的看着我,「也不怪你,我的女儿一直都乖巧懂事,是个好孩子。」
我有些想流眼泪,但是眨眨眼,忍住了。
6
我的妈妈真的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我惹出这么大的事,她一点都没有怪我,反而一心一意地维护我,相信我,我以后一定要更加听话懂事,再也不给她添麻烦了。
我对妈妈的感情越深厚,我就越后悔自己当初的行为,对齐明山这个始作俑者就不自觉带上了一些怨气。
所以周末,齐明山来找我的时候,我埋头背书,故意不搭理他。
「嗨,你还生气呢?你就别生气了行不行,我也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啊?」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我闭着眼背道。
「我为了给你解围,已经把我压岁钱垫上了,你还生我气的话,那我也太惨了。」
「什么?」我猛然睁开眼,「那钱没找到?」
「没有啊。」齐明山丧气地说,「我出去玩回来看到我妈在这找你们的事,我才知道家里丢钱了,我怕她难为你,这才把我压岁钱垫在炕下面,说钱找到了。」
「那钱哪去了?我真没拿。」我咬着嘴唇,闷闷地说。
「我知道啊,肯定不是你拿的。可能是我妈放哪忘了吧,要不就是我爸拿走了,没和她打招呼。看在小爷这么讲义气的份上,你就别生气了,啊?」
「嗯。」确实是他帮忙解决的,虽然麻烦本身就是他带来的。
「那说好了,真不生气了啊。」他高兴地凑过来,眼睛亮亮的,像星星一闪一闪的。
我别开眼,点了下头,又嗯了一声。
「你瞧小爷这脑子转得多快啊,这事是不是办得特漂亮?不是我吹,一般人反应都不能这么快。我真是智慧无双啊。」
「嗯,一般人也想不到麻烦还可以这么找。」我看着他,特别诚恳地说道。
「哎,苏鱼薇,你胆大了啊,你敢挤兑我了。」
最终,我们还是没有搬走。
因为朱姨把房租降了 50,在现实面前,尊严飘渺得不值一提。
50 块钱对于旁人来说可能连下顿馆子都不够,但对我和妈妈来说,这意味着太多太多。
我们太穷了,穷到只要能走路去的地方就坚决不会坐公交车,穷到水果只能买超市的特价果,穷到去大众浴池洗完澡后例行地去旁边拉面馆只点一碗面。
我无数次看着玻璃柜里的小凉菜艳羡不已,渴求地盼望着什么时候能够豪气冲天地来一碗小菜。
在那些日子里,玻璃柜里的小凉菜是我能想象到的最昂贵的奢侈品。
但是,我们这么贫穷,妈妈还是坚持要出钱为朱姨换锁。
朱姨尴尬地笑说都是误会,没有必要换,算了吧。
但妈妈坚持,朱姨最终没有犟过她。
7
齐明山在学校一直是神话一样的存在,级部第一,而且是基本不写作业的级部第一,他的名字总在大红榜的最上面。
初三经过一次分班以后,我们巧合地分到了一起,在他热心积极的辅导下,我的成绩也突飞猛进,当然我自己也很努力,别人休息的时候,我都在看书做试卷。
他经常叼着笔,漫不经心地说,「书不是你那样读的,书呆子,你都快读傻了。别看了,一会看我打球去吧。」
「我不去。」
随着年纪增长,齐明山虽然性格依然跳脱,但是远不像小时候那么中二了。
他本来就长得不错,白嫩俊秀,身姿挺拔,再加上学霸的光环,现在正是很多女生思慕的对象,每次他去打球,围观的女生满满为患,根本挤不进去。
「去吧,老看书,眼睛也累啊,老师不也说了吗,多看看远处。」
「不去。别吵我了,我都没思路了。看你打比赛的人那么多,也不差我一个。」我咬着笔用力想,这道题好熟悉,解题思路是什么来着。
「你和她们哪能一样吗?」
我的笔无意识地顿住了。
他笑嘻嘻地强拉着我就把我往外带,「咱俩什么交情,那是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
齐明山,你这个大笨蛋!
初三最后一个期末的时候,我的名字紧贴着齐明山以级部第二名的好成绩落在红榜上。
「你可以啊,不显山不露水的。偷偷拿我当竞争对手了是不是?」齐明山夺过我的试卷,夸张地叫道。
「快给我。」
「哎,别这么无趣好不好,考试卷子有什么好改的,老师上课会讲的。玩会吧。劳逸结合,多向我学习。」
「别,大神的学习经验不适合我。快还给我,别闹了。」
「苏鱼薇,大学,结伴考北京去,敢不敢?」
我看着他,笑容从心底浮上嘴角,「这有什么不敢?考就考。」
他哈哈大笑,「苏鱼薇,你这个人真有意思。平时无趣得紧,老神在在的,好像啥事都引不起你的兴趣。就唯有提到学习的时候整个人都在放光,感觉下一秒就能自燃。」
我翻他一个白眼,伸手把卷子夺过来,「你要是写作文的时候能发挥出挤兑我的水平来,语文老师就不会天天找你谈话了。」
「你现在越来越牙尖嘴利了,这样不好。」他看着我摇摇头,「我还是怀念以前那个小包子,被我欺负得都快哭了,也不顶嘴。」
「承蒙培养,幸不辱命!」
中考进行得很顺利。
我们都如愿考入市一中,不同的在于我在普通班,齐明山在重点班。
8
高中人才辈出,我那一套死读书的方式变得有些吃力。
即使我拼命地听,拼命地学,依然有很多吸收不进去的知识点。
齐明山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变化,他还是该打球打球,该玩游戏玩游戏,唯一的区别在于,他开始写作业了。
这就苦了我了,因为他每天放学会在校园打会球,我就变成了那个需要先把他书包背回去的人。
高中的女生比初中的女生更加疯狂,初中的女生喜欢起人来还比较含蓄,只敢偷偷看看,当面表白的很少,但高中玩的花样就多了,情书,当面表白,约会,一出出的,应有尽有。
甚至,还有曲线救国先跑来和我做朋友的,我和人家掏心掏肺了一个多月,才发现人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气得我对齐明山好一个抱怨。
「我不想给你拿书包了,每天给你收拾情书累死了。」
「有什么好收拾的,直接扔了就行。」他漫不经心地扔着笔。
「谁敢给你扔啊,万一有你喜欢的,回头找我算账怎么办?」
他看我一眼,玩笑道,「好像也不止我有情书收吧,怎么我记得那天我书包里有一封情书是写给你的。」
「你少胡说八道了。」
「真的。是写给你的,估计你当成给我的,直接塞我包里了。」每天收到的情书太多,我实在想不起来。
「还给我。」能有人喜欢也是一份美好的记忆,虽然我是一定不会早恋的,但是不妨碍我想留个纪念。
「呦,胆子不小,高中也敢早恋,你不怕考不上大学了?」齐明山似笑非笑威胁我。
「我有分寸,你快还给我。」
「不给。你脑子本来就笨,再分神想些乱七八糟的,能考上好大学才怪。」
「是是是,就你脑子聪明,就你配早恋!」我没好气地白他。
他二郎神腿一翘,傲得不可一世,「让小爷看上的人,还没出生呢。」
没过多长时间,他就被这句话打脸打得噼里啪啦响。
因为齐明山他,早恋了。
那女生叫温宁云,也是重点班的,长得很漂亮,在高中谁都不敢留长发的地方,她齐肩短发显得非常飘逸。
齐明山年级第一的宝座第一次拱手让人,有人说,这是他拱手山河讨美人欢心,也有人说,是女生靠实力夺取了,顺便一起夺走的还有男神齐明山的心。
各种说法越演越烈,比小说还精彩。
在枯燥无聊的学习生活中,没有什么故事比男神女神的爱情故事更打鸡血,故事都是连载性的,画面感极强,连两个人是怎么开始的,怎么发展的,都传的绘声绘色。
我每天雷打不动地去帮他背书包回家,他的书包都是直接扔在操场上,我不需要和他碰面就能直接背走。
甚至我会故意挑他在场上打得火热的时候过去拿,以避免和他见面说话。
直到某一天,他把我堵在家门口,长眉一挑,「你最近犯什么毛病?为什么老躲着我。也不看我打球了,书包给我扔家里,面也不见。」
「没有啊,高中学习压力太紧张了,我没时间……」
「少拿学习说事。」不知不觉,他已经蹿得很高了,身子前倾的他,竟带来一种莫名的压迫感,我逃避地低着头,结结巴巴道,「本来-本来就是,又不是-又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随便学学就能考好。」
他忽然笑了,笑得肆意嚣张,「苏鱼薇,你这个心虚就结巴的习惯,从小到大都保持的这么好哈。」
我恼羞成怒,生气地说道,「你少在这里笑话我。」
「是,是,不敢,不敢。」他忍着笑意宠溺的样子还是那么闪闪发光,让人心动又酸涩。
「好了呀,多大点事,不就是那封情书没给你吗,至于生这么大的气吗?呐」他递给我,「我还不是怕影响你学习,不是好哥们谁管你。你自己拿着,总可以了吧。」
我接过来,心里五味杂陈。
原来他是这么想的。
9
但是他这么以为,总比知道真相要好吧,至少我不用那么难堪。
他还在念叨,「你们女生心眼就是小,多大点事啊,你说不理我就不理我了。不过我告诉你啊,给你归给你,你不准谈听见没有?不管是谁写的,别搭理他。」
「你有什么资格管我啊?五十步笑百步。」我酸里酸气地嘀咕。
「咱俩能一样吗?我又不影响成绩。」
「没影响成绩,年级第一都掉下去了。」他说一句我顶一句。
「嘿,可让你抓着把柄了。」他笑着挠挠头,傻里傻气地笑道,「这是意外,下次我就上去了。」
「马上要上高三了,你这时候谈,真的很喜欢她呀?」我试探性地问他。
他思索了一下,「应该是吧,就觉得很般配,适合在一起。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北京。她性格很好,你们一定能成为好朋友。」
只是适合吗?
我知道我不应该在玻璃碴里捡糖吃,男生思维本就不像女生思维那么细腻,抠字眼实在是没有意义。但是我还是控制不了,死灰复燃所升起的那一抹叫作希望的情绪。
「下个周我过生日,又正好是周末,篮球队那几个哥们说要给我举办个小型聚会,你一定要来。」
「我不喜欢人多。」
「没有别人,就几个我哥们,还有我女朋友,你是我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你必须得来。」
「我不想去,我也没钱给你买礼物。到时候人家都送这个送那个,我送啥,不够寒酸丢人的。」
「胡说八道什么,谁要你送礼物了,人到就行。」
不过,话虽然这么说,周五晚上他还是神神秘秘地捧着一个礼物盒子来敲我们家的门。
「干嘛呀,你过生日,给我送礼物?」我不解地看着他。
「你想地美。」齐明山白我一眼,「这是我给你准备的你明天送我的礼物。保证你明天不丢脸。」
「里面是什么啊?」
「限量版篮球鞋,我爸妈给的,他们都不知道。」他得意洋洋地说。
「我不要。你嫌我丢脸,我就不去呗,干嘛让我弄虚作假。」
「哎,苏鱼薇,你猪八戒吗倒打一耙,什么叫我嫌你丢脸,不是你自己上次嘟嘟囔囔怕人家笑话吗?我说我不介意,你不愿意,我帮你想主意,你还不愿意,你这人怎么这么扭?」
「对,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我。我就是别扭,你赶紧走了,别理我了。」我破罐子破摔,开始赶他。
「你脾气怎么这么大了啊?」他小心翼翼瞅我,「特殊时期?」
我咬牙,「滚。」
「你就给句话,到底去不去?」
「去,去,去,去行了吧,大爷。」
他笑开了花,「那行,到时候给你发地址。」
其实我不该去,但是我和以往的每一次一样,无法拒绝他的坚持。
时间一点都没变动我,就算我看着冷漠疏离拒人于千里之外,但实际上还是那个怯懦又缺乏主见的小女孩,只要他随便勾一勾手指,我就忘了自己的原则。
10
聚会的地点是一家饭店。
我进去的时候,温宁云正闹着要喝冰可乐,齐明山弯着身子小意温柔的哄她,「你忘了你上次喝冰的生病的事了吗,遭了多大罪,听话,喝这个,这个是热的。」
温宁云推开热牛奶,赌气说,「不要,我又不是小孩子,我在家天天被我妈灌牛奶,好不容易出来聚会一次,我就想喝可乐。」
篮球队那几个男生在旁边起哄,怪声怪气的,「哦,人家也要喝可乐,就喝冰的。」
「哎呀,好甜啊,到底是让我们来给你过生日的,还是来看你们秀恩爱的?把狗骗进来杀是不是?」
齐明山笑骂,「都滚一边子去。」
「哦,明山,我这就滚。那我可不可以喝冰可乐啊?」这个矫揉造作的声音我熟悉,朱铭羽,齐明山的好友之一。
「你爱喝什么喝什么去,喝尿也没人管。」
「哦,好伤心哦,明山都不关心人家的身体。」
温宁云第一个看见我,她走上前亲密又自然地挽住我,仿佛我们是多年相知相交的好朋友。「鱼薇来了。鱼薇,你给我评评理。你说,齐明山是不是太霸道古板,我们是不是可以喝一点,对吗?」
「其实,偶尔喝一点没有关系,不是一直喝就好。」
齐明山大大咧咧一把揽过温宁云,笑得温柔又和善,「亲爱的,你可不能听她的,她呀就性别是个女人,活得比男人都粗糙,她洗脸连洗面奶都不用。你要和她学,那完了。」
原来他也可以细致如此。
原来钢铁直男陷入爱河也不都是完全不解风情的,他有这样的一面,只是这一面从来没对我展示过。他对我,如对每一个兄弟、哥们一样嬉皮随意。他说,我们是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原来是真的,他不愧是数学天才,最好的朋友,多一分不多,少一分不少,是朋友,止步于好朋友,泾渭分明。角色不清、界限不明,找不到自己位置的是我,只是我而已。
齐明山一会把菜单拿给温宁云点菜,一会帮她茶杯续上水,一会给她夹菜、剥虾,忙活得不亦乐乎。
就这样,他还有时间招呼我,「鱼薇,爱吃什么自己夹啊,都自己人,千万别客气。」
齐明山这股殷勤劲看得旁人更加起哄,等到温宁云说自己要去趟洗手间时,直嚷嚷,「宁云你坐着就行,上厕所哪用你亲自去,让明山替你上就行,是吧,明山。」
齐明山顺手给了他一下子,「你丫的,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赶紧吃你的吧。」
朱铭羽凑到我面前,逗我,「我知道你,齐明山的小跟班。你收了一封无名情书,对不对?想不想知道是谁送的?」他倒满一杯酒,递过来,「你把它喝了,我就告诉你。」
我毫不犹豫,一口干了。
朱铭羽没想到我这么利索,愣了一下,鼓掌喝彩,「好酒量。」
齐明山担心地走过来,给了朱铭羽一拳,「你丫干啥呢?」
「不是,我逗她玩,没想到小姑娘这么不禁逗。」
「滚蛋。闲的你是不是?」
胸口辣辣的,不知道是烧的还是痛的,我颤颤巍巍站起身,举着杯子,对齐明山笑,「生日快乐,齐明山!祝我最好的朋友,齐明山,生日快乐!」
齐明山神色不明,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
温宁云从卫生间回来,一脸蒙,「我这是错过了什么?」
我转过脸,笑得更加灿烂,「你回来了,该我去了。」
我去了卫生间,再也没有回去。
手机一直在响,我不想听,直接关机。
一个人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坐了很久,想起了很多很多的回忆。
我没对任何人说过,我对爸妈离婚的事有印象。
那天,爸爸拖着行李箱要走,一直态度强硬的妈妈忽然软下来,拉着爸爸请求她不要走,但是急于投入新生活的爸爸只有不耐、厌烦,他试图摆脱纠缠,一把推开,妈妈抱着爸爸的腿,忽然就跪下了。
「求求你,求求你,我们不离婚了好不好,你回来我们从头来好不好?」
「你疯了。」爸爸咬牙切齿地一脚踹开妈妈,毫无留恋地走出家门。
那天,妈妈在客厅嚎啕大哭,小小的我,躲在卧室里跟着哭,我不敢出去,因为我觉得我不应该出去。
我终于明白当年的妈妈为什么那么卑微,就像张爱玲所写的那样,喜欢一个人会卑微到尘埃里,然后在尘埃里开出花来。
就像我对齐明山的沉沦,明明清醒,却在放任,直至越陷越深。
这些年,我一直在等那头小鹿自己撞死,等来的却是它越长越大。
我做了一个决定。
11
回家的时候已经傍晚,齐明山和温宁云在家门口等我。齐明山看见我就火大地对我吼道,「你去哪了?你招呼一声都不打就直接走了,你不知道这些人会担心吗?我们找你找了一下午,苏鱼薇,你脑子是被门挤了吧?」
温宁云拉着他,温声细语地安抚,「好了好了,找到人就好,你别发脾气了。没事就好。鱼薇也不是故意的。」
「她不是故意的?她不是故意的,她电话为什么不接?你知不知道,我们差一点就报警了。」
「对不起。」
「所以,你就这样一句对不起?连一个理由都不打算给我?」齐明山不可思议地看着我说。
我沉默不语。
我们就这样开启了冷战,就算是见面也不对视不说话。
温宁云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姑娘,她内心善良,可爱温柔。
她一次次地来找我,对我说,「明山只是脾气大了些,他其实已经后悔和你吵架了,就是拉不下来脸。你就主动去找他一次,给他一个台阶下,好不好?」
「他真的很在意你们的友谊。这次他就是有点犯轴,有点钻牛角尖了。」她苦口婆心地劝我,「他说,从小到大都是他死缠着你玩,你从来不主动,就连这次生日宴也是他逼你去的。我也不知道,他个大男人,怎么就玻璃心了,鱼薇,咱不和他一般见识,你就主动去找他一次吧。他的性格我了解,肯定也不用你认错,你一去我保证他就屁颠屁颠地好了。」
我看着温宁云,忍不住想,如果我是她,如果她是我,我是否能够忍受齐明山身边有这样一个要好的女性朋友,甚至在两个人吵架的时候,一次次跑腿帮忙撮合。
答案是我不能,我喜欢一个人,我就要他眼里心里都是我,只有我。
如果他们关系好,我会吵闹让他们保持距离,如果他们吵架了,我会吹耳边风让他们绝交。
看,我拿的果然是恶毒女配的剧本。
温宁云,我喜欢她,但是我成为不了她。遇到这样的情敌,兵败如山倒实在是合理结局。
最终我听了她的劝。
因为距离高考越来越近,我不想再浪费时间。
我去找了齐明山,「喏,你的生日礼物。」
「这什么呀,这么丑的手套,你从哪里买来的。」他一边套在手上,一边嫌弃,但是神情明显是松了一口气,「行吧,小爷原谅你了,也就小爷宽宏大量,换成是别人,这事完不了。」
「我自己织的,嫌丑就别戴。」
我们就这么和好了。
12
我开始经常性地当起了电灯泡,有时候三个人一起去看电影,去逛街,去小吃店喝奶茶吃甜品,更多的还是一起去自习。
我偷偷看他们的相处,温宁云真的很温婉,她很少会反驳齐明山的观点,总是笑盈盈地应好,齐明山对温宁云更是关怀备至,温柔体贴。
反倒是我,经常地就和齐明山杠起来,温宁云总是在旁边灭火。
有一次她奇怪地对我说,「明山对你好像特别没有耐心,可能这就是女朋友和好朋友的不同吧。」她说者无心,但却狠狠刺痛了我。
我装作若无其事地说,「他重色轻友嘛。」
于是温宁云会拎着齐明山的耳朵说,「鱼薇好歹是个女孩子,你说话也要注意一点方式,不要那么不客气啊,照顾一下嘛。」
时间过得很快。
高考过后,我们三个凑在一起估分数,商量怎么填报志愿。
最终的结果是他们报清华,而我可以报北京人民大学。
温宁云对我扮鬼脸,「昨天有人打听我你高考志愿要报哪里哦,我告诉他了,他应该会和我们一起去北京。你想不想知道是谁?」
我笑一笑,没有说话。
其实我知道那份情书是谁写的了,每次我去看齐明山打球的时候,总会有一道目光跟随我,因为知道不会有结果,所以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不会有以后的,因为我根本就没有报北京。
这是我那天在公园做了一下午做的决定。
13
如果我控制不了自己的心,控制不了齐明山对我的影响,控制不了我的感情,控制不了他们在我面前恩爱时内心泛起的酸涩,最起码,我可以选择走,走得远远的,看不见他,听不见他,只偷偷地在心里想他念他,直到这份感情无望的自己枯萎、死去。
而这些时日,是我放任自己做的最后一个美梦。
现在,美梦结束。
我没有料到的是,齐明山的反应远比我想象得更激烈,我们所爆发的争吵更是史无前例。
当他看到我的录取通知书,他不可置信地读了一遍又一遍,他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大学名字上,他低哑了声音地问我,「为什么?」
这种在意总是给我错觉,让我心生疼痛和酸意的错觉,好像他爱我而不自知。
所以我怎么能不走,再不走,他热烈的友谊会燃烧尽我残存的理智。
如果我引以为傲地清醒自持失守,我不清楚我的世界会兵荒马乱成什么样子,我唯一确定的是,那个局面我绝对控制不了,我也无法面对。
「我不想去北京了,没来得及告诉你们。」
「没来得及?我们报志愿前天天在一起,甚至报完志愿,还一起出去玩,你和我说没来得及?」齐明山不可置信看我,自嘲地说道,「连借口都找得这么敷衍。」
「是啊,你既然知道是借口,又何必刨根问底呢。」我轻轻地说。
「因为我不懂。」他低喊,「如果你不想去,你完全可以不要答应。既然你答应了,又为什么要私改志愿,这件事有什么必要撒谎?为什么,为什么近来你做事我越来越看不懂了。」
「没必要吗?」我冷吸一口气,「从小到大,咱俩在一起意见不合的时候,哪一次你不是缠着我磨着我,最后都听你的。一定要我把话说得那么清楚是吗,好,我告诉你,我厌倦了,齐明山,我想过我自己的生活,我不想再做你屁股后的小跟班了。」
他哑然很久终于明白地点点头,「原来你讨厌我。你不是不想报北京,你是不想和我在一个城市,可笑我到现在才他妈明白。」
他咬着牙恨道,「苏鱼薇,你没有良心,你就只记得这些事吗?你就只记得我命令你压迫你,我从小到大自己的作业都不写,一晚上一晚上地给你整理学习笔记,这些事你怎么从来不说?我有什么好东西,第一个拿来和你分享。就连我第一次奥数竞猜得到的奖金,也是花在你身上。这些事你怎么从来不记得?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朋友定位引爆了我内心最深的疼痛,也彻底激怒了我,我几乎失去理智的口不择言道,「谁要你把我当朋友,谁稀罕当你的朋友?什么狗屁最好的朋友,谁爱当谁当!」
受伤的情绪在他眼底缓缓流淌。
他点点头,「好,我明白了,是我自作多情,你放心,以后我不会再来打扰你。」
齐明山果然说到做到。
那次争吵之后,我去南方上了大学,妈妈因为工作变动也搬了家,我们再也没有了联系。
我远没有我想象中的理智。
14
很多时候,我都快撑不下去了,我想给他打电话,不顾一切不计后果地告诉他。
当初送他的手套,英文是 glove,里面隐匿着我可怜又辛酸的暗恋:give you my love。
想告诉他,自作多情的从来都不是他,而是我。每当我提起电话的时候,我都会一遍遍回想妈妈挽留爸爸的那个画面,一遍遍让自己陷入回忆,这个画面就和有魔咒一样,总能及时浇灭我的冲动。
冷静下来,我甚至会卑劣地自我安慰,其实这样也挺好,他拿爱情伤害我,我用友情还击他,势均力敌,谁也不欠谁。
很多年后,我已经参加工作,档案里缺了一份材料需要回高中学校去补。
在以前的班主任办公室,我遇到了他。
他是来给班主任发结婚请帖的。
记忆里那个风风火火的少年如今变得成熟稳重,陌生的我都不认识了。
他同我一起下楼,一路谈着陈年往事,他笑着说,「有段时间,真恨你。觉得你简直是冷血无情。」
我尽量云淡风轻地保持微笑,「那时候年纪小,我太幼稚了。恭喜你要结婚了,是和温宁云吗?」
「不是她,高考结束的那个暑假我们就分了。」
我愣了一下,「为什么?」
「我弄错了一些事。」齐明山意味深长的看我一眼,语含深意地说,「那个时候,我说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是我错了。」他忽然又笑了一下,仿佛自嘲,「不过对你来说也没什么差别,你连朋友都不和我做,遑论其他了。」
我的心跳得仿佛要跃出来。
我用力抓住楼梯扶手,才能稳稳地落下一步,「什么意思?」
「没什么,都过去了。陈年旧事,不值一提。」齐明山拿出车钥匙,按开开锁,礼节性地询问,「你去哪,要不要我送你?」
我摇摇头。
他降下车窗,望着我浅淡的微笑,「苏鱼薇,再见!」
再见,齐明山,再也不见,齐明山!
我站在昔日的校园里,感受着微风习习,忽然特别想嚎啕大哭。
15番外我叫齐明山。我曾经有个最好的朋友,她叫苏鱼薇。从她跟着她妈搬到我家,租我家的房子起,我就很喜欢和她一起玩。她和班里那些矫情事多的女生都不一样。她很安静。如果你不主动去和她说话,她能一天不动弹地看她的书,学她的习。她性格绵软,几乎很少拒绝别人。不愿意到极点了,也只会皱着眉头,把头低下来一言不发。然后在你的过度追问下,她还是会妥协答应你的要求。很有趣的性格,像小兔子一样羞怯,我很喜欢逗她。我决定,就她了,做我最好的朋友。我尽可能地对她好,让她心甘情愿地跟我玩。和温宁云在一起其实纯属意外。有一次,她走过来对我说,「齐明山,敢不敢打个赌?如果我能抢走你的级部第一,你就把自己输给我,做我男朋友好不好?」而我鬼使神差的答应了。那时候,我刚从苏鱼薇那截获了一份别人写给她的情书,说不上为什么,就隐隐觉得不痛快。
我像个老父亲一样,生怕她早恋,耽误前程。和温宁云交往的时候,我甚至想,这样也好,苏鱼薇除了我几乎没什么朋友,而女性思维向来细腻,我粗枝大叶的动不动惹恼了她,自己都不知道。有了温宁云,可能有些话她会愿意告诉她。不至于总是闷闷的憋在心里。苏鱼薇向来对我冷淡,在我们的交往中,热情主动的一直都是我。但她又格外的心软。只要多磨磨她,最终她总会愿意和我玩。所以我到底把她磨去参加我的生日宴了,她全程低落着情绪,但我没有很在意,因为我知道她是因为学习压力过大。每一次只要时间不是放在学习上,她总是很有罪恶感。我总是把温宁云带到她面前,我希望她能像她一样自信骄傲,我想,告诉她,她真的很优秀很优秀,她应该活成这样肆意灿烂的模样。哪怕傲一点都没有关系。每当我和温宁云谈起苏鱼薇的时候,温宁云看我的眼神总是很复杂,欲言又止。
有时候甚至会生气的掉头就走。也许女生在感情方面向来比男生敏感。我从来没想过我可能会喜欢苏鱼薇。我怎么可能喜欢她呢?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亲密的如同兄弟姐妹一样,我只是控制不住自己总想保护她关注她而已。直到高考,她瞒着我报了南方的大学。我感觉愤怒燃烧在我的胸腔。这种愤怒不仅来源于被背叛,更多则是一种恐慌。她不愿意和我在一起。或者说,其实她一直都是不愿意和我玩的,只是她性格绵软,不会反抗。而她自我意识觉醒的第一时刻,就选择了逃离。我恼羞成怒地跑去质问她。得到她亲口认证的厌恶,说我强迫她缠着她,她想要过自己的生活,她从来不想做我的朋友。我又伤心又愤怒。也是那时候,我后知后觉的发现,也许我对她的喜欢,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纯粹。我以前也被友谊背叛过,我有比较,所以明白。我喜欢她,是男孩对女孩的喜欢。一无所知的齐明山,可以死皮赖脸地追逐在她身后,缠着她做朋友。
而明白了心意以后的齐明山却胆小懦弱到连去告白的勇气都没有。和温宁云提分手那天,我认认真真为我对自己感情的误会道歉,但依然激怒了温宁云。她冷笑,「呵,你不喜欢我?你喜欢谁?你喜欢苏鱼薇,对不对?」我沉默。「没用的,齐明山,你和我分手也没用。她讨厌你,巴不得离你远远地,其实她改志愿的事,我早就知道了。她一早就告诉我了,你总是这样强势固执,她早就受够了。」「你闭嘴!」我控制不住对她怒吼。够了,够了,这些我都知道了,你不用再说了!可她扬起恶毒的笑,一刀一刀往我心上捅,「哦,还有,还记得她大夏天的送你冬天的手套吗?这早就是一种暗示,暗示你多余!只有你这种傻叉才不懂!」我转身就走。拼命告诉自己,不要相信温宁云。但是。「从小到大,咱俩在一起意见不合的时候,哪一次你不是缠着我磨着我,最后都听你的。一定要我把话说的那么清楚是吗,好,我告诉你,我厌倦了,齐明山,我想过我自己的生活,我不想在做你屁股后的小跟班了。
」「谁要你把我当朋友,谁稀罕当你的朋友?什么狗屁最好的朋友,谁爱当谁当!」这是她亲口说的话!我一气之下删掉她所有的联系方式。难过到极致的时候。想起我们在一起的诸多往事。十几年的相处难道一点点感情都没有吗?只要有一点,只要她肯主动联系我一次,哪怕只是一个节日问候的消息,我就放弃所有自尊,去告诉她,过去是我做错了,以后我可以改。我可以变得不那么强势。我可以充分尊重你,爱你,保护你。因为,我喜欢你呀。只是我是个笨蛋,喜欢而不自知的笨蛋。等我意识到我的感情时,已经彻彻底底的失去了。然而我等来的。却是她妈妈退租的消息。￲我所有的喜欢,终于葬在青春那片海里了,连着一颗少年炽热莽撞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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