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故事）一段鲜为人知的秘史：大凤二凤娘家的故事

文/秋韵
全文共4557字

这是大凤亲自讲述的她娘家的故事。
大凤二凤在五十多年前，先后嫁到了我们村儿。姐妹俩婚前，在南半县很有些名气。那时候，稍大一些的村子都有文宣队。排练各种节目配合当时运动，也活跃农村文化生活，公社、县里每年都举办汇演。
大凤二凤当年是他们村里的骨干宣传队员，姐妹俩一起演一段歌舞《逛新城》。歌舞通过一对藏族父女的载歌载舞，表达了新旧社会的强烈对比。大凤姐妹俩，一个扮演父亲，一个扮演女儿。
她们的表演从村里到公社再到镇里，每次演出都是最受欢迎的节目。本来应该参加那年县里汇演，却因为出身问题被拿下了。
曾经习惯了低头做人的生活，因才艺崭露头角，认为可以自此挺起胸膛，没想到遭遇节目被毙。她们瞬间清醒，知道命运对于她们来说，已经定格，无从改变。于是，她们听从母亲安排，开始准备婚嫁了。
姐妹俩当时都已二十多岁，媒人早就来过几个。那时，已经有换亲的说法，有人建议姐妹俩有一个能帮哥哥换个媳妇儿。按照他家情况，不走这样的路子，哥哥说媳妇是没指望的。但她们的哥哥坚决不同意，说宁可打光棍儿也不能做那样的事情坑了妹妹。
母亲心疼儿子，却也还是尊重了儿子意见。她觉得换亲，成全了儿子，却可能让闺女从这个家的坑跳去另一个坑，那样对闺女不公平。她对媒人说，闺女找婆家就一个条件，成分好。于是，在亲戚帮助下，姐妹俩先后嫁到我们村儿，找的对象都是贫农出身，当时的家境都不太好。

说起大凤娘家，在那一带挺有名气。两姐妹的姥爷，曾经是我们那个县旧时多年的商会会长。据说县城解放后，几个机关的办公场地，都曾经是他家的地产。县里有一半的商铺是他家的，市里瓷厂、煤矿他家也有很多股份。城南老家农村，土地房屋更是不少。
如果仅仅因为富有，他家还不至于摊上太大的事情。坏就坏在日伪时期，她们的姥爷也是当时的商会会长，据说替日本人做过一些事情。日本人投降以后，他被定为汉Jian，财产被没收，他本人被镇压了。
大凤母亲柳大小姐，曾经是省师范学校的学生，自由恋爱与丈夫走到一起。学校毕业以后就举办了隆重婚礼，其奢华程度轰动东半个市。
婚后，她丈夫即被父亲托关系安排进了当时的县府当差。结婚时娘家陪嫁了两个商铺还有几十亩土地，都交由丈夫的父亲与弟弟打理。
柳大小姐过着安逸的日子，先后生下儿子和大凤两个孩子。二凤还在肚子里的时候，日本人投降了。家里从此开始祸事连连——父亲被处决，家产被没收，母亲一病不起，没多久也去世了。最难过的是她丈夫在日本人投降之前，就忽然没了踪影。
关于他失踪的说法很多，有人说他被日本人杀害；有人说他是Jun统卧底，知道日本人要投降，提前逃跑去了南方。还有人说，解放前他去了台湾。所有的消息，至今都没有得到印证，人就这样无声无息无踪影了。
曾经十分风光的柳大小姐，在家里出变故以后生下二凤。城里实在待不下去，不得不带孩子回了丈夫老家。婆家人不再像以前她每次回来那样对她高敬高待，尤其丈夫的奶奶和自己的妯娌。一个哭骂，说她是丧门星，把自己孙子给坑了。一个挖苦她说你也有今天啊！说完，还不忘冷笑几声。

从进入那个家门开始，柳大小姐就教会自己孩子要学会低着头做人，千万别惹了麻烦。
几年以后土改开始，妯娌找土改干部说：“我娘家穷，婆家更穷，这几年家里明面上有点土地有俩商铺，其实都是她柳家的陪嫁，我公公和我丈夫给她家当长工帮她打理的。地里长的，铺里赚的，跟我们一点关系没有。她那样一个出身，我们是要和她划清界限的，要不是看仨孩子可怜，我们是不会让他们进门的。”
于是，一个锅里吃饭的人，被定了两种成分，柳大小姐是地主加日伪人员家属，双重大帽子压身，日子的艰难可想而知。
土改后时间不长，妯娌又提出要分家。那时候的家里，基本就是这位妯娌说了算了，她一直在强调，若不是她出面，这一家子注定是要背个地主大帽子的。她要求公婆跟她一起过，奶奶跟柳大小姐过。明眼人都知道，奶奶已经是等着伺候的人了，公婆还能顶用干不少活儿呢。
柳大小姐挺能适应环境，带着仨孩子，照顾着奶奶，一样下地干活儿，脏活儿累活儿都不嫌弃。合作社以后，她在队里干活儿，也肯下苦力。她的行为，赢得了很多村民的同情，更有人因为她是文化人而高看她一眼。
那时候的日子，虽然苦，虽然有妯娌给的各种刁难，柳大小姐觉得还能过得去。然而，日子在奶奶去世的时候，变得不安宁了。奶奶病重的时候，妯娌三番五次假借送汤送水过去帮忙照顾的机会，跟奶奶问家里的细软放哪里了。奶奶时而糊涂时而清醒，妯娌一直没问出个真正的结果。
奶奶去世以后，妯娌开始找柳大小姐麻烦，在奶奶葬礼上大闹，说她私吞了这个家的所有积蓄。无论柳大小姐怎样辩驳，她愣是咬定奶奶手里攥着不少细软、银元，都被柳大小姐给贪了。而公公婆婆在这样的时候，只是唉声叹气，不多说一句话。

奶奶送走以后，妯娌的折腾就没断过。每次有运动的时候，她都会到处找村干部、工作队揭发告状，罪状一条一条，有时候看了让人觉得可笑。
1967、68年那个阶段，各大村里都在陆续成立文宣队，他们村也开始了筹备。那年头的农村人，没文化的多，敢出来在大庭广众之下唱的跳的没几个。有人推荐大凤二凤，说那姐妹俩长得好，嗓子也好。还聪明，学唱电影插曲很快。她们的婶子听说这消息，马上找到大队干部提出反对，说坏分子闺女能进宣传队？你们的脚站错立场了吧？有干部怼她说：“她爹妈有问题是爹妈的事情，她们是可以教育好的子女。用谁不用谁，我们会考虑的！”
干部与村民的力挺，才有了姐妹俩风光一时的快乐演出。尤其姐妹俩的衣服，都出自她们母亲的手。“闺女”的用她自己一些旧衣服改制，“父亲”的用公公旧棉衣做成，舞台上一亮相，挺有藏民风采。
俩闺女出嫁走了，家里剩下柳大小姐与儿子。转眼到了土地承包的时候，家里日子渐有了起色，成分也不像以前那么重要，有人建议柳大小姐，说把房子翻盖一下，说不定会遇到合适的人，还是得给儿子说个媳妇。要不你百年之后，走的都不踏实。
大凤二凤知道母亲动了翻盖房屋的心思，也都大力支持。于是，旧房拆了翻新。找来帮忙的奠基师傅是大凤婆家那边亲戚。他绕着房屋周遭看看，说把房子往前挪个三五尺，好像风水更好一些。家人同意他的说法，把地基往前挪了几尺。原有的基础没有大动，只是把挪动的部分搞了一下。
房子盖好以后，还真有人给大凤哥哥带来个媳妇，东北人，长得挺漂亮，但身体不好，一副病恹恹的样子。一家人觉得，大凤哥哥岁数大了，也不太好找合适的人了，娶过来，慢慢调养会好的。

新媳妇娶过来了，两年以后还给他家生了个大儿子，一家人高兴得不得了。可是，孩子两岁多的时候，家里又出事了。
有人举报大凤哥哥强Jian了隔壁一个神经病媳妇。两家人紧挨着住，土地也有相邻地块。平时，两家人总是合伙种地，家里有事也互相帮忙，关系一直很好。
那是那年的麦收季节，那天，大凤哥哥与邻居一起在地里收麦，邻居媳妇脑子有问题，基本不去地里干活儿。麦子收完，他们分别找车往回拉自家麦子。有一路Jing察，从半路将大凤哥哥带进大队部，说有人报警，告他强Jian了隔壁那个疯媳妇。
大凤哥哥感觉这真是祸从天降，两家互相帮忙互相照顾多年，咋会出来这样的谣言？他为自己辩护，大队干部也说不可能吧？这人从小老实厚道，咋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村里很多人说，这人没娶媳妇的时候都没出过这样的闲话，现在人家有家有口，能做那样下三滥的事情？再说了，那媳妇那邋遢样，疯疯癫癫的，能下得去手吗？
就在大家都在为大凤哥哥辩解的时候，大凤婶子来了。她铁嘴钢牙，一口咬定说她看见了事情的全部经过。有这样的铁证，大凤哥哥被抓，判了十年。
本就身体不好的大凤嫂子，经历这事儿，知道男人冤枉，却无处申冤，一口怨气憋的，身体又垮了。她跟婆婆商量，要回东北老家调养。这一去，再也没回来。一年多以后，东北来人把孩子送回来，说孩子妈没熬过来去世了。
大凤妈妈当时已经快七十岁，经历这样的打击，身体也不行了。在儿子刚出事、媳妇刚回老家时，她就被俩闺女接到我们村轮流照顾了。孙子回来以后，老人想着，俩闺女照顾自己没事，加上孙子，负担太重，怕女婿有想法。跟俩闺女商量，把老宅子卖了，钱作为培养孙子的基金，供他好好读书，将来出息了，再作打算。到那时，儿子也回来了，再想办法安家。

自他们的家散了那一刻，大凤婶子就托人传话，要买她家老屋，母女顶着说啥也不给她。现在听说她们决定卖房，大凤婶子又找人来传话。她们母女还是不答应，宁可低价卖给别人也不给她家。
房子最后被隔壁邻居买走。以前村里房子都是六米进深，到大凤家卖房子那会儿，开始流行八米半进深的房子。买家要把自己老屋与刚买的房子一起改造。为了基础牢固，把原有基础全部拆了。就这一拆，竟然拆出了宝贝。
那时候村里建房用工，不像现在，完全金钱结算。那时候大部分人都是互相帮工，帮你干活儿，管饭就行。据说，那天是个雨天。雨下得不大，帮工的人就两个族人。房主的儿子用镐头在大凤家老地基刨土的时候，听到有异样的声响。房主过去用手抠抠，露出一个不太大的黑色罐子，罐子盖用麻刀灰（白灰掺碎麻绳，结实耐用）封着。房主赶紧扒土又把罐子埋上了。对帮工说：“天儿不好，土都和泥了，活儿不好干了，等天晴再说吧！先回家吃饭。”
然后使眼色让儿子好好看着场地，别离开。大凤婶子闹腾那么多年，村子里人都知道，也都怀疑她的闹腾不可能是空穴来风。当时房主的举动，帮工人也已经看在眼里。虽然罐子没打开，但都猜测，是挖到宝贝了。只是主人不说，他们也不好多问。
消息马上像风一样传遍村子，大凤一家也很快得到消息。大凤二凤心里那份难受是无法形容的，她们知道，那应该是老太太当初私藏的东西。为这点东西，家里被折腾得散了架，到最后却便宜了别人。
大凤跟母亲商量，想去买主家要回东西。母亲这时候显得非常淡定，她说：“不必了。我一辈子都记得你们姥爷跟我说的一句话——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这点东西肯定是你们老太太私藏的，应该是当年我那些陪嫁的收成。这些年你二婶没完没了地闹腾，你老太太你爷爷奶奶谁都不肯出来说句话。咱们当初也翻盖过房子，为了省钱没有全扒地基。现在，房子到了人家手里，财才露出来，咱们去要，没那么容易。其一，不是咱们经手，里面有啥咱都不知道。其二，咱们要来了，你二婶能饶得过咱们？会不会有更大的灾祸等着咱们？我这一辈子，经得太多了，我怕了！我现在，只有一个心思，好好把咱这个根儿培养长大。古人不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吗。有人，咱就还有希望！不去惹事了吧！”

大凤哥哥在狱中待了六年，据说是表现好被减刑。他回来以后，马上带老母亲和儿子回了老家。村里人与俩妹妹帮忙，另起了新屋。
多年后，大凤侄子考上大学去了南方。大凤母亲八十多岁无疾而终，大凤哥哥送走母亲也随儿子去了南方。他们那个二婶，在买房人挖出东西不久，就得了一种怪病，卧病在床多年。被病痛折磨，没白没黑地叫唤，儿女都非常嫌弃。去世的时候，身上褥疮累累，屋子里腥臭难闻。
“都说人做恶太多，进阎王殿会被下油锅。我们家这位恶人没等去阎王殿，先被老天给惩罚了，这也算是现世报了吧。”说这句话时，大凤的脸上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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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秋韵，河北人，现退休在家，喜欢讲述过去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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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学院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