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年前,中国人远赴西伯利亚淘金:只要进了沟,黄金就到手
2023-07-07 来源:飞速影视
吉祥地麒麟沟
麒麟新沟,位于俄罗斯西伯利亚北部,距北冰洋1100公里,在雅库特自治共和国境内。
因盛产黄金,华人淘金工就把它称为麒麟新沟,取吉祥喜庆之意。
麒麟新沟长40多公里,沟塘弯弯曲曲呈东西走向,两边的山上长满了落叶松和樟子松。

20世纪初,俄国极力开发西伯力亚金矿,但由于国内劳动力短缺,只能采取集中招募和允许零散华工进矿采金的办法开采黄金,解决国内的经济危机。
那时,中国的劳动人民正处于饥寒交迫的境地,许多人就此背井离乡来到俄国远东地区谋生。
麒麟沟内的黄金储量相当丰富,在小沟矿区内,只要揭开厚厚的草皮子(金沟人俗称毛皮),见到砂子,用铁揪就能撮出金子来。
甚至在河床边缘地方的砂子里,只要用“拨子”(一种采金用的工具)在水里摇,就能摇出黄金来。
早期到过新沟的人们都说,那确实是个金沟,“只要进了沟,黄金就到手”。

1905年前后,麒麟沟吸引了大批华人来这里采金,高峰时期,有近万名采金工人在这里淘金。
那时,所有进矿的淘金工都是自己背着粮食,穿越原始大森林,徒步行走50天左右,才能到达目的地。
跋涉千里的淘金人
1911年8月,辽宁人薛万元和几位志同道合的朋友,商量着去麒麟新沟淘金的事。
为了巩固友谊,他们五个人按中国传统习俗,叩头拜了把兄弟。
接着,他们合伙筹集资金,购买马匹、车辆等旅行必需物品,选个黄道吉日由黑河起程了。
薛万元他们每人拿一张“过江小票”来到海兰泡后,便赶着“草上飞”大花轱辘车,一直向西北方向1500公里外的麒麟金沟走去。
几天后,薛万元他们来到一个小驿站,雇了一名向导,弃掉“草上飞”,骑马穿行在人迹稀少、野草没膝的草原上。
到达勒拿河支流没有渡船,就自己伐木编成木排渡河。把粮食、工具放在木排上,用木杆支撑着过河,人扯着马尾巴一起泅渡。
流向北冰洋的河水又深又急,而且透着刺骨的冰凉。衣服湿透了,就砍树枝烧火烤干了再上路。

过河后,薛万元他们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麻袋,接着砍两个人字形的树杈,两端用绳连接起来,将麻袋里放在中间,上下两头用绳绑好,背在后背上。
淘金工称这种行装叫“背小背”,路远无轻载,每人只能背二、三十斤重的粮食、衣物及采金工具,穿越原始大森林。
相传,这些河流的两岸,便是“红胡子”经常出没的地带。
但是他们只劫出金沟的人,进金沟的都是穷人,没有油水,一般是不会遭灾的。
险象丛生之路
进入原始大森林后,高大的树干遮住了太阳,找不到方向时薛万元他们便看着前人砍的树号(树身上用斧子砍出的标志)前进,连续走上三十多天。

四周静得怕,连自己的心跳都能感觉到。蚊蛇、小咬迎面扑来,打起蚊烟也无济于事,脖颈被咬得红肿,抓破了就流黄水。
白天行走常看见新出生的幼兽,有时还会听到野狼高一声低一声的长嚎,令人毛发悚然。
到了晚上,就用树枝搭起马架,再点一堆簧火,大家围着火堆、依着树身休息。夜里冻醒后就起来在树林里跑来跑去,增强身体的抗寒能力。
随着林子越来越密,马匹逐渐不能通过了,杀一匹补充营养后,把其余的马就地放生了。
越往北天气愈冷,天空开始飘起了雪花。

走了半个月后见到了尺把厚的积雪,风刮着参天大树呜呜地响,薛万元他们在积雪中艰难地走着,下身都湿透了。
虽然穿着腰高过膝的杂皮靰鞡,由于长时间走崎岖的山路,但每个人的脚下都打出水泡。
夜里结冰后更是难熬,熊熊的烈火烤着前胸则后背冷,烤着后背则前面凉,真是“火烤胸前暖,风吹背后寒”,夜深了也难以入睡。
出发前听人说:新沟气温特低,撒尿都得带小棍,不留神能冻掉耳朵或鼻子……
当时薛万元他们以为是笑谈,此时心里不由得产生了疑虑,或许真有其事?
在一个月的行程中,他们没见到一家住户和一个行人。
身上背的粮食只能按路程计算着吃,所带的面粉需要打成面糊慢慢食用,粮食不足就挖山葱和野菜充饥。
一直走到大岭“博拉云克”的地方,他们才看见一幢“木刻楞”房子,听到了犬吠声。

这是一座俄国人开的夫妻店,简陋的房舍里,到处散发着廉价的烟草味和烧酒味,还混合着俄国苦力们身上的腥臭。
虽然难闻,却又熟悉亲切,使人感到已回到人群中间,不再孤独地旅行在旷野之中了。
店里没有床,只能自己铺干草打地摊;酒、菜、面包十分昂贵,不过有炉灶可以自己做饭吃。
到店如到家,不管是俄国人、中国人还是土著雅古特人,彼此都互相打招呼。尤其是对旅途中相逢的中国老乡,更是异常亲近,不免喝上二两地道的俄国“俄得克”唠唠家常。
当然三句话不离本行,薛万元他们津津乐道的还是金沟里的故事,大山里的传闻。不过,在这荒山野店里,双方都怀着戒备的心“逢人只说三分话”。
一路奔波累得筋疲力尽的人们,能住在暖烘烘的屋子里,吃上黑面包、土豆汤,喝上二两酒,舒展下筋骨,是最惬意的了。
薛万元一行人在这里歇了两天,就又上路了。
从大岭到新沟还要走上一个星期左右,不过已有毛道可通,还有雅库特人赶着“四不像”往来,再不用向导了。

沿途多是高山与河流,奇怪的是大河里竟有不封冻的“碃沟”,在河中间冒着蒸腾的水气,远远望去,白雾茫茫。
大河中间没有积雪,俯身下去可以看见在冰层下面游动鱼,当地的少数民族就在河里串网捕鱼,卖给金沟里的淘金工。
一段路程后来到“多罗木”,往前再走五十公里到“阿拉泉”,从阿拉泉翻过山去走七、八里路就到麒麟沟了。
经过四十多天的艰苦跋涉,薛万元他们五个冒险者,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走进了麒麟新沟,加入到淘金者的行列中去。
金沟里的华人社会
在麒麟沟里的淘金工,山东、河北人居多,也有少数山西及其它地方的人。
薛万元他们来到金沟后,五个人全都加入了金班,当上了采金工人。
虽然在国外,但金班还是按照国内习俗称道,笃信“山把头”,忌讳颇多。
土叫“毛”,坑叫“硝”,石头叫“嘎拉”,使用的工具都带有金字,什么金揪、金镐、金销子等等。
淘金工们自行组成金班,每个采金班十人各有分工:有创镐、上锐、推车、看水流、压泵、摇金和做饭的。
每个班的头目叫“领流”的,负责管理班里的一切事物,采到黄金,由“领流”掌管分配,那时的规矩是:不管做什么工种都平均分配。
“领流”管理的好,采到的黄金多,大家便提议另外多给“领流”一份酬金。
新沟地高寒地带,永久冻土层异常坚硬,手工淘金劳动强度大,作业时间不定时。

夏天要忍受原始森林的蚊虫叮咬;在漫长的8个月冬季里,最低气温在零下60多摄氏度,许多人的手脚都被冻伤。
采金工人多是露天作业,干活时汗流浃背,歇气时冷得发抖,尤其是下水作业,整个人都湿漉漉的,离不开烧酒取暖。
薛万元他们住的是地窖子,吃黑面包、喝土豆汤,蓬头垢面的,就像“叫花子”一样。
新沟不愧是号称“金窑”,有几年产量很高,多的班一天能采到50个金左右(一个金4.25克重),一般的班也能采到二、三十个金。
开沟初期管理不严,每天采到的黄金,由“领流”用小铁筒拎回去分给个人,
金多时一天分一次,金少时几天分一次,由淘金工个人保管。
自己分到的黄金用纸包好,外边再用布包紧,装在罐头瓶里,藏在最严密的地方。

薛万元他们,生平第一次拿到属于自己的黄澄澄的砂金,由衷的喜悦溢于言表,各自做着发财还家的美梦。
大家拼命地干,淘金班干的越好,每人得的黄金就越多。
一般当年出沟的较少,多数都是采上二、三年约摸够一定数量,才带金出沟。
淘金工们带着黄金来到市里的商号出售,当时海兰泡、黑河城有很多收购黄金的商号。
他们有的把黄金打成首饰保存起来;有的把黄金卖掉做买卖;有的卖掉黄金回归故乡。
吉凶难料的命运
淘金工们费尽千辛万苦、冒着生命危险,来到金沟盼望着能得到黄金,等到真的有了黄金,却又增添了心事。
他们把用红布包起来的金口袋,千方百计的隐藏起来,日夜担心,害怕漏底遭“红胡子”抢劫或被同伙吞没。

人们互相戒备,就是最知心的朋友,也不能互道实情。
藏金的地方多种多样,巧妙至极:有的人训练狗去埋金子,以防坏人跟踪。
淘金者有一条心照不宣的规矩,谁也不问某人有多少“实项”(指金子);有人突然“失踪”了也无人询问,也不会议论:他们不是携金出沟了,就是被人暗害了。
在沙俄内战时期,去麒麟沟金矿里,经常出现抢劫黄金的强盗,工人称他们为“红胡”子。
强盗们几个人结伙,手持凶器夜间闯入存有黄金的工人屋内,抢劫黄金叫“砸孤丁”,如拿不出黄金就会被杀害。
另外一种强盗,隐藏在森林里,拦路抢劫出沟的淘金工,工人们称他们为“棒子手”,经常有采金工人在携带黄金出沟的途中丧命。

因此,淘金工出沟前对自己携带的黄金不敢向任何人露底,他们将黄金缝在破旧皮袄的袖头、领子里或靰鞡鞋底里。
可是这样做,也往往会因为被强盗扒去衣物而死于非命。
淘金工常说:“江北的(黑龙江北)胡子不开面”,所以淘金工们都不敢单独出沟,必须找些相识者结伙出沟,就算这样也难免遭到强盗们的拦劫。
由于淘金工经常在途中被劫,于是金沟里就出现了专为淘金工往外带金的人。
这部分人是老闯山沟的,带着金在森林里绕路走,到城市后按约交金,据说付给带金者的代价相当高。
有人托鄂伦春人往外带金,因为他们对山路非常熟,枪法准、走路快。
不过,也有些带金者会见财起意,假报途中丢失、被劫,以独吞黄金。
淘金工的喜悦和苦恼
薛万元吃苦挨累两年后,除去花费有了些积蓄,便和其他淘金人一样,谋划着怎样出沟。
他知道带金子出沟非常不易,多少人为之丧命,可家里还等钱用,于是只能铤而走险了。
他第一次出沟是1915年的夏天。
薛万元样上工后佯装解手悄悄溜出来,把早已藏好的“背夹子”取出来,急急奔向与雅库特人会面的地点。

两人腰藏利斧、肩背猎枪,牵着猎狗,乔装打猎结伴出沟。
一路穿过密林,逃出卡子,经博代博坐上汽车、火车直达海兰泡市,再进入中国境内,最后返回辽宁老家。
薛万元用挣来的钱买了房子,完婚后全家迁到营口市附近的五台子村居住。
第二年,薛万元又返回新沟重操旧业,梦想再赚一笔钱,然而事与愿违,最终还是两手空空返回祖国。
第二次去又在金班埋头干了几年后,薛万元于1918年结伙逃出麒麟新沟。
途中历经艰险,在“红胡子”经常出没地带,不惜用火烧马尾巴,才拼命冲出险境,终于到达海兰泡。
可此时正值十月革命风暴席卷西伯利亚,工人暴动、红白两党交战,时局动荡不安,俄国当局严禁华工携带黄金出境。
出关卡不仅搜查全身,甚至关上禁闭,检查粪便;有时把淘金工全身的衣服扒光烧掉,另给换一身衣服出国。
薛万元没有办法,只好在海兰泡将砂金贱价出售,换成“羌贴”。

不料,他把地址搞错,把营口写为汉口,带回国的“羌贴”全部作废了,多年辛勤劳动所得所剩无几。
原本打算这次回家就不再外出奔波了,可是天不随人愿,第二年春天薛万元又一次两手空空返回新沟,重新拿起“金揪”、“金镐”。
日夜辛劳的淘金工们,不管遇到什么麻烦,不怨天、不尤人、只信命。
得了金子是命中注定,失落了也认命。
甚至有人丧了命,活着的人只是摊开两手、叹口气说声:“命里该着”。
麒麟金沟的变化
麒麟沟开创初期,没有可通行车辆的道路,金沟所需的粮食和日用品,在夏季靠内河船运,由“布鲁博干吉特”号蒸气机船头牵引着拖船,每年集中运送一次粮食和物资。

其余时间,就靠1500公里外来自内蒙古的骆驼,往矿区里面驼运物资。
另外,雅库特人平时也会来矿区出售猪肉、马肉及野生动物肉。到了冬季,他们就来出售冻肉、冻鱼。
十月革命胜利后,苏联政府逐渐加强对矿区管理,为了增加黄金产量,麒麟金沟在1925年前后修建了街道。
东西街叫吉尔津斯克街,还有一条街道命名为“孙逸仙街”。
当时传说列宁和中国的孙中山是好朋友,都是主张革命的,所以华人用孙中山的名字命名。
矿区还成立了工会组织,当时的华工都参加了工会,每人发一个会员证,享受优惠待遇:华人每月发给白面粉20公斤,还有大米、白糖等。

薛万元回到矿山,见到这些变化后感到异常兴奋,人称薛老的他,为人正直、勤劳、有人缘,在华人中间深受信赖。
为了改善淘金工的生活条件,矿区的俄国经营者动员大家入股办商店。
金矿里有些华人办起了商店,薛万元也和霍茂星等人合伙开办汽水厂,制作“格瓦斯”饮料。
几年后,留在营口的妻子和女儿也来到麒麟新沟,一家人团聚,共同劳动。
之后,薛万元妻子又给他生了个儿子,全家四口就在沟里住了下来。
从1928年起,苏联政府规定黄金一律统一收购,不准许个人留存黄金,查出没收。
此时,一些华人开始先后离开新沟另谋出路,华人淘金工人数有所回落,矿区里4000多工人中,华人淘金工占了3000多人。
直到1929年秋,新沟才修通汽车公路,又建造了机械采金船。到1935年,矿区完全实现机械化采金。
该地区由于采金业的发展,在后来甚至建成了一个矿区城市。
平安返回祖国
1931年,日本侵略者入侵东北,苏联加强了对国内华工的管控。
由于之前“中东铁路事件”的影响,苏联政府开始降低黄金收购价,淘金工的收入也随之下降。
再加上苏联对小生产者以及商业实行限制政策,新沟里的华侨开始纷纷回国。
薛万元一家也于1932年离开新沟,经由海拉尔到达哈尔滨后,在黑河落户。
回到中国薛万元,仍旧是是两手空空,不过好在是顺利回来了。
他先是饲养奶牛,每天早晨穿着带有小口袋的背心,前后可装30瓶牛奶,为顾主送奶上门。后来又开了一家做“格瓦斯”汽水的铺子生活。

闯新沟的中国人有三种结局:
一是平安返回祖国;二是天灾人祸客死他乡;三是与俄国人结婚后在新沟长住下来。
据回国探亲的华侨刘俊生讲:他在1959年曾去过麒麟新沟,那里仍有63名老华侨。年纪最大的八、九十岁,最小的也有64岁。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成了麒麟金沟历史的见证者。
